第101章 單刀赴會
屋裏徹底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蘇杭的嘴慢慢張開。
“我要的,”蘇餘嗓音低沉。
“是化被動為主動,與其自己找上門去,不如先在最饑渴、約束能力越最弱的商盟面前,亮一手,讓他們主動捧著籌碼,上門來求合作。”
他微微揚起下巴,視線掃過一圈眾人。
“你們看,”他攤了攤手,“今天周家人不就來了?”
薑沐木望著蘇餘堅毅的側臉,眼神閃爍著一種亮晶晶的光芒。
蘇杭呆滯在原地,半晌才艱難地憋出一句:“哥,你這……走一步看三步啊。”
“算計三步遠遠不夠。”蘇餘站起身,拉好羽絨服的拉鏈。
“身處這場末世棋局,看不透十步之外的生死,遲早要淪為別人的炮灰。”
蘇餘此刻雖然嘴上說得輕鬆,掌控一切。
但這些話其實隻是為了安一安眾人的心。
實際上,他心底卻壓著一股莫大的急迫。
因為這場在記憶中從未出現過的寒潮,以及星城內部詭譎萬分的割裂局勢,讓他生出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而且在他腦海中獲取的那些宏觀記憶碎片裏,星城這座看似堅固的要塞城市,似乎根本沒有撐過一個月!
更要命的是,既然國府核心層有那個神秘的“先知”存在。
就意味著“進化者將成為未來主流戰力”這信息,必定已經被全國各大城市的高層提前掌握了。
如果上位者早有預判,那星城這三方勢力對強大進化者的搶奪與控製,絕對會比他表面看到的更加瘋狂。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抓住機會,盡快摸清星城暗流底細,盡快拔高自己的進化度!
必須盡快獲取高級詞條,給自己的核心團隊全部武裝上。
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粉碎未知的恐懼。
幾人細細回味過後。
林清璃的眉頭依舊微蹙,似乎還是放不下顧慮。
“你隻身進周家地盤,萬一他們摸不清你的底牌,圖謀不軌直接下黑手怎麼辦?”
“不存在這種可能。”蘇餘斬釘截鐵地否定,“周家正缺人,我活著,比死了值錢得多。”
他幹脆利落地拉開房門,隨著他的身形消失,清晰的腳步聲在樓道裏漸漸下行。
薑沐木亦步亦趨跟至門檻,趴在門框上探出半個身子,小聲喊了一句。
“魚哥哥,早點回來,我在家裏等著你喲!”
樓道裏傳來蘇餘的聲音,很淡。
“嗯。”
……
客廳裏。
李依一猶如一隻受驚的小鵪鶉,在客廳沙發旁邊給父親擦汗。
她手底下的動作未停,但眼角餘光一直在留意蘇餘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個昨夜殺得血流成河的男人,今早又把周家大人物逼得坐上談判桌。
一個小時不到,他又要隻身走進了對方腹地。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依一緊攥毛巾的雙拳捏緊又鬆開。
蘇杭拿著一盒罐頭路過她身邊時,看到她的樣子,似乎覺得有些可憐。
放下罐頭,拍了拍她的肩膀,刻意壓低嗓門寬慰道:
“別擔心了,好好待著,相信我哥,準沒錯的。”
李依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沉默地點了下頭。
……
蘇餘獨自下了樓,樓下冷風呼呼地吹。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排氣管噴出的白霧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裏格外醒目。
蘇餘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一股暖風撲面而來,車門合上後,那股冷意瞬間被隔絕在外。
駕駛座上是剛才那個體格魁梧的男人,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默不作聲。
周彥恒坐在副駕,順手遞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路上還有段距離,蘇先生隨意。”
接著,他抬手指了指駕駛座:“這位是賀明崢,負責安保。”
賀明崢從後視鏡裏掃了蘇餘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周彥恒又偏頭示意後排靠門那側。
“梁知夏,負責咱們的路線和物資調度,星城這些路,沒人比她更熟。”
梁知夏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也朝蘇餘點了點頭。
蘇餘微微頷首,把背靠進座椅,視線在車內轉了一圈。
真皮座椅,中控台上還插著一隻沒擰蓋的保溫杯,暖風開得足,跟外面那座餓殍遍地的城像是隔了兩個世界。
蘇餘偏頭透過車窗往外看。
一個裹著破編織袋的老人蜷縮在路牙子邊緣,身上早已落了薄薄一層積雪,也不知道到底還有沒有氣。
賀明崢掛上擋位,轎車碾壓著積雪平穩駛出楓樹小區,速度逐漸提升。
蘇餘突然注意到後視鏡裏多了一個滑稽的身影。
張順。
此刻正用他那覺醒後的雙腿在雪地裏玩命狂奔,
蘇餘透過後窗瞥了他一眼,差點沒繃住。
寒風把他的鼻涕都吹出來了,凍成兩道白線掛在嘴角,跑姿像一隻被主人遺忘在雪地裏的喪家犬,卻不敢有半分停歇。
偶爾有路人被他突然躥出的身影嚇得趔趄,回頭看一眼這個發了瘋一樣追車的壯漢,罵兩句便縮回牆根。
“他不上來?”蘇餘隨口問了句。
然後他順著蘇餘的目光往後看了眼後,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他?能有什麼資格上車?”
“能跟在後面跑就不錯了,多少人想跑還沒這個腿力。”
蘇餘收回視線,沒再看。
車內安靜了幾秒。
梁知夏的目光一直在蘇餘身上反複打轉。
她想從這年輕人衣服坐姿,神情裏摳出點底細,可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人呼吸沉得過分,進了一輛陌生人的車,往周家腹地走,竟連一絲局促都沒有。
她忍不住開口:“蘇先生第一次進城吧,看著倒是鎮定。”
“嗯。”蘇餘應聲,目光始終落在窗外飛馳的殘破街景上,“路上死人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這句話落得平淡,梁知夏卻莫名後背發涼,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終究沒再追問。
車子一路往湘江東岸深處開。
大約十五分鍾後,車輛拐進一條寬闊的工業大道。
街景開始出現巨大變化。
路面的積雪明顯被清理過,兩側的建築不再是臨時拚湊的難民棲身地,而是成片的工業廠房和倉庫群。
牆面上刷著巨大的標語,有些還是災變前的安全生產口號,油漆被風雪剝蝕得斑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