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疑雲
昨天深夜一直到今天早上,周家那邊連個招呼都沒打。
更沒有安排任何人通知他去南湖路地鐵站。
按照正常任務邏輯,地下蟲巢的核心守衛已經斃命,其餘的自己也交代得明明白白。
剩下的粗活交由其他人就能處理,確實用不著他再去鎮場子。
他一開始也全當周家認為任務結束。
可先前錢大海手下那幾個後勤人員在車庫門口壓低嗓門的閑言碎語,始終揮之不去。
淩晨時分,軍方大批車隊連夜進駐南湖路站,沿路設卡嚴密盤查,結果天剛亮,又急急忙忙地收隊撤得幹幹淨淨。
軍方為什麼會突然大軍壓境,去強行接管那片已經被燒成廢墟的地鐵站?
折騰了幾個小時後,又為什麼火速撤離?
蘇餘停止了敲擊桌面的手指,眼神一凝。
他在防空洞核心區域親手宰了那隻藍色的赤甲蟲,收走蟲屍,又取走了維持裂隙的天然靈物赤髓火蕈。
這幾步做得極其幹淨利落。
但現場殘酷的廝殺痕跡,根本沒法掩蓋。
隻要有了解異界裂縫和蟲族生態內幕的人下去看上一眼,絕對能猜出現場發生過什麼。
他能確定的是,周家對異界的事一無所知。
但星城軍方的高層呢?
他們手裏握著更多的絕密情報,是否知情?
自己得到的那一株赤髓火蕈,他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一種非常珍貴的東西。
蘇餘從不把別人當傻子,軍方連夜封鎖南湖站,顯然是發現了不對勁的事情。
可詭異就詭異在這裏,既然發現了不對勁,整整一夜過去,卻沒有任何軍方的人找上門來盤問自己。
這反常的安靜,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壓抑感。
不由讓蘇餘心底生出幾分危險的直覺。
眼下最省事的辦法就是直接找周宏打探口風。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無情碾碎。
如果軍方真的因為空間裂隙和伴生靈物的事情在搜索南湖站,這個時候湊上去問,等同於主動舉手承認自己心裏有鬼。
這種主動把把柄遞給別人的蠢事,他絕不會幹。
但與其躲在別墅裏被動等待別人上門,他更習慣把主動權死死攥在自己手裏。
空間裏那株赤髓火蕈還要四個多小時才能淨化完畢,幹坐在屋裏等,純粹浪費時間。
思緒落定,蘇餘轉過頭,視線掃過餐桌旁的人。
“吃完東西的收拾一下,帶上武器,我們出去轉轉。”
話音剛落,客廳裏略顯沉悶的空氣頓時活泛起來。
江雲浩聞言立刻抬頭,三兩口把手裏的肉片咽下去,胡亂抹了一把嘴:“去哪兒?帶上我!在屋裏憋得骨頭都快生鏽了。”
蘇杭也跟著從沙發上跳起來,兩眼放光。
“哥,我也去!新武器剛到手,正好出去找幾個不開眼的東西試試刀!”
原本還在旁邊休息的林清璃和薑沐木,此時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齊齊看了過來,眼神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蘇餘視線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將這幫人躍躍欲試的勁頭盡收眼底。
他偏頭看向薑沐木。
“外面氣溫已經反常到極點,會非常難受。”
薑沐木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眼瞳中一抹極淡的銀白流光一閃而過,脆生生回話:“我不怕熱。”
蘇餘不再廢話,轉而把視線鎖定在體格龐大的江雲浩身上。
“你,還有雲瑤,你們兩個留下。”
江雲浩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失落:“啊?我留守?”
蘇餘點了點頭。
“外面極寒剛退,城裏情況不明。”
“家裏不能隻留我媽和依一兩個戰力偏弱的女人,你和雲瑤的戰鬥力足以應付突發狀況,必須留在這兒鎮場子。”
江雲浩雖然心底癢癢得厲害,但分得清輕重緩急,當即用力捶了一下胸口。
“沒問題,餘哥!隻要我在這兒,誰也別想踏進院子半步!”
江雲瑤站在一旁,漂亮的藍綠異瞳裏閃過一絲惋惜,但還是順從而乖巧地點頭,默默退到哥哥身後。
“去換衣服準備,五分鍾後車庫集合。”
蘇餘拋下這句話,轉身朝地下車庫走去。
……
五分鍾後,地下車庫。
出行的四人迅速完成了換裝。
由於外頭氣溫暴漲,眾人都換上清涼的裝扮。
薑沐木穿了一件淺色速幹短袖,長發用皮筋隨意紮成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後頸。
那把新定製的長柄苗刀被她牢牢抓在手裏,纖細的身形與凶器的反差感極其強烈。
林清璃套了一件緊身黑色短袖,將高挑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那把沉甸甸的重型戰刀直接斜背在脊背上。
蘇杭也換上了一件T恤,那對鍛造精良的雙刀被他掛在腰側。
至於蘇餘,他直接將自己的裝備收入空間。
“走,開那輛越野車。”
車庫金屬卷簾門隨著電機聲緩緩升起。
一瞬間,一股夾雜著刺鼻泥腥味、腐葉味和滾燙水汽的狂風猛灌進來,讓人連呼吸都覺得黏糊糊的。
很快,一輛軍綠色越野車駛出B12別墅區大門。
蘇餘開車,薑沐木坐副駕,林清璃和蘇杭並排坐在後座。
別墅區門口的崗哨隻剩兩個人在值班,往常至少有四個。
其中一個看到蘇餘的車牌,直接抬杆放行,連通行證都沒看。
越野車駛入主幹道的那一刻,蘇餘隔著擋風玻璃,第一眼注意到的根本不是路況,而是滿大街黑壓壓的人頭。
到處都是人。
極寒期間空曠得像鬼城的街道上,此刻滿地都是渾濁流淌的雪水,卻依然擋不住突然冒出的大量人流。
男女老少,穿背心的、穿短袖的,甚至直接光著膀子的,成群結隊地從兩邊破敗的居民樓、地下通道和臨時安置帳篷裏湧上街頭。
很多人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和興奮交織的表情,三五成群地站在泥濘的路邊,指著天上的太陽大聲交談。
有人在狂笑,有人在對著天空破口大罵,也有人光著腳蹲在路牙子上,把臉埋進膝蓋裏痛哭。
他們大多都在慶幸,極寒的天氣終於熬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