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雷息
磐嶽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天際,顯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不必擔心,那些凶禽此刻都在巢穴裏,絕不會出來覓食。”
他伸手指向遠方連綿不絕的山脈。
“但太陽一旦完全躍出山脊,天上就會重新變成它們的獵場,我們必須在那之前結束修煉,躲回深洞。”
“這是我們岩火部祖祖輩輩用鮮血傳下來的經驗。”
磐嶽回過頭,目光極其嚴肅地看向族人。
“所以,每天清晨的每一寸能修煉的時間,都極其珍貴。”
“立刻坐下,別浪費時間。”
他掃了陳鋒幾人一眼,率先走到懸崖邊緣盤膝坐好。
蘇餘簡單和陳鋒解釋了一句後。
陳鋒終於長鬆了一口氣,也不敢廢話。
他趕緊拉著馬冬林,學著部落人的樣子坐下。
九日的第一縷光從天邊盡頭傾灑而出。
整個廣闊的崖頂就像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淺金色。
磐嶽緩緩閉上雙眼。
下一刻,所有人的呼吸幾乎同時放緩,整座崖頂隻剩下風聲和綿長的吐納。
而蘇餘隻是靜靜地站在邊緣,居高臨下盯著每一個人的動作,尤其集中精神去注意他們體內能量流轉的變化。
他看得很仔細。
岩火部眾人的強弱差距很大。
普通族人體內只有極細微的能量波動,磐嶽和幾名狩獵隊長體內的能量則明顯強上一截。
然而無論強弱,他們運轉能量的路線都與昨夜演示的功法完全一致。
陳鋒和馬冬林跟著修煉時,能量運行同樣沒有偏差。
蘇餘眉頭間最後一點顧慮,終於緩緩散去。
看來這門功法雖然殘缺,卻是實打實的正統修煉法門。
至少一元天的這部分,沒有任何問題。
他體內積存的能量過於龐大,一旦運行路線有錯,後果根本無法預料。
如今在不同修煉者身上反複確認過,他終於可以親自嚐試了。
蘇餘深吸一口氣,沿著崖頂外緣向前走了幾步。
腳下便是百米高的斷崖。
他展開雙翅,暗金色的肉翼在晨光中泛起冰冷的金屬光澤,翼膜邊緣的骨刺切開山風。
下一刻,蘇餘腳尖蹬離崖壁,直接飛向了數百米外另一座較矮的山頭。
他在一塊山壁下,突出的岩台上盤膝坐下。
這裏距離人群有一段距離,視線之間隔著半條山穀。
就算真的出了問題,也不會立刻波及到其他人。
蘇餘收攏雙翼,五指搭在膝蓋上。
他閉上雙眼,開始調整呼吸。
閉上雙眼。
第一次呼吸緩緩落下。
氣息從鼻腔滑入肺葉,再沿著功法的路線向下沉。
體內沒有明顯反應。
蘇餘不急不躁,維持著磐嶽演示過的節奏,把每一個細節都嚴格對照。
第二次呼吸。
沉積在胸腹和脊椎附近的神秘能量,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那感覺極其微妙,就像一汪靜水的底部突然冒出了一個氣泡。
蘇餘心神一緊,下意識放慢了節奏。
第三次呼吸剛開始。
那股原本隻能被動爆發的能量,猛然找到了宣泄口。
轟!
龐大能量沿著功法路線驟然湧動,瞬間貫穿了蘇餘的胸腹與脊椎。
就像是一條被堵死許久的江河,突然衝垮了堤壩。
蘇餘的身體猛然繃緊,暗金鱗甲一片片豎起。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輕易控製,真正接觸那股能量時,大腦卻出現了短暫空白。
太多了。
磐嶽體內的力量若是一條小溪,他體內積存的能量便是一場洪流。
能量狂暴地湧過胸腔時,蘇餘聽到了自己肋骨發出的嘎吱聲響。
全身鱗甲的邊緣同時迸出極細的裂紋,血絲從縫隙裏滲了出來。
鱗甲在自愈。
但自愈的速度險些跟不上能量衝刷造成的微損。
“路線沒錯。”
蘇餘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突,不斷在意識中對照記憶中的運轉方法。
一點點將失控的洪流引向正確方向。
能量衝過脊椎。
每一節脊骨都像是被灌入了滾燙的鐵水。
劇烈的灼熱感從尾椎一路燒到後腦,蘇餘的視野瞬間模糊了一刹那。
緊接著,能量迅速湧入雙肩。
唰!
暗金肉翼不受控製地完全展開!
翼膜猛然撐到最大幅度,邊緣骨刺切開氣流發出尖銳嘯聲,翼根處的金鱗一片接一片亮起,像被火焰從內部點燃。
山風猛灌進完全展開的翼膜,蘇餘的身體被帶得向後滑出半步,後背重重磕在岩壁上。
下一刻,大量能量順著頸骨直衝額頭。
彎曲短角陡然變得滾燙。
蘇餘眉心傳來撕裂般的刺痛,腦海裏隻剩下尖銳的嗡鳴。
他下意識想停下功法,短角表面卻先一步迸出了一道刺目雷光。
轟隆!
雷光從角尖激射而出,像一柄灼白的長矛筆直紮入岩台邊緣。
大片堅硬的碎石轟然炸開,碎屑裹挾著滾燙的氣浪向四面八方瘋狂激射。
蘇餘面前的整塊岩台險些徹底塌陷崩碎。
他盤坐在山壁之下,全身鱗甲表面還在劈啪作響,細小電弧在鱗縫之間蛇行遊走。
隔著半條山穀,正在修煉的岩火部眾人被那聲炸雷嚇得紛紛睜眼。
陳鋒直接從盤坐姿勢彈了起來,臉色煞白地朝聲音來源望過去。
馬冬林的黑框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掉下來,雙手本能地抱住了腦袋。
所有目光轉向對面山頭。
緊接著,便再也移不開了。
遠處那座山峰上,蘇餘盤坐在半塌的岩台上。
一條條淡金雷弧沿著他的短角向下蔓延,爬過頸側、肩背與雙臂。
暗金肉翼也被細密電光完全包裹。
磐嶽猛地站起身。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震撼。
是恐懼。
那種面對遠超自身認知之物時,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純粹的求生本能。
足足兩秒之後,他才意識到雷光並未朝這邊擴散。
被恐懼繃緊的肩膀緩緩鬆下半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層的震動。
巫闕拄著骨杖,從地上慢慢撐起身體,嘴唇微微哆嗦。
“雷息……”
“竟然真的是雷息。”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對面山頭那團雷光,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磐嶽望著那片黑色焦痕上嫋嫋升起的煙氣,用近乎夢囈的語調說道:
“我曾聽上一代老人說過,真正強大的血脈者,在一元天時便能觸碰到血脈中的特殊力量。”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我一直以為那隻是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