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地上地下,兩個世界,兩種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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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地上地下,兩個世界,兩種末日!

通訊切斷。

作戰參謀處長何誌遠第一個開了口,他的聲音很低,卻在死寂的大廳裏格外清晰。

“軍長,撤吧!”

“牆守不住了,導彈也沒了,指揮大樓是全城最高的樓,目標太大了,那東西遲早會找過來。”

他上前一步,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懇求。

“到了地下城,我們還需要您來指揮全局。”

這話一出口,仿佛打開了某個閥門,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是啊軍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地下還有十幾萬部隊,隻要您在,就還能重建防線!”

“再不走,通道一旦被堵死,就真來不及了!”

附和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有人已經悄悄摘下了耳機,有人開始手忙腳亂地往文件袋裏塞加密硬盤,還有人的視線,止不住地往大廳側面那條通往地下的專用豎井瞟。

陸震山沒有說話。

他手邊那杯茶,是開戰前警衛員泡的,一口都沒動過,早就涼透了。

茶葉安靜地沉在杯底,渾濁的茶水倒映出他此刻面無表情的臉。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慌亂的身影,落在大廳側面那塊巨大的副屏上。

那裏接通的是地下城總指揮部。

程實坐在畫面裏,將官常服依舊一絲不苟,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他身後的地下指揮部燈火通明,參謀們井然有序地在各自席位上忙碌,安靜、高效,和這邊搖搖欲墜、人心惶惶的世界,仿佛隔著一個世紀。

“震山。”

程實開門見山,聲音通過高清揚聲器傳來,清晰得有些冷酷。

“我看了你那邊的數據,地面防線戰損率已經超過六成,火力單元剩餘不足一成,東牆和南牆全線失守。”

“研究所的推演報告,我這裏也同步收到了。”

“它是不是被控製,對最終的結論都沒有影響,城市地面,已經徹底守不住了。”

陸震山看著他。

“所以呢?”

“把剩下的軍隊,帶下來!”

程實那雙淡銀灰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像兩塊冰冷的金屬。

“二十分鍾後,各地下城入口按將按最高預案封閉。”

“你留在上面,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陸震山沉默了片刻。

“地面上還有三百萬人。”

“我知道。”

程實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地下城容納不了他們,這是早就算好的數字。”

“你留在上面,那個數字不會有任何改變。”

“一個活著的指揮官,比一個死了的英雄有用,星城的將來,需要有人去重建。”

他微微前傾,盯著鏡頭,也盯著陸震山。

“文明要保存的是火種,不是燒剩下的柴。”

大廳裏,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陸震山看著屏幕裏那張平靜到冷硬的臉,忽然扯動嘴角,笑了一下。

“老程,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你心裏那本賬,永遠算得比誰都清楚。”

“地下歸你,地上歸我。”

“末世第六天那一次,我們也是這麼分的。”

他抬起頭,看著屏幕裏那個站在地底深處,身上連一滴雨水都沒沾的人。

“可我是個當兵的。”

“我隻知道,那三百萬人既然進不了地下,那在他們頭頂上,總得有個人站著。”

程實的眉頭,終於第一次緊緊皺了起來。

“陸震山,這不是勇氣,這是浪費星城剩下的軍力。”

“那就浪費我一個。”

陸震山轉過身,不再看那塊屏幕,抓起通話器,接入全城還能聯係上的所有頻道。

“我是陸震山。”

“各部立即收攏殘餘兵力,以各區地下城入口為核心,堅守第二道防線!能多守一分鍾,就能多進去一批人!”

他停頓了一下。

整個大廳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話。

等那句他們聽了無數遍的“寸土必守”,等那句冰冷的“擅離陣地者,以臨陣脫逃論處”。

可陸震山再開口時,那鋼鐵般的嗓音,卻一下子啞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守不住的時候……各部,可以自行退往地下。”

何誌遠張了張嘴,像是沒反應過來。

整個星城軍方都知道,陸震山的軍令裏,從來沒有“退”這個字。

這是第一次,他給了所有人一條退路。

“還有。”

陸震山伸手,一把扯下了牆上那張城區防空部署圖。

“指揮大樓周邊,還有樓頂剩下的所有高炮,全部轉入我的直接指揮。”

何誌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軍長!高炮根本打不穿它的鱗甲!剛才東牆防空營的火力您也看到了,連給它撓癢都不配!”

“我知道。”

“那您這是……您這是要……”

後半句卡在了他的喉嚨裏,他張了張口,到底沒能問出來。

“指揮中心全體人員,限五分鍾,從地下通道撤離。”

陸震山把部署圖拍在桌上,隨手把那杯涼茶往旁邊推了推。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隻是揮了揮手。

“走吧。”

一開始並沒有人動。

死寂在大廳裏蔓延,和窗外的風雨聲混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過了足足十幾秒,終於,作戰參謀處長何誌遠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猛地挺直脊背,抬手,朝陸震山敬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

然後,他一言不發,轉身快步走向那部通往地下的電梯。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參謀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敬禮,離開。

有人紅著眼眶,有人低著頭不敢看他,還有人連禮都沒敬,就抱著文件衝進了電梯。

電梯門一次次合上。

大廳裏的人,越來越少。

程實的視頻還沒有掛斷。

他盯著這一幕看了許久,才淡淡開口。

“地下城的門,我不會一直為你開著。”

“不用等我。”

陸震山抬手,親自切斷了通訊。

屏幕一黑。

……

最後留在大廳裏的,隻剩下五個人。

雷達席的軍官,兩名通訊員,一名警衛員。

還有那個年輕的作戰參謀。

就是半個小時前,在南牆開火前,求陸震山再等兩分鍾的那個年輕人。

他站在原地,攥著平板的手指關節發白,腿肚子明顯在打顫,卻沒有往電梯那邊挪一步。

陸震山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不走?”

年輕參謀的喉結滾了滾。

“報告軍長,我是火力參謀,高炮的射擊諸元,歸我協調。”

“南牆那會兒,我求您等兩分鍾。”

他的聲音發抖,眼睛卻死死看著陸震山。

“這一回,我想看您打完。”

陸震山沉默了片刻,到底沒有趕他。

“叫什麼名字?”

“報告軍長,徐朗!”

“徐朗。”

陸震山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轉身往電梯走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