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感染擴散!
趙桂蘭腿一軟,整個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蹲著的那個身影,脖頸以一種非人的角度,一格一格地轉過了頭。
那不再是一張人臉。
左半邊臉頰完全被一片碩大的灰白色菌蓋高高頂起,將一隻眼睛徹底吞沒。
剩下的那隻獨眼,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死寂的灰綠色薄膜,沒有瞳孔,沒有焦距,像一枚嵌在腐肉裏的玻璃珠。
他的嘴巴撕裂到了耳根,喉嚨深處,正發出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哢噠……哢噠噠……”
下一秒。
老王四肢著地,脊椎弓成一個詭異的反向弧度,以一種人類絕對無法做到的扭曲姿勢,如同一隻被激怒的蜘蛛,猛地撲了出來!
……
淒厲的尖叫,瞬間劃破了負一層東區安靜的清晨。
先是一聲,然後是十聲,一百聲,尖叫與哭喊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趙桂蘭的男人怒吼著衝出來時,隻看見老王像一頭野獸般壓在自己老婆身上,腦袋深深埋在她的肩窩裏,發出濕滑的啃食聲。
他抄起牆角一根晾衣杆,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老王的後背上。
“噗”的一聲悶響。
晾衣杆砸下去的地方,沒有骨頭斷裂的脆響,反倒像是打在了一大團濕泥上。
一蓬灰白色的粉塵,從老王後背的菌絲裏炸了出來,撲了男人滿頭滿臉。
男人嗆得彎下腰,劇烈咳嗽。
老王抬起頭,那隻灰綠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然後,他扭過脖子,“哢噠”一聲,撲向了下一個從格子間裏探出頭來的人。
驚恐的尖叫、桌椅的翻倒聲、孩子的哭嚎聲、絕望的咒罵聲,混雜在一起。
有人往外跑,有人往回縮,有人抱著孩子站在原地,被嚇得一動不動。
晾衣繩被瘋狂的人群扯斷,濕衣服撲簌簌落了一地,被無數隻腳踩進泥水裏,與血汙混在一起。
沒人注意到。
在這條走廊的另外幾間格子間裏,同樣的“哢噠”聲,正在一個接一個地響起來。
……
六點零七分。
負一層東區巡邏隊的士兵,終於趕到了現場。
帶隊的班長叫孫立,二十六歲,零階頂峰。
他端著槍第一個衝進走廊的時候,看見的不是一個怪物,而是十幾個。
有的還穿著睡衣,有的光著膀子,一個看身形,甚至不會超過十歲。
他們身上,全都或多或少地長著那種灰綠色的菌絲,像是皮膚上長出了致命的黴斑。
多的,半邊身子都被層疊的菌蓋覆蓋,走起路來一步三晃,身上那些指甲蓋大小的蘑菇隨之顫動,不斷地往外抖落著肉眼可見的細細粉塵。
“站住!全部站住!”
孫立撕扯著嗓子吼道。
沒有一個人理他。
那些東西隻是歪著腦袋,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然後,毫無征兆地朝著他們衝了過來。
它們跑得極快。
完全不像剛才那種一晃一晃的步態,而是像被人猛地抽了一鞭子,四肢胡亂揮舞著,跌跌撞撞,卻快得嚇人。
“開火!開火!”
槍聲在狹窄的走廊裏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彈打在衝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胸口,打出了幾個血洞。
他隻是晃了一下,沒倒,繼續往前撲。
繼續往前撲。
第二梭子子彈掃過去,他的一條腿被硬生生打斷,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然後,他竟用兩隻手扒著地面,拖著殘破的身體,繼續執著地往前爬。
“哢噠……哢噠……”
孫立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打頭!給老子打頭!”
一名士兵的槍口抬高,一槍打在那人的腦袋上。
那顆腦袋如同爛西瓜般炸開,爬行終於停止了。
可就在孫立剛剛喘了一口氣的時候,走廊盡頭的一面三合板牆,被整個撞碎了。
“轟!”
木屑、釘子、破布條漫天飛舞。
一個龐大的身影,從碎木屑裏走了出來。
那是一名進化者。
身高接近兩米五,肩背上覆蓋著一層犀牛般的灰褐色厚甲。
孫立認得他。
東區開拓二隊的一階,外號“鐵背”。
可現在。
他那身厚甲縫隙裏,全都被灰綠色的菌絲塞滿了。
一片片層層疊疊的菌蓋,從甲片之間鑽出來,像一叢叢從岩縫裏長出來的靈芝,把他整個上半身都裹成了一座長滿蘑菇的腐爛山丘。
他的腦袋上,已經看不出五官了。
只有一個裂開的大洞,像是嘴巴,裏面不斷發出沉悶的“哢噠”聲。
“鐵背”沒有衝鋒。
他隻是站在那裏,歪著那顆長滿蘑菇的腦袋。
似乎是在……聽。
走廊裏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有一名年輕的士兵,因為太過緊張,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蹭了一下,發出了一絲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鐵背”的腦袋,猛地轉了過去。
下一秒,他像一頭發狂的公牛,撞了過去。
子彈打在他的甲殼上,火星四濺。
他連停都沒停一下,一頭撞進了人群。
一名士兵被撞飛出去,後背狠狠砸在牆上,當場昏死過去。
另一名士兵被“鐵背”一把抓住,那隻長滿菌絲的手掌死死攥住他的肩膀,指甲嵌進肉裏。
孫立眼睜睜看著那名士兵的肩膀上,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了幾縷灰綠色的細絲。
……
六點二十一分。
地下第四層,總指揮部。
程實已經站在大屏幕前。
他身上的將官常服依舊一絲不苟,只有鬢角那幾根沒來得及梳理的白發,暴露了他是被人從床上叫起來的。
屏幕上,負一層東區的監控畫面被分成了十六個小格子,每一個格子裏,都在上演著同樣的人間慘劇。
有人在跑,有人在被撲倒,有人倒下去不到幾分鍾,又抽搐著爬了起來。
“感染者……被咬傷的人,從受傷到出現異變,最快只有八分鍾。”
一名參謀的聲音在發抖,手裏的數據平板幾乎握不住。
“除了咬傷,還有……還有一批人是在睡夢中直接發作的,沒有任何外傷。”
“東區醫務點從淩晨三點開始,就陸續接到皮膚瘙癢、低熱、呼吸道不適的報告,一共三百多例,當時都當成……當成了悶熱引起的濕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