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真正的末日!
吳長河的手,猛地一緊。
下一秒。
“轟隆隆隆……”
一陣沉悶得讓人心髒發麻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了上來。
那片樹冠,塌了。
幾十米高的巨樹,連同它們盤根錯節的根係,連同下面的泥土和岩層,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下面一把拽了下去。
一棵,十棵,一百棵。
塌陷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朝四周瘋狂擴散。
整片綠潮的中心,像是被人挖掉了一大塊血肉。
吳長河張大了嘴,連呼吸都忘了。
當最後一片樹冠消失的時候,望遠鏡裏隻剩下一個洞。
一個直徑至少有好幾公裏的巨大深坑。
深坑的邊緣,是被撕裂的根係和翻卷的岩層,中間,是看不到底的漆黑。
吳長河顫抖著抓起通訊台的話筒。
“地下指揮部……指揮部……”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東區觀察哨報告……東牆外綠潮區……發生大面積塌陷……”
“下面……下面是空的……”
話還沒說完。
深坑的邊緣,有東西爬了出來。
吳長河下意識地把望遠鏡對準了過去。
然後,他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
那東西至少有十幾米長,身體一節一節,像是一條巨大的蠐螬。
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慘白發黃的肉質外殼,每一節腹部兩側,都開著一排拳頭大小的氣孔,正隨著呼吸一張一合。
它的背上,覆著一層暗褐色的絨毛狀鱗片,像是飛蛾翅膀上的鱗粉,被雨水打濕後,緊緊地貼在甲殼上。
兩片退化得隻剩巴掌大的殘翅,萎縮地收在背脊兩側。
最恐怖的,是它的頭。
它沒有眼睛,整個頭部,就是一圈又一圈螺旋排列的骨質鏟顎,像是一台活著的盾構機刀盤。
身體下方,長著一排粗壯的鏟狀足,邊緣布滿了鋸齒,每一次刨動,都能在岩石上刨出一道深深的溝。
它的口器裏,還在不斷往外滴落著一種黏稠的淡黃色液體。
液體落在岩石上,“滋滋”地冒著白煙,堅硬的岩石迅速變得像泥漿一樣軟爛。
然後。
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
深坑的四周,岩壁上,那些原本以為是岩縫的地方,一條接一條地鑽出了這樣的東西。
密密麻麻,像是一窩被捅開的蛆。
吳長河的喉嚨裏發出一陣“咯咯”的怪聲,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的雙腿開始發軟,膝蓋不住地打顫。
“蟲……是蟲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幾乎要變成尖叫。
就在這時,深坑的最深處,那片純粹的漆黑裏。
亮起了兩團巨大得不可思議的光。
那是一對巨大的複眼。
每一隻複眼,上面都密布著成千上萬個六邊形的小眼,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暗綠色光芒。
然後,一對觸角從深坑裏伸了出來。
羽毛狀的觸角。
每一根,都有上百米長。
它們在半空中緩緩舒展、擺動,像是兩棵在風中搖曳的巨大蕨類植物,一下子遮住了東邊剛剛亮起的那點天光。
吳長河的望遠鏡,“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不需要望遠鏡了。
因為那東西,已經大到不需要望遠鏡也能看見了。
那東西,正在從深坑裏,一點一點地爬出來。
先是頭。
然後是胸。
然後,是翅膀。
那對翅膀,從深坑中緩緩展開。
一寸,一米,一百米。
幾百米。
它們就像兩片從地底升起的斑斕天幕,一左一右,覆蓋了整片深坑,覆蓋了半座綠潮,覆蓋了東邊整片天空。
翅膀上,布滿了極其詭異的斑紋。
暗紅,墨綠,慘白,靛紫。
那些顏色扭曲地糾纏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圓形圖案。
像是一隻隻正在注視著人間的眼睛。
吳長河隻看了一眼。
他的大腦“嗡”地一下,天旋地轉。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鼻孔裏流了下來。
他跪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撐著地面,胃裏翻江倒海,卻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
那是一種比恐懼更深,更本能的東西。
就好像一隻螞蟻,抬起頭,看見了一隻正要落下的腳。
巨蛾,完全爬出了深坑。
它身長數百米,身軀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絨毛,每一根絨毛都有碗口粗細。
它的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
周圍立刻狂風驟起。
深坑周圍那些殘存的巨樹,被連根拔起,像是被扔進旋風裏的枯草。
東城牆的殘骸上,碎石和鋼筋被吹得漫天亂飛。
無數的鱗粉,從它的翅膀上簌簌抖落。
像下雪一樣。
那些灰白色的細粉,在鐵灰色的晨光裏,泛著一層詭異的熒光。
……
巨蛾身後的深坑裏,湧出了更多的東西。
成千上萬隻掘地蟲,翻滾著,蠕動著,順著岩壁往外爬。
成千上萬隻飛蛾,從深坑裏振翅而出。
小的只有一米多長,大的翼展超過二十米。
有的腹部掛著鼓脹的毒囊,有的翅膀上的斑紋一閃一閃地發光,有的身上披著厚重的灰色甲殼。
它們彙聚成一片翻湧的黑潮,從地底噴薄而出,直衝天際。
就像是一座由蟲子組成的火山,在噴發。
吳長河癱坐在地上,渾身癱軟,嘴唇不住地哆嗦。
他的手,顫抖著摸向通訊台。
“指揮部……”
他的聲音小得幾不可聞。
“東牆外……出現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徹底劈開了。
“出現了……怪物……”
“很大……幾百米……”
“下面……全是空的……全是蟲子……”
……
地下第四層,總指揮部。
吳長河斷斷續續的聲音,還在通訊頻道裏回蕩。
“塌陷……蛾子……很大……幾百米……”
“下面……全是空的……”
然後,是一陣刺耳的雜音,頻道徹底斷了。
指揮部裏,鴉雀無聲。
指揮部裏,沒有一個人說話。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程實站在大屏幕前,看著地面殘餘攝像頭傳來的模糊畫面,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血色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