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找到你了!
那六隻暗紅色的巨瞳微微收縮,龐大的意識開始回溯記憶。
不久之前,她在巢穴邊緣偶然察覺到了一道空間裂縫,那道縫隙小得可憐,連她一根觸須的尖端都塞不過去。
而裂縫的另一端,是一個元氣稀薄到可憐的低等世界。
那種貧瘠之地,本不值得她耗費任何心神。
但那畢竟是一條通往異界的空間裂縫,後面是一片無主的土地。
她隨手丟過去一株一階靈物,撐住那道隨時會閉合的縫隙,又順手送過去一批低級子嗣。
一頭守門的赤甲守衛,幾窩酸蝕刺蛇,外加一堆蟲卵。
就像隨手在荒地上撒了一把種子。
結果,種子才發芽沒幾天,就被人連根拔了,赤甲守衛被拆成碎塊,靈物被奪走,通道也跟著崩塌。
她被驚動,隔著那道正在合攏的裂縫,往那邊看了一眼。
那邊站著一隻豎瞳泛金的小東西,手裏拎著一把粗陋的斧子,氣息弱得和塵埃差不多。
一隻來自異界的嗎嘍。
那一眼幾乎是下意識的,她順手就在對方身上落了個印記。
然後裂縫合攏,她重新陷入沉眠,轉頭便把這件事忘得幹幹淨淨。
可現在,才過去多久?
那隻螻蟻身上的印記,居然已經被觸發了。
印記被觸發,隻說明一件事:對方穿過了一條空間通道。
而印記會本能地將獵物往主人的身邊牽引。
也就是說,那隻螻蟻此刻,就在她所在的這個世界裏。
巨瞳裏的迷茫一點點褪去,化作一種冰冷的興致。
她的意識順著那縷氣息延伸出去,越過荒原,越過一片又一片望不到邊的蘑菇林。
途經極遠處另一片疆域時,她感知到那裏有一座屬於蟻族的界門剛剛合攏,空氣裏還殘留著那位鄰居暴怒的血腥味。
她沒有多看一眼。
意識繼續向前,最後停在一片蘑菇林深處,一根早已枯死的倒伏菌柄上。
那縷氣息就在裏面,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微跳動著。
雖然比她上次看到的時候強了太多,成長速度有點出乎她的意料。
可放到這個世界裏,依舊隻是一粒隨時會被踩滅的火星。
巨瞳一點點眯了起來。
一道冰冷的意誌,在深淵中緩緩蕩開。
“找到你了,嗎嘍!”
她六隻巨瞳隨即偏移,落回身前的八角祭壇。
傳送門緩緩旋轉,門後是她耗費漫長歲月才鎖定的獵場。
她不能離開,一旦離開,被對面反攻,那就虧大。
為一隻嗎嘍,不值得。
可碾死一隻嗎嘍,也用不著她親自抬腳。
蟲母的頭顱緩緩抬起。
一聲尖銳刺耳的蟲鳴從她的口器深處炸開,響徹天地。
整座深淵都在顫抖,碎石簌簌滾落,肉質管道劇烈痙攣。
倒掛在岩壁上的飛蟲同時睜開複眼,先是一隻,然後是一片,最後是整面岩壁。
暗綠色的光芒從淵底一層層向上亮起,像一場逆向燃燒的、席卷天地的鬼火。
“嗡!!”
鞘翅齊齊張開,膜翅瘋狂振動,嗡鳴彙成一片,壓過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
飛蟲一批接一批衝出淵口。
這些是甲蟲族的飛行種。
它們體長從數米到數十米不等,背負兩層堅硬的暗色鞘翅,鞘翅之下是四片半透明膜翼,高頻振動時發出連綿的嗡鳴。
腹部兩側各生一排鼓脹的酸腺,顎部前伸成一對彎鉤,胸前還多長出一對鋸齒狀抓肢,專門用來在空中撕扯獵物。
它們層層疊疊湧出深淵,連成一片望不見邊際的黑雲,翻滾著爬上天幕,將血月都遮去了一角。
投下的陰影,覆蓋了整整一片荒原。
黑雲最前方,緩緩升起三道格外龐大的身影。
每一隻都接近兩百米,甲殼上布滿了與蟲母同源的暗紫色神秘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三隻巨蟲懸停在黑雲前端,複眼齊齊轉向淵底,等著蟲母的意誌。
“去。”
蟲母的意誌落在它們身上,隻留下了一個方向,和一縷氣息。
黑雲應聲調轉,朝著蘑菇林的方向,如同一場移動的末日天災,緩緩壓了過去。
淵底,那六隻暗紅豎瞳慢慢合上,重新隱入甲殼之下。
對她來說,這隻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狩獵指令。
……
與此同時。
枯死的巨型菌柄空腔內。
蘇餘正盤腿坐著,雙眼緊閉。
他正在一點點熟悉著體內驟然暴漲的四階力量。
一縷凝練如實質的金色雷弧,被他從指尖緩緩牽引出來,雷弧在掌心順從地繞了兩圈,又無聲無息地收了回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狂暴能量向外泄漏。
就在這時,一絲異樣的感覺毫無征兆地爬上脊背。
蘇餘倏然睜開了那雙熔金色的豎瞳!
“誰?”
他低喝一聲。
危險感知並未傳來任何預警。
但他覆蓋全身的細密雷電,卻瞬間不受控製地向外“劈啪”炸開一圈!
他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地上彈射而起。
陌刀瞬間橫在胸前,熔金色的豎瞳死死盯住縫隙外的菌林。
外面鴉雀無聲。
發光的孢子依舊如雪花般,一片接一片地悠然飄落。
巨大菌褶散發的幽光一明一暗,一切看起來,和剛才沒有任何分別。
可就在剛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覺到有,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搭在了他身上。
“錯覺嗎?”
蘇餘緊緊咬著後槽牙。
不,絕不是錯覺。
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輕輕搭在了自己身上。
那感覺極短。
就像有一條濕漉漉的冰冷舌頭,貼著他的後頸,充滿惡意地舔了一下。
危險感知毫無反應。
但這反而讓蘇餘的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攥緊。
他將意識沉進空間飛快掃了一遍。
定界碑、果實、心木牌,還有那半截骨刃,全部原封不動地躺在那裏。
蘇餘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幾乎是轉瞬之間,他腦海中就閃過了兩個恐怖的畫面。
一個是地球上南湖路地下蟲巢,那隻隔著空間裂縫,帶給他無盡壓迫感的暗紅巨瞳。
另一個,是被界門強行斬斷的,那柄龐大如山嶽的骨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