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槍口下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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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46章 槍口下的規矩

所有人的臉上寫著同一種表情:饑餓催生出來的凶狠,和全城撤離令激發出來的亡命氣質。

人群最核心的位置,江雲浩那座肉山般的身軀如一堵牆,死死頂在最前面。

他的棉衣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白花花的棉絮從裂口往外翻,露出裏面被劃破的內襯。

右手死死握著一把消防斧。

蘇杭被他擋在身後,雙臂勒著一隻軍綠色的十升塑料扁桶,用身體把油桶護得死死的。

他的額角被磕破了一塊皮,血糊了半邊臉,但眼珠子瞪得滾圓,牙齒咬得咯咯響。

堵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

這人身材不高但極壯,脖子比腦袋還粗,穿一件髒得發亮的黑色皮夾克,敞著懷,露出裏面一件起球的毛衣。

他兩腿叉開站在那裏,右手捏著一根一尺多長的鋼管,鋼管尾端纏了兩圈紅布當握把。

光頭身後跟著七八條人,個個橫眉豎目,臉上帶著戲謔和貪婪的獰笑,手裏的家夥五花八門,鋼管、砍刀、羊角錘,甚至還有一個扛著鋤頭的。

“小崽子,老子在城西做了十五年的買賣,知道在這片地方,什麼叫規矩嗎?”

光頭的嗓門奇大,唾沫星子噴出半米遠,帶著一股熏人的煙味。

“老子的道理,在這個院子裏就是道理!”

“十萬?十萬你現在買個錘子!全縣城就老子手裏有貨,現在要五十萬,一分錢不少!不買就把油桶放下,人給老子滾!”

“放你媽的屁!”蘇杭快瘋了,聲音都劈了叉。

“你收了錢,親手把桶遞給我的!現在廣播一響你就翻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說句良心話,有沒有這回事!”

周圍的看客七嘴八舌,有幫腔罵光頭不要臉的,也有眼紅那桶油跟著起哄的,更多的人在外圍探頭探腦,尋找渾水摸魚的機會。

蘇餘藏在十幾米外的陰影裏,冷眼多看了光頭兩眼。

這種時候還要大量現金,只有兩種解釋。

第一,星城的貨幣市場依然在運轉,紙幣在那套體係裏還有信用,光頭確定到了星城之後這些錢照樣好使。

第二,他壓根就沒想真做生意,就是借著撤離的混亂黑吃黑,錢和油全都吞了。

看光頭那副貪婪囂張的吃相,百分之兩百是後者。

“最後一次,把桶放下!”光頭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那根鋼管往地上重重一頓,濺起一片灰塵。

身後的馬仔們得了信號,臉上的獰笑更盛,開始步步緊逼縮小包圍圈。

幾根鋼管在昏暗中劃出威脅的弧線,其中一個黃毛,甚至已經把砍刀架到了離江雲浩後腦勺不到半米的位置,隨時準備劈下去。

江雲浩滿眼血絲,把消防斧橫在胸前,牙關咬得太狠,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一言不發,把蘇杭和油桶死死擋在身後,兩條腿紮開弓步,膝蓋微彎,那個架勢就是拚了這條命也不讓任何人越過去。

蘇杭的手在抖,但油桶勒得更緊了。

光頭嗤笑了一聲,像看兩隻待宰的羔羊,高高抬起了手裏的鋼管。

“不識抬舉,給我往死裏打!”

砰!!!

一聲槍響把整個院子裏所有的聲音都吞了。

光頭腳尖前方一步遠的水泥地面炸開一個拳頭大的坑,碎石渣和混凝土碎片以子彈著彈點為中心暴射四濺。

好幾塊尖銳的碎石直接紮進了光頭的小腿,皮膚被打穿了兩三個血洞,絲絲溫熱鮮血順著褲管往鞋面上淌。

“啊!!!”

光頭愣了足足半秒,隨即發出一聲殺豬般不似人聲的慘叫!手裏的鋼管脫手掉在地上,叮當亂滾。

他猛地抱住那條小腿,直接在原地像小醜一樣蹦了起來。

院子裏幾十號人集體被這聲巨響釘在了原地。

好幾個人手裏的家夥當場脫手,鐵管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清脆刺耳。

更多的人本能地蹲下身子抱住腦袋,有個穿藍色工服的瘦子直接趴到了地上。

蘇餘從陰影中走出來。

92式手槍端在右手裏,槍口筆直地指向光頭的腦袋。

硝煙還沒散盡,淡藍色的煙氣繞著槍管的消焰器打轉,他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有節奏的哢嚓聲。

林清璃緊跟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柴刀斜提,刀尖朝地,步伐和蘇餘完全同頻。

那雙黑得見不到底的眼睛掃過周圍每一張臉,目光過處,沒有人敢對視。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硬生生劈開人群,走到蘇杭和江雲浩面前。

原本擁擠雜亂的人牆,瞬間自動裂開一條寬敞的縫隙,誰都沒敢喘一口大氣。

“哥……哥!!”蘇杭絕處逢生,聲音都變了調,半是狂喜半是後怕,眼淚差一點就要飆出來。

江雲浩也長長舒出了一口帶有血腥味的濁氣,那握著消防斧發白的手骨微微放鬆了些。

蘇餘沒看他們,目光釘在光頭身上。

光頭此時已經痛的坐在了地上,右手死命捂著流血的小腿,原本囂張的橫肉擠成一團,額頭上的冷汗比血流得還快。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到蘇餘手裏那把漆黑的製式手槍,瞳孔縮成了針尖那麼大。

但這人到底在社會上混了十幾年,挨了一下之後反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兄弟……兄弟你聽我說!誤會!都是誤會!我這是規矩買賣!但你動槍傷人,驚動了巡邏隊,咱們……”

蘇餘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第二聲槍響比第一聲更幹脆。

子彈精準地穿透了光頭右側大腿,血飆出來的弧線有半米長,濺了一地。

“啊!!!”

光頭的慘叫比第一聲高了足足兩個八度。

他兩隻手瘋了似的去捂大腿,身子在地上來回打滾,嘴裏已經喊不出完整的字了,只有破碎的氣音和混著鼻涕的哀嚎。

蘇餘走上前一步,鞋尖距離光頭的腦袋不到二十厘米。

他蹲下身,槍口幾乎頂在了光頭的鼻梁上。

“你剛才說什麼?跟我講規矩?巡邏隊?”

光頭渾身打著劇烈的哆嗦,大張著嘴,嘴唇抖得仿佛患了帕金森,卻半天擠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因為恐懼,他的褲襠處甚至洇出了一片騷臭的水漬。

蘇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老馬是吧?你後面棚子裏還有幾桶油?”

仿佛是想到了什麼,他微微頓了下,又接著道。

“我建議你想清楚再回答,因為我規矩就是,我不問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