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七人與四個名額
“有……有有有!還有兩桶!不不不,三……三桶!倉庫最裏面……左邊……鐵櫃子後頭……”
光頭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破響,話語不成調地從齒縫裏滾出來。
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片騷臭的黃漬,混著大腿處汩汩湧出的鮮血,看起來狼狽又惡心。
蘇餘站起身,面龐上沒有一絲憐憫,槍口下垂。
“雲浩,去倉庫裏把油找出來,有多少搬多少。”
江雲浩渾身繃著的弦“嘣”一下鬆了,二話不說扛著消防斧就衝進了後面的鐵皮棚子。
那幾個光頭的馬仔此時早就跑沒影了。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群也在這兩槍之後徹底崩盤,擠出院門四散逃竄。
有人摔倒在門檻上被後面的人踩過去,慘叫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回頭看蘇餘一眼。
不到一分鍾,剛才還烏煙瘴氣的院子空了。
隻剩光頭在血泊裏縮成一團,喘著粗氣,活像一條被拍上岸的胖鯰魚。
沒一會兒,江雲浩腋下夾著消防斧從倉庫裏大步走出來了。
左手提一桶,右手提一桶,全是軍綠色的厚實扁桶。
“蘇哥!找到了!一共兩桶!那個鐵櫃子後面就兩桶,他說三桶是瞎扯的。”
江雲浩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對了,倉庫裏面還有一堆砍刀,厚背的那種,應該是這光頭找人打的。”
蘇餘掃了一眼倉庫方向,大步走進去。
鐵架子上橫七豎八地碼著十來把厚背砍刀,刀身寬厚,開了單面刃。
雖然打磨粗糙,但分量足夠沉,比林清璃手裏那把柴刀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清璃,進來挑一把順手的。”
林清璃聞聲走進倉庫,她指尖在幾把刀的刀脊上滑過,最終抽出一把刀身稍窄,弧度修長的。
手腕一沉一轉,刀鋒便在空中挽了個無聲的刀花。
她微微點頭,隨手將舊柴刀丟在鐵架上。
蘇餘走在後面,意念一動,將剩餘的砍刀悉數收入空間。
末世裏,趁手的冷兵器永遠不嫌多。
幾人回到外面的院子,蘇餘看著放在地上的三桶汽油,每桶十升,一共三十升,足夠了。
臨走前,他再次看向地上的光頭。
這光頭身下,殷紅的鮮血正汩汩湧出,怎麼都捂不住。
明顯失血過多,整個人已經開始泛黃休克了。
這人必死無疑!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個道理,蘇餘再清楚不過。
在這人吃人的末世,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和身邊人的殘忍。
“慢慢讓他流幹吧,我們走。”
蘇杭抱著油桶,江雲浩左右手各拎一桶,林清璃殿後,四個人快步走出汽修廠大門,消失在濃霧與夜色中。
電動車馱不下四個人。
蘇餘讓蘇杭騎車帶一桶油先走,他和江雲浩、林清璃三人步行,沿老城區的小巷繞路回家。
然而三個人步行穿過老城區,遠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全城撤離令像一劑猛藥,把整片城區的秩序徹底擊碎了。
巷口第一個拐角,一家糧油鋪的卷閘門被人從外面整塊撬飛,鐵皮變形得像揉皺的錫紙,斜靠在牆根。
店裏面被翻了個底朝天,貨架倒了一地,散落的塑料油桶被踩得稀爛,地上滿是黏膩的油漬和腳印。
再往前走,一條更窄的巷子裏,路邊的五金店、煙酒行、小超市,十家門面有七八家已經洞開。
隻留下滿地狼藉的空貨架和踩碎的玻璃渣。
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叫罵聲和玻璃碎裂的脆響,偶爾夾雜一兩聲短促的槍響。
經過一條岔路口時,三人撞見兩個年輕人正從一家店裏往外搬紙箱,懷裏塞得滿滿當當。
看到蘇餘三人的身影,尤其是江雲浩那座肉山和林清璃手中那把嶄新的砍刀。
兩人像受驚的野貓一樣,抱著東西縮回了店裏的黑暗中,大氣都不敢出。
蘇餘沒有理會他們,腳步不停,目光隻盯著前方巷口的黑暗。
江雲浩一路上悶聲不吭,兩隻鐵桶拎在手裏跟拎兩個空水壺一樣,腳步又快又沉。
走到一半他才憋出一句話。
“蘇哥,今天這事……是我沒用,差點把命搭在裏面。”
“你站在前面沒退,這就夠了。”
蘇餘走在前頭盯著巷口的黑暗,頭也沒回。
“但是,”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紮進江雲浩的耳朵。
“油沒了能再找,命丟了就什麼都沒了,下次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先保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知道嗎?”
江雲浩喉嚨發緊,重重“嗯”了一聲,那股熱流湧上眼眶,又被他強行逼了回去。
他將兩桶油向上提了提,腳步邁得更大更穩。
林清璃走在最後面,右手握著那把新換的細長砍刀。
她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在警惕地掃視兩側巷口與屋頂。
只有片刻,她的視線會落在蘇餘的背影上。
剛才在汽修廠,從頭到尾她沒砍出一刀,但那並不代表她沒有起作用。
蘇餘鳴槍的時候,有兩個圍觀的混子想從側面繞過來占便宜,是林清璃把刀橫了一下,那兩人才打消了念頭。
二十分鍾後,三人終於回到了院子。
蘇杭已經到了,電動車歪倒在牆根,他正蹲在屋簷下喘著粗氣。
屋子裏,葉春梅急得團團轉,看到幾人回來,立刻就跑了出來。
一邊人薑沐木兩人也鬆了口氣。
“小餘!我的老天奶,你們有沒有受傷!我在這聽著外面跟過年放炮仗似的,到處都是槍響!”
葉春梅的聲音發抖,上來就摸蘇餘的胳膊和後背,生怕摸到血。
“一點小場面,沒事。”
蘇餘輕輕拍了拍母親粗糙的手背,反手將院門的三道精鋼門鎖全部鎖死,又拽過了沉重的頂門柱。
客廳裏,三桶汽油一字排開在角落。
加上車裏還剩的油,足夠跑數百公裏,白水縣到星城,就算繞路走,也綽綽有餘。
薑沐木把一杯熱水塞到蘇餘手裏,指尖碰到他冰冷的手背時。
整個人縮了一下,二話不說就把他的手捂進了自己的掌心裏。
蘇餘抽出手,彈了一下她的鼻尖。
“行了,再揉皮都沒了。”
薑沐木癟了癟嘴,乖乖鬆手,但人還是粘在他胳膊旁邊不肯走。
在溫暖的火爐旁,蘇餘緩緩環顧了一圈客廳。
葉春梅、蘇杭、薑沐木、林清璃、江雲浩、江雲瑤,六個人齊刷刷看著他。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蘇餘沉聲問。
“好了!”薑沐木搶答,指了指樓梯口堆著的七個鼓鼓囊囊的背包。
“一人一個,按你說的,多餘的東西全砍了。”
“幹得漂亮。”
蘇餘坐下來,喝了一口熱水,把杯子擱在桌上。
“接下來,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過來。
“好消息是,我被編入了醫療救治組的核心骨幹,明天早上八點全城撤離,醫護人員和軍屬有優先乘車權。”
葉春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蘇杭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而壞消息。”蘇餘豎起四根手指。
“這個通行證只有四個名額,我自己占一個,可以帶三個家屬。”
他攤開手掌,往桌面上一按。
“算上我在內一共四個人能上車,但這屋子裏坐著七個人。”
客廳的溫度好像一下子又降了幾度。
葉春梅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蘇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江雲浩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兩隻拳頭攥得骨頭嘎巴響。
江雲瑤把臉埋進胳膊裏,整個人縮成一小團,但兩隻異瞳在暗淡火光的映照燦燦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