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全球覆寫,人類跌落神壇!
時間倒回末世第五天,晚上七點。
白水縣府二樓那間平時開常委會的小會議室,燈管壞了兩根。
剩下的也一明一暗地打著擺子,像垂死病人最後的脈搏。
備用柴油發電機的嗡嗡聲從樓下透上來,震得桌面上的搪瓷缸子“嗡嗡”響。
縣委書記陳國棟坐在長桌主位上,往日梳得一絲不苟的灰白短發,此刻被揉得亂七八糟。
他面前的煙灰缸裏塞滿了煙屁股,少說有二十根。
桌上攤著一張白水縣全域地圖,幾個關鍵位置被紅色馬克筆圈了又圈,又被劃掉,顯得雜亂而絕望。
電話剛掛斷,但陳國棟握著話筒的那隻手遲遲沒有放回座機上。
五根手指的骨節一根一根地鬆開,像極了一個剛把全部籌碼推上賭桌的賭徒。
“星城那邊……怎麼說?”
坐在他右手邊的常務副縣長周誌堅率先開了口,嗓子嘶啞。
陳國棟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話筒輕輕擱回去,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終於……同意了。”
這句話說出來,會議室裏七八個人同時吐出了一口長氣。
有個穿製服的中年胖子甚至把腦袋埋進了兩隻手掌裏,肩膀抽了兩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但是,有條件。”陳國棟冰冷的聲音,又把所有人剛剛升起的一絲僥幸打回了冰窟。
“他們隻能保證打通並清理星城到白水縣的高速主路,其他的,一概不管。”
“而且變異豬王的屍體樣本,必須原封不動移交給星城方面的生物研究所。”
“最後一條,”陳國棟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縣域內所有編製軍人及裝備,抵達星城後,必須統一由星城軍管區接管指揮!”
“什麼?!”周誌堅猛地一拍桌子,臉色漲紅。
“那我們呢?到了星城,縣府這套班子算什麼?去給他們當難民管嗎?!”
陳國棟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裏有種很複雜的東西,像一個當了三十年官的人,突然發現自己手裏的印章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塊毫無價值的廢鐵。
“誌堅,你還沒看明白嗎?”他的嗓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苦澀。
“上面現在實行的是戰時軍管體製,軍委直管,原有的行政序列……你我心裏都清楚,已經靠邊站了。”
“我昨天晚上試著聯係了三個老關係,一個省廳的,一個省委辦公廳的,還有一個發改委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省廳的那個電話打通了,對面接線的是一個營級參謀,告訴我省廳大樓已經被軍方征用,原有工作人員全部編入後勤保障序列。”
“另外兩個,號碼直接變成空號。”
“我三十多年宦海沉浮攢下的人脈、關係、交情,在這場災變面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一文不值。”
會議室裏安靜得可怕,有人擰開礦泉水瓶,咕嚕咕嚕灌了半瓶,誰也沒心思去說場面話。
就在這時,角落裏一直沒說話的縣人武部部長許大海猛地站了起來,臉色慘白。
“陳書記,各位,別再爭論我們到星城算什麼了……我們可能,根本到不了星城!”
他快步走到桌前,把一張潦草寫滿數字的紙攤在地圖上,用指頭重重地戳著上面某一行。
“星城方面剛剛轉發了軍區氣象台的特級緊急預警!”
“衛星雲圖顯示,湘省上空出現了史無前例的異常大氣環流,一個低溫冷氣團正在以超高速南壓!”
“軍區氣象台給出的預測是,這個冷氣團最遲後天就能覆蓋湘省中部,屆時,地面溫度可能驟降至……零下二十度以下!”
“零下二十度?!”周誌堅差點把水杯拍翻在地,眼睛瞪得像銅鈴。
“許大海!你他媽看清楚!現在是六月!盛夏!你跟我說零下二十度?!”
許大海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他指向會議室角落一台一直開著卻無人關注的軍用終端。
“星城指揮官的原話是:這不是普通的降溫,這是全球性的生態覆寫!你們自己看軍方剛同步過來的全球實時簡報!”
他幾步走過去,操作了幾下,終端屏幕上開始飛速閃過一張張觸目驚心的衛星圖片。
曾經黃沙漫天的西北腹地,此刻在衛星圖上竟呈現出詭異的碧綠色。
解說文字標注:沙漠已完全被高度超過兩米的巨型草原與灌木叢覆蓋。
畫面切換,是太平洋。
那片蔚藍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如綠色苔蘚般的巨型藻毯,其面積超過六個省的總和。
“某位地質學家在最後一次通訊中說:‘植物正在奪回地球’。”
許大海的聲音在發顫。
緊接著,屏幕上跳出一段被標記為“最高機密”的視頻錄像,畫面劇烈抖動,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
“……這裏是遠洋貨輪‘海月號’!我們偏離航線,被困在藻區……天哪!那是什麼東西?!”
畫面中,船體周圍的綠色“藻毯”劇烈翻湧,數十條直徑超過五米、布滿吸盤的暗色觸手猛地從水下探出。
如同群蟒出洞,死死纏住了萬噸貨輪!鋼鐵扭曲的刺耳悲鳴中,整艘船被硬生生拖入綠色的深淵。
“遠洋航運,已於一天前全面中斷。”
許大海關掉了視頻,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幾個人的臉色比外面的霧還白。
白水縣那頭被機炮轟爛腦袋的變異豬王,放在這全球異變的尺度下,甚至排不上號。
“星城那邊最後一句警告是!”許大海的聲音艱澀無比。
“最遲明早,全員必須上路,每拖延一個小時,危險性,就會呈幾何倍數增加!”
會議室裏的空氣一下子變得極其粘稠,仿佛能把人溺死。
周誌堅第一個打破沉默,他把煙狠狠掐滅在已經堆滿煙蒂的紙杯裏,手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老陳,三十七萬人!我們的油料也極其緊張,軍車加大巴撐死裝幾萬人,剩下的幾十萬……怎麼辦?!”
“有車的自己開,沒車的跟著走!”
“走?八十公裏,低溫,而且兩邊全是變異植物和野獸,老人小孩走到半路,就是給那些畜生送菜的!”
“那你有別的辦法嗎?!留在這,就是等死!”
陳國棟猛地一拍桌子,額角青筋暴起,茶杯翻了,滾燙的茶水在他手背上燙出一片紅,他卻毫無知覺。
沒人接話了。
公安局趙局長低著頭,用圓珠筆在筆記本上畫著圈圈,一個接一個,越畫越用力,最後“撕拉”一聲,筆尖戳穿了紙面。
陳國棟的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無力地撐著桌沿坐下來,聲音一下子老了十歲,仿佛所有的精氣神都被抽幹了。
“擬名單吧,核心名單,軍屬、醫護骨幹、縣府核心人員……按這個順序排,多一個都不批。”
“燃料的話,軍隊每輛車都算好到星城的油量,其餘的全部分發出去。”
周誌堅站了起來,把文件夾往腋下一夾,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向門口。
在手搭上門把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陳國棟一眼。
“老陳,你今晚,睡得著嗎?”
陳國棟沒回答。
會議室的門關上之後,陳國棟一個人在黑暗裏坐了很久很久。
他想再抽一根煙,卻發現煙盒已經空了。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個夜晚,同樣的場景正在全國數百個縣市同步上演。
人類,在這場名為“進化”的殘酷改寫中,正從食物鏈的頂端,無可挽回地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