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圖窮匕見
視線切回大廳。
蘇餘正要招呼她們先進會議室,突然微微側了一下頭。
進化之後,他的聽覺比以往敏銳了不止一個量級。
常人耳中隻是一片風聲的背景噪音裏,他清晰地剝離出了一個不屬於風的聲音。
引擎聲。
不是轎車那種平順的嗡嗡,是柴油機粗獷的轟鳴。
而且在靠近。
“有情況!”他視線轉向門洞方向。
蘇杭搓手的動作立時頓住了,“哥,怎麼……”
引擎的轟鳴聲猛烈放大,一輛經過改裝的小型廂式貨車從門洞方向轟然闖入。
車窗焊著鋼筋網,車頭保險杠被改裝成了一根粗壯的防撞橫梁,上面沾著幹涸的暗色痕跡。
直接停在了大廳中央偏左的位置。
和蘇餘那輛車隔了大約十來米,中間只有幾根粗壯的承重柱。
貨車刺眼的遠光燈直直照進大廳,慘白的光柱將正面區域照得纖毫畢現。
強光中,蘇餘瞬間眯了一下眼。
瞬間往前半步,擋在了薑沐木和葉春梅前面。
緊跟著,貨車後面的廂門被從裏面猛地推開,“哐”地砸在車幫上。
十來號人魚貫跳出,鞋子踩在水泥碎渣上,發出雜亂的落地聲。
蘇餘眼神微凝。
這幫人手裏的家夥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街頭混混常見的刀片和鋼管,而是貨真價實的仿製冷兵器。
牛尾刀、環首刀、雁翎刀,做工談不上精細,但鋼口是真鋼,分量十足。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裏那把唐橫刀在車燈下反出一道雪亮的寒光,刀身窄直,護手嵌銅,看著不像是地攤貨色。
這時,駕駛室和副駕駛的門同時打開,兩個人影從其中下來。
蘇餘迅速掃了一圈。
加上車廂裏跳出來的,一共十三個。
為首的是一個矮壯的身板,戴著個皮帽子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黑色大衣敞著懷,裏面是厚實的高領毛衣。
黑色大衣的衣襟被穿堂風掀得獵獵作響。
左手夾著一根煙,右手鬆垮垮的拎著一把開了刃的砍刀。
看到這個人,旁邊的蘇杭身體一下繃緊了。
“哥,那個是雷老虎。”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蘇餘沒應聲,剛剛排檢疫隊的時候,就已經見過這夥人。
能拉著十幾號全副武裝的人活著從白水縣出來,這個雷老虎絕不是簡單角色。
雷老虎站在車門旁深吸了一口煙,目光不急不慢地在大堂裏轉了一圈。
視線掠過那輛灰色混動車,掃過半開的會議室大門,在車旁站立的幾人身上略作停頓。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林清璃和薑沐木的面部,久久未曾移開。
遠光燈的慘白光柱從側面打來,勾勒出林清璃冷峻的側面輪廓,薑沐木的臉蛋在光柱邊緣忽明忽暗,白得像一塊瓷。
雷老虎把煙頭彈到地上,一腳碾滅了,拎著刀往蘇餘這邊走了兩步。
他的步頻平緩,皮鞋碾壓碎石,咯吱作響。
“小兄弟。”雷老虎沉聲開口,語調中刻意夾雜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這一路從白水縣逃亡,你們不容易,我們同樣不容易,大家都是明白人。”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後那十二號人,再指了指蘇餘這邊的會議室。
“我看你身後這個地方不錯,方便,我們這邊東西有點多,不如讓給我們,你們到樓上挑一間避一避。”
蘇杭聽到對方願意放行,緊繃的雙肩明顯鬆緩了些。
小聲道:“哥,這幫人不好對付,要不咱們讓給他們,退到樓上避一避……”
“退?”蘇餘目光如冰,沉聲開口,“你看清楚他後面的人在幹嘛。”
蘇杭猛地轉頭,這才看清左右兩側的承重柱陰影裏,各有兩個人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他們側後方。
將通往樓道和其他出口的路線全部截斷,其餘人也散開,對他們隱隱形成一個包圍狀態。
蘇杭臉色驟變,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對面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哄笑。
拿著螺紋鋼管的壯漢將鋼管重重杵在水泥地上,砸出沉悶的回音。
“虎哥,你那套說辭沒起作用,這小子眼睛尖得很,壓根沒被唬住!”
他們本性徹底暴露。
一個剃著板寸的瘦子往前邁了一步,盯著林清璃手裏的刀看了一眼,隨即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
“既然看明白了,那我們幹脆別裝了,虎哥,這裏還藏著一匹烈馬呀!”
林清璃的眼神瞬間冷了一度。
另一個壯碩矮胖子視線則在薑沐木臉上不斷流轉,臉上浮現猥瑣的笑意。
“虎哥,這次這個第二口湯可得留給我了!”
他甚至已經朝薑沐木邁了一步,手指在空中做了一個極其下流的抓握動作。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他話未說完,聲音直接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薑沐木正看著他,她毫無受驚獵物應有的慌亂。
她的手無聲地扣住了蘇餘小臂的袖口,手指微微收緊。
蘇餘反手覆上她微涼的手背,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自己身側。
他的視線直接釘在那個矮胖子臉上。
沒有暴跳如雷,眼底的溫度卻瞬間降至絕對冰點。
那是一種如同屠夫在打量一塊即將被剔骨的死肉般的眼神。
這種不加掩飾的實質殺意,讓矮胖子臉上的獰笑陡然一僵,後背莫名滲出一層冷汗。
雷老虎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抬手重重壓住旁邊壯漢的肩膀,止住手下的喧嘩。
冷哼一聲,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重新盯住蘇餘,目光陰沉。
“本來還想和你們玩一玩的,既然你們這麼明白,那我就給你們指條明路!”
雷老虎語調充滿壓迫感,“我這邊有十二個弟兄,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看在老鄉的面子上,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他抬起手指指向幾個女生,又點了一下混動車。
“車,還有這幾個女的,全留下,你們男的現在走,我絕不為難。”
這句話暗藏惡毒計謀。
雷老虎根本無意放過任何人,他隻圖瓦解蘇餘這邊的軍心。
他混了二十多年社會,早就是個人精,他已經察覺到,明明存在巨大的人數差距。
但對面顯然並沒有想象的中這麼害怕他們。
這種情況,除了沒腦子的蠢貨,要麼是有底牌的狠人。
他這番話,若是對面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團結,就容易在壓迫下動搖,他完全就能兵不血刃地將他們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