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方分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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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92章 三方分治

“那是八天前。”

她一字一頓,把凍僵的雙手使勁往袖管裏縮了縮。

“那時候我家確實好,我爸是商超供應商,倉庫裏囤的貨夠吃半年。”

“可你根本不知道,這幾天星城湧進來了多少難民,城郊全放棄了,人全往內城擠,物資一天比一天緊。”

“但真正變天,是末世第六天。”

她頓了頓,嗓音壓得更低。

“之前星城全面軍管,鐵板一塊,軍隊下令,下面照辦,秩序還算正常。”

“之後不知道怎麼回事,軍方突然把內城的民政和物資分配權交了出去。”

“原來省府那幫人重新冒了出來,接管了星城日常運轉。”

她說到這,自嘲地扯了扯身上肥大的棉服。

“就在變天那晚上,有人帶著槍砸開了我家的門,打著統一調配物資的名義搬東西,我爸去攔,胳膊上挨了一刀。”

“一屋子的東西,被搬了個精光。”

李依一抬手指了指四周空蕩蕩的屋子。

“就剩這套空殼房子,因為房子還在我爸名下,他們沒法明搶。”

“那幫警察不管嗎?!”

蘇杭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冰涼的地面上刮出刺耳聲響。

“拿什麼管,怎麼又能管得過來?”

李依一冷笑一聲。

“後來我爸傷口感染發燒,需要抗生素,黑市上一板頭孢,五十斤糧票。”

她頓了頓。

“我們全家的積蓄加一起,都湊不出來。”

她看向蘇杭,那雙往日裏總是笑意盈盈的眼睛,此刻幹得像冬天龜裂的河床。

“蘇杭,在現在的星城,沒有靠山的‘挺好’,就是別人眼裏待宰的肥羊,那是催命符。”

屋子裏鴉雀無聲,只有幾塊燒透的煤渣掉進灰盆的輕響。

煤爐裏的紅光閃爍不定,恰好照亮了李依一那雙生滿凍瘡,裂開道道血口子的手。

蘇杭的視線死死黏在那雙手上。

記憶裏,這雙手曾遞給他冒著熱氣的奶茶。

他嘴巴張了又合,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良久,他像被抽幹了力氣般跌坐回凳子上,雙手死死摳住邊緣,手背青筋暴起。

那股從和平年代帶過來的殘存天真,在這一刻被這間破屋子裏的寒風徹底碾碎。

蘇餘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沒有出聲寬慰。

末世裏的課,隻能靠血和痛去學。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審視,再次切入重點。

“所以,現在內城是軍方管城防,省府管民政物資,還有本地商會趁火打劫,三方分治,對嗎?”

李依一點點頭,“對,三方各管各的,但星城裏卻越來越亂。”

蘇餘靠在椅子上,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遍,許多原本模糊的東西,瞬間清晰起來。

星城內城的權力格局,比他在隔離區時預判的還要混亂。

軍方握著城牆和外圍防禦,省府接管了民生和物資分配,本地的資本勢力趁機分了一杯羹。

難怪趙明軒今天一大早就急著來拉人,他剛投靠到省府,顯然是快想快速證明自己的價值。

蘇餘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到李依一臉上。

“張順。”他直接拋出那個名字,“你知道他是什麼來路?手底下多少人嗎?”

李依一把凍僵的雙手往袖管裏又縮了幾分,沙啞的嗓音帶著恨意:

“災變前開了三家夜總會,專做灰色生意,這片湘江東岸的地下秩序,以前就是他罩著的,星城秩序一亂,這種人反而活得最滋潤。”

“他把以前那些打手全攏到一起,又招攬了一些亡命徒,現在少說有好幾十號人。”

“這一片方圓兩條街的散戶,都得給他交‘保護費’,交不出糧票的,女的被拉去……而且,聽說他和上面有關係。”

“巡邏隊呢?”江雲浩皺起眉,厚實的手掌還按在門框邊。

李依一看向他,臉上沒有譏諷,隻剩一種被現實磨出來的木然。

“現在市裏的監控大部分已經沒了,巡邏隊來了,他的人就散,巡邏隊走了,他們再回來瘋狂報複。”

“打死的人拖到巷子裏凍一晚上,第二天就跟路邊凍死的難民沒區別。”

蘇餘把這條信息暗暗記下,沒有追問,而是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進化者,你聽說過沒有?”

李依一茫然地眨了眨眼,幹裂的嘴唇翕動了兩下:“進……什麼?”

蘇餘換了個問法。

“有人力氣突然變大,速度變快,或者能吃下遠超普通人的食物,你在城裏見過這類人嗎?”

“沒有。”李依一回答得很快,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嘲。

“我們這種人,每天都在想明天還有沒有飯吃,誰有力氣關心那些傳聞?我隻知道城外的變異生物越來越多。”

蘇餘聞言,微微偏過頭,與身旁的林清璃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清璃墨黑的瞳孔閃過一絲了然,壓低聲音。

“看來,官方把消息捂得很嚴,底層難民連聽都沒聽過,他們卻已經開始在搶人了。”

“不僅如此,”蘇餘屈起指節,在冰冷的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眸光微沉。

“短短幾天時間,星城的三方勢力就完成了權力切割和地盤劃分,簡直快到不可思議,有些不合常理。”

星城的局勢,比他想象的還要撲朔迷離。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蘇餘站起身,走到窗台邊。

他推開一絲窗縫往下看了一眼地形,又用手背敲了敲有些起鼓的承重牆。

“這位置不錯,距離主街不遠,建築結構也紮實,今晚不走了,就在這兒落腳。”

蘇餘轉過身,拍板決定。

李依一猛地抬起頭,雙眼瞬間寫滿驚惶。

“不行!你們絕不能留在這兒!”她脫口而出,由於用力過猛,嗓音嘶啞得厲害。

“那兩個人回去一定會報信,張順手下有幾十號人,你們剛才打傷了他的人,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劇烈喘息著,目光猛地掃過沙發上的父親和母親。

一種對死亡的極度恐懼讓她瞬間拋棄了所有的防備與矜持。

她一把死死抓住蘇杭的袖管,指甲幾乎摳進對方的布料裏,語調帶上了極盡卑微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