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飽飯和上了膛的槍
“蘇杭,算我求你……幫我求求你哥,帶我們一起走吧!隻要能帶我們全家離開這片街區,以後我給你們做牛做馬都認!”
蘇杭滿臉糾結,下意識地轉頭:“哥……”
“幾十個街頭混混而已,出去暫避風頭毫無意義。”蘇餘毫不遲疑地打斷了他。
李依一眼底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絕望。
她隻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自大到了極點,幾個人拿什麼去抗衡掌握幾十個小弟的地頭蛇?
她嘴唇動了動,剛想繼續據理力爭。
“啪嗒。”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木桌上響起,截斷了李依一所有的聲音。
方桌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黑黝黝的手槍。
冷硬的金屬槍身上,泛著令人膽寒的幽光。
屋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李依一死死盯著那把槍,瞳孔劇烈收縮。
在如今的星城內城,熱武器代表著絕對的武力階層,根本不是幾把西瓜刀能比擬的。
“張順手底下有幾十號人,那是他的事。”
蘇餘拿起手槍,單手熟練地退出彈匣看了一眼,又“哢噠”一聲推了回去,“至於能不能把他們全宰了,那是我的事。”
他將槍收回外套之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僵在原地的女孩:“現在,閉嘴,按我說的做。”
李依一的喉頭劇烈滑動了一下。
槍的出現確實像一記重錘,強行敲碎了她心頭的絕望,勉強穩住了她搖搖欲墜的心神。
但眼底的惶恐雖然並未完全消退,但她此時也不敢再多吐出半個字。
蘇餘將槍收回,直接轉身道:“沐木,你帶清璃和我媽把臥室收拾一下,準備鋪被子,雲浩、小杭,把門窗檢查一遍。”
眾人散開。
暮色從窗外徹底湧進來,天黑得極快。
蘇餘走到廚房,背對著客廳方向,手探進背包。
意識一動,空間裏的物資精準遞出:自熱米飯、紅燒肉、真空鹵味、火腿腸、巧克力、礦泉水。
他把東西一樣樣擺到客廳方桌上。
加熱包拉開,注入冷水,“嘶嘶”的沸騰聲在寂靜的屋子裏格外響亮。
不到五分鍾,濃鬱的肉香和米飯的甜味混在一起。
這股味道在零下十幾度的破屋子裏,簡直像是一記精神毒藥,瘋狂刺激著饑餓已久的味蕾。
李依一正給父親喂水,動作驟然凝固。
她死死盯著方桌上冒著熱氣的自熱米飯和被撬開的紅燒肉。
幹癟的胃部發出一陣痙攣的絞痛,喉嚨不受控製地猛烈吞咽了一下,口腔裏迅速分泌出唾液。
李母站在原地,手裏還捏著半塊發硬的饅頭,整個人僵住了。
“過來吃。”蘇餘把三份分好的餐盒推到桌子邊緣,朝李家三口揚了揚下巴。
李依一看著那些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頓住。
她太清楚現在的規矩了,這樣一頓飯,在外面能買人幾條命。
“吃了這頓飯……我們一家人的命,是不是就歸你們了?”
她死死盯著蘇餘,沙啞地問道,眼神裏帶著最後的警惕。
蘇餘連眼皮都沒抬,隻是把一雙一次性筷子扔進她手裏。
“吃飽了,才有力氣應對晚上的事,至於你們的命,得看你們自己怎麼掙。”
這句話,徹底掀開了李依一最後撐著的那層殼。
她低下頭,端過一盒飯扒了一口,滾燙的米粒燙得她嘴唇發紅,她卻沒有停。
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油脂在幹澀的口腔裏炸開的那一瞬,大顆大顆的眼淚就砸進了餐盒裏。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一口接一口往下咽,肩膀抖得厲害。
李母捧著另一份飯,先喂了李父幾口肉湯,才自己低頭吃,吃得又急又小心,像怕這頓飯一眨眼就會消失。
葉春梅坐過去,低聲勸:“慢點,別噎著,這裏還有水。”
聽到這句,李母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蘇杭坐在旁邊,看著昔日裏連喝杯奶茶都要看卡路裏的女孩,此刻卻像野狗一樣狼狽扒飯,眼眶止不住地發酸。
他沒有講那些熱血上頭的廢話,隻默默把自己碗裏的鹵蛋夾了過去,放進她的餐盒裏。
李依一停下動作,滿眼通紅地抬頭看他。
蘇杭扯了扯臉上的創口貼,裝作若無其事。
“吃吧,以前食堂打飯,你老往我盤子裏塞排骨,說你減肥吃不完,今天這個鹵蛋,算我還你的。”
李依一死死捏著筷子,嘴唇劇烈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低下頭,將那個帶著醬汁的鹵蛋連同哽咽一起,用力嚼碎,咽進了肚子裏。
蘇餘看著這一幕,並沒有打斷。
末世裏,一頓滾燙的飽飯和一把上了膛的槍,比一百句虛偽的保證管用。
…………
湘江東岸,楓樹小區附近的一棟四層獨棟小樓。
樓外牆皮剝落大半,窗戶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樓一盞昏黃的吸頂燈亮著。
一樓大廳裏,二十多號人圍著三個鐵皮火盆擠作一團,手裏捧著硬得掉渣的死面饅頭。
牆角堆著七八個鼓囊囊的編織袋,紮口處露出米面和壓縮餅幹的包裝邊角。
二樓傳來一陣壓抑的女人哭聲,很快被一聲悶響打斷,緊接著是男人含糊的罵聲。
樓下沒有人抬頭。
正對門的舊沙發上,一個留著短寸的壯實男人翹著腿,手裏握著把開了刃的軍用匕首,刀尖上插著一塊焦黑發硬的肉塊。
他咬下一大塊,肉質粗糲得像是在嚼老牛筋,濃烈的野腥味在空氣中彌散。
樓下二十多號人聽著這粗重的咀嚼聲,無意識地咽著酸水,卻沒一個人敢往上看一眼。
“順哥,盯梢的小周和老黃回來了。”
門口一個瘦猴臉的年輕人探頭進來,聲音壓得很低,門外也隨之卷進一陣冷風。
張順咽下最後一口肉,在破布上擦了擦手裏的匕首,抬了抬下巴。
兩個穿著黑色破棉襖的男人縮著肩膀從外面溜進來,一個鼻梁明顯塌了,鼻血糊了大半張臉。
另一個右手手腕腫得像發面饅頭,垂在身側不停地哆嗦,棉襖上全是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