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卷
齊紀四
齊武帝永明十一年
(公元493年)
昭陽作噩(癸酉,493年),凡一年。
【大事提要】
本卷僅記公元493年一年的史事,當齊武帝永明十一年。本卷所載大事,南朝齊大事一件。齊武帝立南郡王蕭昭業為皇太孫,太子宮內的文武官屬,全都改為太孫的官屬。齊武帝駕崩,蕭昭業登基。北朝北魏的大事有三件:其一,是經過了反覆的爭論,確定了遷都洛陽的大事。其二,孝文帝命令穆亮和尚書李衝、將作大匠董爾一起負責營建新都洛陽。其三,孝文帝立皇子拓跋恂為太子,下令實行大赦,興築滑臺宮。
世祖武皇帝下
永明十一年(癸酉,493年)
春,正月,以驃騎大將軍王敬則為司空,鎮軍大將軍陳顯達為江州刺史。顯達自以門寒位重,每遷官,常有愧懼之色,戒其子勿以富貴陵人;而諸子多事豪侈,顯達聞之,不悅。子休尚為郢府主簿,過九江。顯達曰:“麈尾蠅拂,是王、謝家物,汝不須捉此!”即取於前燒之。
初,上於石頭造露車三千乘,欲步道取彭城,魏人知之。劉昶數泣訴於魏主,乞處邊戍,招集遺民,以雪私恥。魏主大會公卿於經武殿,以議南伐,於淮、泗間大積馬芻。上聞之,以右衛將軍崔慧景為豫州刺史以備之。
魏遣員外散騎侍郎邢巒等來聘。巒,穎之孫也。
丙子,文惠太子長懋卒。太子風韻甚和,上晚年好遊宴,尚書曹事分送太子省之,由是威加內外。
太子性奢靡,治堂殿、園囿過於上宮,費以千萬計,恐上望見之,乃傍門列修竹,凡諸服玩,率多僭侈。啟於東田起小苑,使東宮將吏更番築役,營城包巷,彌亙華遠。上性雖嚴,多布耳目,太子所為,人莫敢以聞。上嘗過太子東田,見其壯麗,大怒,收監作主帥,太子皆藏之,由是大被誚責。
又使嬖人徐文景造輦及乘輿御物。上嘗幸東宮,忽忽不暇藏輦,文景乃以佛像內輦中,故上不疑。文景父陶仁謂文景曰:“我正當掃墓待喪耳!”仍移家避之。後文景竟賜死,陶仁遂不哭。
及太子卒,上履行東宮,見其服玩,大怒,敕有司隨事毀除。以竟陵王子良與太子善,而不啟聞,並責之。
太子素惡西昌侯鸞,嘗謂子良曰:“我意中殊不喜此人,不解其故,當由其福薄故也。”子良為之救解。及鸞得政,太子子孫無遺焉。
【語譯】
齊武帝永明十一年(癸酉,公元493年)
春季,正月,南齊任命驃騎大將軍王敬則為司空,鎮軍大將軍陳顯達為江州刺史。陳顯達自認為出身寒門卻身居顯要位置,每次升官時都面帶恐懼,表情羞愧,並且告誡兒子,不要依仗自己富貴尊榮而欺凌他人。但是他的兒子們追求豪華奢侈,陳顯達聽說後,非常不高興。陳顯達的兒子陳休尚擔任郢府主簿的官職,途經九江,陳顯達說:“麈尾、蠅拂,這些都是王家、謝家那樣的人使用的東西,你不要以風流自居。”說完,就把這些東西拿過來,當著兒子的面燒掉了。
當初,齊武帝在石頭城製造了三千輛露車,打算從陸路攻取彭城。北魏得知了這一情況。劉昶多次在魏孝文帝面前哭訴,乞求派他到邊界地帶戍守,招收遺民,報仇雪恥。魏孝文帝在經武殿召集文武官員,討論南伐的事情,並在淮河、泗水之間貯備了很多餵馬的草料。齊武帝聽說了這一消息,任命右衛將軍崔慧景為豫州刺史防備北魏。
北魏派員外散騎侍郎邢巒等人來訪。邢巒是邢穎的孫子。
正月二十五日丙子,南齊文惠太子蕭長懋去世。蕭長懋儀態風韻都很溫和,齊武帝晚年喜歡遊樂歡宴,就將尚書各曹的事務交給蕭長懋處理,因此,蕭長懋威望著稱內外。
南齊太子蕭長懋生性奢侈豪華,修建殿堂、花園,遠遠超過了齊武帝的宮殿,建築費用以千萬計算,因為害怕皇上看見,就沿著殿門,種植了一排排修長的竹子。太子的各種服飾、玩物,大多奢侈過分。他請求在東田建造一個小林苑,讓東宮的將士們輪番充當工匠,營造城牆,圍住街巷,連接伸展遼遠,異常華麗。齊武帝雖然性情嚴厲,到處都有自己的耳目,但是太子的所作所為,卻沒有人敢告訴他。一次,齊武帝偶然路過東田,看見那裡的建築非常壯觀華麗,勃然大怒,下令逮捕監做主帥。太子聽說後,把他們全都藏了起來,為此受到嚴厲斥責。
南齊太子又讓自己寵愛的徐文景製造皇帝專用的輦車和其他專用物件。齊武帝親臨東宮,沒來得及將輦車收藏起來,徐文景急中生智,就趕快把一尊佛像放在輦車裡,所以皇上沒有懷疑。徐文景的父親徐陶仁曾經對徐文景說:“我現今正該打掃墓地,等待為你辦喪事!”徐陶仁將全家遷走避禍。後來徐文景真的被下令賜死,徐陶仁並沒有哭泣。
太子去世後,齊武帝有一天步行到了東宮,看見了過去的那些奢華服飾、玩物,極為憤怒,下令有關部門隨即全都毀掉。因為竟陵王蕭子良平時和蕭長懋關係最好,卻沒有報告,因此責備蕭子良。
太子蕭長懋平時一直討厭西昌侯蕭鸞,曾經對蕭子良說:“我心裡特別不喜歡這個人,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該是他福分淺吧。”蕭子良替蕭鸞解釋辯白。等到後來蕭鸞奪取政權後,就將太子的子孫全都殺了。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南齊太子蕭長懋的情事,長懋生性豪奢,愛好修建樓堂館所,瞞住武帝蕭賾;一直討厭西昌侯蕭鸞,種下禍根,後來蕭鸞稱帝,殺光其子孫。)
二月,魏主始耕藉田於平城南。
雍州刺史王奐惡寧蠻長史劉興祖,收繫獄,誣其構扇山蠻,欲為亂。敕送興祖下建康,奐於獄中殺之,詐雲自經。上大怒,遣中書舍人呂文顯、直閣將軍曹道剛將齋仗五百人收奐,敕鎮西司馬曹虎從江陵步道會襄陽。
奐子彪,素兇險,奐不能制。長史殷睿,奐之婿也,謂奐曰:“曹、呂來,既不見真敕,恐為奸變,正宜錄取,馳啟聞耳。”奐納之。彪輒發州兵千餘人,開庫配甲仗,出南堂,陳兵,閉門拒守。奐門生鄭羽叩頭啟奐,乞出城迎臺使,奐曰:“我不作賊,欲先遣啟自申,正恐曹、呂等小人相陵藉,故且閉門自守耳。”彪遂出,與虎軍戰,兵敗,走歸。三月,乙亥,司馬黃瑤起、寧蠻長史河東裴叔業於城內起兵,攻奐,斬之,執彪及弟爽、弼、殷睿,皆伏誅。彪兄融、琛死於建康,琛弟秘書丞肅獨得脫,奔魏。
夏,四月,甲午,立南郡王昭業為皇太孫,東宮文武悉改為太孫官屬,以太子妃琅邪王氏為皇太孫太妃,南郡王妃何氏為皇太孫妃。妃,戢之女也。
魏太尉丕等請建中宮,戊戌,立皇后馮氏。後,熙之女也。魏主以《白虎通》雲:“王者不臣妻之父母”,下詔令太師上書不稱臣,入朝不拜,熙固辭。
光城蠻帥徵虜將軍田益宗帥部落四千餘戶叛,降於魏。
五月,壬戌,魏主宴四廟子孫於宣文堂,親與之齒,用家人禮。
甲子,魏主臨朝堂,引公卿以下決疑政,錄囚徒。帝謂司空穆亮曰:“自今朝廷政事,日中以前,卿等先自論議;日中以後,朕與卿等共決之。”
丙子,以宜都王鏗為南豫州刺史。先是廬陵王子卿為南豫州刺史,之鎮,道中戲部伍為水軍,上聞之,大怒,殺其典籤,以鏗代之。子卿還第,上終身不與相見。
襄陽蠻酋雷婆思等帥戶千餘求內徙於魏,魏人處之沔北。
【語譯】
二月,魏孝文帝在平城南主持扶犁耕田典禮。
雍州刺史王奐討厭寧蠻長史劉興祖,將劉興祖逮捕入獄。誣陷劉興祖勾結煽動山中蠻族,打算髮動叛亂。命令王奐把劉興祖押送到建康處理,王奐卻在獄中害死了劉興祖,謊稱他是上吊自殺。齊武帝大怒,派中書舍人呂文顯、直閣將軍曹道剛,率領禁衛軍五百人前去雍州逮捕王奐。命令鎮西司馬曹虎從江陵出發,在襄陽會師。
王奐的兒子王彪,平日兇狠險詐,王奐管不了。長史殷睿是王奐的女婿,對王奐說:“曹道剛和呂文顯來,沒有看到真正的詔書,恐怕是什麼陰謀詭計,正好逮捕他們,再飛馬向皇帝報告。”王奐接受建議,王彪就派出一千多名雍州州府內的將士,打開武器庫,給每人發放一套鎧甲兵器,然後走出南堂,分配兵力,關閉城門,死守雍州城。王奐的學生鄭羽,向王奐叩頭,請求王奐到城外迎接朝廷派來的官員,王奐說:“我沒有做賊,打算遣使報告申訴。正是害怕遭到曹道剛和呂文顯等奸詐小人的欺凌侮辱,因此暫時關閉城門,自我防守罷了。”王彪於是走出城門,和曹虎率領的軍隊作戰,結果被打敗,逃回城裡。三月二十五日乙亥,司馬黃瑤起和寧蠻長史河東人裴叔業在雍州城內發動兵變,進攻王奐,斬殺了他,逮捕了王彪及王彪的弟弟王爽、王弼和殷睿,全部斬首。王彪的哥哥王融、王琛在建康被處死,只有王琛的弟弟、秘書丞王肅得以逃脫,投奔了北魏。
夏季,四月十四日甲午,南齊立南郡王蕭昭業為皇太孫,太子宮內的文武官屬,全都改為太孫的官屬。又封太子妃琅邪人王氏為皇太孫太妃,南郡王妃何婧英為皇太孫妃。何婧英是何戢的女兒。
北魏太尉拓跋丕等人,請求建立中宮。四月十八日戊戌,冊封馮清為皇后。馮皇后是馮熙的女兒。魏孝文帝根據《白虎通》上所說“君王不可以把妻子的父母作為臣屬”,頒佈詔書命令太師馮熙呈遞奏章時,不再稱臣,進入朝廷不用叩拜,馮熙堅決辭謝。
光城蠻人首領、徵虜將軍田益宗率領自己部落四千多戶人家反叛,向北魏投降。
五月十三日壬戌,魏孝文帝在宣文堂擺設酒席,宴請四廟的子孫,和他們在一起論年齒輩分,用對待家裡人的禮節對待他們。
五月十五日甲子,魏孝文帝來到金鑾殿,接見公卿以下官員,裁決政務上疑難,錄決囚徒。孝文帝說:“自今向後,朝廷大事,在中午以前,由你們自己先商量討論,中午過後,朕和你們一塊兒討論裁決。”
五月二十七日丙子,齊武帝任命宜都王蕭鏗為南豫州刺史。在這之前,曾任命廬陵王蕭子卿為南豫州刺史,但蕭子卿在前往任所的途中,把自己率領的軍隊假扮成水軍模樣取樂,齊武帝聽說後大怒,下令殺了蕭子卿的典籤,又另派蕭鏗前去接替。蕭子卿返回自己的家裡,齊武帝直到他去世,也不和他相見。
襄陽蠻酋長雷婆思等人,率領一千多戶居民向北魏投降,請求遷移到北魏境內居住,北魏安置在沔水以北。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南齊雍州刺史王奐擅殺寧蠻長史劉興祖,導致全家被殺;廬陵王蕭子卿為南豫州刺史,在上任途中,將部屬扮作水軍取樂,被撤職遣回。)
魏主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風沙常起,將遷都洛陽;恐群臣不從,乃議大舉伐齊,欲以脅眾。齋於明堂左個,使太常卿王諶筮之,遇革,帝曰:“‘湯、武革命,應乎天而順乎人。’吉孰大焉!”群臣莫敢言。尚書任城王澄曰:“陛下奕葉重光,帝有中土,今出師以徵未服,而得湯、武革命之象,未為全吉也。”帝厲聲曰:“繇雲:‘大人虎變。’何言不吉!”澄曰:“陛下龍興已久,何得今乃虎變!”帝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眾邪!”澄曰:“社稷雖為陛下之有,臣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帝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夫亦何傷!”
既還宮,召澄入見,逆謂之曰:“曏者革卦,今當更與卿論之。明堂之忿,恐人人競言,沮我大計,故以聲色怖文武耳,想識朕意。”因屏人謂澄曰:“今日之舉,誠為不易。但國家興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今將移風易俗,其道誠難,朕欲因此遷宅中原,卿以為何如?”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經略四海,此周、漢所以興隆也。”帝曰:“北人習常戀故,必將驚擾,奈何?”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斷自聖心,彼亦何所能為!”帝曰:“任城,吾之子房也!”
六月,丙戌,命作河橋,欲以濟師。秘書監盧淵上表,以為:“前代承平之主,未嘗親御六軍,決勝行陳之間,豈非勝之不足為武,不勝有虧威望乎!昔魏武以弊卒一萬破袁紹,謝玄以步兵三千摧苻秦,勝負之變,決於須臾,不在眾寡也。”詔報曰:“承平之主,所以不親戎事,或以同軌無敵,或以懦劣偷安。今謂之同軌則未然,比之懦劣則可恥,必若王者不當親戎,則先王制革輅,何所施也?魏武之勝,蓋由仗順;苻氏之敗,亦由失政。豈寡必能勝眾,弱必能制強邪!”丁未,魏主講武,命尚書李衝典武選。
建康僧法智與徐州民周盤龍等作亂,夜,攻徐州城,入之,刺史王玄邈討誅之。
秋,七月,癸丑,魏立皇子恂為太子。
戊午,魏中外戒嚴,發露布及移書,稱當南伐。詔發揚、徐州民丁,廣設召募以備之。
【語譯】
魏孝文帝因為平城氣候寒冷,夏季六月時還在下雪,常起風沙,所以,準備把都城遷到洛陽。擔心文武官員不同意,於是,提議大規模進攻南齊,打算以這種名義脅迫大家。在明堂南廂東邊的偏殿齋戒之後,讓太常卿王諶占卜,得到“革卦”,孝文帝說:“‘商湯王和周武王革命,順應上天之命,符合百姓之心。’沒有比這更吉祥的了。”文武官員沒有人敢說什麼。尚書、任城王拓跋澄說:“陛下繼承幾代累積下來的大業,並使之發揚光大,擁有了中原土地,而如今卻要討伐還沒有臣服的對象,得到了商湯王和周武王變革的象辭,恐怕這並不全是吉利。”孝文帝嚴厲地說:“爻辭說:‘大人物如老虎一樣的變革’,你為什麼要說這不吉利呢?”拓跋澄說:“陛下作為飛龍興起很久了,怎麼到今天才如同老虎一樣地變革?”孝文帝發怒說:“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王打算要大家灰心失望嗎?”拓跋澄說:“社稷雖然是陛下所有,而我是社稷的臣屬,怎麼可以明知危險而不說出來呢?”孝文帝過了很長時間才緩和了氣色,說:“每個人說出自己的看法,這又有什麼關係!”
回到皇宮,孝文帝立刻召見拓跋澄,劈頭就說:“剛才關於‘革卦’的事,現今要進一步和你討論一下。在明堂上,我之所以大發脾氣,是因為害怕大家爭先恐後地發言,破壞了我的大計,所以聲色俱厲,以此嚇唬那些文武官員罷了。想你會了解朕的用心。”於是命令左右侍從退下,對拓跋澄說:“今天我所要做的這件事,確實是很不容易的。我們國家是在北方疆土上建立起來的,後來又遷都到平城。平城只是用武力開疆拓土的地方,而不宜進行文治教化。現今,我打算進行改變風俗習慣的重大變革,這條路走起來確實困難,朕只是想利用大軍南下征伐的聲勢,將京都遷到中原,你認為怎麼樣?”拓跋澄說:“陛下打算把京都遷到中原,用以擴大疆土,征服四海,這一想法也正是以前周王朝和漢王朝興盛不衰的原因。”孝文帝說:“北方人習慣往常留戀故舊,一定會驚恐騷動起來,怎麼辦?”拓跋澄回答說:“非常的事,原來就不是平常的人所能做得了的。陛下的決斷,是出自聖明的內心,他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孝文帝說:“任城王真是我的子房呀!”
六月初七日丙戌,魏孝文帝下令在黃河上修築大橋,準備讓南下大軍由橋上渡過黃河。秘書監盧淵上書認為:“以前太平時代的君主,從來沒有親自統率六軍,決戰雙方交戰陣地上,還不是因為勝利了並不足以顯示英武,而失敗了則會虧損威望嗎?以前,魏武帝曹操以一萬名疲憊不堪的士卒打敗了袁紹,謝玄率領三千名步兵,摧毀了苻堅,勝利與失敗的變化,決定於須臾之間,而不在於人數多少。”頒佈詔書迴應說:“太平時代的君主,之所以不親自統率軍隊作戰,有的是因為天下已經統一,不再存在敵人;有的是因為懦弱卑怯,苟且偷安。現今說是天下已經統一還不盡然;比之於懦弱卑劣則可恥。如果君主一定不應該親自統率軍隊作戰,那麼,古代的君王特別製造的革車,又有什麼用呢?曹操之所以能取得勝利,是因為依仗名正言順。苻堅之所以失敗,其根源也是由於他失去內政。豈是人數少就一定能戰勝人數多,力量弱就一定能戰勝力量強的嗎?”六月二十八日丁未,魏孝文帝講論武事,命令尚書李衝負責選拔將官。
建康僧人法智和徐州平民周盤龍等人發動叛亂,乘夜進攻徐州城,突入城中。徐州刺史王玄邈率軍討伐,殺了法智和周盤龍。
秋季,七月初五日癸丑,北魏立皇子拓跋恂為太子。
七月初十日戊子,北魏實行戒嚴管制,發表正式文告,並將文告轉交各地,宣稱要南伐。齊武帝立刻頒佈詔書,發動揚州、徐州男子入伍,同時在各地大肆徵兵買馬,用以防備北魏大軍的入侵。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志欲遷都洛陽,阻力重重,便以南伐為名,得到任城王拓跋澄的大力支持;於是,為南下作準備,建橋渡河,講武選將。)
中書郎王融,自恃人地,三十內望為公輔。嘗夜直省中,撫案嘆曰:“為爾寂寂,鄧禹笑人!”行逢朱雀桁開,喧湫不得進,捶車壁嘆曰:“車前無八騶,何得稱丈夫!”竟陵王子良愛其文學,特親厚之。
融見上有北伐之志,數上書獎勸,因大習騎射。及魏將入寇,子良於東府募兵,版融寧朔將軍,使典其事。融傾意招納,得江西傖楚數百人,並有幹用。
會上不豫,詔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醫藥,子良以蕭衍、範雲等皆為帳內軍主。戊辰,遣江州刺史陳顯達鎮樊城。上慮朝野憂遑,力疾召樂府奏正聲伎。子良日夜在內,太孫間日參承。
戊寅,上疾亟,暫絕;太孫未入,內外惶懼,百僚皆已變服。王融欲矯詔立子良,詔草已立。蕭衍謂範雲曰:“道路籍籍,皆雲將有非常之舉。王元長非濟世才,視其敗也。”雲曰:“憂國家者,惟有王中書耳。”衍曰:“憂國,欲為周、召邪,欲為豎刁邪?”雲不敢答。及太孫來,王融戎服絳衫,於中書省閣口斷東宮仗不得進。頃之,上覆蘇,問太孫所在,因召東宮器甲皆入,以朝事委尚書左僕射西昌侯鸞。俄而上殂,融處分以子良兵禁諸門。鸞聞之,急馳至雲龍門,不得進,鸞曰:“有敕召我!”排之而入,奉太孫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指麾部署,音響如鍾,殿中無不從命。融知不遂,釋服還省,嘆曰:“公誤我!”由是,鬱林王深怨之。
遺詔曰:“太孫進德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毗輔,思弘治道,內外眾事,無大小悉與鸞參懷,共下意!尚書中事,職務根本,悉委右僕射王晏、吏部尚書徐孝嗣;軍旅之略,委王敬則、陳顯達、王廣之、王玄邈、沈文季、張瑰、薛淵等。”
世祖留心政事,務總大體,嚴明有斷,郡縣久於其職,長吏犯法,封刃行誅。故永明之世,百姓豐樂,賊盜屏息。然頗好遊宴,華靡之事,常言恨之,未能頓遣。
【語譯】
中書郎王融自認為其才能和門第很高,不到三十歲就打算做公輔。有一次在宮中值夜,手撫桌子嘆息說:“竟然孤寂到如此地步,被鄧禹所恥笑啊!”有一次出行,正趕上朱雀橋打開浮橋,行人車馬不能前進,喧鬧擁擠,王融就用手捶打車廂,嘆息說:“車前沒有八個騎兵開道,怎麼能稱得上是大丈夫!”竟陵王蕭子良喜愛王融的文才,所以,對他特別優待親熱。
王融發現齊武帝有北上征伐的意思,多次上書鼓動催促,並努力學習騎馬射箭。魏軍即將前來時,蕭子良就在東府開始招兵買馬,任命王融為寧朔將軍,讓他主持事務。王融很用心地招收人馬,召集了幾百名江西古楚國地區的武人,都很有才幹。
正遇到齊武帝身體不舒服,命令蕭子良全副武裝去延昌殿服侍醫藥。蕭子良就任命蕭衍、範雲等人都擔任帳內軍主。七月二十日戊辰,派江州刺史陳顯達鎮守樊城。齊武帝顧慮引起朝廷內和民間的擔憂恐懼,所以強挺著,徵召皇家樂隊進宮演奏正統雅樂。蕭子良日夜守在禁宮,皇太孫蕭昭業每隔一天就要進來問安、侍奉。
七月三十日戊寅,齊武帝病勢加重,一時氣絕。皇太孫蕭昭業還沒有入宮,內外惶恐不安,文武百官都改穿了喪服。王融打算假傳聖旨,命蕭子良繼承皇位,已將詔書草稿寫好。蕭衍對範雲說:“民間已是議論紛紛,都說宮內可能要發生非常的情況。王融並不是治理國家的人才,可以看著要出事了。”範雲說:“憂國憂民的人,也只有王中書了。”蕭衍說:“憂國憂民,是想要當週公、召公呢,還是想當齊桓公死後的豎刁呢?”範雲不敢回答。等到蕭昭業入宮,王融已是全副武裝,穿著紅色戰服,站在中書省廳前要道,截住東宮衛隊不讓進入。一會兒,齊武帝醒轉過來,問皇太孫在哪裡,於是召東宮衛隊全部入宮,把國家大事全部託付給了尚書左僕射西昌侯蕭鸞。不一會兒,齊武帝就去世了。王融緊急佈置,命令蕭子良的軍隊禁絕宮城各門。蕭鸞得到消息,上馬飛奔到雲龍門,不能進去,蕭鸞說:“皇上詔令召見我!”推開衛士,直接闖了進去,侍奉皇太孫蕭昭業登殿,命令左右把蕭子良攙扶出金鑾殿。蕭鸞指揮和安排警衛戒備,聲音洪亮如鍾,殿內所有的官員侍從,沒有一個不聽從他的命令的。王融知道自己的計劃不能實現,也就只好脫下戰服,返回中書省,嘆息著說:“公耽誤了我。”從此以後,鬱林王對王融深為怨恨。
齊武帝遺詔說:“皇太孫的品德修養一天比一天有成就,國家也有所寄託。蕭子良要努力盡心輔佐,考慮弘大治理之道,內外各種事情,無論是大是小,都要和蕭鸞一起商量裁決,一起提出意見。尚書省的事務,是政務的根本;將它全都交給右僕射王晏、吏部尚書徐孝嗣處理。軍事方面的大計,委託給王敬則、陳顯達、王廣之、王玄邈、沈文季、張瑰、薛淵等人。”
齊武帝在世時,對國家政治事務十分用心,總攬全局,嚴明果斷,郡守縣令長期任職,長官觸犯法令,就封緘鋼刀執行誅殺。所以,在永明時代,老百姓生活富足,祥和安樂,盜賊不敢橫行。不過,齊武帝喜歡遊樂飲宴,對於奢華糜爛的生活,齊武帝經常說很痛恨,但是他自己也並沒有及時改掉喜好遊宴的毛病。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南齊武帝蕭賾去世,寧朔將軍王融依附竟陵王蕭子良,欲推戴子良為帝,事與願違;皇太孫蕭昭業即位,西昌侯蕭鸞臨機處置朝廷的政務。)
鬱林王之未立也,眾皆疑立子良,口語喧騰。武陵王曄於眾中大言曰:“若立長,則應在我;立嫡,則應在太孫。”由是帝深憑賴之。直閣周奉叔、曹道剛素為帝心膂,並使監殿中直衛;少日,復以道剛為黃門郎。
初,西昌侯鸞為太祖所愛,鸞性儉素,車服儀從,同於素士,所居官名為嚴能,故世祖亦重之。世祖遺詔,使竟陵王子良輔政,鸞知尚書事。子良素仁厚,不樂世務,乃更推鸞,故遺詔雲“事無大小,悉與鸞參懷”,子良之志也。
帝少養於子良妃袁氏,慈愛甚著。及王融有謀,遂深忌子良。大行出太極殿,子良居中書省,帝使虎賁中郎將潘敞領二百人仗屯太極殿西階以防之。既成服,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許。
壬午,稱遺詔,以武陵王曄為衛將軍,與徵南大將軍陳顯達並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西昌侯鸞為尚書令;太孫詹事沈文季為護軍。癸未,以竟陵王子良為太傅;蠲除三調及眾逋,省御府及無用池田、邸冶,減關市徵稅。先是,蠲原之詔,多無事實,督責如故。是時酉昌侯鸞知政,恩信兩行,眾皆悅之。
【語譯】
鬱林王蕭昭業還沒有登基即位時,大家都懷疑可能要冊立蕭子良,傳言沸騰。武陵王蕭曄曾經在大庭廣眾之下大聲說:“如果選擇輩分高的繼承王位,就應該是我;如果選擇嫡系繼承王位,那麼,就應該是皇太孫。”為此,鬱林王對蕭曄深加信賴。直閣將軍周奉叔和曹道剛二人,平時就是皇帝的心腹,命令二人同時主管殿中值班宿衛。過了幾天,又任命曹道剛為黃門郎。
當初,西昌侯蕭鸞深受齊高帝的寵愛,蕭鸞生性節儉樸素,他所乘坐的車馬、所穿的衣服,以及儀仗隨從,和平常人家一樣。所擔任的官職號稱嚴厲能幹,所以齊武帝對他也很重視。齊武帝遺詔讓竟陵王蕭子良輔政,蕭鸞任知尚書事。蕭子良平素仁義寬厚,不喜歡處理朝廷各種事務,於是,就特別推薦蕭鸞。所以遺詔上說“內外各種事情,無論是大是小,都要和蕭鸞一起商量裁決,一起提出意見”,這是蕭子良的想法。
鬱林王蕭昭業從小由蕭子良的妃子袁氏撫養,非常慈愛關心。王融有陰謀以後,皇帝對蕭子良也就深為忌恨。大行皇帝的遺體移到太極殿時,蕭子良住在中書省,皇帝就派虎賁中郎將潘敞率領二百名士卒駐守在太極殿西階,嚴防不測。等到遺體入殮,各位親王都走出宮中後,蕭子良請求能允許他在這兒等到下葬那天再離開,未被應允。
八月初四日壬午,鬱林王蕭昭業聲稱奉齊武帝的遺詔,任命武陵王蕭曄為衛將軍,和徵南大將軍陳顯達一同為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西昌侯蕭鸞為尚書令,太孫詹事沈文季為護軍。八月初五日癸未,又任命竟陵王蕭子良為太傅。下令免除三種徵調,對以前所欠的賦稅也一律免除。減省皇室各府、署和不使用的田莊、水池、宅第、冶煉鑄造場,減少關卡稅收。在這以前,雖然也有免除賦稅的詔令,但沒有形成事實,還像以前一樣嚴加徵收。現今,西昌侯蕭鸞當權執政,恩德和信用一同實施,大家都非常高興。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皇太孫蕭昭業繼任皇帝后,排擠竟陵王蕭子良,讓其賦閒;假借遺詔,重用親信;以西昌侯蕭鸞為尚書令,統領朝政,恩信並施。)
魏山陽景桓公尉元卒。
魏主使錄尚書事廣陵王羽持節安撫六鎮,發其突騎。丁亥,魏主辭永固陵;己丑,發平城,南伐,步騎三十餘萬;使太尉丕與廣陵王羽留守平城,並加使持節。羽曰:“太尉宜專節度,臣正可為副。”魏主曰:“老者之智,少者之決,汝無辭也。”以河南王幹為車騎大將軍、都督關右諸軍事,又以司空穆亮、安南將軍盧淵、平南將軍薛胤皆為幹副,眾合七萬出子午谷。胤,辯之曾孫也。
鬱林王性辯慧,美容止,善應對,哀樂過人,世祖由是愛之。而矯情飾詐,陰懷鄙慝,與左右群小共衣食,同臥起。
始為南郡王,從竟陵王子良在西州,文惠太子每禁其起居,節其用度。王密就富人求錢,無敢不與。別作鑰鉤,夜開西州後閣,與左右至諸營署中淫宴。師史仁祖、侍書胡天翼相謂曰:“若言之二宮,則其事未易;若於營署為異人所毆及犬物所傷,豈直罪止一身,亦當盡室及禍。年各七十,餘生豈足吝邪!”數日間,二人相繼自殺,二宮不知也。所愛左右,皆逆加官爵,疏於黃紙,使囊盛帶之,許南面之日,依此施行。
侍太子疾及居喪,憂容號毀,見者嗚咽;裁還私室,即歡笑酣飲。常令女巫楊氏禱祀,速求天位。及太子卒,謂由楊氏之力,倍加敬信。既為太孫,世祖有疾,又令楊氏禱祀。時何妃猶在西州,世祖疾稍危,太孫與何妃書,紙中央作一大喜字,而作三十六小喜字繞之。
侍世祖疾,言發淚下。世祖以為必能負荷大業,謂曰:“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勿措意;五年外勿復委人。若自作無成,無所多恨。”臨終,執其手曰:“若憶翁,當好作!”遂殂。大斂始畢,悉呼世祖諸伎,備奏眾樂。
即位十餘日,即收王融下廷尉,使中丞孔稚珪奏融險躁輕狡,招納不逞,誹謗朝政。融求援於竟陵王子良,子良憂懼,不敢救,遂於獄賜死,時年二十七。
初,融欲與東海徐勉相識,每託人召之。勉謂人曰:“王君名高望促,難可輕敝衣衣裾。”俄而融及禍。勉由是知名。太學生會稽魏準,以才學為融所賞;融欲立子良,準鼓成其事。太學生虞羲、丘國賓竊相謂曰:“竟陵才弱,王中書無斷,敗在眼中矣。”及融誅,召准入舍人省詰問,惶懼而死,舉體皆青,時人以為膽破。
【語譯】
北魏山陽景桓公尉元去世。
魏孝文帝派錄尚書事、廣陵王拓跋羽,手持皇帝的符節前去安撫六鎮,並徵調六鎮的突擊騎兵。八月初九日丁亥,孝文帝叩別永固陵。八月十一日己丑,從平城出發,大規模向南征伐,步兵、騎兵三十多萬。命令太尉拓跋丕和廣陵王拓跋羽留在平城鎮守,並加授使持節。拓跋羽說:“太尉最好全權負責管理,臣可以做他的副手。”魏孝文帝說:“年紀大的人有智慧,年紀輕的人決斷,你不要推辭了。”任命河南王拓跋幹為車騎大將軍、都督關右諸軍事,司空穆亮、安南將軍盧淵、平南將軍薛胤三人都擔任拓跋乾的副手,共七萬人,從子午谷南下。薛胤是薛辯的曾孫。
南齊鬱林王生性聰明,有口才,形貌漂亮、舉止動人,善於應對,和一般人比,更容易動感情,世祖很寵愛他。但是善於偽裝矯飾,表面善良,內心卻是陰狠卑鄙,跟左右一些惡劣的小人混在一起,衣食不分,就連睡覺也擠在一塊兒。
南齊鬱林王蕭昭業開始擔任南郡王時,跟隨竟陵王蕭子良一起住在西州。文惠太子蕭長懋經常管束他的生活起居,限制他的花銷費用。鬱林王就偷偷向富有人家要錢,沒有人敢不給他。自己還另外製造了一把鑰匙,夜裡私自打開西州州府後門,和左右侍從一起到各個軍營去荒淫歡宴。他的老師史仁祖和侍書胡天翼商議說:“如果把這件事報告給皇上或皇太子,事情就不會那麼容易解決了。如果在軍營中被別人打了,或者被狗什麼的咬傷了,豈止是我們本身要獲罪,我們全家都要被牽連進去。我們倆都年已七十,哪裡還吝惜自己以後的歲月!”幾天之內,史仁祖和胡天翼都先後自殺,世祖和太子卻不知道。對他所寵信的左右侍從,都預先封爵任官,寫在黃紙上,讓這些人裝在口袋裡,隨身攜帶,答應在他即皇帝位時,照此執行。
南齊鬱林王蕭昭業侍奉太子養病及後來守喪期間,面帶憂愁,悲泣哀號,看見他的人也都被他的行為感動得哭泣起來。可是,一返回家裡,就立刻笑逐顏開,大吃大喝起來。他經常命令女巫楊氏向上天祈禱,從速求得天位。太子去世時,認為是借楊氏巫祝的力量的結果,更加敬重信任楊氏。等到被封為皇太孫以後,齊武帝有病,他又命令楊氏向上天祈禱。此時,他的正室何妃還留在西州,齊武帝的病開始嚴重時,太孫給何妃寫信,信紙中間寫了一個大喜字,又圍繞著大喜字,在旁邊寫了三十六個小喜字。
鬱林王蕭昭業侍奉齊武帝疾病時,說話之間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流。齊武帝認為他一定能夠承擔起國家大業,就對他說:“五年之內,國家大事先全部託付給宰相,你不要過問。五年之後,你再親自處理,不再交給別人。如果自己執政沒有幹出什麼成就來,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臨去世之前,拉著他的手說:“如果還想念你祖父的話,就好好幹。”說完,就去世了。大殮剛完畢,就將齊武帝的歌舞伎都叫來,叫她們一個接一個地演奏各種音樂。
鬱林王蕭昭業登基剛十幾天,就逮捕了王融,交付給廷尉審判,命令中丞孔稚珪控告王融陰險、浮躁、輕率、狡黠,招降網羅為非作歹的人,又誹謗朝廷。王融向竟陵王蕭子良求救,蕭子良又憂又怕,不敢救,於是命令王融在獄中自殺,王融這年二十七歲。
當初,王融打算與東海人徐勉結成知心朋友,經常託人召見。徐勉對人說:“王融的名氣高而輕躁,很難和他榮辱與共。”不久,王融大禍及身,而徐勉也因此出了名。太學生會稽人魏準因為才能和學問都很高,深為王融所賞識。王融打算擁戴蕭子良登基即位,魏準就鼓動王融做成這件事。太學生虞羲和丘國賓二人私下裡議論說:“竟陵王蕭子良才能弱,王中書又沒有決斷能力,他們的失敗就在眼前。”王融被殺後,又把魏準召到中書省盤問,他因極度驚慌恐懼而嚇死了,整個身子都是青色的,當時人都認為他的膽被嚇破了。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南齊皇太孫蕭昭業善於偽裝矯飾、耍滑頭,即帝位後即翻臉,將欲立竟陵王蕭子良為帝的王融拘捕,逼其在獄中自殺。)
壬寅,魏主至肆州,見道路民有跛眇者,停駕慰勞,給衣食終身。
大司馬安定王休執軍士為盜者三人以徇于軍,將斬之。魏主行軍遇之,命赦之,休不可,曰:“陛下親御六師,將遠清江表,今始行至此,而小人已為攘盜,不斬之,何以禁奸!”帝曰:“誠如卿言。然王者之體,時有非常之澤。三人罪雖應死,而因緣遇朕,雖違軍法,可特赦之。”既而謂司徒馮誕曰:“大司馬執法嚴,諸君不可不慎。”於是軍中肅然。
臣光曰:人主之於其國,譬猶一身,視遠如視邇,在境如在庭。舉賢才以任百官,修政事以利百姓,則封域之內無不得其所矣。是以先王黈纊塞耳,前旒蔽明,欲其廢耳目之近用,推聰明於四遠也。彼廢疾者宜養,當命有司均之於境內;今獨施於道路之所遇,則所遺者多矣。其為仁也,不亦微乎!況赦罪人以橈有司之法,尤非人君之體也。惜也!孝文,魏之賢君,而猶有是乎!
【語譯】
八月二十四日壬寅,魏孝文帝抵達肆州,看見路上老百姓有腿瘸目盲的,就立刻讓馬車停下,慰問安撫這些人,又供給他們終生的衣食。
大司馬、安定王拓跋休抓了三名小偷,把他們綁起來到各個軍營中游行示眾,想要斬首。魏孝文帝巡視軍營經過這裡,下令赦免,拓跋休認為不能這樣做,他說:“陛下親自統領六軍,將要遠征江南,而如今我們剛剛走到這裡,這些奸詐小人就開始偷盜搶劫,不斬了怎麼能禁止人們幹壞事?”孝文帝說:“的確像你所說的那樣。不過,君王的本體,有時常有非常的恩澤。這三人罪當處死,可是,命運使他們遇到了朕,即便違犯了軍事法令,也可以特別赦免他們。”接著,又對司徒馮誕說:“大司馬拓跋休執行法令嚴肅認真,你們以後不能不小心謹慎地做事。”軍隊的紀律也為此森嚴起來。
臣司馬光評論說:人主和國家的關係,就好像是同一個軀體,看遠處就像看近處,在邊境就像在朝廷。推舉賢能之才委任各種官職,修明政治以利於百姓,疆界內就沒有不各得其所的。因此,以前的君王總是用黃棉堵住耳朵、用帽穗遮住眼睛,目的就是想不讓自己耳朵只聽近處的聲音、眼睛只看眼前的東西,而把自己的聰明推到遙遠的四面八方。那些殘疾有病的人,自然應該撫養,但更應該命令有關部門把這種恩澤普及到全國境內。如今,只是對在路上遇見的幾個人施捨一下,那麼,被遺漏的就太多了。所施的仁愛不也是太輕微了嗎?更何況,赦免犯罪的人,卻破壞了有關部門頒佈的法令,這更不是君王應該做的事。可惜啊,孝文帝是北魏的賢明君主,卻還有這些不足呢!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北魏孝文帝拓跋宏施恩殘疾人,竟然施恩偷盜者,予以奉養、特赦,司馬光予以評論,認為這樣做,是破壞了法令。)
戊申,魏主至幷州。幷州刺史王襲,治有聲跡,境內安靜,帝嘉之。襲教民多立銘置道側,虛稱其美;帝聞而問之,襲對不以實。帝怒,降襲號二等。
九月,壬子,魏遣兼員外散騎常侍勃海高聰等來聘。丁巳,魏主詔車駕所經,傷民秋稼者,畝給谷五斛。
辛酉,追尊文惠太子為文皇帝,廟號世宗。
世祖梓宮下渚,帝於端門內奉辭。轀輬車未出端門,亟稱疾還內。裁入閣,即於內奏胡伎,鞞鐸之聲,響震內外。丙寅,葬武皇帝於景安陵,廟號世祖。
戊辰,魏主濟河;庚午,至洛陽;壬申,詣故太學觀《石經》。
乙亥,鄧至王像舒彭遣其子舊朝於魏,且請傳位於舊,魏主許之。
魏主自發平城至洛陽,霖雨不止。丙子,詔諸軍前發。丁丑,帝戎服,執鞭乘馬而出。群臣稽顙於馬前。帝曰:“廟算已定,大軍將進,諸公更欲何雲?”尚書李衝等曰:“今者之舉,天下所不願,唯陛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獨行,竟何之也!臣等有其意而無其辭,敢以死請!”帝大怒曰:“吾方經營天下,期於混壹,而卿等儒生,屢疑大計;斧鉞有常,卿勿復言!”策馬將出。於是,安定王休等並殷勤泣諫。帝乃諭群臣曰:“今者興發不小,動而無成,何以示後!朕世居幽朔,欲南遷中土;苟不南伐,當遷都於此,王公以為何如?欲遷者左,不欲者右。”安定王休等相帥如右。南安王楨進曰:“‘成大功者不謀於眾。’今陛下苟輟南伐之謀,遷都洛邑,此臣等之願,蒼生之幸也。”群臣皆呼萬歲。時舊人雖不願內徙,而憚於南伐,無敢言者,遂定遷都之計。
【語譯】
八月三十日戊申,魏孝文帝抵達幷州。幷州刺史王襲治理當地很有聲譽和成績,州內平安寧靜,孝文帝對他甚為讚許。王襲下令全州百姓在道路兩旁豎起很多石碑,虛假地讚美其德政。孝文帝聽說後查問,但王襲回答時不說實話。孝文帝發怒,將王襲的稱號貶降了兩級。
九月初四日壬子,北魏派遣兼員外散騎常侍勃海人高聰等人來訪。
九月初九日丁巳,魏孝文帝頒佈詔書,皇帝乘車所經過的地方,如果給百姓秋季莊稼造成了損害,對每畝被毀壞的田地要補償五斛稻穀。
九月十三日辛酉,南齊追尊文惠太子為文皇帝,廟號世宗。
齊武帝的棺木要在東府前秦淮河上船,鬱林王蕭昭業在皇城端門恭奉送別,喪車還沒有走出端門,就立刻聲稱自己有病,回宮去了。剛剛踏進宮內,就在殿內演奏起了胡人的音樂,皮鼓、銅鈴之聲響徹皇宮內外。九月十八日丙寅,安葬齊武帝於景安陵,廟號世祖。
九月二十日戊辰,魏孝文帝渡過黃河;九月二十二日庚午,抵達洛陽;九月二十四日壬申,又巡視以前的太學觀看石經。
九月二十七日乙亥,鄧至王像舒彭派他的兒子像舊到北魏朝廷晉見,請求允許把王位傳給像舊,魏孝文帝批准。
魏孝文帝從平城出發,直到抵達洛陽,天一直下雨,沒有停過,九月二十八日丙子,大軍繼續向前方進發。九月二十九日丁丑,孝文帝身穿戰服,手持馬鞭,騎馬出發。文武官員叩拜在馬頭。孝文帝說:“廟堂上勝算已經決定,大軍將要繼續前進,你們還想要說什麼呢?”尚書李衝等人說:“今天的行動,全國上下都不願意,只有陛下一個人想實現它。臣不知道陛下獨自行走,將要到什麼地方去。臣等有一心願,卻無法表達,只好冒死向陛下請求。”孝文帝勃然大怒說:“我正要經營天下,期望混一宇內,可你們這些文弱書生,卻多次懷疑這一重大決策。斧鉞有它使用的地方,你們不要再多說什麼!”縱馬要走,這時安定王拓跋休等人一齊流淚勸諫,孝文帝才告訴大家說:“這一次,我們出動軍隊的規模不小,出動而沒有什麼成就,將來拿什麼讓後人看?朕世世代代居住在北方偏遠之所,一直想要南遷到中原。如果不向南征伐,就應該把京都遷到這裡,王公以為如何?同意遷都的站在左邊,不同意的人站在右邊。”南安王拓跋楨上前說:“‘幹成大事業的人,並不向眾人徵詢意見。’如今陛下如果放棄向南征伐的計劃,將京都遷到洛邑,這正是我們所希望的,是老百姓的幸運。”文武百官都高呼萬歲。當時,鮮卑人雖然不願意向南遷移,但是又害怕再向南征伐,所以,也就沒有人敢說什麼。北魏的遷都大計,於是確定了下來。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南行到了洛陽後,繼續策馬南伐,大臣磕頭強諫,於是,拓跋宏提出遷都洛陽就停止南進,大臣們都樂於接受,就這樣孝文帝實現了遷都計劃。)
李衝言於上曰:“陛下將定鼎洛邑,宗廟宮室,非可馬上游行以待之。願陛下暫還代都,俟群臣經營畢功,然後備文物、鳴和鸞而臨之。”帝曰:“朕將巡省州郡,至鄴小停,春首即還,未宜歸北。”乃遣任城王澄還平城,諭留司百官以遷都之事,曰:“今日真所謂革也,王其勉之!”
帝以群臣意多異同,謂衛尉卿、鎮南將軍於烈曰:“卿意如何?”烈曰:“陛下聖略淵遠,非愚淺所測。若隱心而言,樂遷之與戀舊,適中半耳。”帝曰:“卿既不唱異,即是肯同,深感不言之益。”使還鎮平城,曰:“留臺庶政,一以相委。”烈,慄磾之孫也。
先是,北地民支酉聚眾數千,起兵於長安城北石山,遣使告梁州刺史陰智伯。秦州民王廣亦起兵應之,攻執魏刺史劉藻,秦、雍間七州民皆響震,眾至十萬,各守堡壁以待齊救。魏河南王幹引兵擊之,幹兵大敗;支酉進至咸陽北濁谷,穆亮與戰,又敗;陰智伯遣軍主席德仁等將兵數千與相應接。酉等進向長安,盧淵、薛胤等拒擊,大破之,降者數萬口。淵唯誅首惡,餘悉不問,獲酉、廣,並斬之。
冬,十月,戊寅朔,魏主如金墉城,徵穆亮,使與尚書李衝、將作大匠董爾經營洛都。己卯,如河南城;乙酉,如豫州;癸巳,舍於石濟。乙未,魏解嚴,設壇於滑臺城東,告行廟以遷都之意。大赦。起滑臺宮。任城王澄至平城,眾始聞遷都,莫不驚駭。澄援引古今,徐以曉之,眾乃開伏。澄還報於滑臺。魏主喜曰:“非任城,朕事不成。”
【語譯】
李衝對魏孝文帝說:“陛下將要遷都洛邑,皇家祖廟和皇宮、府宅都要重新建造,不能只騎在馬上游走而等待。希望陛下暫時回到平城,等到文武百官把這一切事情做好之後,陛下再備齊儀仗,鳴響鑾鈴蒞臨新的首都。”孝文帝說:“朕正要到各個州郡巡查,先到鄴城,暫做停留,開春就返回,而不應該先回北方。”便派遣任城王拓跋澄返回平城,向留守在那裡的官員們宣佈遷都的情況,對任城王說:“前筮卜遇革卦,今日的遷都,是真正在革除北方的舊俗,請任城王想盡辦法做好說服工作。”
孝文帝因為文武官員的意見並不一致,對衛尉卿、鎮南將軍於烈說:“你的意見如何?”丁烈回答說:“陛下聖明的謀略,是為了國家長遠的利益,這不是愚昧、膚淺的人所能預測得到的。但如果推測大家的心意,願意遷都的人和依戀故土的人,正好各佔一半。”皇帝說:“你既然沒有公開倡導反對,那就是表示認同了,深感到你不說話的好處。”派於烈回到平城鎮守,說:“留守在朝廷裡的各種政務,全都託付給你了。”於烈是於慄磾的孫子。
在這之前,北地平民支酉聚集了幾千人,起兵於長安城北石山,並派使者報告給梁州刺史陰智伯。秦州平民王廣也聚眾起來響應支酉,進攻並抓獲了北魏秦州刺史劉藻。於是,秦州、雍州之間七州的平民都受到震動,響應人數多達十萬,分別據守在城堡裡,等待南齊派兵救援。北魏河南王拓跋幹率領大軍襲擊,結果大敗。支酉率領軍隊乘勝進軍到咸陽北邊的濁谷,司空穆亮與支酉大戰,結果也大敗。齊梁州刺史陰智伯派遣軍主席德仁等人率領幾千名將士前來接應。支酉等人又率軍向長安挺進,北魏安南將軍盧淵、平南將軍薛胤等人奮起抗擊,大敗支酉,有幾萬人投降。盧淵只殺首要分子,其他人全不予以追究。並捕獲了支酉、王廣,將二人同時斬首。
冬季,十月初一日戊寅朔,魏孝文帝巡視金墉城,召回穆亮,命令他和尚書李衝、將作大匠董爾一起負責營建新都洛陽。十月初二日己卯,巡視河南城。十月初八日乙酉,巡視豫州。十月十六日癸巳,在石濟住宿。十月十八日乙未,下令北魏境內解除戒嚴,在滑臺城東邊興築祭臺,向隨行的祖宗牌位稟告遷都的想法。下令大赦天下。興築滑臺宮。任城王拓跋澄回到平城,大家剛剛聽到要遷都時,沒有不感到震驚的。於是,拓跋澄引經據典,慢慢地解釋開導,大家開悟,終於接受了。拓跋澄回到滑臺彙報,孝文帝高興地說:“沒有任城王,朕的事就辦不成。”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向平城宣佈遷都的決定,由穆亮、李衝、董爾一起負責營建新都洛陽。)
壬寅,尊皇太孫太妃為皇太后,立妃為皇后。
癸卯,魏主如鄴城。王肅見魏主於鄴,陳伐齊之策。魏主與之言,不覺促席移晷。自是器遇日隆,親舊貴臣莫能間也。魏主或屏左右與肅語,至夜分不罷,自謂君臣相得之晚。尋除輔國將軍、大將軍長史。時魏主方議興禮樂,變華風,凡威儀文物,多肅所定。
乙巳,魏主遣安定王休帥從官迎家於平城。
辛亥,封皇弟昭文為新安王,昭秀為臨海王,昭粲為永嘉王。
魏主築宮於鄴西,十一月,癸亥,徙居之。
御史中丞江淹劾奏前益州刺史劉悛、梁州刺史陰智伯贓貨鉅萬,皆抵罪。初,悛罷廣、司二州,傾貲以獻世祖,家無留儲。在益州,作金浴盆,餘物稱是。及鬱林王即位,悛所獻減少。帝怒,收悛付廷尉,欲殺之,西昌侯鸞救之,得免,猶禁錮終身。悛,勔之子也。
【語譯】
十月二十五日壬寅,南齊尊皇太孫太妃王氏為皇太后,立何妃為皇后。
十月二十六日癸卯,魏孝文帝巡視鄴城。王肅在鄴城晉見,陳述討伐齊的策略。孝文帝和王肅談著談著,不知不覺地把自己的座位往前移,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很久。從那以後,對王肅的器重和待遇一天比一天隆厚,無論是親信故舊還是重臣,都無法離間這君臣二人之間的關係。魏孝文帝有時就讓左右侍從退下,單獨和王肅談話,談到半夜,仍不停止,他自認為和王肅相見太晚。不久,任命王肅為輔國將軍、大將軍長史。這時,魏孝文帝正打算推廣使用禮儀和雅樂,改變成和漢人一樣的風俗,只要是展示威嚴儀容的文物制度,大多都讓王肅來確定。
十月二十八日乙巳,魏孝文帝派安定王拓跋休率領侍從官員到平城迎接眷屬。
十一月初四日辛亥,鬱林王蕭昭業封皇弟蕭昭文為新安王,蕭昭秀為臨海王,蕭昭粲為永嘉王。
魏孝文帝在鄴城城西興建皇宮,十一月十六日癸亥,搬入新皇宮。
御史中丞江淹,彈劾前益州刺史劉悛、梁州刺史陰智伯二人貪汙,贓物無數,都以刑罰定罪。當初,劉悛由廣、司二州罷職,傾盡資產以奉獻世祖,家裡一點兒積蓄也沒有。在益州時,劉悛曾製作黃金的浴盆,其他物品也與此一樣昂貴。鬱林王即位後,劉悛進獻的東西減少了。鬱林王蕭昭業很生氣,就將劉悛逮捕,交給廷尉判罪,打算殺了他。西昌侯蕭鸞說情相救,才使他免於一死,但仍然終身禁錮,不許做官。劉悛是劉勔的兒子。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北魏孝文帝拓跋宏重用儒臣王肅,共同謀劃國家大計;南齊皇帝蕭昭業治罪前益州刺史劉悛,竟然是因為他進貢太少,實在是荒唐透頂。)
【點評】
本卷點評兩件史事如次。
一、北魏遷都。北魏遷都洛陽是改天換地的一件大事,孝文帝審慎思維,周密策劃,為避免引起動亂,以南下討齊為藉口,到達洛陽時,預先設想好反對南下的群臣自然會阻止,孝文帝遂以建都於洛陽為替代條件,這時就容易說服群臣。當這一決定傳到北魏首都平城的時候,仍然引起極大的震動,可見遷都這一改革是何等不易。
二、沈約奉敕撰《宋書》。南齊永明五年(487)沈約奉敕撰《宋書》,到第二年即一年時間就完成了紀傳七十卷,隨後續成八志三十卷,共一百卷,完整記述劉宋一代的斷代史,是中國歷史上最快完成的一部斷代史。在二十四史中,《宋書》屬中上作品,公認列於前四史之後的最上乘之作。為何一部速成之史而有如此巨大的成就,這有主客觀的原因。主觀原因,沈約是當時的文壇領袖,不僅詩文著名一時,而且更長於史學。沈約出身豪門,有著良好的教育,而又生於亂世,歷經磨難,家族多人捲入政治鬥爭被殺,養成沈約淡泊名利,廢寢忘食學習的習慣,沈約博近群籍,學綜文史,一生著述宏富,近400卷著作,歷史著述有《晉書》《齊紀》《梁武紀》等,《晉書》先於《宋紀》成書,積累了著史的經驗。客觀原因,沈約依靠的基礎厚實。劉宋一朝重視當世史的撰述。在沈約之前,劉宋完成了當代人著述的《宋書》三種:其一,徐爰《宋書》六十五卷,孫嚴《宋書》六十五卷,無名氏《宋書》六十一卷;此外何承天《宋志》十五篇,這些是沈約撰述《宋書》的藍本,尤其徐爰、何承天兩書號稱名著。在這樣的主客觀條件下,沈約速成《宋書》而成就斐然,也就順理成章了。如今《宋書》是研究劉宋王朝最核心的依據,是值得大書一筆的。沈約著述大部分今已不存,傳世的歷史書只有《宋書》一百卷,詩文有《沈隱侯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