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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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卷

梁紀二十二

梁敬帝紹泰元年至太平元年

(555—556年)

起旃蒙大淵獻(乙亥,555年),盡柔兆困敦(丙子,556年),凡二年。

【大事提要】

本卷載述公元555年至公元556年南北朝史事,凡二年,時當梁朝建安公紹泰元年、太平元年,西魏恭帝二年、三年,北齊文宣帝天保六年、七年。梁朝再度發生政變,江南又一次全境陷入軍閥混戰,陳霸先在建康兩次挫敗北齊入侵,重建蕭梁政權,大權獨攬。西魏宇文氏受禪建立北周。北齊國勢鼎盛,因國主高洋荒淫殘暴,國勢開始衰落。

敬皇帝

紹泰元年(乙亥,555年)

春,正月,壬午朔,邵陵太守劉棻將兵援江陵,至三百里灘,部曲宋文徹殺之,帥其眾還據邵陵。

梁王詧即皇帝位於江陵,改元大定。追尊昭明太子為昭明皇帝,廟號高宗,妃蔡氏為昭德皇后。尊其母龔氏為皇太后,立妻王氏為皇后,子巋為皇太子。賞刑制度並同王者,唯上疏於魏則稱臣,奉其正朔。至於官爵其下,亦依梁氏之舊,其勳級則兼用柱國等名。以諮議參軍蔡大寶為侍中、尚書令,參掌選事,外兵參軍太原王操為五兵尚書。大寶嚴整有智謀,雅達政事,文辭贍速,後梁主推心任之,以為謀主,比之諸葛孔明。操亦亞之。追贈邵陵王綸太宰,諡曰壯武;河東王譽丞相,諡曰武桓。以莫勇為武州刺史,魏永壽為巴州刺史。

湘州刺史王琳將兵自小桂北下,至蒸城,聞江陵已陷,為世祖發哀,三軍縞素,遣別將侯平帥舟師攻後梁。琳屯兵長沙,傳檄州郡,為進取之計。長沙王韶及上游諸將皆推琳為盟主。

齊主使清河王嶽將兵攻魏安州,以救江陵。嶽至義陽,江陵陷,因進軍臨江,郢州刺史陸法和及儀同三司宋蒞舉州降之。長史江夏太守王珉不從,殺之。甲午,齊召嶽還,使儀同三司清都慕容儼戍郢州。王僧辯遣江州刺史侯瑱攻郢州,任約、徐世譜、宜豐侯循皆引兵會之。

辛丑,齊立貞陽侯淵明為梁主,使其上黨王渙將兵送之,徐陵、湛海珍等皆聽從淵明歸。

二月,癸丑,晉安王至自尋陽,入居朝堂,即梁王位,時年十三。以太尉王僧辯為中書監、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加陳霸先徵西大將軍,以南豫州刺史侯瑱為江州刺史,湘州刺史蕭循為太尉,廣州刺史蕭勃為司徒,鎮東將軍張彪為郢州刺史。

齊主先使殿中尚書邢子才馳傳詣建康,與王僧辯書,以為:“嗣主衝藐,未堪負荷。彼貞陽侯,梁武猶子,長沙之胤,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為梁主,納於彼國。卿宜部分舟艦,迎接今主,並心一力,善建良圖。”乙卯,貞陽侯淵明亦與僧辯書求迎。僧辯復書曰:“嗣主體自宸極,受於乂祖。明公儻能入朝,同獎王室,伊、呂之任,僉曰仰歸。意在主盟,不敢聞命。”甲子,齊以陸法和為都督荊、雍等十州諸軍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臺,又以宋蒞為郢州刺史,蒞弟簉為湘州刺史。甲戌,上黨王渙克譙郡。己卯,淵明又與僧辯書,僧辯不從。

魏以右僕射申徽為襄州刺史。

侯平攻後梁巴、武二州,故劉棻主帥趙朗殺宋文徹,以邵陵歸於王琳。

三月,貞陽侯淵明至東關,散騎常侍裴之橫御之。齊軍司尉瑾、儀同三司蕭軌南侵皖城,晉州刺史蕭惠以州降之。齊改晉熙為江州,以尉瑾為刺史。丙戌,齊克東關,斬裴之橫,俘數千人。王僧辯大懼,出屯姑孰,謀納淵明。

丙申,齊主還鄴,封世宗二子孝珩為廣寧王,延宗為安德王。

孫瑒聞江陵陷,棄廣州還,曲江侯勃復據有之。

魏太師泰遣王克、沈炯等還江南。泰得庾季才,厚遇之,令參掌太史。季才散私財,購親舊之為奴婢者,泰問:“何能如是?”對曰:“僕聞克國禮賢,古之道也。今郢都覆沒,其君信有罪矣,搢紳何咎,皆為皂隸!鄙人羈旅,不敢獻言,誠竊哀之,故私購之耳。”泰乃悟曰:“吾之過也!微君,遂失天下之望!”因出令,免梁俘為奴婢者數千口。

夏,四月,庚申,齊主如晉陽。

五月,庚辰,侯平等擒莫勇、魏永壽。江陵之陷也,永嘉王莊生七年矣,尼法慕匿之,王琳迎莊,送之建康。

庚寅,齊主還鄴。

王僧辯遣使奉啟於貞陽侯淵明,定君臣之禮,又遣別使奉表於齊,以子顯及顯母劉氏、弟子世珍為質於淵明,遣左民尚書周弘正至歷陽奉迎,因求以晉安王為皇太子,淵明許之。淵明求度衛士三千,僧辯慮其為變,止受散卒千人。庚子,遣龍舟法駕迎之。淵明與齊上黨王渙盟於江北,辛丑,自採石濟江。於是梁輿南渡,齊師北返。僧辯疑齊,擁楫中流,不敢就西岸。齊侍中裴英起衛送淵明,與僧辯會於江寧。癸卯,淵明入建康,望朱雀門而哭,逆者以哭對。丙午,即皇帝位,改元天成,以晉安王為皇太子,王僧辯為大司馬,陳霸先為侍中。

六月,庚戌朔,齊發民一百八十萬築長城,自幽州夏口西至恆州九百餘里,命定州刺史趙郡王睿將兵監之。睿,琛之子也。

齊慕容儼始入郢州而侯瑱等奄至城下,儼隨方備禦,瑱等不能克。乘間出擊瑱等軍,大破之。城中食盡,煮草木根葉及靴皮帶角食之,與士卒分甘共苦,堅守半歲,人無異志。貞陽侯淵明立,乃命瑱等解圍,瑱還鎮豫章。齊人以城在江外難守,因割以還梁。儼歸,望齊主,悲不自勝。齊主呼前,執其手,脫帽看發,嘆息久之。

吳興太守杜龕,王僧辯之婿也。僧辯以吳興為震州,用龕為刺史,又以其弟侍中僧愔為豫章太守。

壬子,齊主以梁國稱藩,詔凡梁民悉遣南還。

丁卯,齊主如晉陽。壬申,自將擊柔然。秋,七月,己卯,至白道,留輜重,帥輕騎五千追柔然,壬午,及之於懷朔鎮。齊主親犯矢石,頻戰,大破之,至於沃野,獲其酋長及生口二萬餘,牛羊數十萬。壬申,還晉陽。

八月,辛巳,王琳自蒸城還長沙。

齊主還鄴,以佛、道二教不同,欲去其一,集二家論難於前,遂敕道士皆剃髮為沙門,有不從者,殺四人,乃奉命。於是齊境皆無道士。

初,王僧辯與陳霸先共滅侯景,情好甚篤,僧辯為子頠娶霸先女,會僧辯有母喪,未成婚。僧辯居石頭城,霸先在京口,僧辯推心待之,頠兄顗屢諫,不聽。及僧辯納貞陽侯淵明,霸先遣使苦爭之,往返數四,僧辯不從。霸先竊嘆,謂所親曰:“武帝子孫甚多,唯孝元能復仇雪恥,其子何罪,而忽廢之!吾與王公並處託孤之地,而王公一旦改圖,外依戎狄,援立非次,其志欲何所為乎!”乃密具袍數千領及錦彩金銀為賞賜之具。

會有告齊師大舉至壽春將入寇者,僧辯遣記室江旰告霸先,使為之備。霸先因是留旰於京口,舉兵襲僧辯。九月,壬寅,召部將侯安都、周文育及安陸徐度、錢塘杜稜謀之。稜以為難,霸先懼其謀洩,以手巾絞稜,悶絕於地,因閉於別室。部分將士,分賜金帛,以弟子著作郎曇朗鎮京口,知留府事,使徐度、侯安都帥水軍趨石頭,霸先帥馬步自江乘羅落會之,是夜,皆發,召杜稜與同行。知其謀者,唯安都等四將,外人皆以為江旰徵兵御齊,不之怪也。

甲辰,安都引舟艦將趣石頭,霸先控馬未進,安都大懼,追霸先罵曰:“今日作賊,事勢已成,生死須決,在後欲何所望!若敗,俱死,後期得免斫頭邪?”霸先曰:“安都嗔我!”乃進。安都至石頭城北,棄舟登岸。石頭城北接岡阜,不甚危峻,安都被甲帶長刀,軍人捧之,投於女垣內,眾隨而入,進及僧辯臥室,霸先兵亦自南門入。僧辯方視事,外白有兵,俄而兵自內出。僧辯遽走,遇子頠,與俱出閤,帥左右數十人苦戰於聽事前,力不敵,走登南門樓,拜請求哀。霸先欲縱火焚之,僧辯與頠俱下就執。霸先曰:“我有何辜,公欲與齊師賜討?”且曰:“何意全無備?”僧辯曰:“委公北門,何謂無備?”是夜,霸先縊殺僧辯父子。既而竟無齊兵,亦非霸先之譎也。前青州刺史新安程靈洗帥所領救僧辯,力戰於石頭西門,軍敗。霸先遣使招諭,久之乃降。霸先深義之,以為蘭陵太守,使助防京口。乙巳,霸先為檄佈告中外,列僧辯罪狀,且曰:“資斧所指,唯王僧辯父子兄弟,其餘親黨,一無所問。”

丙午,貞陽侯淵明遜位,出就邸,百僚上晉安王表,勸進。冬,十月,己酉,晉安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中外文武賜位一等。以貞陽侯淵明為司徒,封建安公。告齊雲:“僧辯陰圖篡逆,故誅之。”仍請稱臣於齊,永為藩國。齊遣行臺司馬恭與梁人盟於歷陽。

辛亥,齊主如晉陽。

【語譯】

梁敬帝紹泰元年(乙亥,公元555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壬午,梁邵陵太守劉棻領兵救援江陵,到達三百里灘,部將宋文徹殺了他,把軍隊帶回邵陵佔地自守。

梁王蕭詧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大定。追尊昭明太子為昭明皇帝,廟號高宗,昭明太子妃蔡氏為昭德皇后。追尊自己的母親龔氏為皇太后,冊立妻王氏為皇后,立兒子蕭巋為皇太子。賞罰制度按照帝王體制,只有上疏西魏朝廷時才稱臣,使用西魏曆法。官爵制度,則沿襲梁朝的舊制度,其中的功勳等級也兼用柱國等名號。任用諮議參軍蔡大寶為侍中、尚書令,參與掌管吏部選拔用人事務,任命外兵參軍太原人王操為五兵尚書。蔡大寶為人嚴謹清正,又有智謀,精通政務,文辭淵博敏捷,蕭詧信任他,推心置腹,用他為謀主,把他比作諸葛孔明。王操精明能幹,僅次於蔡大寶。追贈邵陵王蕭綸為太宰,諡號為壯武;追贈河東王蕭譽為丞相,諡號為武桓。任用莫勇為武州刺史,任用魏永壽為巴州刺史。

湘州刺史王琳領兵從小桂出發北下,到達蒸城時,聽說江陵已被攻破,於是為世祖蕭繹發喪舉哀,三軍將士身穿白色喪服,派一別將率領水軍攻擊後梁。王琳屯兵長沙,向各州郡發佈檄文,著手製定攻取江陵的計劃。長沙王蕭韶,以及上游各州郡將領共推王琳為盟主。

北齊派清河王高嶽領兵攻打西魏安州,用以救援江陵。高嶽進兵到義陽,江陵城破,便進軍到長江邊。郢州刺史陸法和,以及儀同三司宋蒞獻出州城投降。郢州長史王珉不聽從投降,被殺。正月十三日甲午,北齊召高嶽回軍,派儀同三司清都人慕容儼鎮守郢州。王僧辯派江州刺史侯瑱攻擊郢州,任約、徐世譜、宜豐侯蕭循都領兵會合。

正月二十日辛丑,北齊立貞陽侯蕭淵明為梁朝皇帝,派上黨王高渙領兵護送蕭淵明,徐陵、湛海珍等人都擁護蕭淵明迴歸。

二月初二日癸丑,梁晉安王蕭方智從尋陽抵達建康,進入朝堂,登上樑王王位,當時只有十三歲。梁王任命王僧辯為中書監、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加官陳霸先為徵西大將軍,任命南徐州刺史侯瑱為江州刺史,任命湘州刺史蕭循為太尉,任命廣州刺史蕭勃為司徒,任命鎮東將軍張彪為郢州刺史。

北齊國主高洋先派殿中尚書邢子才乘驛車到建康,送給王僧辯一封信,大意說:“你們所立的皇帝繼承人年幼,擔不起治國重任。而貞陽侯蕭淵明,是梁武帝的侄兒,梁武帝哥哥長沙王蕭懿的兒子,無論是年齡和聲望,都足以為繼承人,有能力保衛金陵,所以把他立為梁朝國主,送回他的國家,你們應該安排舟船,迎接現任的國主,同心協力,建設美好的未來。”二月初四日乙卯,貞陽侯蕭淵明也寫信給王僧辯,要求他迎接自己回國。王僧辯回信說:“皇位繼承人晉安王是元帝的兒子,已經在文祖廟接受了帝位。你如果願意回來,共同匡扶皇室,那麼,商代的伊尹、周代的呂尚,他們所擔任的丞相位置非你莫屬。如果你回來的心意是做國主,我不敢聽從你的命令。”二月十三日甲子,北齊任命陸法和為都督荊、雍等十州諸軍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臺,又任命宋蒞為郢州刺史,任命宋蒞的弟弟宋簉為湘州刺史。二月二十三日甲戌,北齊上黨王高渙攻佔了譙郡。二月二十八日己卯,蕭淵明再次寫信給王僧辯,王僧辯沒有聽從。

西魏任命右僕射申徽為襄州刺史。

侯平進攻後梁巴、武兩州,已故劉棻的主帥趙朗殺了宋文徹,獻出邵陵城歸附王琳。

三月,貞陽侯蕭淵明到達東關,梁朝散騎常侍裴之橫抗拒迎擊。北齊軍司尉瑾、儀同三司蕭軌向南進犯皖城,晉州刺史蕭惠獻出州城投降。北齊改晉州為江州,任命尉謹為刺史。三月初六日丙戌,北齊攻佔了東關,殺了裴之橫,俘獲數千人。王僧辯非常恐慌,親自帶兵出都駐屯姑孰,考慮接納蕭淵明。

三月十六日丙申,北齊國主高洋回到鄴城,封世宗高澄的兩個兒子高孝珩為廣寧王,高延宗為安德王。

孫瑒聽說江陵陷落,便放棄廣州,回到湘州,曲江侯蕭勃重新佔據了廣州。

西魏太師宇文泰派王克、沈炯等人回到江南。宇文泰得到庾季才,優禮相待,讓他參掌太史。庾季才用自己的個人財產,贖回原先梁朝自己的親朋或同僚被淪為奴婢的人為自己的奴婢。宇文泰問:“為什麼這樣做?”庾季才回答說:“我聽說滅人之國要禮遇被滅國的賢人,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如今江陵淪陷,是國君的過失,士大夫有什麼過錯,全都淪為奴婢,我作客他鄉,不敢說什麼,我心裡確實悲痛他們的不幸,所以私下拿錢贖他們。”宇文泰聽了醒悟過來,說:“這是我的錯誤,沒你這個明白的人提醒,就要失去天下的人心。”因此下令免除幾千個梁朝俘虜的奴隸身份。

夏季,四月,北齊國主高洋到晉陽。

五月初一日庚辰,侯平等人俘獲了後梁的莫勇、魏永壽。江陵淪陷時,梁朝永嘉王蕭莊已經七歲了,尼姑法慕把他藏了起來,這時王琳接走蕭莊送到建康。

五月十一日庚寅,北齊國主高洋回到鄴城。

王僧辯派使者送信給貞陽侯蕭淵明,明確了雙方的君臣關係,另派使者送表章給北齊,把自己的兒子王顯,以及王顯的母親劉氏、自己弟弟的兒子王世珍交給蕭淵明作人質,派左民尚書周弘正到歷陽迎接蕭淵明,並要求立晉安王蕭方智為皇太子,蕭淵明同意了。蕭淵明請求隨身帶領北方南下的三千名衛士,王僧辯考慮這麼多人會生變亂,只接受一千名編外散兵為衛隊。五月二十一日庚子,王僧辯派出龍船和皇帝儀仗迎接蕭淵明。蕭淵明與北齊上黨王高渙在江北簽訂了盟約。五月二十二日辛丑,蕭淵明從採石渡江。於是梁朝的皇帝車輛載著蕭淵明南渡長江,北齊的軍隊回到北方。王僧辯懷疑北齊的誠意,把迎接的船隻停在長江中流,不敢靠近西岸。北齊侍中裴英起護送蕭淵明,在江寧與王僧辯會見。五月二十四日癸卯,蕭淵明進入建康,望著朱雀門痛哭,迎接他的人也陪同他哭泣。五月二十七日丙午,蕭淵明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天成,立晉安王為皇太子,任命王僧辯為大司馬,陳霸先為侍中。

六月初一日庚戌,北齊徵發民夫一百八十萬修築長城,從幽州夏口西起到恆州共九百多里,命令定州刺史趙郡王高睿領兵監督工程。高睿,是高琛的兒子。

北齊慕容儼剛剛進入郢州,而梁朝將領侯瑱等就攻殺到城下,慕容儼隨機應變進行周密的防禦,侯瑱等無法攻克。慕容儼抓住機會開門出擊侯瑱,打敗了侯瑱。城中糧食吃完,煮草木根葉,以及靴子的皮、皮帶、牛角等為食物,慕容儼與士兵同甘共苦,堅守了半年,沒有一個人懷有二心。貞陽侯蕭淵明即位後,便命令侯瑱等解圍,侯瑱回到豫章鎮守。北齊考慮郢州在長江南岸很難守住,便割還給梁朝。慕容儼回到鄴城,望著北齊國主高洋,痛哭不止。高洋把他叫到跟前,拉著他的手,摘下他的帽子看到他那稀疏的頭髮,嘆息了很久。

梁朝吳興太守杜龕,是王僧辯的女婿。王僧辯改吳興郡為震州,任用杜龕為刺史,又任用自己的弟弟侍中王僧愔為豫章太守。

六月初三日壬子,北齊國主高洋考慮梁朝已經是北齊的藩國,於是下詔,凡是流落在北方的梁朝平民全都遣送回國。

六月十八日丁卯,北齊國主高洋到晉陽。六月二十三日壬申,高洋親自率領軍隊出擊柔然。秋季,七月初一日己卯,高洋進軍到白道,留下輜重,率領輕騎五千追擊柔然。七月初四日壬午,在懷朔鎮追上了柔然,高洋身先士卒,連續發起攻擊,大敗柔然,又追擊到沃野鎮,俘獲了柔然酋長和兩萬多民眾,牛羊數十萬頭。[七月十四日壬辰],回到晉陽。

八月,辛巳日,梁將王琳從蒸城率軍回到長沙。

北齊文宣帝高洋回到鄴城,考慮佛教與道教兩教教義、教規都不相同,想排除其中的一個教,於是召集兩教的學者當面辯論,然後下令所有道士都剃髮當和尚,有不聽從的,接連殺了四個人,道士們才接受了命令。這樣一來,北齊境內沒有道士了。

當初,王僧辯與陳霸先共同滅了侯景,兩人交情深厚,王僧辯替兒子王頠聘陳霸先的女兒為妻,正趕上王僧辯母親去世服喪,沒有娶過來。王僧辯居住在石頭城,陳霸先居住在京口,王僧辯推心置腹地對待陳霸先,王頠的哥哥王顗多次勸諫父親要提防陳霸先,王僧辯沒有聽從。等到王僧辯接納貞陽侯蕭淵明,陳霸先派使者竭力爭辯,往返多次,王僧辯不聽。陳霸先私下嘆息,對親信說:“梁武帝的子孫很多,只有孝元帝蕭繹能報仇雪恨滅了侯景,他的兒子有什麼罪過,卻突然被廢!我與王公一同接受了託孤的重任,而王公卻一下子改變了主意,依靠外面的夷狄之邦,不依次序立了一個不該立的皇帝。”便暗中準備了錦袍數千件和錦緞金銀等賞賜物品,準備起事。

正好這時有人報告北齊軍隊大批集中到達壽春將要侵犯梁朝,王僧辯派記室江旰通告陳霸先,讓他做好準備。陳霸先借此機會把江旰扣留在京口,帶兵襲擊王僧辯。九月二十五日壬寅,陳霸先召集部將侯安都、周文育,以及安陸人徐度、錢塘人杜稜商議這件事。杜稜認為很困難,陳霸先害怕謀劃洩露,用手巾勒杜稜的脖子,杜稜昏死在地上,就把他關閉在另一間房裡。陳霸先部署將士,賞給他們金銀和錦緞,派弟弟的兒子著作朗陳曇朗鎮守京口,代管州府事務,派徐度、侯安都率領水軍奔赴石頭城,陳霸先率領騎兵和步兵到江乘縣羅落橋會合。當天夜裡,全軍出發,陳霸先把杜稜帶在身邊一同行動。知道這次秘密行動的人,只有侯安都等四個將領,此外的人都認為是江旰來徵調兵馬去抵抗北齊,因此不感到奇怪。

九月二十七日甲辰,侯安都帶領舟船準備奔赴石頭城,陳霸先拉住馬韁繩沒有前行,侯安都大吃一驚,追到陳霸先跟前罵他說:“今天謀叛,已經生米煮成熟飯,是生是死,必須立即做出決斷,你落在後邊指望什麼!如果失敗了,全都要死,你落在後邊想保住腦袋嗎?”陳霸先說:“侯安都責怪我了!”於是策馬帶兵前進。侯安都到了石頭城北面,下船上岸。石頭城北邊連著山岡高坡,不怎麼高峻。侯安都穿著鎧甲,手執長刀,由士兵們用手託著,拋到城牆的女牆內,士兵們隨後跟進,進入城中摸到了王僧辯的臥室,陳霸先的軍隊也從南門進入石頭城。王僧辯正在廳堂上辦事,外面有人喊軍隊進城了,不一會有士兵從臥室衝了出來,王僧辯慌張地外逃,碰上兒子王頠,兩人一起衝出閤門,帶領幾十個親兵衛士在廳堂外庭院裡與陳霸先的士兵苦戰,寡不敵眾,只好逃到南城牆的城樓上向陳霸先跪拜哀求。陳霸先打算放火燒城樓,王僧辯與兒子王頠只好走下城樓來束手就擒。陳霸先說:“我有什麼罪,你卻要和北齊軍一起討伐我。”接著又說:“既然北齊要興兵進犯,你怎麼一點防備都沒有?”王僧辯說:“我委任你防守北大門,怎麼說沒有防備?”當夜,陳霸先絞死了王僧辯父子。這事過後,竟然沒有北齊軍隊犯境,報警的事也的確不是陳霸先耍的花招。前青州刺史新安人程靈洗率領本部兵來救王僧辯,在石頭城西門奮力作戰,結果戰敗。陳霸先派人勸他投降,過了好久才投降。陳霸先深深讚賞他的義舉,任命他為蘭陵太守,派他助防京口。九月二十八日乙巳,陳霸先向京師及各地州郡發佈檄文,條列王僧辯的罪狀,並且說:“刀兵指向,只是王僧辯父子兄弟幾個人,其餘親朋黨羽,一概不予追究。”

九月二十九日丙午,貞陽侯蕭淵明退位,遷出皇宮住進官邸,文武百官上表勸晉安王蕭方智即皇帝位。冬季,十月初二日己酉,晉安王蕭方智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號為紹泰,文武百官加爵位一級。任命貞陽侯蕭淵明為司徒,封建安公。遣使通告北齊,說:“王僧辯圖謀篡位,所以殺了他。”仍然請求稱臣於北齊,永為藩國。北齊派行臺司馬恭出使梁朝,雙方在歷陽簽訂了友好和約。

十月初四日辛亥,北齊國主高洋到晉陽。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梁朝陳霸先借口王僧辯接納蕭淵明發動兵變,誅殺了梁朝中興功臣王僧辯,更立梁朝皇帝,控制了梁朝政權,替自己篡位受禪奠定基石。)

壬子,加陳霸先尚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將軍、揚、南徐二州刺史。癸丑,以宜豐侯循為太保,建安公淵明為太傅,曲江侯勃為太尉,王琳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戊午,尊帝所生夏貴妃為皇太后,立妃王氏為皇后。

杜龕恃王僧辯之勢,素不禮於陳霸先,在吳興,每以法繩其宗族,霸先深怨之。及將圖僧辯,密使兄子蒨還長城,立柵以備龕。僧辯死,龕據吳興拒霸先,義興太守韋載以郡應之。吳郡太守王僧智,僧辯之弟也,亦據城拒守。陳蒨至長城,收兵才數百人,杜龕遣其將杜泰將精兵五千奄至,將士相視失色。蒨言笑自若,部分益明,眾心乃定。泰晝夜苦攻,數旬,不克而退。霸先使周文育攻義興,義興屬縣卒皆霸先舊兵,善用弩,韋載收得數十人,系以長鎖,命所親監之,使射文育軍,約曰:“十射不兩中者死。”故每發輒斃一人,文育軍稍卻。載因於城外據水立柵,相持數旬。杜龕遣其從弟北叟將兵拒戰,北叟敗,歸於義興。霸先聞文育軍不利,辛未,自表東討,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稜宿衛臺省。甲戌,軍至義興,丙子,拔其水柵。

譙、秦二州刺史徐嗣徽從弟嗣先,僧辯之甥也。僧辯死,嗣先亡就嗣徽,嗣徽以州入於齊。及陳霸先東討義興,嗣徽密結南豫州刺史任約,將精兵五千乘虛襲建康,是日,襲據石頭,遊騎至闕下。侯安都閉門藏旗幟,示之以弱,令城中曰:“登陴窺賊者斬!”及夕,嗣徽等收兵還石頭。安都夜為戰備,將旦,嗣徽等又至,安都帥甲士三百開東、西掖門出戰,大破之,嗣徽等奔還石頭,不敢復逼臺城。

陳霸先遣韋載族弟翽齎書諭載。丁丑,載及杜北叟皆降,霸先厚撫之,以翽監義興郡,引載置左右,與之謀議。霸先卷甲還建康,使周文育討杜龕,救長城。

將軍黃他攻王僧智於吳郡,不克,霸先使寧遠將軍裴忌助之。忌選所部精兵輕行倍道,自錢塘直趣吳郡,夜,至城下,鼓譟薄之。僧智以為大軍至,輕舟奔吳興。忌入據吳郡,因以忌為太守。

十一月,己卯,齊遣兵五千渡江據姑孰,以應徐嗣徽、任約。陳霸先使合州刺史徐度立柵於冶城。庚寅,齊又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劉士榮、淮州刺史柳達摩將兵萬人於胡墅度米三萬石、馬千匹入石頭。霸先問計於韋載,載曰:“齊師若分兵先據三吳之路,略地東境,則時事去矣。今可急於淮南因侯景故壘築城,以通東道轉輸,分兵絕彼之糧運,則齊將之首旬日可致。”霸先從之。癸未,使侯安都夜襲胡墅,燒齊船千餘艘。仁威將軍周鐵虎斷齊運輸,擒其北徐州刺史張領州。仍遣韋載於大航築侯景故壘,使杜稜守之。齊人於倉門、水南立二柵,與梁兵相拒。壬辰,齊大都督蕭軌將兵屯江北。

初,齊平秦王歸彥幼孤,高祖令清河昭武王嶽養之,嶽情禮甚薄,歸彥心銜之。及顯祖即位,歸彥為領軍大將軍,大被寵遇。嶽謂其德己,更倚賴之。嶽屢將兵立功,有威名,而性豪侈,好酒色,起第於城南,聽事後開巷。歸彥譖之於帝曰:“清河僭擬宮禁,製為永巷,但無闕耳。”帝由是惡之。帝納倡婦薛氏於後宮,嶽先嚐因其姊迎之至第。帝夜遊於薛氏家,其姊為其父乞司徒。帝大怒,懸其姊,鋸殺之。讓嶽以奸,嶽不服,帝益怒,乙亥,使歸彥鴆嶽。嶽自訴無罪,歸彥曰:“飲之則家全。”飲之而卒,葬贈如禮。

薛嬪有寵於帝,久之,帝忽思其與嶽通,無故斬首,藏之於懷,出東山宴飲。勸酬始合,忽探出其首,投於柈上,支解其屍,弄其髀為琵琶,一座大驚。帝方收取,對之流涕曰:“佳人難再得!”載屍以出,被髮步哭而隨之。

甲辰,徐嗣徽等攻冶城柵,陳霸先將精甲自西明門出擊之,嗣徽等大敗,留柳達摩等守城,自往採石迎齊援。

以郢州刺史宜豐侯循為太保,廣州刺史曲江侯勃為司空,並徵入侍。循受太保而辭不入。勃方謀舉兵,遂不受命。

鎮南將軍王琳侵魏,魏大將軍豆盧寧御之。

十二月,癸丑,侯安都襲秦郡,破徐嗣徽柵,俘數百人。收其家,得其琵琶及鷹,遣使送之曰:“昨至弟處得此,今以相還。”嗣徽大懼。丙辰,陳霸先對冶城立航,悉渡眾軍,攻其水南二柵。柳達摩等渡淮置陳,霸先督兵疾戰,縱火燒柵,齊兵大敗,爭舟相擠,溺水者以千數,呼聲震天地,盡收其船艦。是日,嗣徽與任約引齊兵水步萬餘人還據石頭,霸先遣兵詣江寧,據要險。嗣徽等水步不敢進,頓江寧浦口,霸先遣侯安都將水軍襲破之,嗣徽等單舸脫走,盡收其軍資器械。

己未,霸先四面攻石頭,城中無水,升水直絹一匹。庚申,達摩遣使請和於霸先,且求質子。時建康虛弱,糧運不繼,朝臣皆欲與齊和,請以霸先從子曇朗為質。霸先曰:“今在位諸賢欲息肩於齊,若違眾議,謂孤愛曇朗,不恤國家,今決遣曇朗,棄之寇庭。齊人無信,謂我微弱,必當背盟。齊寇若來,諸君須為孤力鬥也!”乃與曇朗及永嘉王莊、丹楊尹王衝之子珉為質,與齊人盟於城外,將士恣其南北。辛酉,霸先陳兵石頭南門,送齊人歸北,徐嗣徽、任約皆奔齊。收齊馬仗船米,不可勝計。齊主誅柳達摩。壬戌,齊和州長史烏丸遠自南州奔還歷陽。

江寧令陳嗣、黃門侍郎曹朗據姑孰反,霸先命侯安都等討平之。霸先恐陳曇朗亡竄,自帥步騎至京口迎之。

交州刺史劉元偃帥其屬數千人歸王琳。

魏以侍中李遠為尚書左僕射。

魏益州刺史宇文貴使譙淹從子子嗣誘說淹,以為大將軍,淹不從,斬子嗣。貴怒,攻之,淹自東遂寧徙屯墊江。

初,晉安民陳羽,世為閩中豪姓,其子寶應多權詐,郡中畏服。侯景之亂,晉安太守賓化侯雲以郡讓羽,羽老,但治郡事,令寶應典兵。時東境荒饉,而晉安獨豐衍,寶應數自海道出,寇抄臨安、永嘉、會稽,或載米粟與之貿易,由是能致富強。侯景平,世祖因以羽為晉安太守。及陳霸先輔政,羽求傳位於寶應,霸先許之。

是歲,魏宇文泰諷淮安王育上表請如古制降爵為公,於是宗室諸王皆降為公。

突厥木杆可汗擊柔然鄧叔子,滅之,叔子收其餘燼奔魏。木杆西破嚈噠,東走契丹,北並契骨,威服塞外諸國。其地東自遼海,西至西海,長萬里,南自沙漠以北五六千里皆屬焉。木杆恃其強,請盡誅鄧叔子等於魏,使者相繼於道。太師泰收叔子以下三千餘人付其使者,盡殺之於青門外。

初,魏太師泰以漢、魏官繁,命蘇綽及尚書令盧辯依《周禮》更定六官。

【語譯】

十月初五日壬子,梁朝加官陳霸先尚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將軍、揚州、南徐州二州刺史。十月初六日,任命宜豐侯蕭循為太保,建安公蕭淵明為太傅,曲江侯蕭勃為太尉,王琳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十月十一日戊午,梁敬帝蕭方智尊自己的生母夏貴妃為皇太后,冊立自己的妃子王氏為皇后。

杜龕依仗王僧辯的權勢,一向對陳霸先無禮。杜龕在吳任職,他經常法辦陳霸先的族人,陳霸先深深懷恨杜龕。等到將襲擊王僧辯時,陳霸先秘密派哥哥的兒子陳蒨回到長城,修築起柵欄防備杜龕。王僧辯死後,杜龕佔據吳興拒抗陳霸先,義興太守韋載割據義興響應杜龕。吳郡太守王僧智,是王僧辯的弟弟,也佔據吳郡抗拒陳霸先。陳蒨到達長城,收集士兵才數百人,杜龕派他的將領杜泰領精兵五千人迅猛殺來,長城中的將士面面相覷,大驚失色。陳蒨談笑風生,部署將士更為精明,軍心才安定下來。杜泰日夜攻城,苦戰了幾十天,無法攻克。陳霸先派周文育攻義興,義興各縣的守衛士兵,都是陳霸先的舊部,善於用箭,韋載召集了幾十個人,用長鐵鏈把他們鎖起來,韋載的親信在旁監視,命令他們用弓箭射周文育的軍隊,規定:“射十支箭若不射中兩人的人就被處死。”所以每射一箭差不多就要射死一個人,周文育的軍隊稍稍向後退卻。韋載趁機在城外沿水壕岸豎立柵欄,相持了幾十天。杜龕派他的堂弟杜北叟領兵抗擊,結果戰敗,杜北叟逃回義興。陳霸先聽到周文育的軍隊作戰失利,十月二十四日辛未,親自上表領兵東征,留下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稜守衛皇城。十月二十七日甲戌,陳霸先進軍到達義興,十月二十九日,攻破了韋載的水上柵欄。

譙州、秦州兩州刺史徐嗣徽的堂弟徐嗣先,是王僧辯的外甥。王僧辯死後,徐嗣先逃到徐嗣徽那裡,徐嗣徽帶著兩州投降北齊。等到陳霸先東征討伐義興,徐嗣徽暗中聯結南豫州刺史任約,領精兵五千趁著建康空虛乘機偷襲,當天攻佔了石頭城,巡遊的騎兵直到臺城下。侯安都關閉城門,收藏旗幟,表現出虛弱無備的樣子,下令城中將士說:“登上城樓偵察敵情的人處死!”太陽落山的時候,徐嗣徽收縮部隊回到石頭城。侯安都連夜做好出戰的準備,天將亮時,徐嗣徽等人率領士兵來到臺城跟前,侯安都還沒等敵人攻城,率領精選甲士三百人,突然打開東西掖門出擊,大敗徐嗣徽軍隊,徐嗣徽等逃回石頭城,不敢再逼近臺城。

陳霸先派韋載的族弟韋翽帶著信去勸說韋載。十一月三十日丁丑,韋載和杜北叟都投降了陳霸先,陳霸先優厚地招撫他們,任命韋翽監督義興郡,把韋載留在身邊,與他商議謀劃軍事。陳霸先率領全軍迅速回到建康,派周文育征討杜龕,救援長城。

陳霸先派將軍黃他攻擊吳郡的王僧智,沒能攻下,陳霸先派寧遠將軍裴忌增援黃他。裴忌挑選自己部屬的精兵倍道兼程,輕裝行進,從錢塘直撲吳郡,在夜間到達吳郡城下,擊鼓吶喊逼近誠牆。王僧智認為來了征討大軍,慌忙乘坐快船逃奔吳興。裴忌進城佔據了吳郡,陳霸先便任命裴忌為吳郡太守。

十一月初二日己卯,北齊派兵五千渡過長江佔據姑孰,聲援徐嗣徽、任約。陳霸先派合州刺史徐度在冶城豎立柵欄。[十一月初三日庚辰],北齊又派安州刺史翟子泰、楚州刺史劉士榮、淮州刺史柳達摩等人領兵一萬人從胡墅運米三萬石、馬一千匹進入石頭城。陳霸先詢問韋載破敵的計謀,韋載說:“北齊軍隊如果分兵首先佔據三吳的交通要道,向東擴展控制三吳地區,那麼,大局就完了。當今應當迅速在淮南侯景過去駐軍營壘的基礎上,修繕築城,控制交通要道,保證東邊糧食運輸的暢通,然後分兵切斷敵人的運輸糧道,那麼,北齊將領的人頭,只需十天就可砍下。”陳霸先採納了這個策略。十一月初五日癸未,派侯安都在夜裡攻擊胡墅,燒燬北齊戰船一千多艘。又派仁威將周鐵虎切斷了北齊軍隊的運輸道路,俘獲了北齊北徐州刺史張領州。再派出韋載到大航修復侯景原來的駐軍營壘,派杜稜守護。北齊軍隊在尼門和秦淮河南岸建立了兩座柵欄與梁軍對抗。十一月十四日壬辰,北齊大都督蕭軌率軍進駐長江北岸。

當初,北齊平秦王高歸彥從小是孤兒,北齊高祖高歡讓清河昭武王高嶽撫養,高嶽對他薄情寡恩,高歸彥懷恨在心。等到顯祖高洋即皇帝位,高歸彥當了領軍大將軍,深受寵愛和重用。高嶽認為高歸彥應當感戴自己,也更加依賴高歸彥。高嶽多次出戰立功,有顯赫的名聲,但他性情豪爽奢侈,愛好酒色,在鄴城南修建大宅第,廳堂後面開了一道長巷子。高歸彥在高洋麵前進讒言,他說:“清河王高嶽私自模仿皇宮樣式修了一條長巷,只差沒有修建宮門了。”高洋從此憎惡高嶽。高洋接納娼婦薛氏到後宮,在這之前,高嶽曾經通過薛氏的姐姐把薛氏接到府第過夜。高洋到薛氏家裡過夜,薛氏的姐姐替她的父親要官做司徒。高洋大怒,把薛氏的姐姐吊起來,鋸為兩截,殺了薛氏的姐姐。高洋斥責高嶽姦淫薛氏,高嶽不服,高洋更加憤怒。[十一月十一日己亥],高洋派高歸彥用鴆酒毒殺高嶽,高嶽申訴自己沒有罪過,高歸彥說:“你喝了這杯毒酒,才能保全你的家人。”高嶽飲酒死亡,朝廷按藩王的葬儀安葬了他。

薛氏入宮做了妃子,很受高洋寵愛,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高洋忽然想起薛氏與高嶽通姦,就無緣無故地砍了薛氏的人頭,藏在自己的懷中,出城到東山宴飲。大家入席勸酒應和正高興的時候,高洋忽然從懷中取出人頭,扔在菜盤子上,又把薛氏的屍體切成幾大塊,又把薛氏的盆骨當作琵琶彈弄,宴席的人都大為震恐。這時高洋又把薛氏的屍塊收攏起來,對著屍骨流眼淚,說:“佳人難得。”讓人用車子把薛氏屍體運出去,高洋披頭散髮,痛哭流涕,步行著跟在後邊。

十一月十六日甲辰,徐嗣徽等人攻擊梁軍的冶城柵,陳霸先率領精銳甲士從西明門出擊,大敗徐嗣徽,徐嗣徽留下柳達摩守石頭城,自己前往採石迎接北齊的援兵。

梁朝任命郢州刺史宜豐侯蕭循為太保,廣州刺史曲江侯蕭勃為司空,同時徵調兩人到朝廷侍奉皇上。蕭循接受了太保的職務,但找藉口不到朝廷。蕭勃正要起兵,所以沒有接受任命。

梁朝鎮南將軍王琳侵擾西魏,西魏大將軍豆盧寧領兵抗擊。

十二月初七日癸丑,侯安都襲擊秦郡打破了徐嗣徽的軍營柵欄,俘獲了幾百人。侯安都抄了徐嗣徽的家,繳獲了徐嗣徽玩弄的琵琶和老鷹,派使者送給徐嗣徽說:“昨天我到弟弟你家中,得了這些物件,今天把它送還給你。”徐嗣徽非常恐懼。十二月初十日丙辰,陳霸先對著冶城搭了一座浮橋,全軍渡過秦淮河,攻擊徐嗣徽在秦淮河南岸控制大路口的兩座柵欄。柳達摩等人也揮師渡過秦淮河擺開陣勢迎戰,陳霸先親自督軍猛烈進攻,放火燒柵欄,北齊兵大敗,搶奪船隻爭相擁擠,落水淹死的人以千數計,喊殺聲震天動地,北齊軍的船隻全部被繳獲。當天,徐嗣徽與任約率領北齊水軍和步兵一萬多人從採石回到石頭城據守。陳霸先派兵到江寧,佔據了險要地勢。徐嗣徽等人的一萬多名水軍和步兵不敢前進,屯駐在江寧的浦口。陳霸先派侯安都率領水軍攻破了浦口的北齊軍營,徐嗣徽等人乘了一隻快船逃走,他的全部軍資器械都被繳獲。

十二月十三日己未,陳霸先從四面八方圍攻石頭城,城中缺水,達到一升水售價絹一匹。十二月十四日庚申,柳達摩派人向陳霸先請求講和,要求陳霸先送兒子為人質。當時建康城內虛弱,糧食運輸跟不上,公卿眾臣都想與北齊和好,請求陳霸先派他的侄兒陳曇朗為質子。陳霸先說:“今天在座各位大臣都想放下肩上的擔子與北齊講和,如果我違背大家的意願,還認為是我愛惜陳曇朗,不顧國家大局。今天我下決心送陳曇朗為質,即便是丟棄給了敵人也在所不惜。北齊人不講信義,認為我們人少力弱,一定會違背盟約。如果北齊敵人再來,那時諸位可就要為我拼死戰鬥。”陳霸先就送陳曇朗,以及永嘉王蕭莊、丹楊尹王衝的兒子王珉等人去作人質。陳霸先和北齊人在石頭城外訂立盟約,雙方任憑將士們投奔南方或北方。徐嗣徽、任約都投奔北齊。陳霸先收繳了北齊的戰馬、器械、舟船、糧米,不計其數。北齊國主高洋殺了柳達摩。十二月十六日壬戌,北齊和州長史烏丸遠從南州逃回歷陽。

梁朝江寧縣令陳嗣、黃門侍郎曹朗佔據姑孰反叛,陳霸先命令侯安都等人討伐,平定了姑孰。陳霸先擔心陳曇朗從北齊軍中逃回,親自率領步騎到京口迎接。

交州刺史劉元偃率領部屬數千人歸附王琳。

西魏任命尚書李遠為尚書左僕射。

西魏益州刺史宇文貴派譙淹的侄子譙子嗣去勸說譙淹出任大將軍,譙淹沒有聽從,殺了譙子嗣。宇文貴大怒,領兵攻擊譙淹,譙淹被迫從遂寧向東遷移屯駐墊江。

當初。晉安郡豪民陳羽,世代都是閩中的豪門大族,他的兒子陳寶應為人奸詐,善於耍手腕,郡中人都害怕服從他。侯景叛亂,晉安太守賓化侯蕭雲把太守職位讓給陳羽。陳羽年老,只管理郡中行政事務,讓兒子陳寶應掌管軍隊。當時,梁朝東部邊境正鬧饑荒,但晉安郡卻豐收有餘糧,而陳寶應多次親自從海路出兵去搶劫臨安、永嘉、會稽等郡的財物,有時載著米糧去交易賣高價,因此晉安郡得以富強。侯景叛亂被平定後,世祖梁元帝蕭繹任命陳羽為晉安太守。等到陳霸先輔政,陳羽請求把晉安太守的職位傳給兒子陳寶應,陳霸先同意了。

這一年,西魏宇文泰暗示淮安王蕭育主動上表請求按古代制度把王位封爵降為公爵,於是西魏皇室諸王都效法降為公爵。

突厥木杆可汗進攻柔然鄧叔子,滅了柔然。鄧叔子收集殘餘民眾投奔西魏。木杆可汗又在西邊打破嚈噠部落,東邊打跑了契丹人,北邊吞併了契骨部落,征服了塞外各個小國。突厥的國土,東邊到達大海,西邊到達西海,東西長萬里,南邊從大漠以北五六千里,這片廣大的土地,都屬於突厥控制。木杆可汗仗勢國力強大,請求西魏殺滅鄧叔子全部柔然民眾,使者一個接一個地到西魏。宇文泰迫於壓力便抓捕鄧叔子以下三千多人交給突厥使者,全部殺害在青門外。

當初,西魏太師宇文泰認為漢朝、北魏的官制太繁雜,命令蘇綽,以及尚書令盧辯按照《周禮》重新制訂了設置六官的體制。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陳霸先清剿王僧辯餘黨,梁朝東部全境陷入軍閥大混戰。北齊國主高洋威服北疆後,治政殘暴,行止荒淫,對外亦不武。高洋未能抓住一鼓作氣下江南的機會,北齊兵敗建康,陳霸先站穩於江南。)

太平元年(丙子,556年)

春,正月,丁丑,魏初建六官,以宇文泰為太師、大冢宰,柱國李弼為太傅、大司徒,趙貴為太保、大宗伯,獨孤信為大司馬,於謹為大司寇,侯莫陳崇為大司空。自餘百官,皆仿《周禮》。

戊寅,大赦,其與任約、徐嗣徽同謀者,一無所問。癸未,陳霸先使從事中郎江旰說徐嗣徽使南歸,嗣徽執旰送齊。

陳蒨、周文育合軍攻杜龕於吳興。龕勇而無謀,嗜酒常醉,其將杜泰陰與蒨等通。龕與蒨等戰敗,泰因說龕使降,龕然之。其妻王氏曰:“霸先仇隙如此,何可求和!”因出私財賞募,復擊蒨等,大破之。既而杜泰降於蒨,龕尚醉未覺,蒨遣人負出,於項王寺前斬之。王僧智與其弟豫章太守僧愔俱奔齊。

東揚州刺史張彪素為王僧辯所厚,不附霸先。二月,庚戌,陳蒨、周文育輕兵襲會稽,彪兵敗,走入若邪山中,蒨遣其將吳興章昭達追斬之。東陽太守留異饋蒨糧食,霸先以異為縉州刺史。

江州刺史侯瑱本事王僧辯,亦擁兵據豫章及江州,不附霸先。霸先以周文育為南豫州刺史,使將兵擊湓城。庚申,又遣侯安都、周鐵虎將舟師立柵於梁山,以備江州。

癸亥,徐嗣徽、任約襲採石,執戍主明州刺史張懷鈞送於齊。

後梁主擊侯平於公安,平與長沙王韶引兵還長沙。王琳遣平鎮巴州。

三月,壬午,詔雜用古今錢。

戊戌,齊遣儀同三司蕭軌、庫狄伏連、堯難宗、東方老等與任約、徐嗣徽合兵十萬入寇,出柵口,向梁山。陳霸先帳內蕩主黃叢逆擊,破之,齊師退保蕪湖。霸先遣定州刺史沈泰等就侯安都,共據梁山以御之。周文育攻湓城,未克,召之還。夏,四月,丁巳,霸先如梁山巡撫諸軍。

乙丑,齊儀同三司婁睿討魯陽蠻,破之。

侯安都輕兵襲齊行臺司馬恭於歷陽,大破之,俘獲萬計。

魏太師泰尚孝武妹馮翊公主,生略陽公覺,姚夫人生寧都公毓。毓於諸子最長,娶大司馬獨孤信女。泰將立嗣,謂公卿曰:“孤欲立子以嫡,恐大司馬有疑,如何?”眾默然,未有言者。尚書左僕射李遠曰:“夫立子以嫡不以長,略陽公為世子,公何所疑!若以信為嫌,請先斬之。”遂拔刀而起。泰亦起,曰:“何至於是!”信又自陳解,遠乃止。於是群公並從遠議。遠出外,拜謝信曰:“臨大事不得不爾!”信亦謝遠曰:“今日賴公決此大議。”遂立覺為世子。

太師泰北巡。

五月,齊人召建安公淵明,詐許退師,陳霸先具舟送之。癸未,淵明疽發背卒。甲申,齊兵發蕪湖。庚寅,入丹楊縣。丙申,至秣稜故治。陳霸先遣周文育屯方山,徐度頓馬牧,杜稜頓大航南以御之。

齊漢陽敬懷王洽卒。

辛丑,齊人跨淮立橋柵渡兵,夜至方山,徐嗣徽等列艦於青墩,至於七磯,以斷周文育歸路。文育鼓譟而發,嗣徽等不能制,至旦,反攻嗣徽。嗣徽驍將鮑砰獨以小艦殿軍,文育乘單舴艋與戰,跳入艦中,斬砰,仍牽其艦而還。嗣徽眾大駭,因留船蕪湖,自丹楊步上。陳霸先追侯安都、徐度皆還。

癸卯,齊兵自方山進及倪塘,遊騎至臺,建康震駭,帝總禁兵出頓長樂寺,內外纂嚴。霸先拒嗣徽等於白城,適與周文育會。將戰,風急,霸先曰:“兵不逆風。”文育曰:“事急矣,何用古法!”抽槊上馬先進,風亦尋轉,殺傷數百人。侯安都與嗣徽等戰於耕壇南,安都帥十二騎突其陳,破之,生擒齊儀同三司乞伏無勞。霸先潛撤精卒三千配沈泰渡江,襲齊行臺趙彥深於瓜步,獲艦百餘艘,粟萬斛。

六月,甲辰,齊兵潛至鐘山,侯安都與齊將王敬寶戰於龍尾,軍主張纂戰死。丁未,齊師至幕府山,霸先遣別將錢明將水軍出江乘,邀擊齊人糧運,盡獲其船米。齊軍乏食,殺馬驢食之。庚戌,齊軍逾鐘山,霸先與眾軍分頓樂遊苑東及覆舟山北,斷其衝要。壬子,齊軍至玄武湖西北,將據北郊壇,眾軍自覆舟東移頓壇北,與齊人相對。

會連日大雨,平地水丈餘,齊軍晝夜坐立泥中,足指皆爛,懸鬲以爨,而臺中及潮溝北路燥,梁軍每得番易。時四方壅隔,糧運不至,建康戶口流散,徵求無所。甲寅,少霽,霸先將戰,調市人得麥飯,分給軍士,士皆飢疲。會陳蒨饋米三千斛、鴨千頭,霸先命炊米煮鴨,人人以荷葉裹飯,婫以鴨肉數臠。乙卯,未明,蓐食,比曉,霸先帥麾下出莫府山。侯安都謂其部將蕭摩訶曰:“卿驍勇有名,千聞不如一見。”摩訶對曰:“今日令公見之。”及戰,安都墜馬,齊人圍之,摩訶單騎大呼,直衝齊軍,齊軍披靡,安都乃免。霸先與吳明徹、沈泰等眾軍首尾齊舉,縱兵大戰,安都自白下引兵橫出其後,齊師大潰,斬獲數千人,相蹂踐而死者不可勝計,生擒徐嗣徽及弟嗣宗,斬之以徇,追奔至於臨沂。其江乘、攝山、鐘山等諸軍相次克捷,虜蕭軌、東方老、王敬寶等將帥凡四十六人。其軍士得竄至江者,縛荻筏以濟,中江而溺,流屍至京口,翳水彌岸,唯任約、王僧愔得免。丁巳,眾軍出南州,燒齊舟艦。

戊午,大赦。己未,解嚴。軍士以賞俘貿酒,一人裁得一醉。庚申,斬齊將蕭軌等,齊人聞之,亦殺陳曇朗。霸先啟解南徐州以授侯安都。

侯平頻破後梁軍,以王琳兵威不接,更不受指麾。琳遣將討之。平殺巴州助防呂旬,收其眾,奔江州,侯瑱與之結為兄弟。琳軍勢益衰,乙丑,遣使奉表詣齊,並獻馴象。江陵之陷也,琳妻蔡氏、世子毅皆沒於魏,琳又獻款於魏以求妻子,亦稱臣於梁。

【語譯】

梁敬帝太平元年(丙子,公元556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丁丑,西魏開始實行六官制度,任命宇文泰為太師、大冢宰,柱國李弼為太傅、大司徒,趙貴為太保、大宗伯,獨孤信為大司馬,於謹為大司寇,侯莫陳崇為大司空。其餘百官,都按照《周禮》。

正月初二日戊寅,梁朝大赦天下,那些與任約、徐嗣徽同謀的人,一律不再追究。正月初七日癸未,陳霸先派從事中郎江旰勸說徐嗣徽回到南方,徐嗣徽抓捕了江旰,押送到北齊。

陳蒨、周文育在吳興合兵攻擊杜龕。杜龕勇猛而少謀略,嗜酒經常大醉,他的部將杜泰暗中與陳蒨等溝通。杜龕與陳蒨交戰失敗,杜泰趁機勸說杜龕投降,杜龕同意了。杜龕的妻子王氏說:“你和陳霸先仇恨已深,怎麼可以求和呢!”王氏隨即拿出私人錢財賞賜招募勇士,再次出戰攻擊陳蒨等,大敗了陳蒨。不久,杜泰開門投降了陳蒨,這時杜龕醉酒還沒有醒過來。陳蒨派人把杜龕背出了城,在項王寺門前殺了他。王僧智和他的弟弟豫章太守王僧愔一起逃奔到北齊。

東揚州刺史張彪一向受到王僧辯的重用,不依附陳霸先。二月初五日庚戌,陳蒨、周文育率領輕裝士兵偷襲會稽,張彪兵敗,張彪逃進若邪山,陳蒨派部將吳興人章昭達追擊殺了他。東陽太守留異贈送糧食給陳蒨軍隊,陳霸先任命留異為縉州刺史。

江州刺史侯瑱原本追隨王僧辯,也率軍佔據了豫章和江州,不依附陳霸先。陳霸先任命周文育為南豫州刺史,派他領兵攻擊湓城。二月十五日庚申,又派侯安都、周鐵虎率領水軍在梁山豎立柵寨,用來防備江州。

二月十八日癸亥,徐嗣徽、任約襲擊採石,抓獲了採石軍主明州刺史張懷鈞押送到北齊。

後梁國主蕭詧派兵在公安攻擊侯平,侯平與長沙王蕭韶率兵回到長沙。王琳派侯平鎮守巴州。

三月初七日壬午,梁朝下詔兼用古今銅錢。

三月二十三日戊戌,北齊派儀同三司蕭軌、庫狄伏連、堯難宗、東方老等人與任約、徐嗣徽合兵十萬進犯梁朝,從柵口出動,向梁山進軍。陳霸先帳下蕩主黃從迎戰,大敗北齊軍,北齊軍退守蕪湖。陳霸先派定州刺史沈泰等靠攏侯安都,共同據守梁山抗擊北齊軍。周文育進攻湓城,未能攻克,被徵調回軍。夏季,四月十三日丁巳,陳霸先到梁山視察安撫各路軍隊。

四月二十一日乙丑,北齊儀同三司婁睿征討魯陽蠻人,大獲全勝。

侯安都率領輕裝士兵進軍歷陽偷襲北齊行臺司馬恭,大敗北齊軍,俘獲以萬計。

西魏太師宇文泰娶孝武帝妹妹馮翊公主,生略陽公宇文覺,宇文泰的姚夫人生寧都公宇文毓。宇文毓在宇文泰的幾個兒子中最年長,娶大司馬獨孤信的女兒為妻。宇文泰打算立嗣,對公卿大臣們說:“我想立嫡子為繼承人,擔心大司馬有意見,怎麼辦?”大臣們都沉默,沒有說話。尚書左僕射李遠說:“確立繼承人以嫡不以長,立略陽公為世子,你有什麼疑慮!如果擔心獨孤信有意見,請先殺了他。”李遠於是拔刀站了起來。宇文泰也站了起來,說:“何至於這樣呢!”獨孤信隨後表態,他沒有為女婿宇文毓爭立世子的想法,李遠這才罷休。這時大家都贊同李遠的建議。朝會散後,李遠在外面向獨孤信行禮道歉,說:“面臨大事的決斷不能不這樣。”獨孤信也行禮道歉說:“今天多虧你決定了這件大事。”宇文泰於是立宇文覺為世子。

西魏太師宇文泰巡視北邊。

五月,北齊人召建安公蕭淵明去會見,假稱可以退兵。陳霸先準備了船隻護送蕭淵明。五月初九日癸未,蕭淵明背上長出毒瘡去世。五月初十日甲申,北齊軍從蕪湖出發。五月十六日庚寅,北齊軍進入丹楊。五月二十二日丙申,北齊軍到達秣稜舊縣治所。陳霸先派周文育在方山紮營,徐度在馬牧紮營,杜稜守衛大航南岸,等待北齊軍來犯。

北齊漢陽敬懷王高洽去世。

五月二十七日辛丑,北齊軍隊橫跨秦淮河兩岸建造橋柵渡過兵卒,夜裡到達方山,徐嗣徽等在長江水上排列兵船從表墩到七磯,切斷周文育的退路。周文育擊鼓吶喊進軍,徐嗣徽等沒有能力阻擋。到了天亮時分,周文育反攻徐嗣徽,徐嗣徽手下勇將鮑砰獨自乘坐一隻小船擔任後衛,周文育也乘一隻單人快船追上去與鮑砰交戰,周文育一個箭步跳到鮑砰的船上殺死了鮑砰,接著把鮑砰的小船當作戰利品撿了回去。徐嗣徽兵眾看見後十分驚駭,只好把戰船丟棄在蕪湖,從丹楊上岸步行。陳霸先把侯安都、徐度兩支軍隊追調回來抗擊北齊軍隊。

五月二十九日癸卯,北齊軍隊從方山進軍到倪塘,巡遊騎兵前出到了臺城牆下。建康城驚慌萬分,梁敬帝統領宮廷禁衛軍出皇宮進駐長樂寺,內外戒嚴。陳霸先率軍在白城抵抗徐嗣徽等人,恰好與周文育會合。正要交戰,驟起劇烈大風。陳霸先說:“軍隊不能逆風作戰。”周文育說:“事情緊急,怎麼能拘守古法?”說罷周文育便拿起一把槊躍上馬背身先士卒衝上去,不一會兒大風轉了向,周文育率領士兵殺死了幾百個敵人。侯安都與徐嗣徽在耕壇南邊交戰,侯安都率領十二個騎兵衝入敵陣,打敗了敵人,活捉了北齊儀同三司乞伏無勞。陳霸先暗中從戰場上撤下三千名精銳士兵,由沈泰率領渡過長江,偷襲爪步北齊行臺趙彥深,繳獲敵人戰船一百艘,糧食一萬斛。

六月初一日甲辰,北齊兵偷偷摸到鐘山,侯安都與北齊將領王敬寶在龍尾交戰,軍主張纂戰死。六月初四日丁未,北齊軍隊突進到幕府山,陳霸先派別將錢明率領水軍從江乘出發,截擊北齊軍的糧道,繳獲了敵人全部裝滿大米的船隻。北齊軍隊缺少糧食,殺戰馬和驢充飢。六月初七日庚戌,北齊軍翻過鐘山,陳霸先和與諸軍分別扼守在樂遊苑東邊和覆舟山的北邊。控制了交通要道。六月初九日壬子,北齊軍突進到玄武湖西北,打算佔據北郊壇,梁朝各支軍隊則從覆舟山東邊移駐北郊壇北邊,與北齊軍對抗。

趕上連日大雨,平地水深一丈多,北齊軍隊白天黑夜都坐在泥水中,手指腳趾都爛了,把鍋吊起來燒飯,而皇城內,以及潮溝北邊的道路卻很乾燥,梁朝軍隊可以經常更換輪替。當時,四方交通阻塞,糧食運輸供不上,建康城中民戶流亡散失,無法徵收糧食。六月十一日甲寅,天氣稍稍晴朗,陳霸先準備交戰,從商人手中買了些麥飯,分給士兵,士兵們都十分飢餓。正好陳蒨送來大米三千斛,鴨一千隻,陳霸先命令燒飯煮鴨,每個人用荷葉裹飯,夾上幾塊鴨肉,用餐。六月十二日乙卯,天還沒亮,士兵就早早坐在睡席上用餐,等到天剛亮,陳霸先就率領部下從莫府山出發。侯安都對部將蕭摩訶說:“你勇敢善戰出了名,這回可是千聞不如一見。”蕭摩訶回答說:“今天我讓你好好看一看。”等到交戰後,侯安都從馬上掉了下來,北齊兵包圍上來,蕭摩訶單人獨騎大喊著衝入包圍圈,左右砍殺,北齊兵退散,侯安都才倖免於難。陳霸先與吳明徹、沈泰等各路軍首尾相連,全線進攻,激烈交戰,侯安都從白下領兵繞到北齊軍的背後橫衝過來,北齊兵大敗,被斬殺的有幾千人,互相踐踏踩死的不知有多少,活捉了徐嗣徽和他的弟弟徐嗣宗,殺了示眾,追殺北齊敗逃之兵直到臨沂。其他戰場,江乘、攝山、鐘山等各路軍接二連三打了勝仗,抓獲蕭軌、東方老、王敬寶等北齊將帥共計四十六人。北齊敗兵逃到江邊,捆縛蘆荻筏子渡江,在江中沉落水中被淹死的屍體,衝到京口,蓋滿了水面,只有任約、王僧愔逃脫。六月十四日丁巳,梁朝各路軍隊離開南州,燒燬了北齊的舟船。

六月十五日戊午,梁朝大赦天下。六月十六日己未,解除戒嚴令。軍士拿賞賜的俘虜換酒,一個戰俘換到的酒只夠醉一次。六月十七日庚申,處死齊將蕭軌等,北齊聽說了,也殺了陳曇朗。陳霸先奏請把南徐州授給侯安都。

侯平多次打敗後梁軍隊,認為王琳軍勢衰弱沒能力援助自己,就不接受王琳的指揮。王琳派出將領征討侯平。侯平殺了巴州助防呂旬,收編他的部眾,逃到江州,侯瑱和侯平結拜為兄弟。王琳軍勢更加衰弱。六月二十二日乙丑,王琳派使者送表章向北齊投降,並貢獻馴養的大象。江陵陷落,王琳妻子蔡氏、世子王毅都被西魏軍抓走,王琳又向西魏討好,以便要回妻兒,同時也向梁朝稱臣。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陳霸先征討王僧辯殘餘勢力,鏖戰三吳,北齊趁機發兵十萬南下侵犯梁朝,救援王氏殘餘。建康一度告急,陳霸先全軍奮力死戰,北齊大軍全軍覆沒,梁朝政權始得穩固。)

齊發丁匠三十餘萬修廣三臺宮殿。

齊顯祖之初立也,留心政術,務存簡靖,坦於任使,人得盡力。又能以法馭下,或有違犯,不容勳戚,內外莫不肅然。至於軍國機策,獨決懷抱,每臨行陳,親當矢石,所向有功。數年之後,漸以功業自矜,遂嗜酒淫泆,肆行狂暴;或身自歌舞,盡日通宵;或散發胡服,雜衣錦彩;或袒露形體,塗傅粉黛;或乘驢、牛、橐駝、白象,不施鞍勒;或令崔季舒、劉桃枝負之而行,擔胡鼓拍之;勳戚之第,朝夕臨幸,遊行市裡,街坐巷宿;或盛夏日中暴身,或隆冬去衣馳走。從者不堪,帝居之自若。三臺構木高二十七丈,兩棟相距二百餘尺,工匠危怯,皆繫繩自防,帝登脊疾走,殊無怖畏。時復雅儛,折旋中節,傍人見者莫不寒心。嘗於道上問婦人曰:“天子何如?”曰:“顛顛痴痴,何成天子!”帝殺之。

婁太后以帝酒狂,舉杖擊之曰:“如此父生如此兒!”帝曰:“即當嫁此老母與胡。”太后大怒,遂不言笑。帝欲太后笑,自匍匐以身舉床,墜太后於地,頗有所傷。既醒,大慚恨,使積柴熾火,欲入其中。太后驚懼,親自持挽,強為之笑,曰:“向汝醉耳!”帝乃設地席,命平秦王歸彥執杖,口自責數,脫背就罰,謂歸彥曰:“杖不出血,當斬汝。”太后前自抱之,帝流涕苦請,乃笞腳五十,然後衣冠拜射,悲不自勝。因是戒酒,一旬,又復如初。

帝幸李後家,以鳴鏑射後母崔氏,罵曰:“吾醉時尚不識太后,老婢何事!”馬鞭亂擊一百有餘。雖以楊愔為相,使進廁籌,以馬鞭鞭其背,流血浹袍。嘗欲以小刀剺其腹,崔季舒託俳言曰:“老小公子惡戲。”因掣刀去之。又置愔於棺中,載以轜車。又嘗持槊走馬,以擬左丞相斛律金之胸者三,金立不動,乃賜帛千段。

高氏婦女,不問親疏,多與之亂,或以賜左右,又多方苦辱之。彭城王浟太妃爾朱氏,魏敬宗之後也,帝欲蒸之,不從,手刃殺之。故魏樂安王元昂,李後之姊婿也,其妻有色,帝數幸之,欲納為昭儀。召昂,令伏,以鳴鏑射之百餘下,凝血垂將一石,竟至於死。後啼不食,乞讓位於姊,太后又以為言,帝乃止。

又嘗於眾中召都督韓哲,無罪,斬之。作大鑊、長鋸、剉、碓之屬,陳之於庭,每醉,輒手殺人,以為戲樂。所殺者多令支解,或焚之於火,或投之於水。楊愔乃簡鄴下死囚,置之仗內,謂之供御囚,帝欲殺人,輒執以應命,三月不殺,則宥之。

開府參軍裴謂之上書極諫,帝謂楊愔曰:“此愚人,何敢如是!”對曰:“彼欲陛下殺之,以成名於後世耳。”帝曰:“小人,我且不殺,爾焉得名!”帝與左右飲酒,曰:“樂哉!”都督王紘曰:“有大樂,亦有大苦。”帝曰:“何謂也?”對曰:“長夜之飲,不寤國亡身隕,所謂大苦!”帝縛紘,欲斬之,思其有救世宗之功,乃舍之。

帝遊宴東山,以關、隴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於前,立為詔書,宣示遠近,將事西行。魏人震恐,常為度隴之計。然實未行。一日,泣謂群臣曰:“黑獺不受我命,奈何?”都督劉桃枝曰:“臣得三千騎,請就長安擒之以來。”帝壯之,賜帛千匹。趙道德進曰:“東西兩國,強弱力均,彼可擒之以來,此亦可擒之以往。桃枝妄言應誅,陛下奈何濫賞!”帝曰:“道德言是。”回絹賜之。帝乘馬欲下峻岸入於漳,道德攬轡回之;帝怒,將斬之。道德曰:“臣死不恨,當於地下啟先帝,論此兒酣酗顛狂,不可教訓。”帝默然而止。他日,帝謂道德曰:“我飲酒過,須痛杖我。”道德抶之,帝走。道德逐之曰:“何物人,為此舉止!”

典御丞李集面諫,比帝於桀、紂。帝令縛置流中,沈沒久之,復令引出,謂曰:“吾何如桀、紂?”集曰:“向來彌不及矣!”帝又令沈之,引出,更問,如此數四,集對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人,方知龍逄、比干未是俊物!”遂釋之。頃之,又被引入見,似有所諫,帝令將出要斬。其或斬或赦,莫能測焉。內外憯憯,各懷怨毒,而素能默識強記,加以嚴斷,群下戰慄,不敢為非。又能委政楊愔,愔總攝機衡,百度修敕,故時人皆言主昏於上,政清於下。

愔風表鑑裁,為朝野所重,少歷屯厄,及得志,有一餐之惠者必重報之,雖先嚐欲殺己者亦不問,典選二十餘年,以獎拔賢才為己任。性復強記,一見皆不忘其姓名,選人魯漫漢自言猥賤獨不見識,愔曰:“卿前在元子思坊,乘短尾牝驢,見我不下,以方麴障面,我何為不識卿!”漫漢驚服。

【語譯】

北齊徵發民夫工匠三十餘萬人擴建三臺宮殿。

北齊顯祖高洋初即位時,很留心施政方法,一切政務,致力於簡要安穩,對被用和派遣的人,坦誠信任,人人都樂意竭力效忠。又以法律為準繩駕馭臣下,如果有人犯法,依法懲處,即使是勳臣貴戚,一律不寬容,所以朝廷內外肅靜。至於國家軍政大計,則由自己獨斷,每次作戰,總是親臨戰陣,身先士卒,所到之處戰功卓著。幾年之後逐漸驕傲自矜建立了偉大的功業,於是酗酒淫逸,濫施暴虐;有時親自歌舞,整日整夜沒個完;有時披頭散髮,穿上胡人服裝,掛紅著綠;有時裸露身體,塗脂抹粉;有時則騎著驢子、牛、駱駝、白象,不加鞍子;有時命令崔季舒、劉桃枝揹著自己走,自己則挑著胡鼓用手拍打;勳臣貴戚的府第,不分白天黑夜隨便臨幸;有時串街走巷,還在街頭巷尾露宿;有時在盛夏的陽光下光著身子,有時又在隆冬的季節脫去衣服跑步。侍從都忍受不了,高洋卻處之泰然自若。三臺宮的柱架結構,高達二十七丈,兩根樑柱之間相距二百多尺,工匠都感到危險恐懼,工作時都繫上保險繩,以防不測,高洋卻登上樑脊快跑,一點也不害怕。當時恢復了宮廷典雅樂舞,高洋站在高高的梁脊上來回折返,手舞足蹈,完全符合音樂的節拍,旁邊看的人沒有不心驚膽戰的。高洋曾經在路上問一個婦人,說:“當今天子是什麼樣的人?”婦人回答說:“瘋瘋癲癲,哪裡像個天子的樣子。”高洋聽了便把那個婦人殺了。

婁太后看到高洋經常酗酒發狂,舉起柺杖打他,說:“這樣一個英雄的父親生了一個這樣混賬的兒子。”高洋說:“應當立即把這個老母嫁給胡人。”婁太后憤怒極了,不再說笑。高洋想要母親快樂有笑容,親自趴在地上用背舉起坐床,結果把坐在床上的太后翻滾到地上,還受了傷。酒醒以後,高洋深感羞愧悔恨,派人堆積柴草點上火,想投火自焚。婁太后又驚又怕,親自去拉住高洋,強裝出笑臉說:“剛才你喝醉了,我不怪罪你。”高洋於是命令在地上鋪了席子,讓平秦王高歸彥拿著刑杖,口裡自個斥責自己的罪過,脫去衣服露出後背,接受杖刑,並對高歸彥說:“打不出血來,我就殺了你。”婁太后上去親自抱住他,高洋苦苦請求,才在腳上打了五十棍,然後穿戴好衣服向婁太后叩頭道歉,悲痛欲絕。從這一天起,高洋戒酒,過了十天,又像先前那樣喝起酒來。

高洋臨幸李後孃家,用響箭射李後母親崔氏,口中罵道:“我醉酒時連太后都不認識,你這個老奴婢算什麼東西!”用馬鞭亂抽了她一百多下。雖然楊愔做了丞相,高洋卻讓他陪著自己上廁所議事,還用馬鞭抽他的背,流出的血浸透了衣袍。高洋曾經想用小刀剖開楊愔的肚子,崔季舒裝出一具小丑的模樣,嬉笑著說:“一個老公子與一個小公子鬧惡作劇呢!”說著伸手奪下了高洋手中的小刀。又把楊愔安放在棺材中,用喪車拉著走。又曾經手執槊矛騎在馬上奔跑,來回三次刺向左丞相斛律金的胸膛,斛律金站立不動,高洋就賞賜一千段錦帛給斛律金。

高氏本家的婦女,不管親疏,高洋就隨便拉來姦淫,有時賞賜給手下人,想方設法羞辱她們。彭城王高浟的太妃爾朱氏,是魏敬宗的皇后,高洋想姦淫她,她堅決不從,高洋隨手拿起刀子殺了她。原魏安樂王元昂,是李皇后的姐夫,他的妻子即李後姐姐長得很漂亮,高洋多次到家通姦,最後想把她納入宮中做昭儀,就把元昂叫來,讓他趴在地上,用響箭射了他一百多支,流血將近一石,一直到死。李後悲痛啼哭,不思茶飯,請求把皇后讓給姐姐,婁太后出面說了話,高洋方才作罷。

高洋又曾經在群臣面前突然召見都督韓哲,沒有罪過,把他殺了。製造大鍋、長鋸、剉碓等刑具,擺在朝廷殿上,每當喝醉了酒,就要親手殺人取樂。被殺害的人還要砍成碎塊,有時用火焚燒,有時投到水中。楊愔就把鄴城監獄中的死囚挑出來,安置在宮中儀仗隊裡,稱之為“供御囚”,高洋想殺人的時候,就把他們抓出來聽從命令,如果三個月沒有被殺,就寬大釋放。

開府參軍裴謂之上書極力勸諫,高洋對楊愔說:“這個蠢人,多大的膽子敢這樣!”楊愔回答說:“他想讓陛下殺他,想揚名於後世罷了。”高洋說:“如此小人,我偏不殺你,你怎麼能成名。”高洋與左右的親信飲酒,說:“真的快樂啊!”都督王紘說:“有大樂,就有大苦。”高洋說:“怎麼講?”王紘回答說:“日夜不停地飲酒作樂,酒還沒醒過來就國亡身死,這就叫大苦。”高洋叫人把王紘捆起來,想殺死他,又想起來王紘救過高澄,終於把他釋放了。

高洋到東山遊樂宴飲,突然想起西魏還沒平定,把酒杯扔到地上,非常震怒,宣召魏收到跟前,立即起草詔書,向遠近四方宣告,將率領大軍討平西魏。西魏聽到消息,全國上下恐慌,並著手製訂把國都遷到隴西的計劃。但是高洋沒有付諸行動。有一天,高洋流著淚對群臣說:“宇文黑獺不聽從我的命令,怎麼辦?”都督劉桃枝說:“給我三千騎兵,我立即到長安把他抓來就是。”高洋欣賞他的勇氣,賞賜給劉桃之錦帛一千匹。趙道德進言說:“齊和魏是一東一西兩個國家,強弱相等,如果我們可以把西魏的人抓過來,那麼他們也可以把我們的人抓過去。劉桃枝胡說該殺,陛下為何濫賞?”高洋說:“趙道德說得很對。”把賞賜給劉桃枝的絹帛要回來賞賜給了趙道德。高洋騎著馬想從懸崖陡岸上跳下漳水,趙道德抓住他的馬籠頭往回拽,高洋大怒,想殺死趙道德。趙道德說:“我死了也不怨恨你,但我在黃泉地下要向先帝啟奏,說這個兒子酗酒癲狂,不可以教訓。”高洋沉默不語,停止了拍馬跳河岸的行為。又一天,高洋對趙道德說:“我飲酒過度,你必須拿鞭子狠狠抽我。”趙道德果真動手打他,高洋逃跑,趙道德追著打,口中說:“你還像個人嗎,又在酗酒鬧事。”

典御丞李集當面勸諫高洋,把他比作桀、紂。高洋命令把他捆起來放在流水中,沉下水裡淹了好長一陣,又把他拉出來,問他:“我與桀、紂相比,究竟怎麼樣?”李集說:“看來你還不如桀、紂。”高洋又命人把李集沉入水中,然後拉出來再問,像這樣反覆了三四次,李集的回答一點也不改口。高洋大笑起來,說:“天下有這樣的呆子,正讓我明白了關龍逄、比干就是這樣的蠢物,一點也不聰明。”於是把李集放了。過了不久,李集又被召見,他似乎又要勸諫,高洋命令把他拉出去腰斬了。高洋要殺還是要赦,變化莫測。

朝廷內人人對高洋都恨得咬牙切齒,但高洋一向能夠把各種情況牢牢地記在心裡,加上他嚴苛果斷,文武百官膽戰心驚,不敢作亂。高洋還把政事完全委託給楊愔,楊愔總攬國家大權,盡心盡力地治理國家,所以當時的人都說,高高在上的皇帝昏聵糊塗,而下面的政治卻非常清明。丞相楊愔,儀表端莊,風度高雅,受到朝野各方面人士的敬重。他青年時經歷過許多磨難,等到他身居高位,凡有一餐飯的恩惠的人,也一定重重回報,即使是原先想殺害他的人他也不追究,他在吏部掌管官吏的選舉二十多年,一向以獎勵提拔人才為己任。楊愔天生的記憶力很好,只要見過一面,就不會忘記對方的姓名。有一個被楊愔選拔名叫魯漫漢的人,他主動對楊愔說自己的身份低賤,認為他不會認識自己。楊愔說:“你先前在元子思坊任職,有一天你乘坐一隻短尾田驢,見到我沒有下來,用一把竹扇遮住臉,我怎麼會不認識你呢?”魯漫漢大吃一驚,極為佩服。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北齊國主高洋,酗酒殘暴,荒淫無度,甚於桀紂,而任屬賢相楊愔,天下稱治。北齊主昏臣明,是以不亡。)

秋,七月,甲戌,前天門太守樊毅襲武陵,殺武州刺史衡陽王護,王琳使司馬潘忠擊之,執毅以歸。護,暢之孫也。

丙子,以陳霸先為中書監、司徒、揚州刺史,晉爵長城公,餘如故。

初,餘孝頃為豫章太守,侯瑱鎮豫章,孝頃於新吳縣別立城柵,與瑱相拒。瑱使其從弟奫守豫章,悉眾攻孝頃,久不克,築長圍守之。癸酉,侯平發兵攻奫,大掠豫章,焚之,奔於建康。瑱眾潰,奔湓城,依其將焦僧度。僧度勸之奔齊,會霸先使記室濟陽蔡景歷南上,說瑱令降,瑱乃詣闕歸罪,霸先為之誅侯平。丁亥,以瑱為司空。

南昌民熊曇朗,世為郡著姓。曇朗有勇力,侯景之亂,聚眾據豐城為柵,世祖以為巴山太守。江陵陷,曇朗兵力浸強,侵掠鄰縣。侯瑱在豫章,曇朗外示服從而陰圖之,及瑱敗走,曇朗獲其馬仗。

己亥,齊大赦。

魏太師泰遣安州長史鉗耳康買使於王琳,琳遣長史席豁報之,且請歸世祖及愍懷太子之柩,泰許之。

八月,己酉,鄱陽王循卒於江夏,弟豐城侯泰監郢州事。王琳使兗州刺史吳藏攻江夏,不克而死。

魏太師泰北渡河。

魏以王琳為大將軍、長沙郡公。

魏江州刺史陸騰討陵州叛獠,獠因山為城,攻之難拔,騰乃陳伎樂於城下一面,獠棄兵,攜妻子臨城觀之,騰潛師三面俱上,斬首萬五千級,遂平之。騰,俟之玄孫也。

庚申,齊主將西巡,百官辭於紫陌,帝使矟騎圍之,曰:“我舉鞭,即殺之。”日晏,帝醉不能起。黃門郎是連子暢曰:“陛下如此,群臣不勝恐怖。”帝曰:“大怖邪!若然,勿殺。”遂如晉陽。

九月,壬寅,改元,大赦。以陳霸先為丞相、錄尚書事、鎮衛大將軍、揚州牧、義興公。以吏部尚書王通為右僕射。

突厥木杆可汗假道於涼州以襲吐谷渾,魏太師泰使涼州刺史史寧帥騎隨之,至番禾,吐谷渾覺之,奔南山。木杆將分兵追之,寧曰:“樹敦、賀真二城,吐谷渾之巢穴也,拔其本根,餘眾自散。”木杆從之。木杆從北道趣賀真,寧從南道趣樹敦。吐谷渾可汗在賀真,使其徵南王將數千人守樹敦。木杆破賀真,獲誇呂妻子。寧破樹敦,虜徵南王,還,與木杆會於青海,木杆嘆寧勇決,贈遺甚厚。

甲子,王琳以舟師襲江夏。冬,十月,壬申,豐城侯泰以州降之。

齊發山東寡婦二千六百人以配軍,有夫而濫奪者什二三。

魏安定文公宇文泰還至牽屯山而病,驛召中山公護。護至涇州,見泰,泰謂護曰:“吾諸子皆幼,外寇方強,天下之事,屬之於汝,宜努力以成吾志。”乙亥,卒於雲陽。護還長安,發喪。泰能駕御英豪,得其力用,性好質素,不尚虛飾,明達政事,崇儒好古,凡所施設,皆依仿三代而為之。丙子,世子覺嗣位,為太師、柱國、大冢宰,出鎮同州,時年十五。

中山公護,名位素卑,雖為泰所屬,而群公各圖執政,莫肯服從。護問計於大司寇於謹,謹曰:“謹早蒙先公非常之知,恩深骨肉,今日之事,必以死爭之。若對眾定策,公必不得讓。”明日,群公會議,謹曰:“昔帝室傾危,非安定公無復今日。今公一旦違世,嗣子雖幼,中山公親其兄子,兼受顧託,軍國之事,理須歸之。”辭色抗厲,眾皆悚動。護曰:“此乃家事,護雖庸昧,何敢有辭。”謹素與泰等夷,護常拜之,至是,謹起而言曰:“公若統理軍國,謹等皆有所依。”遂再拜。群公迫於謹,亦再拜,於是眾議始定。護綱紀內外,撫循文武,人心遂安。

十一月,辛丑,豐城侯泰奔齊,齊以為永州刺史。詔徵王琳為司空,琳辭不至,留其將潘純陀監郢州,身還長沙。魏人歸其妻子。

壬子,齊主詔以“魏末豪傑糾合鄉部,因緣請託,各立州郡,離大合小,公私煩費,丁口減於疇日,守令倍於昔時。且要荒向化,舊多浮偽,百室之邑,遽立州名,三戶之民,空張郡目,循名責實,事歸焉有。”於是並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

詔分江州四郡置高州。以明威將軍黃法氍為刺史,鎮巴山。

十二月,壬申,以曲江侯勃為太保。

甲申,魏葬安定文公。丁亥,以岐陽之地封世子覺為周公。

初,侯景之亂,臨川民周續起兵郡中,始興王毅以郡讓之而去。續部將皆郡中豪族,多驕橫,續裁製之,諸將皆怨,相與殺之。續宗人迪勇冠軍中,眾推為主。迪素寒微,恐郡人不服,以同郡周敷族望高顯,折節交之,敷亦事迪甚謹。迪據上塘,敷據故郡,朝廷以迪為衡州刺史,領臨川內史。時民遭侯景之亂,皆棄農業,群聚為盜,唯迪所部獨務農桑,各有贏儲,政教嚴明,征斂必至,餘郡乏絕者皆仰以取給。迪性質樸,不事威儀,居常徒跣,雖外列兵衛,內有女伎,挼繩破篾,傍若無人,訥於言語而襟懷信實,臨川人皆附之。

齊自西河總秦戍築長城,東至於海,前後所築東西凡三千餘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鎮,凡二十五所。

魏宇文護以周公幼弱,欲早使正位以定人心。庚子,以魏恭帝詔禪位於周,使大宗伯趙貴持節奉冊,濟北公迪致皇帝璽紱,恭帝出居大司馬府。

【語譯】

秋季,七月初一日甲戌,梁朝前天門太守樊毅襲擊武陵,殺了武州刺史衡陽王蕭護,王琳派司馬潘忠攻擊樊毅,司馬潘忠活捉了樊毅得勝回來。蕭護,是蕭暢的孫子。

七月初三日丙子,梁朝任命陳霸先為中書監、司徒、揚州刺史,晉爵長城公,其他原有官職照舊。

當初,梁朝餘孝頃為豫章太守,侯瑱鎮守豫章,餘孝頃在新吳縣另外豎立城柵,與侯瑱對抗。侯瑱派他的堂弟侯奫留守豫章,自己率領全部軍隊攻擊餘孝頃,打了很久沒有攻下新吳縣,就修築長牆包圍餘孝頃。[七月初十日癸未],侯平發兵攻擊侯瑱,在豫章大肆搶掠一番,並放火燒城,然後逃到建康。於是侯瑱的軍隊潰散,侯瑱逃到湓城,投靠他的部將焦僧度。焦僧度勸侯瑱投降北齊,這時正好碰上陳霸先派記室濟陽人蔡景歷溯江南來勸說侯瑱投降,侯瑱就回到朝廷請罪,陳霸先為侯瑱殺了侯平。七月十四日丁亥,陳霸先任命侯瑱為司空。

南昌豪民熊曇朗,世世代代為豫章郡大姓。熊曇朗勇武有力,侯景叛亂,熊曇朗糾結部眾佔據豐城,修建營柵自衛,梁世祖蕭繹任命他為巴山太守。江陵城破時,熊曇朗的勢力逐漸強大,侵犯搶掠鄰縣。侯瑱據有豫章,熊曇朗表面上服從侯瑱,而暗中打算除掉侯瑱,等到侯瑱失敗逃走,熊曇朗繳獲了侯瑱的馬匹軍械。

七月二十六日,北齊大赦天下。

西魏太師宇文泰派安州長史鉗耳康買出使王琳,王琳派長史席豁出使西魏回訪,並且請求宇文泰歸還梁世祖蕭繹和愍懷太子的靈柩,宇文泰同意了。

八月初七日己酉,梁朝鄱陽王蕭循在江夏去世,他的弟弟豐城侯蕭泰代理郢州事務。王琳派兗州刺史吳藏進攻江夏,失敗戰死。

西魏太師宇文泰巡視北部邊境渡過黃河。

西魏任命王琳為大將軍、長沙郡公。

西魏江州刺史陸騰討伐陵州獠人的叛亂,獠人依山築城,易守難攻。陸騰在城下一面演奏歌伎樂舞,獠人放下兵器,帶著妻兒登上城樓觀看,陸騰暗中派兵三面登城,斬首一萬五千多人,平定了獠人的叛亂。陸騰,是陸俟的玄孫。

八月十八日庚申,北齊國主高洋要到西部巡視,公卿百官到紫陌殿送行,高洋派手執長矟的騎兵把官員們包圍起來,醉醺醺地說:“只要我一舉鞭,立即殺死百官。”直到太陽落山,高洋醉酒還沒醒過來。黃門郎是連子暢說:“陛下這樣做,群臣害怕極了。”高洋說:“是極其害怕嗎?如果是這樣,就不殺了。”便行軍到晉陽。

九月初一日壬寅,梁朝改年號為太平元年,大赦天下。梁朝任命陳霸先為丞相、錄尚書事、鎮衛大將軍、揚州牧、義興公。任命吏部尚書王通為右僕射。

突厥木杆可汗借道西魏涼州襲擊吐谷渾,西魏太師宇文泰派涼州刺史史寧率領騎兵跟在後面,進軍到番禾,吐谷渾覺察了,逃到南山。木杆可汗打算分兵追擊,史寧說:“樹敦、賀真兩座城是吐谷渾的巢穴,我們攻破他的根本,其他部眾不戰自潰。”木杆可汗聽從了。木杆可汗從北路進攻賀真,史寧從南道進攻樹敦。吐谷渾可汗在賀真,派他的徵南王領兵數千人守衛樹敦。木杆可汗打破賀真城,抓獲了誇呂的妻子兒女。史寧攻破了樹敦城,抓獲了徵南王。史寧回軍在青海與木杆可汗會合,木杆可汗讚歎史寧的勇敢與果決,贈送他很豐厚的禮品。

九月二十三日甲子,王琳率水軍襲擊江夏。冬季,十月初一日壬申,豐城侯蕭泰獻出城池投降。

北齊徵發山東寡婦兩千六百人,分配給士兵,其中有兩三成婦女是有丈夫的,被強行當作寡婦抓來的。

西魏安定公宇文泰還軍到牽屯山時病倒,派驛馬傳令召中山公宇文護前來。宇文護到達經州,見到宇文泰,宇文泰對宇文護說:“我的幾個兒子都年幼,外敵正強盛,國家大事就交給了你,你要努力完成我的願望。”十月初四日乙亥,宇文泰死在雲陽。宇文護回到長安,為宇文泰舉辦喪事。宇文泰生前能夠駕馭英雄豪傑,得到他們的效力,性情善良樸實,不崇尚虛榮修飾,處理政事精明能幹,崇尚儒學,喜歡古代傳統文化,他所創設實施的制度,都效法夏商周三代。十月初五日丙子,宇文泰世子宇文覺繼承爵位,任太師、柱國、大冢宰,出都到同州鎮守,當時只有十五歲。

西魏中山公宇文護,他的威望和地位一向低下,雖然受到宇文泰的囑託,但是一群公卿元老,個個都想執掌大權,沒有人肯服從他。宇文護向大司寇於謹詢問辦法,於謹說:“我於謹早就蒙受先公宇文泰的器重,深厚的恩情如同骨肉至親,今天的國家大事,我拼死也要維護宇文泰先公的決定。如果要與公卿大臣商議國家大政,你一定不要推讓。”第二天,公卿大臣聚會商議,於謹說:“先前皇室陷入覆滅的危險境地,沒有安定公宇文泰挽救危局,就沒有今天的安定。如今安定公突然辭世,嗣子雖然年幼,中山公宇文護是安定公親哥哥的兒子,又受到安定公的託孤重任,軍國大政,順理成章歸他掌管。”於謹說話聲色嚴厲,眾人都很緊張。宇文護說:“這是我們的家事,我宇文護雖然平庸愚昧,怎敢推辭重任?”於謹地位一向與宇文泰平起平坐,宇文護經常向於謹行跪拜禮。這時,於謹起身,接著宇文護的話:“你如果站出來管理軍國大政,我們這些人就有依靠了。”於是於謹向宇文護拜了兩次。公卿大臣迫於於謹的威望,也都拜了兩次,這樣公卿大臣的意見都統一起來了。宇文護整頓內外綱紀,安撫文武大臣,人心才安定了下來。

十一月初一日辛丑,梁朝豐城侯蕭泰逃奔北齊,北齊任命他為永州刺史。梁朝下詔徵召王琳為司空,王琳不接受任命沒有到建康,留下部將潘純陀代理郢州政務,自己回到長沙。西魏送還了王琳的妻子兒女。

十一月十二日壬子,北齊國主高洋下詔說:“魏朝末年,地方豪民糾合鄉里,依靠各種關係請求託付,擅自建立州郡,分割大州郡,聚合成小州郡,造成公私政務煩瑣,浪費資財,比起先前,州郡多了,人口反而少了,地方郡守縣令多了一倍。而且虛報邊遠地區歸服,不是浮誇,就是虛假,百來戶人口的小邑,突然變成了一個州的名字;只有三戶人口,浮誇設立了一個新郡。實際核查,許多州郡是子虛烏有。”於是裁撤了三個州,合併確立了一百五十三個郡。

梁朝下詔分江州的四個郡另建置高州,任命明威將軍黃法氍為高州刺史,鎮守巴山。

十二月初二日壬申,梁朝任命曲江侯蕭勃為太保。

十二月十四日甲申,西魏安葬了安定公宇文泰。十二月十七日丁亥,西魏把岐山南麓封給宇文泰世子宇文覺為周公。

當初,侯景叛亂,臨川郡豪民周續在郡中起兵討伐侯景,始興王蕭毅把臨川郡太守之職讓給了周續而自己離開了。周續的部將都是臨川郡的大族,大多驕恣橫暴,周續依法制裁節制他們,眾將領都怨恨他,互相商量要殺掉周續。周續的族人周迪,他的勇敢在眾將中數第一,大家推舉他為首領。周迪一向貧寒低微,擔心郡民不聽從他指揮,考慮同郡周敷族大名望高,就放下架子謙恭地與周敷交好,周敷也非常客氣恭敬地對待周迪。周迪佔據上塘,周敷佔據原郡城南城縣,梁朝任命周迪為衡州刺史,兼任臨郡內史。當時,民眾遭受侯景叛亂的禍患,都放棄了耕稼,成群地聚集為盜賊,只有周迪管轄的地區在經營農桑,各家各戶都有些餘糧,政令和教化都嚴肅清明,官府徵收賦稅徭役,均能按期完成,其他各郡缺少糧食的郡縣,都依靠周迪供給。周迪生性質樸,不講排場節省資財,他居住的地方空蕩蕩的,自己經常光著腳,雖然室外有衛兵,室內有有歌伎舞樂,周迪仍自己劈竹起篾,揉搓繩索,專心致志,旁若無人。周迪不善言辭,但胸襟坦誠,臨川郡民眾都擁護他。

北齊從西河起把原來秦朝在長城沿線所設置的戍所重新修復,向東延伸直到大海,前前後後修築的長城,東西長總計三千多里,大約每十里遠就設置一個戍所,在交通樞紐的要害地段則設置州郡,總計長城全線有二十五個軍事戍所。

西魏宇文護認為周公宇文覺年小勢弱,想早一點讓他即皇帝位,以安定人心。十二月三十日庚子,讓西魏恭帝下詔禪位於周公,派大宗伯趙貴持禮儀典禮儀仗,奏上表章,派濟北公元迪捧上玉璽印綬獻給新皇帝。西魏恭帝出宮居住在大司馬府第。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西魏太師宇文泰去世,政權平穩過渡,宇文泰之子宇文覺受魏恭帝禪位,北周建立。梁朝境內漸平,陳霸先改年號,任丞相,大權獨攬。)

【點評】

北齊主高洋借父兄之勢驟興。當南朝蕭梁政權四分五裂,全境軍閥混戰之際,北齊兵送蕭淵明南還爭帝位,北齊正處於鼎盛,高洋若以征討柔然、突厥之餘勇,大舉南伐,本可一舉下江南。這時西魏宇文泰已年事遲暮,畏齊如虎,故頻繁巡視疆土以虛張其勢,不久病逝。而此時高洋,恰似小人得志,統一大業未就而自矜功伐,酗酒成癖,整日瘋癲,不成君統,荒淫殘暴,群臣驚恐,所以北齊大軍南下無功,更不敢西進一步,是北齊國主高洋自己葬送了將成之功,於是鼎足而立的局面得以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