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卷
陳紀六
陳宣帝太建七年至八年
(575—576年)
起旃蒙協洽(乙未,575年),盡柔兆涒灘(丙申,576年),凡二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述公元575年至公元576年南北朝史事,凡兩年,時當陳朝宣帝太建七年、八年,北周武帝建德四年、五年,北齊後主高緯武平六年、隆化元年。重點記述北周武帝連年用兵討伐北齊的事件。北周武帝第一次伐北齊,出兵指向北齊重點防禦的洛陽,無功而返;及時總結教訓,再次伐北齊,直指幷州,一舉端掉高氏起家的晉陽,奠定了滅亡北齊的基礎。
高宗宣皇帝中之上
太建七年(乙未,575年)
春,正月,辛未,上祀南郊。
癸酉,周主如同州。
乙亥,左衛將軍樊毅克潼州。
齊主還鄴。
辛巳,上祀北郊。
二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戊申,樊毅克下邳、高柵等六城。
齊主言語澀吶,不喜見朝士,自非寵私暱狎,未嘗交語。性懦,不堪人視,雖三公、令、錄奏事,莫得仰視,皆略陳大指,驚走而出。承世祖奢泰之餘,以為帝王當然,後宮皆寶衣玉食,一裙之費,至直萬匹,競為新巧,朝衣夕弊。盛修宮苑,窮極壯麗;所好不常,數毀又復。百工土木,無時休息,夜則然火照作,寒則以湯為泥。鑿晉陽西山為大像,一夜然油萬盆,光照宮中。每有災異寇盜,不自貶損,唯多設齋,以為修德。好自彈琵琶,為《無愁》之曲,近侍和之者以百數,民間謂之“無愁天子”。於華林園立貧兒村,帝自衣藍縷之服,行乞其間以為樂。又寫筑西鄙諸城,使人衣黑衣攻之,帝自帥內參拒鬥。
寵任陸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韓長鸞等宰制朝政,宦官鄧長顒、陳德信、胡兒何洪珍等並參預機權,各引親黨,超居顯位。官由財進,獄以賄成,競為奸諂,蠹政害民。舊蒼頭劉桃枝等皆開府封王,其餘宦官、胡兒、歌舞人、見鬼人、官奴婢等濫得富貴者,殆將萬數,庶姓封王者以百數,開府千餘人,儀同無數,領軍一時至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數十人,乃至狗、馬及鷹亦有儀同、郡君之號,有鬥雞,號開府,皆食其幹祿。諸嬖倖朝夕娛侍左右,一戲之費,動逾鉅萬。既而府藏空竭,乃賜二三郡或六七縣,使之賣官取直。由是為守令者,率皆富商大賈,競為貪縱,民不聊生。
周高祖謀伐齊,命邊鎮益儲偫,加戍卒。齊人聞之,亦增修守禦。柱國於翼諫曰:“疆埸相侵,互有勝負,徒損兵儲,無益大計。不如解嚴繼好,使彼懈而無備,然後乘間,出其不意,一舉可取也。”周主從之。
韋孝寬上疏陳三策:
其一曰:“臣在邊積年,頗見間隙,不因際會,難以成功。是以往歲出軍,徒有勞費,功績不立,由失機會。何者?長淮之南,舊為沃土,陳氏以破亡餘燼,猶能一舉平之,齊人歷年赴救,喪敗而返。內離外叛,計盡力窮,仇敵有釁,不可失也。今大軍若出軹關,方軌而進,兼與陳氏共為掎角,並令廣州義旅出自三鴉,又募山南驍銳,沿河而下,復遣北山稽胡,絕其並、晉之路。凡此諸軍,仍令各募關、河之外勁勇之士,厚其爵賞,使為前驅。嶽動川移,雷駭電激,百道俱進,並趨虜庭。必當望旗奔潰,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寔在此機。”
其二曰:“若國家更為後圖,未即大舉,宜與陳人分其兵勢。三鴉以北,萬春以南,廣事屯田,預為貯積,募其驍悍,立為部伍。彼既東南有敵,戎馬相持,我出奇兵,破其疆埸。彼若興師赴援,我則堅壁清野,待其去遠,還復出師。常以邊外之軍,引其腹心之眾。我無宿舂之費,彼有奔命之勞,一二年中,必自離叛。且齊氏昏暴,政出多門,鬻獄賣官,唯利是視,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闔境嗷然,不勝其弊。以此而觀,覆亡可待。然後乘間電掃,事等摧枯。”
其三曰:“昔勾踐亡吳,尚期十載。武王取紂,猶煩再舉。今若更存遵養,且復相時,臣謂宜還崇鄰好,申其盟約,安民和眾,通商惠工,蓄銳養威,觀釁而動。斯乃長策遠馭,坐自兼併也。”
書奏,周主引開府儀同三司伊婁謙入內殿,從容謂曰:“朕欲用兵,何者為先?”對曰:“齊氏沈溺倡優,耽昏曲糵。其折衝之將斛律明月,已斃於讒口。上下離心,道路以目。此易取也。”帝大笑。三月,丙辰,使謙與小司寇元衛聘於齊以觀釁。
丙寅,周主還長安。
夏,四月,甲午,上享太廟。
監豫州陳桃根得青牛,獻之,詔遣還民。又表上織成羅文錦被各二百首,詔於雲龍門外焚之。
庚子,齊以中書監陽休之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壬辰,以尚書右僕射王瑒為左僕射。
甲戌,齊主如晉陽。秋,七月,丙戌,周主如雲陽宮。
大將軍楊堅姿相奇偉。畿伯下大夫長安來和嘗謂堅曰:“公眼如曙星,無所不照,當王有天下,願忍誅殺。”
周主待堅素厚,齊王憲言於帝曰:“普六茹堅,相貌非常,臣每見之,不覺自失。恐非人下,請早除之!”帝亦疑之,以問來和。和詭對曰:“隨公止是守節人,可鎮一方。若為將領,陳無不破。”
丁卯,周主還長安。
先是周主獨與齊王憲及內史王誼謀伐齊,又遣納言盧韞乘馹三詣安州總管於翼問策,餘人皆莫之知。丙子,始召大將軍以上於大德殿告之。
丁丑,下詔伐齊,以柱國陳王純、滎陽公司馬消難、鄭公達奚震為前三軍總管,越王盛、周昌公侯莫陳崇、趙王招為後三軍總管。齊王憲帥眾二萬趨黎陽,隨公楊堅、廣寧公薛迥將舟師三萬自渭入河,梁公侯莫陳芮帥眾二萬守太行道,申公李穆帥眾三萬守河陽道,常山公於翼帥眾二萬出陳、汝。誼,盟之兄孫;震,武之子也。
周主將出河陽,內史上士宇文㢸曰:“齊氏建國,於今累世,雖曰無道,藩鎮之任,尚有其人。今之出師,要須擇地。河陽衝要,精兵所聚,盡力攻圍,恐難得志。如臣所見,出於汾曲,戍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過於此。”民部中大夫天水趙煚曰:“河南、洛陽,四面受敵,縱得之,不可以守。請從河北直指太原,傾其巢穴,可一舉而定。”遂伯下大夫鮑宏曰:“我強齊弱,我治齊亂,何憂不克!但先帝往日屢出洛陽,彼既有備,每有不捷。如臣計者,進兵汾、潞,直掩晉陽,出其不虞,似為上策。”周主皆不從。宏,泉之弟也。
壬午,周主帥眾六萬,直指河陰。楊素請帥其父麾下先驅,周主許之。
八月,癸卯,周遣使來聘。
周師入齊境,禁伐樹踐稼,犯者皆斬。丁未,周主攻河陰大城,拔之。齊王憲拔武濟,進圍洛口,拔東、西二城,縱火焚浮橋,橋絕。齊永橋大都督太安傅伏,自永橋夜入中潬城。周人既克南城,圍中潬,二旬不下。洛州刺史獨孤永業守金墉,周主自攻之,不克。永業通夜辦馬槽二千,周人聞之,以為大軍且至而憚之。
九月,齊右丞高阿那肱自晉陽將兵拒周師。至河陽,會周主有疾,辛酉夜,引兵還。水軍焚其舟艦。傅伏謂行臺乞伏貴和曰:“周師疲弊,願得精騎二千追擊之,可破也。”貴和不許。
齊王憲、於翼、李穆,所向克捷,降拔三十餘城,皆棄而不守。唯以王藥城要害,令儀同三司韓正守之,正尋以城降齊。
戊寅,周主還長安。
庚辰,齊以趙彥深為司徒,斛阿列羅為司空。
閏月,車騎大將軍吳明徹將兵擊齊彭城。壬辰,敗齊兵數萬於呂梁。
甲午,周主如同州。
冬,十月,己巳,立皇子叔齊為新蔡王,叔文為晉熙王。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壬戌,以王瑒為尚書左僕射,太子詹事吳郡陸繕為右僕射。
庚午,周主還長安。
【語譯】
陳宣帝太建七年(乙未,公元575年)
春季,正月十六日辛未,陳宣帝在南郊祭天。
正月十八日癸酉,北周武帝到同州。
正月二十日乙亥,陳朝左衛將軍樊毅攻克潼州。
北齊後主回到鄴城。
正月二十六日辛巳,陳宣帝在北郊祭地。
二月初一日丙戌,發生日食。
二月二十三日戊申,樊毅攻克下邳、高柵等六城。
北齊後主高緯說話遲鈍口吃,不喜歡接見朝廷官員,如果不是寵愛親近的人,從不與之交談。個性怯懦,不能忍受別人的注視,即使是朝廷三公、尚書令、錄尚書事向他奏事,誰也不能抬頭看他,都是說個大概和要點,便驚恐地退出。北齊後主沾染他父親世祖高湛奢侈華靡的風氣,認為皇帝就應該這樣。後宮嬪妃都是錦衣玉食,一條裙子的費用,價值一萬匹錦帛,競相攀比新奇精巧,早上剛穿上的新衣,晚上就當作舊衣扔掉。大肆鋪張修建宮室園林,雄偉華麗達到極點;愛好反覆無常,一次又一次地毀壞了重新修建。從事土木建築的各種工匠,沒完沒了地勞作,不能休息。夜晚點起火把照常工作,天凍了用熱水和泥,在晉陽西山鑿石窟修造大佛像,一個夜晚的照明要用掉一萬盆燃油,亮光可以照到晉陽宮中。每當發生災異或盜寇,北齊後主從不自我反省,只是多設齋飯施捨,認為這樣就是修煉功德。喜歡親自彈奏琵琶,譜了一首名叫《無愁》的樂曲,彈奏時要成百名近侍相隨伴唱,民間戲稱他為“無愁天子”。北齊後主在華林園設立貧兒村,親自穿上破爛的衣衫,裝扮成乞丐在村中乞討以為樂。又仿造北齊西部的邊境城市,派人穿上黑色戎裝扮作北周軍進攻,北齊後主親自率領宮中的宦官在城內防守戰鬥。
北齊後主寵信任用陸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韓長鸞等主宰朝政,宦官鄧長顒、陳德言、胡人何洪珍等都參決機密事務,各自招引親戚朋黨,破格升遷把持顯要職位。官位升遷由錢財多少決定,刑獄判決以賄賂多少定案,個個都爭著向北齊後主耍巧諂媚,敗壞朝政並禍害百姓。先前充當奴僕的劉桃枝等都開府封王,其他宦官、胡人、歌舞藝人、巫師、官府奴婢等都濫得富貴,大約有上萬人。平民姓氏被封王的有上百人,位居開府的有上千人,位居儀同三司的不計其數,被任職為領軍將軍的有時一次達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數十人,甚至於狗、馬和獵鷹等禽獸也有儀同、郡君的封號,有的鬥雞封為開府,這些有職位封號的禽獸,他們都享有相應等級的俸祿。一些受到寵幸的婢妾和近臣整天陪同在北齊後主的身旁,一次遊戲的費用,動輒超過一萬。不久國庫空虛了,就賜給這些人兩三個郡,或六七個縣,讓他們出賣官爵來獲取錢財。因此,擔任郡守縣令的人,大多數都成了富商,競相貪汙放縱,弄得民不聊生。
北周武帝謀劃討伐北齊,命令邊鎮增加儲備,加派守兵。北齊得知消息,也增加了守衛力量。北周柱國於翼勸諫說:“周齊兩國在邊境互相侵犯,必然是互有勝負,白白地損耗兵力和儲備,無補於大計。不如解除邊境的戒嚴,繼續維護兩國和好,使對方鬆懈沒有防備,然後尋找機會,出其不意,可以一舉攻破敵國。”北周武帝聽從了於翼的建議。
韋孝寬上疏北周武帝陳述三條計策。
第一條說:“臣在邊鎮多年,多次看到敵國的空隙,若不抓住這個時機,仍然很難成功。所以往年出兵,白白地受累又破費,不能建立功勳,都是因為喪失了時機。為什麼呢?長長的淮河之南,從前是肥沃的土地,陳朝承梁朝破亡之後,收拾殘局,仍能一舉討平動亂。北齊連年派兵救援,都喪師敗還。現在北齊內部離心,外有大軍壓境,計盡力窮,我們的仇敵既然有這樣的空隙,不可喪失這大好時機。如今大軍從軹關出擊,兩車並行推進,加上聯合陳朝兩面夾擊,並命令廣州義軍從山鴉出兵,再招募山南驍勇精卒,沿著黃河東下,同時派遣北山稽胡,截斷敵人幷州、晉州的通道。以上各軍,讓他們自主招募潼關黃河之外即敵境之內的強勁勇敢之士,賜給他們優厚的官爵和獎賞,委派他們為前鋒,這樣出征,山動川移,雷驚電閃,百路齊進,直趨敵人都城。敵人一定望旗奔潰,我軍則所向無敵,無堅不摧,將一舉平定齊國,實實在在是一次良機。”
第二條說:“如果國家另有往後滅齊的計劃,當前還不大規模出兵,應當與陳朝共同分散齊國的兵勢。在三鴉之北,萬春以南,大規模屯田,預備軍糧,招募驍勇兇悍的士兵,編製成部隊。齊國既然與東南的陳國為敵,雙方兵戎相爭,我軍突然出奇兵,攻破齊國邊防,齊國如果派兵救援,我軍則堅壁清野,等待他們撤離遠去,我軍重新出兵。我軍經常用邊境的守軍,牽制齊人腹心要害地區的重兵。我軍無須準備隔夜的糧草,對方卻有疲於奔命的勞累。在一兩年之內,齊人一定會眾叛親離。況且齊主昏庸暴虐,政出多門,鬻獄賣官,唯利是圖,荒淫酒色,殘害忠良,全國百姓愁苦哀號,不堪忍受這樣的弊端。由此看來,齊國的滅亡指日可待。我軍尋機發起閃電般的攻擊,如同摧枯拉朽那樣不費吹灰之力。”
第三條說:“從前勾踐滅吳,尚且花了十年時間。周武王伐紂,還兩度用兵。如今陛下要蓄養國力,再等待時機行動,臣認為如此就應恢復過去的睦鄰友好,重申盟約,安定人民,和睦部眾,互通貿易,讓工匠得實惠,養精蓄銳,增強聲勢,看準時機,採取行動。這樣做便是長謀遠略,水到渠成吞併齊國。”
韋孝寬的奏疏呈上以後,北周武帝召見開府儀同三司伊婁謙於內殿,從容地問伊婁謙說:“朕想用兵,先打齊國還是陳國呢?”伊婁謙回答:“齊主沉湎歌舞玩樂,嗜好飲酒,能夠禦敵的戰將斛律明月,已被讒言殺害。君臣上下離心離德,路上行人以目示意,不敢說話,這種情況最容易攻取。”北周武帝大笑。三月初二日丙辰,北周武帝派伊婁謙與小司寇元衛出使北齊觀看虛實。
三月十二日丙寅,北周武帝回到長安。
夏季,四月初十日甲午,陳宣帝到太廟祭祀祖先。
豫州監軍陳桃根獵獲一頭青牛,獻給朝廷,陳宣帝下詔退還給平民。陳桃根又上表貢獻織成的羅紋錦被兩種各二百件,陳宣帝下詔在雲龍門外全部燒燬。
四月十六日庚子,北齊後主命中書監陽休之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初九日壬辰,陳朝任命尚書右僕射王瑒為左僕射。
甲戌日,北齊後主到晉陽。
秋季,七月,丙戌日,北周武帝到雲陽宮。
大將軍楊堅姿容相貌奇特偉大。畿伯下大夫長安人來和曾經對楊堅說:“您的眼睛如晨星閃爍,無所不照,應當稱王於天下,希望你能剋制誅殺。”
北周武帝一向厚待楊堅,齊王宇文憲對北周武帝說:“普六茹堅(楊堅),相貌不凡,臣每次見到他,很不自然,他恐怕不是一個久能為臣的人,應當及早除掉他。”北周武帝也有些猜疑,因此問來和,來和詭稱:“隨公楊堅是一個看重名節的人,可以讓他鎮守一方。如果用他為大將,攻無不勝,戰無不克。”
七月十五日丁卯,北周武帝回到長安。
起先北周武帝只與齊王宇文憲以及內史王誼謀劃討伐北齊,又派納言盧韞三次乘驛車到安州向總管於翼問計,其他的人都不知道。七月二十四日丙子,北周武帝第一次在大德殿召見大將軍以上大臣通告伐齊的事。
七月二十五日丁丑,北周武帝頒下詔命討伐北齊,任命柱國陳王宇文純、滎陽公司馬消難、鄭公達奚震為前鋒三軍總管,任命越王宇文盛、周昌公侯莫陳崇、趙王宇文招為後三軍總管。齊王宇文憲率領兩萬人馬直趨黎陽,隨公楊堅、廣寧公薛迥率領水軍三萬從渭河進入黃河,梁公侯莫陳芮率軍兩萬扼守太行道,申公李穆率軍三萬扼守河陽道,常山公於翼率領兩萬進軍陳州、汝州。王誼,是王盟哥哥的孫子。達奚震,是達奚武的兒子。
北周武帝打算親自出徵河陽。內史上士宇文㢸說:“北齊建國,至今傳了幾代,雖然說齊國君主無道,而守衛藩鎮的人,尚能稱職。如今我國出兵,最重要的是選擇突破點,河陽是要衝之地,敵人屯聚精兵,我軍努力攻圍,恐怕也難以如願。依臣的意見,出兵汾曲,那裡守衛的敵人少,山勢平坦,攻擊容易佔領。出征的地點,沒有比這更好的了。”民部中大夫天水人趙煚說:“河南洛陽,四面受敵,即使得到了,也守不住,請從河北直指太原,搗毀敵人的巢穴,可以一戰平定。”遂伯下大夫鮑宏說:“周強齊弱,周治齊亂,何愁不能攻克!只是先帝從前多次出兵洛陽,對方既然有了防備,所以每次不能取勝。依臣之計,進兵汾州、潞州,直接襲擊晉陽,出其不意,才是上策。”北周武帝概不聽從。鮑宏,是鮑泉的弟弟。
七月三十日壬午,北周武帝率軍六萬,直指河陰。楊素請求率領父親遺留的部眾為先鋒,北周武帝同意了。
八月二十一日癸卯,北周派使者出使陳朝。
北周軍隊進入北齊境內,嚴禁砍伐樹木踐踏莊稼,犯令者殺頭。八月二十五日丁未,北周武帝進攻河陰大城,攻佔了它。齊王宇文憲佔領了武濟城,進兵包圍洛口,攻佔了東城和西城,放火焚燒了浮橋,斷絕了齊人橋上交通。北齊永橋大都督太安人傅伏,從永橋乘夜進入中潬城。周軍已經攻克了南城,圍攻中潬城,二十天沒有攻下來。洛州刺史獨孤永業守衛金墉城,北周武帝親自攻圍,未能攻下。獨孤永業連夜趕製兩千只馬槽,周軍聽說,以為北齊救援大軍將要到達,感到恐懼。
九月,北齊右丞高阿那肱從晉陽領兵抵抗周軍。到達河陽,趕上北周武帝有病,九月初九日辛酉夜,率軍退還。北周水軍燒燬了舟船。北齊傅伏對行臺乞伏貴和說:“周軍疲憊,我希望得到精騎兩千乘勝追擊,可以打敗他們。”乞伏貴和不允許。
齊王宇文憲、於翼、李穆,所到之處都取得勝利,受降攻佔達三十餘城,全都放棄不留兵防守。只有王藥城地處衝要,派儀同三司韓正留守,不久,韓正獻城投降了北齊。
九月二十六日戊寅,北周武帝回到長安。
九月二十八日庚辰,北齊任用趙彥深為司徒,斛阿列羅為司空。
閏九月,陳朝車騎大將軍吳明徹率軍攻擊北齊的彭城。閏九月十一日壬辰,吳明徹在呂梁打敗了幾萬齊兵。
閏九月十三日甲午,北周武帝前往同州。
冬季,十月十八日己巳,陳宣帝冊立皇子陳叔齊為新蔡王,陳叔文為晉熙王。
十二月初一辛亥,發生日食。
十二月十二日壬戌,陳宣帝任命王瑒為尚書左僕射,太子詹事吳郡人陸繕為尚書右僕射。
十二月二十日庚午,北周武帝回到長安。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公元575年史事,北周武帝宇文邕大規模伐齊,周武帝未採納臣下正確建議,出兵洛陽而敗還。但北齊腐朽之形已現,陳朝趁機北伐,取得大勝。)
八年(丙申,576年)
春,正月,癸未,周主如同州。辛卯,如河東涑川。甲午,復還同州。
甲寅,齊大赦。
乙卯,齊主還鄴。
二月,辛酉,周主命太子巡撫西土,因伐吐谷渾,上開府儀同大將軍王軌、宮正宇文孝伯從行。軍中節度,皆委二人,太子仰成而已。
齊括雜戶未嫁者悉集,有隱匿者,家長坐死。
壬申,以開府儀同三司吳明徹為司空。
三月,壬寅,周主還長安。夏,四月,乙卯,復如同州。
己未,上享太廟。
尚書左僕射王瑒卒。
五月,壬辰,周主還長安。
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辛亥,周主享太廟。
初,太子叔寶欲以左戶部尚書江總為詹事,令管記陸瑜言於吏部尚書孔奐。奐謂瑜曰:“江有潘、陸之華而無園、綺之實,輔弼儲宮,竊有所難。”太子深以為恨,自言於帝。帝將許之,奐奏曰:“江總,文華之士。今皇太子文華不少,豈藉於總!如臣所見,願選敦重之才,以居輔導之職。”帝曰:“即如卿言,誰當居此?”奐曰:“都官尚書王廓,世有懿德,識性敦敏,可以居之。”太子時在側,乃曰:“廓,王泰之子,不宜為太子詹事。”奐曰:“宋朝范曄,即範泰之子,亦為太子詹事,前代不疑。”太子固爭之,帝卒以總為詹事。總,斅之曾孫也。
甲寅,以尚書右僕射陸繕為左僕射。帝欲以孔奐代繕,詔已出,太子沮之而止,更以晉陵太守王克為右僕射。
頃之,總與太子為長夜之飲,養良娣陳氏為女。太子亟微行,遊總家。上怒,免總官。
周利州刺史紀王康,驕矜無度,繕修戎器,陰有異謀。司錄裴融諫止之,康殺融。丙辰,賜康死。
丁巳,周主如雲陽。
庚申,齊宜陽王趙彥深卒。彥深歷事累朝,常參機近,以溫謹著稱。既卒,朝貴典機密者,唯侍中、開府儀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餘皆嬖倖也。孝卿,羌舉之子,比於餘人,差不貪穢。
秋,八月,乙卯,周主還長安。
周太子伐吐谷渾,至伏俟城而還。
宮尹鄭譯、王端等皆有寵於太子。太子在軍中多失德,譯等皆預焉。軍還,王軌等言之於周主。周主怒,杖太子及譯等,仍除譯等名,宮臣親倖者鹹被譴。太子復召譯,戲狎如初。譯因曰:“殿下何時可得據天下?”太子悅,益暱之。譯,儼之兄孫也。
周主遇太子甚嚴,每朝見,進止與群臣無異,雖隆寒盛暑,不得休息。以其耆酒,禁酒不得至東宮。有過,輒加捶撻。嘗謂之曰:“古來太子被廢者幾人?餘兒豈不堪立邪!”乃敕東宮官屬錄太子言語動作,每月奏聞。太子畏帝威嚴,矯情修飾,由是過惡不上聞。
王軌嘗與小內史賀若弼言:“太子必不克負荷。”弼深以為然,勸軌陳之。軌後因侍坐,言於帝曰:“皇太子仁孝無聞,恐不了陛下家事。愚臣短暗,不足可信。陛下恆以賀若弼有文武奇才,亦常以此為憂。”帝以問弼,對曰:“皇太子養德春宮,未聞有過。”既退,軌讓弼曰:“平生言論,無所不道,今者對揚,何得乃爾反覆?”弼曰:“此公之過也。太子,國之儲副,豈易發言!事有蹉跌,便至滅族。本謂公密陳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軌默然久之,乃曰:“吾專心國家,遂不存私計。曏者對眾,良實非宜。”
後軌因內宴上壽,捋帝須曰:“可愛好老公,但恨後嗣弱耳。”先是,帝問右宮伯宇文孝伯曰:“吾兒比來何如?”對曰:“太子比懼天威,更無過失。”罷酒,帝責孝伯曰:“公常語我雲:‘太子無過。’今軌有此言,公為誑矣。”孝伯再拜曰:“父子之際,人所難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慈忍愛,遂爾結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王軌驟言於帝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堅貌有反相。”帝不悅,曰:“必天命有在,將若之何!”楊堅聞之,甚懼,深自晦匿。
帝深以軌等言為然,但漢王贊次長,又不才,餘子皆幼,故得不廢。
丁卯,以司空吳明徹為南兗州刺史。
齊主如晉陽。營邯鄲宮。
九月,戊戌,以皇子叔彪為淮南王。
【語譯】
陳宣帝太建八年(丙申,公元576年)
春季,正月初四癸未,北周武帝到同州。正月十二日辛卯,到河東涑川。正月十五日甲午,返回同州。
甲寅日,北齊發布大赦令。
乙卯日,北齊後主高緯返回鄴城。
二月十二日辛酉,北周武帝命太子宇文贇巡視安撫西部疆土,順便討伐吐谷渾,上開府儀同大將軍王軌、宮正宇文孝伯隨行。軍中指揮調度,都委託兩人辦理,太子只是坐享其成罷了。
北齊檢查被俘供役使的官奴婢戶口中的未嫁女子,把她們全部集中起來,凡隱藏不報的人戶,家長一律處死。
二月二十三日壬申,陳宣帝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吳明徹為司空。
三月二十四日壬寅,北周武帝回到長安。夏季,四月初七日乙卯,再次巡視到同州。
四月十一日乙未,陳宣帝到太廟祭祀祖先。
陳朝尚書左僕射王瑒去世。
五月十五日壬辰,北周武帝回到長安。
六月初一日戊申,發生日食。
六月初四日辛亥,北周武帝到太廟祭祀祖先。
當初,陳朝太子陳叔寶想任用左戶部尚書江總為太子詹事,命令東宮管記陸瑜告訴吏部尚書孔奐。孔奐對陸瑜說:“江總有潘岳、陸機那樣的文采,卻沒有東園公、綺裡季那樣的實學,如果要用江總輔佐太子,我很為難。”太子對此很是惱火,他親自去向陳宣帝請求。陳宣帝準備答應了,孔奐連忙上奏說:“江總,是一個有文學才華的人,如今皇太子文學才華不少,難道還須借重江總嗎?依臣的愚見,希望挑選一個敦厚穩重的人,來擔任輔導皇太子的職務。”陳宣帝說:“照卿的意見,誰能擔當這個職務呢?”孔奐說:“都官尚書王廓,世代有美德,他識見敏捷,品性敦厚,可以擔任這個職務。”當時太子陳叔寶在旁邊,便插話說:“王廓是王泰的兒子,不適宜擔任太子詹事。”孔奐說:“宋朝范曄就是範泰的兒子,也曾擔任太子詹事,前朝沒有因避諱而疑惑。”太子堅持力爭,陳宣帝最終還是任命江總為太子詹事。江總,是江斅的曾孫。
六月初七日甲寅,陳宣帝任命尚書右僕射陸繕為左僕射。陳宣帝想用孔奐接替陸繕,詔書已經發出,因太子陳叔寶的阻止而作罷,改用晉陵太守王克擔任尚書右僕射。
不久,江總和皇太子陳叔寶通宵達旦地飲酒,收太子的良娣陳氏為養女。太子多次便裝外出,跑到江總家遊玩。陳宣帝大怒,罷免了江總的官職。
北周利州刺史紀王宇文康,驕橫傲慢,不守法度,修整兵器,暗中圖謀造反,司錄裴融勸阻他,宇文康殺了裴融。六月初九日丙辰,北周武帝賜宇文康自盡。
六月初十日丁巳,北周武帝到雲陽宮。
六月十三日庚申,北齊宜陽王趙彥深去世。趙彥深歷經幾代國君,經常參任職掌機密,以溫和謹慎著稱。趙彥深死後,掌管機密的朝中貴臣,只有侍中、開府儀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他的人都是北齊後主的親信。斛律孝卿,是斛律羌舉的兒子,與其他人相比,不那麼貪婪穢亂。
秋季,八月初九日乙卯,北周武帝回到長安。
北周太子宇文贇征討吐谷渾,到達伏俟城退還。
北周太子宮尹鄭譯、王端等人受到太子的寵幸。太子在軍中有許多敗壞道德的行為,鄭譯等人都參與其中。軍隊回到長安,王軌等人上奏北周武帝。北周武帝大怒,對太子及鄭譯等都處以杖刑,便將鄭譯等革職除名,太子的宮臣和親信都受到斥責。過後太子召回鄭譯,遊玩親近和先前一樣。鄭譯因而對太子說:“殿下什麼時候統治天下?”太子聽了很高興,更加親暱。鄭譯,是鄭儼哥哥的孫子。
北周武帝對待太子很嚴厲,每次朝見,進退禮節與群臣沒有兩樣,即便是隆冬盛夏,也不能得到休息。因為太子愛好喝酒,禁止送酒到東宮。太子犯了過錯,動輒鞭打。曾經對太子說:“自古以來廢掉太子的有多少個?難道別的兒子就不能立為太子嗎?”於是下令東宮官員記錄太子的言語動作,每月上奏。太子害怕北周武帝的威嚴,便假意修飾自己的言行,因此北周武帝不知道太子的過失和惡行。
王軌曾經對小內史賀若弼說:“太子一定不能勝任治國重任。”賀若弼非常贊同,勸王軌向北周武帝陳說。王軌其後借陪坐在北周武帝身邊的機會,對北周武帝說:“皇太子沒有仁愛孝順的名聲,恐怕辦不了陛下的家事。愚臣見識短看不明,不足為信,陛下一向認為賀若弼有文武奇才,也時常為這件事而憂愁。”北周武帝於是詢問賀若弼,回答說:“皇太子在東宮修養品德,沒聽說有什麼過失。”退朝以後,王軌責備賀若弼說:“你平日說話,知無不言,今天面對皇上回答詢問,怎麼是這樣的反覆無常?”賀若弼說:“這是你的不對啊。太子是國家的儲君,怎能隨便議論!事情稍有失誤,就要滅族。原本是讓你秘密單獨向皇上陳奏太子的善惡,哪裡是讓你當眾說破!”王軌沉默了好久,才說:“我一心為了國家,於是沒有一點個人的考慮,剛才對著大眾說,確實不妥當。”
過後,王軌借宮中宴會的機會,向皇上敬酒,用手捋著北周武帝的鬍鬚說:“可愛的好老頭,只是繼承人太昏弱了。”早先,北周武帝問右宮伯宇文孝伯說:“我兒近來怎麼樣?”宇文孝伯回答說:“太子近來懼怕皇上,再沒有犯什麼過失。”宴會過後,北周武帝責備宇文孝伯說:“你經常對我說:‘太子沒有過失。’今天王軌卻這樣說,可見你是在說謊話。”宇文孝伯拜了兩拜說:“父子之間,別人難以說話。臣瞭解陛下不能捨棄慈愛,所以我閉嘴不敢多說話。”北周武帝知道宇文孝伯說話的意思,沉默了很久,才說:“朕既然把太子託付給你了,你就努力做好吧!”
王軌有一天突然對北周武帝說:“皇太子不適合做一國之主。普六茹堅長了一副反叛的相貌。”北周武帝很不高興,說:“如果天命一定在他身上,我也沒辦法!”楊堅聽到了這件事,非常害怕,竭力隱蔽自己,不出頭露面。
北周武帝內心認為王軌等人的話有道理,但次子漢王宇文贊很不成器,其他兒子都年幼,所以沒有廢黜皇太子。
八月二十一日丁卯,陳宣帝任命吳明徹為南兗州刺史。
北齊後主到晉陽。經營邯鄲宮。
九月二十三日戊戌,陳宣帝冊封皇子陳叔彪為淮南王。
(以上為第二部分,重點載述北周武帝太子宇文贇和陳朝宣帝太子陳叔寶,均是不才儲君。王軌諫周武帝暗示太子不才,為後來遭殺身之禍埋下伏筆。)
周主謂群臣曰:“朕去歲屬有疾疢,遂不得克平逋寇。前入齊境,備見其情,彼之行師,殆同兒戲。況其朝廷昏亂,政由群小,百姓嗷然,朝不謀夕。天與不取,恐貽後悔。前出河外,直為拊背,未扼其喉。晉州本高歡所起之地,鎮攝要重,今往攻之,彼必來援。吾嚴軍以待,擊之必克。然後乘破竹之勢,鼓行而東,足以窮其巢穴,混同文軌。”諸將多不願行。帝曰:“機不可失。有沮吾軍者,當以軍法裁之!”
冬,十月,己酉,周主自將伐齊,以越王盛、杞公亮、隨公楊堅為右三軍,譙王儉、大將軍竇泰、廣化公丘崇為左三軍,齊王憲、陳王純為前軍。亮,導之子也。
丙辰,齊主獵於祁連池。癸亥,還晉陽。先是,晉州行臺左丞張延雋公直勤敏,儲偫有備,百姓安業,疆埸無虞。諸嬖倖惡而代之,由是公私煩擾。
周主至晉州,軍於汾曲,遣齊王憲將兵二萬守雀鼠谷,陳王純步騎二萬守千里徑,鄭公達奚震步騎一萬守統軍川,大將軍韓明步騎五千守齊子嶺,焉氏公尹升步騎五千守鼓鍾鎮,涼城公辛韶步騎五千守蒲津關,趙王招步騎一萬自華谷攻齊汾州諸城,柱國宇文盛步騎一萬守汾水關。
遣內史王誼監諸軍攻平陽城。齊行臺僕射海昌王尉相貴嬰城拒守。甲子,齊集兵晉祠。庚午,齊主自晉陽帥諸軍趣晉州。周主日自汾曲至城下督戰,城中窘急。庚午,行臺左丞侯子欽出降於周。壬申,晉州刺史崔景嵩守北城,夜,遣使請降於周,王軌帥眾應之。未明,周將北海段文振,杖槊與數十人先登,與景嵩同至尉相貴所,拔佩刀劫之。城上鼓譟,齊兵大潰,遂克晉州,虜相貴及甲士八千人。
齊主方與馮淑妃獵於天池,晉州告急者,自旦至午,驛馬三至。右丞相高阿那肱曰:“大家正為樂,邊鄙小小交兵,乃是常事,何急奏聞!”至暮,使更至,雲“平陽已陷”,乃奏之。齊主將還,淑妃請更殺一圍,齊主從之。
周齊王憲攻拔洪洞、永安二城,更圖進取。齊人焚橋守險,軍不得進,乃屯永安。使永昌公椿屯雞棲原,伐柏為庵以立營。椿,廣之弟也。
癸酉,齊主分軍萬人向千里徑,又分軍出汾水關,自帥大軍上雞棲原。字文盛遣人告急,齊王憲自救之。齊師退,盛追擊,破之。俄而椿告齊師稍逼,憲復還救之。與齊對陳,至夜不戰。會周主召憲還,憲引兵夜去。齊人見柏庵在,不之覺,明日,始知之。齊主使高阿那肱將前軍先進,仍節度諸軍。
甲戌,周以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安定梁士彥為晉州刺史,留精兵一萬鎮之。
十一月,己卯,齊主至平陽。周主以齊兵新集,聲勢甚盛,且欲西還以避其鋒。開府儀同大將軍宇文忻諫曰:“以陛下之聖武,乘敵人之荒縱,何患不克!若使齊得令主,君臣協力,雖湯、武之勢,未易平也。今主暗臣愚,士無鬥志,雖有百萬之眾,實為陛下奉耳。”軍正京兆王紘曰:“齊失紀綱,於茲累世。天獎周室,一戰而扼其喉。取亂侮亡,正在今日。釋之而去,臣所未諭。”周主雖善其言,竟引軍還。忻,貴之子也。
周主留齊王憲為後拒,齊師追之,憲與宇文忻各將百騎與戰,斬其驍將賀蘭豹子等,齊師乃退。憲引軍渡汾,追及周主於玉壁。
齊師遂圍平陽,晝夜攻之。城中危急,樓堞皆盡,所存之城,尋仞而已。或短兵相接,或交馬出入,外援不至,眾皆震懼。梁士彥慷慨自若,謂將士曰:“死在今日,吾為爾先。”於是勇烈齊奮,呼聲動地,無不一當百。齊師少卻,乃令妻妾、軍民、婦女,晝夜修城,三日而就。周主使齊王憲將兵六萬屯涑川,遙為平陽聲援。齊人作地道攻平陽,城陷十餘步,將士乘勢欲入。齊主敕且止,召馮淑妃觀之。淑妃妝點,不時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城遂不下。舊俗相傳,晉州城西石上有聖人跡,淑妃欲往觀之。齊主恐弩矢及橋,乃抽攻城木造遠橋。齊主與淑妃度橋,橋壞,至夜乃還。
癸巳,周主還長安。甲午,復下詔,以齊人圍晉州,更帥諸軍擊之。丙申,縱齊降人使還。丁酉,周主髮長安。壬寅,濟河,與諸軍合。十二月,丁未,周主至高顯,遣齊王帥所部先向平陽。戊申,周主至平陽。庚戌,諸軍總集,凡八萬人,稍進,逼城置陳,東西二十餘里。
先是,齊人恐周師猝至,於城南穿塹,自喬山屬於汾水。齊主大出兵,陳於塹北,周主命齊王憲馳往觀之。憲覆命曰:“易與耳,請破之而後食。”周主悅,曰:“如汝言,吾無憂矣!”周主乘常御馬,從數人巡陳,所至輒呼主帥姓名慰勉之。將士喜於見知,鹹思自奮。將戰,有司請換馬。周主曰:“朕獨乘良馬,欲何之!”周主欲薄齊師,礙塹而止,自旦至申,相持不決。
齊主謂高阿那肱曰:“戰是邪?不戰是邪?”阿那肱曰:“吾兵雖多,堪戰不過十萬,病傷及繞城樵爨者復三分居一。昔攻玉壁,援軍來即退。今日將士,豈勝神武時邪!不如勿戰,郤守高梁橋。”安吐根曰:“一撮許賊,馬上刺取,擲著汾水中耳!”齊主意未決。諸內參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遠來,我何為守塹示弱!”齊主曰:“此言是也。”於是填塹南引。周主大喜,勒諸軍擊之。
兵才合,齊主與馮淑妃並騎觀戰。東偏少卻,淑妃怖曰:“軍敗矣!”錄尚書事城陽王穆提婆曰:“大家去!大家去!”齊主即以淑妃奔高梁橋。開府儀同三司奚長諫曰:“半進半退,戰之常體。今兵眾全整,未有虧傷,陛下舍此安之!馬足一動,人情駭亂,不可復振。願速還安慰之!”武衛張常山自後至,亦曰:“軍尋收訖,甚完整。圍城兵亦不動。至尊宜回。不信臣言,乞將內參往視。”齊主將從之。穆提婆引齊主肘曰:“此言難信。”齊主遂以淑妃北走。齊師大潰,死者萬餘人,軍資器械,數百里間,委棄山積。安德王延宗獨全軍而還。
齊主至洪洞,淑妃方以粉鏡自玩,後聲亂,唱賊至,於是復走。先是齊主以淑妃為有功勳,將立為左皇后,遣內參詣晉陽取皇后服御褘翟等。至是,遇於中塗,齊主為按轡,命淑妃著之,然後去。
辛亥,周主入平陽。梁士彥見周主,持周主須而泣曰:“臣幾不見陛下!”周主亦為之流涕。
周主以將士疲弊,欲引還。士彥叩馬諫曰:“今齊師遁散,眾心皆動,因其懼而攻之,其勢必舉。”周主從之,執其手曰:“餘得晉州,為平齊之基,若不固守,則大事不成。朕無前憂,唯慮後變,汝善為我守之!”遂帥諸將追齊師。諸將固請西還,周主曰:“縱敵患生。卿等若疑,朕將獨往。”諸將乃不敢言。癸丑,至汾水關。
齊主入晉陽,憂懼不知所之。甲寅,齊大赦。齊主問計於朝臣,皆曰:“宜省賦息役,以慰民心;收遺兵,背城死戰,以安社稷。”齊主欲留安德王延宗、廣寧王孝珩守晉陽,自向北朔州。若晉陽不守,則奔突厥,群臣皆以為不可,帝不從。
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伏恩等宿衛近臣三十餘人西奔周軍,周主封賞各有差。
高阿那肱所部兵尚一萬,守高壁,餘眾保洛女砦。周主引軍向高壁,阿那肱望風退走。齊王憲攻洛女砦,拔之。有軍士告阿那肱招引西軍,齊主令侍中斛律孝卿檢校,孝卿以為妄。還,至晉陽,阿那肱腹心復告阿那肱謀反,又以為妄,斬之。
乙卯,齊主詔安德王延宗、廣寧王孝珩募兵。延宗入見,齊主告以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諫,不從,密遣左右先送皇太后、太子於北朔州。
丙辰,周主與齊王憲會於介休。齊開府儀同三司韓建業舉城降,以為上柱國,封郇公。
是夜,齊主欲遁去,諸將不從。丁巳,周師至晉陽。齊主復大赦,改元隆化。以安德王延宗為相國、幷州刺史,總山西兵,謂曰:“幷州兄自取之,兒今去矣!”延宗曰:“陛下為社稷勿動。臣為陛下出死力戰,必能破之。”穆提婆曰:“至尊計已成,王不得輒沮!”齊主乃夜斬五龍門而出,欲奔突厥,從官多散。領軍梅勝郎叩馬諫,乃迴向鄴。時唯高阿那肱等十餘騎從,廣寧王孝珩、襄城王彥道繼至,得數十人與俱。
穆提婆西奔周軍,陸令萱自殺,家屬皆誅沒。周主以提婆為柱國、宜州刺史。下詔諭齊群臣曰:“若妙盡人謀,深達天命,官榮爵賞,各有加隆。或我之將卒,逃逸彼朝,無問貴賤,皆從盪滌。”自是齊臣降者相繼。
初,齊高祖為魏丞相,以唐邕典外兵曹,太原白建典騎兵曹,皆以善書計、工簿帳受委任。及齊受禪,諸司鹹歸尚書,唯二曹不廢,更名二省。邕官至錄尚書事,建官至中書令,常典二省,世稱“唐、白”。邕兼領度支,與高阿那肱有隙,阿那肱譖之,齊主敕侍中斛律孝卿總知騎兵、度支。孝卿事多專決,不復詢稟。邕自以宿習舊事,為孝卿所輕,意甚鬱郁。及齊主還鄴,邕遂留晉陽。幷州將帥請於安德王延宗曰:“王不為天子,諸人實不能為王出死力。”延宗不得已,戊午,即皇帝位。下詔曰:“武平孱弱,政由宮豎,斬關夜遁,莫知所之。王公卿士,猥見推逼,今祗承寶位。”大赦,改元德昌。以晉昌王唐邕為宰相,齊昌王莫多婁敬顯、沭陽王、右衛大將軍段暢、開府儀同三司韓骨胡等為將帥。敬顯,貸文之子也。眾聞之,不召而至者,前後相屬。延宗發府藏及後宮美女以賜將士,籍沒內參十餘家。齊主聞之,謂近臣曰:“我寧使周得幷州,不欲安德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見士卒,皆親執手稱名,流涕嗚咽,眾爭為死,童兒女子,亦乘屋攘袂,投磚石以禦敵。
己未,周主至晉陽。庚申,齊主入鄴。周師圍晉陽,四合如黑雲。安德王延宗命莫多婁敬顯、韓骨胡拒城南,和阿乾子、段暢拒城東,自帥眾拒齊王憲於城北。延宗素肥,前如偃,後如伏,人常笑之。至是,奮大矟往來督戰,勁捷若飛,所向無前。和阿乾子、段暢以千騎奔周軍。周主攻東門,際昏,遂入之,進焚佛寺。延宗、敬顯自門入,夾擊之,周師大亂,爭門,相填壓,塞路不得進。齊人從後斫刺,死者二千餘人。周主左右略盡,自拔無路。承御上士張壽牽馬首,賀拔伏恩以鞭拂其後,崎嶇得出。齊人奮擊,幾中之。城東道阨曲,伏恩及降者皮子信導之,僅得免,時已四更。延宗謂周主為亂兵所殺,使於積屍中求長鬣者,不得。時齊人既捷,入坊飲酒,盡醉臥,延宗不復能整。
周主出城,飢甚,欲遁去,諸將亦多勸之還。宇文忻勃然進曰:“陛下自克晉州,乘勝至此。今偽主奔波,關東響震,自古行兵,未有若斯之盛。昨日破城,將士輕敵,微有不利,何足為懷!丈夫當死中求生,敗中取勝。今破竹之勢已成,奈何棄之而去!”齊王憲、柱國王誼亦以為去必不免,段暢等又盛言城內空虛。周主乃駐馬,鳴角收兵,俄頃復振。辛酉,旦,還攻東門,克之。延宗戰力屈,走至城北,周人擒之。周主下馬執其手,延宗辭曰:“死人手,何敢迫至尊!”周主曰:“兩國天子,非有怨惡,直為百姓來耳。終不相害,勿怖也。”使復衣帽而禮之。唐邕等皆降於周。獨莫多婁敬顯奔鄴,齊主以為司徒。
延宗初稱尊號,遣使修啟於瀛州刺史任城王湝,曰:“至尊出奔,宗廟事重,群公勸迫,權主號令。事寧,終歸叔父。”湝曰:“我人臣,何容受此啟!”執使者送鄴。
壬戌,周主大赦,削除齊制。收禮文武之士。
鄴伊婁謙聘於齊,其參軍高遵以情輸於齊,齊人拘之於晉陽。周主既克晉陽,召謙,勞之。執遵付謙,任其報復。謙頓首,請赦之,周主曰:“卿可聚眾唾面,使其知愧。”謙曰:“以遵之罪,又非唾面可責。”帝善其言而止。謙待遵如初。
臣光曰:賞有功,誅有罪,此人君之任也。高遵奉使異國,漏洩大謀,斯叛臣也;周高祖不自行戮,乃以賜謙,使之復怨,失政刑矣!孔子謂以德報怨者何以報德。為謙者,宜辭而不受,歸諸有司,以正典刑。乃請而赦之以成其私名,美則美矣,亦非公義也。
齊主命立重賞以募戰士,而竟不出物。廣寧王孝珩請“使任城王湝將幽州道兵入土門,揚聲趣幷州,獨孤永業將洛州道兵入潼關,揚聲趣長安,臣請將京畿兵出滏口,鼓行逆戰。敵聞南北有兵,自然逃潰。”又請出宮人珍寶賞將士。齊主不悅。斛律孝卿請齊主親勞將士,為之撰辭,且曰:“宜慷慨流涕,以感激人心。”齊主既出,臨眾,將令之,不復記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笑。將士怒曰:“身尚如此,吾輩何急!”皆無戰心,於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三師、大司馬、大將軍、三公等官,並增員而授,或三或四,不可勝數。
朔州行臺僕射高勱將兵侍衛太后、太子,自土門道還鄴。時宦官儀同三司苟子溢猶恃寵縱暴,民間雞彘,縱鷹犬搏噬取之。勱執以徇,將斬之,太后救之,得免。或謂勱曰:“子溢之徒,言成禍福,獨不慮後患邪?”勱攘袂曰:“今西寇已據幷州,達官率皆委叛,正坐此輩濁亂朝廷。若得今日斬之,明日受誅,亦無所恨!”勱,嶽之子也。甲子,齊太后至鄴。
丙寅,周主出齊宮中珍寶服玩及宮女二千人,班賜將士,加立功者官爵各有差。周主問高延宗以取鄴之策,辭曰:“此非亡國之臣所及。”強問之,乃曰:“若任城王據鄴,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癸酉,周師趣鄴,命齊王憲先驅,以上柱國陳王純為幷州總管。
齊主引諸貴臣入朱雀門,賜酒食,問以御周之策,人人異議,齊主不知所從。是時人情忷懼,莫有鬥心,朝士出降,晝夜相屬。高勱曰:“今之叛者,多是貴人,至於卒伍,猶未離心。請追五品已上家屬,置之三臺,因脅之以戰,若不捷,則焚臺。此曹顧惜妻子,必當死戰。且王師頻北,賊徒輕我,今背城一決,理必破之。”齊主不能用。望氣者言,當有革易。齊主引尚書令高元海等議,依天統故事,禪位皇太子。
【語譯】
北周武帝對群臣說:“朕去年出征,趕上有病,於是沒能蕩平敵寇。但上次進入齊境,詳細瞭解了敵情,他們用兵打仗,簡直如同兒戲。何況對方朝廷昏亂,政令出自一幫小人,百姓痛苦哀號,朝不保夕。上天賜給了機會不去奪取,恐怕要留下遺憾。上次出兵河外,直接打擊他的後背,沒能扼住他的咽喉。晉州原本是高歡興起的地方,也是重鎮要地,如今我們去攻擊晉州,他們一定會派兵救援。我軍嚴陣以待,攻擊一定會取勝。然後乘破竹之勢,勇往向東,完全可以直搗巢穴,一統天下。”諸將都不願出征。北周武帝說:“機不可失。再有人阻止進軍,就用軍法制裁。”
冬季,十月初四日己酉,北周武帝親自統兵討伐北齊,任命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隨公楊堅為右三軍,譙王宇文儉、大將軍竇泰、廣化公丘崇為左三軍,齊王宇文憲、陳王宇文純為前鋒。宇文亮,是宇文導的兒子。
十月十一日丙辰,北齊後主在祁連池圍獵。十月十八日癸亥,回到晉陽。早先,晉州行臺左丞張延雋公正勤敏,儲備了充足的戰備,百姓安居樂業,邊境平靜。但奸邪群小痛恨他,取代了他的職務,從此官家百姓煩擾不寧。
北周武帝進兵到達晉州,駐紮在汾曲,派出齊王宇文憲領兵二萬守衛雀鼠谷,陳王宇文純領步騎二萬守衛千里徑,鄭公達奚震領兵步騎一萬守衛統軍川,大將軍韓明領步騎五千守衛齊子嶺,焉氏公尹升領兵步騎五千守衛鼓鍾鎮,涼城公辛韶領兵步騎五千守衛蒲津關,趙王宇文招領兵步騎一萬從華谷出擊北齊汾州諸城,柱國宇文盛領兵步騎一萬守衛汾水關。
北周武帝又派內史王誼監督諸軍攻打平陽城。北齊行臺僕射海昌王尉相貴據城抵抗。十月十九日甲子,北齊調兵集結晉祠。十月二十五日庚午,北齊後主從晉陽率領諸軍向晉州進發。北周武帝當天從汾曲趕到晉州城下督戰,城內危急。同一天,晉州行臺左丞侯子欽出城投降周軍。十月二十七日壬申,晉州刺史崔景嵩守衛北城,入夜,派出使者請求投降周軍,王軌領兵接應。天還沒亮,北周將領北海人段文振,手持長矛和幾十個人搶先登上城頭,與崔景嵩一同到尉相貴處,拔出佩刀劫持了尉相貴。城上吶喊殺敵,北齊兵大敗潰散,於是攻克了晉州,俘虜了尉相貴及其部屬八千人。
北齊後主正與馮淑妃在天池圍獵,從晉州來的告急求救人員,從早晨到中午,驛站快馬來了三批。右丞相高阿那肱說:“大家正在娛樂,邊境上小小的交戰,是家常便飯,有什麼急事要奏報天子!”到了晚上,又一批使者到達,說:“平陽已經丟失。”這才上奏。北齊後主打算回宮,馮淑妃請求再圍獵一場,北齊後主聽從了她。
北周齊王宇文憲攻佔了洪洞、永安兩城,還想擴大戰果攻城略地。北齊軍隊燒燬橋樑,扼守險要,宇文憲進兵受阻,就屯駐在永安。派永昌公宇文椿屯駐雞棲原,砍伐柏樹營造庵屋為軍營。宇文椿,是宇文廣的弟弟。
十月二十八日癸酉,北齊後主分兵一萬人向千里徑進軍,又分兵出汾水關,自己率領大軍駐紮在上雞棲原。宇文盛派人向北周武帝告急,齊王宇文憲親自救援。北齊軍隊後退,宇文盛追擊,打敗了北齊軍隊。不久,宇文椿通報北齊軍隊逼近雞棲原,宇文憲又回軍救援。宇文憲列陣與北齊軍對陣,直到天黑也不交戰。正趕上北周武帝召宇文憲回軍,宇文憲乘夜色退軍,北齊軍隊看見庵屋還在,沒有發覺周軍撤退。第二天天亮後,才知道宇文憲撤走了。北齊後主派高阿那肱率領前軍先行進發,仍調度諸軍行動。
十月二十九日甲戌,北周委任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安定人梁士彥為晉州刺史,留下精兵一萬鎮守。十一月初四日己卯,北齊後主進軍到平陽,北周武帝認為北齊軍隊重新集結,士氣很高,將要向西撤退避開鋒芒。開府儀同大將宇文忻進諫說:“憑著陛下的聖明武勇,趁敵人的荒淫放縱,何愁不能戰勝!如果讓北齊得到一位賢明的君主,君臣同心協力,即使有商湯王、周武王一樣的威勢,也未必能平定。如今北齊君主昏暗,臣下愚笨,士兵沒有鬥志,即使有百萬之眾,實際上都是貢獻給陛下的禮物。”軍正京兆人王紘說:“北齊室喪失法紀政綱,至今已有好幾代。這是上天獎勵周室,可以一戰就能扼住敵人的咽喉,攻取昏亂衰亡的亂國,今天正是機會,丟失這個良機離開,臣實在無法理解。”北周武帝認為說得對,但還是率軍退還了。宇文忻,是宇文貴的兒子。
北周武帝留齊王宇文憲斷後,北齊軍隊追擊,宇文憲和宇文忻各自率領一百騎兵阻擊追兵,殺了北齊驍將賀蘭豹子等人,北齊軍隊才退走。宇文憲領兵渡過汾河,在玉壁追上了周主。
北齊軍隊包圍平陽,晝夜攻城。城內形勢危急,城牆上的敵樓和矮垣都被毀壞,殘存的城牆只有七八尺高。雙方激戰,有時短兵相接,有時騎兵交戰,城外沒有解救的援兵,全城軍眾都驚慌恐懼。梁士彥鎮定自如,慷慨激昂地鼓勵將士說:“如果今天就戰死,我一定死在你們的前頭。”於是大家奮勇爭先,喊聲動地,無不以一當百,北齊軍隊稍微後退,便令妻妾、軍民、婦女,晝夜修城,三天修復了城牆。北周武帝派齊王宇文憲領兵六萬駐屯在涑川,遙為平陽聲援。北齊軍隊挖地道攻城,城牆倒塌了十多步寬,將士乘勢將要攻入,北齊後主卻下令阻止,宣召馮淑妃觀看。馮淑妃梳妝打扮,沒有及時到來,周軍用木柵阻塞缺口,平陽城便沒有攻下來。舊俗相傳,晉州城西的石頭上有聖人腳印,馮淑妃想去觀看。北齊後主擔心敵人的弓箭會射到橋上,於是抽走攻城的木料在離城較遠的地方製造路橋,北齊後主與馮淑妃過橋,木橋損壞,到天黑時才還營。
十一月十八日癸巳,北周武帝回到長安。十一月十九日甲午,北周武帝重新下詔,因為北齊圍攻晉州,再次親率諸軍征討北齊。十一月二十一日丙申,釋放北齊投降的人回去。十一月二十二日丁酉,北周武帝兵髮長安。十一月二十七日壬寅,北周軍隊渡過黃河,與前線各軍會合。十二月初三日丁未,北周武帝進軍到達高顯,派齊王宇文憲率領所部為前鋒指向平陽。十二月初四戊申,北周武帝到達平陽。十二月初六庚戌,諸軍完成集結,總計八萬人,逐漸向前推進,逼近晉州城列成陣勢,東西長達二十餘里。
早先,北齊軍隊擔心北周軍隊突然殺來,在晉州城南挖下深溝,從喬山一直通到汾水。北齊後主派出大批軍隊在浮溝的北面排列陣勢,北周武帝派齊王宇文憲馳馬前往偵察。宇文憲返回報告說:“容易對付,請求打敗了敵人再吃飯。”北周武帝非常高興。說:“真像你說的那樣,我就沒有什麼憂慮了。”北周武帝騎上他平時常騎的那匹馬,帶了幾個隨從,巡視陣地,所到之處,叫出主帥姓名慰勉鼓勵。將士看到皇帝叫上名字非常高興,都願拼命。即將交戰,主管長官請求給周主換一匹馬。北周武帝說:“朕獨自騎一匹好馬,想到哪裡去呢!”北周武帝想親自逼近北齊軍隊,被深溝擋住了去路才停止。從早晨直到傍晚,兩軍相持,不分勝負。
北齊後主對高阿那肱說:“是戰好呢,還是不戰好?”高阿那肱說:“我軍人數雖多,能夠戰鬥的也只有十萬人,傷病人員以及在城外打柴煮飯的人佔去三分之一。從前攻打玉壁時,敵方援軍一到我軍就立即撤退。今天的將士,怎能和神武時期相比!不如不戰,退守高梁橋。”安吐根說:“不過一小撮賊兵,待我上馬刺取過來,丟到汾水裡去罷了。”北齊後主仍猶豫不決。一些宦官們說:“他是天子,我也是天子。他能遠道來攻,我為什麼要守著護城河示人以弱?”北齊後主說:“此話對啊!”於是填塞了護城河,指揮全軍南進。北周武帝十分高興,部署各路兵馬迎擊。
雙方軍隊剛一交戰,北齊後主與馮淑妃一同騎馬觀戰。東西側翼部隊稍微後撤,馮淑妃就驚恐地說:“軍隊敗了。”錄尚書事城陽王穆提婆說:“皇上快跑,皇上快跑!”北齊後主當即帶著馮淑妃逃向高梁橋。開府儀同三司奚長諫阻說:“半進半退,是打仗常有的事。如今我軍完整無傷,陛下丟下他們要到哪裡去呢?陛下馬足一動,全軍震駭,人心渙散,士氣不可收拾。希望趕快回到軍中安慰士眾。”武衛將軍張常山從後趕到也說:“後退的側翼部隊已集中完畢,陣勢完整,圍城部隊也安然不動。皇上趕快回去,如不信臣的話,請求帶宦官前去察看。”北齊後主準備聽從。穆提婆拉著北齊後主的胳膊說:“他的話難以相信。”北齊後主於是帶著馮淑妃向北逃跑。北齊軍隊大敗,死了一萬多人,軍資器械,沿路丟棄達幾百裡,堆積如山,只有安德王高延宗所部全軍退回。
北齊後主逃到洪洞,馮淑妃正在梳妝,對鏡自我欣賞,突然後面嘈雜聲起,有人大喊敵兵追來了,北齊後主與馮淑妃又繼續往北跑。起先,北齊後主認為馮淑妃有功,打算冊立她為皇后,派宦官到晉陽取皇后服飾車馬。這時,在中途相遇,北齊後主拉緊馬韁繩停住了馬,讓馮淑妃穿好皇后服飾,然後繼續往北逃跑。
十二月初七日辛亥,北周武帝進入平陽。梁士彥參見北周武帝,用手拉著北周武帝的鬍鬚哭著說:“臣差點見不著陛下了。”北周武帝也為之流淚。
北周武帝認為將士疲憊,打算率軍還朝。梁士彥拉著馬勸諫說:“現在北齊軍隊逃散,眾心動搖,趁敵方害怕之際攻擊他,勢必大獲全勝。”北周武帝聽從了,拉著梁士彥的手說:“我取得晉州,作為平定北齊的前沿基地,如果不能固守,那麼大事不能成功,朕不擔憂前面的戰事,只是擔心後面發生變化,你要好好替我守住啊!”於是率領各路人馬追擊北齊軍隊。各位將領一再請求回師長安,北周武帝說:“放跑了敵人要生後患,卿等害怕,朕一人獨往。”眾將領這才不敢說話。十二月初九癸丑,進軍到汾水關。
北齊後主進入晉陽,憂愁恐懼得不知怎麼辦才好。十二月初十日甲寅,北齊大赦。北齊後主向朝臣詢問計策,都說:“應當減少賦稅,停止徭役,用此安慰民心;收合殘存的兵力,背城決一死戰,用此安定國家。”北齊後主想留下安德王高延宗、廣寧王高孝珩守晉陽,自己向北逃往朔州。如果晉陽守不住,他就逃往突厥。群臣都認為不可以,北齊後主不聽從。
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伏恩等宿衛近臣三十多人投奔周軍,北周武帝對他們分別加以封賞。
高阿那肱所部有兵一萬,守衛高壁,其餘部隊退守洛女砦。北周武帝領兵進擊高壁,高阿那肱聽到風聲就退走。齊王憲攻佔了洛女砦。有軍士向齊主控告高阿那肱勾結周軍,北齊後主派侍中斛律孝卿查證,斛律孝卿認為誣告。高阿那肱回到晉陽,又有他的親信部屬告他謀反,斛律孝卿仍認為是誣告,把告發人殺了。
十二月十一日乙卯,北齊後主下詔安德王高延宗、廣寧王高孝珩招募士兵。高延宗進宮拜見齊主,北齊後主告訴高延宗想逃往朔州,高延宗哭著苦諫,北齊後主不聽,秘密派遣親信先送皇太后、皇太子到北邊的朔州。
十二月十二日丙辰,北周武帝與齊王宇文憲會師介休。北齊開府儀同三司韓建業舉城投降北周,被任命為上柱國,封為郇公。
當夜北齊後主想要逃走,眾將領不肯服從。十二月十三日丁巳,北周軍隊進至晉陽。北齊後主再次大赦,改元隆化。北齊後主任命安德王高延宗為相國、幷州刺史,總領山西兵馬。北齊後主對高延宗說:“幷州請兄長自己去經營,我現今要離開了。”高延宗說:“請陛下為了國家不要離開,臣替陛下拼死戰鬥,一定能夠打敗敵人。”穆提婆說:“皇上計劃已定,安德王不得阻止!”北齊後主當夜鑿破五龍門逃出,想逃奔突厥,隨從官員大多散走。領軍將軍梅勝郎拉住北齊後主的馬韁勸諫,才回頭轉向鄴城。當時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幾個人騎馬隨從,廣寧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彥道相繼跟上,合在一起有幾十個人同行。
穆提婆西逃投降周軍,陸令萱自殺,家屬全被誅殺。北周武帝任命穆提婆為柱國、宣州刺史。北周武帝下詔勸諭北齊群臣說:“如果獻出好的計謀,深明天命,官祿爵賞,按品級增加。如有我國的將士,逃奔齊國,不論貴賤,一律清除。”從此北齊官吏相繼投降北周。
當初,北齊高祖高歡擔任東魏丞相,任用唐邕掌理外兵曹,太原人白建掌理騎兵曹,兩個都因精通會計,善於管理賬目簿記而受到委任。等到北齊受禪,丞相府各司都歸併到尚書省,只有外兵曹和騎兵曹沒有裁撤,改名為外兵省和騎兵省。唐邕官至錄尚書事,白建官至中書令,兩人長久掌理這兩個省,世人並稱為“唐、白”。唐邕兼管度支省,他與高阿那肱有嫌隙,高阿那肱向北齊後主打小報告,北齊後主敕令侍中斛律孝卿總管騎兵省和度支省。斛律孝卿辦事專斷,不再向唐邕詢問通報。唐邕自認為向來熟習外兵、度支事務,現在卻被斛律孝卿看不起,心中鬱悶不高興。等到北齊後主回到鄴城,唐邕於是留在晉陽。幷州將帥請示安德王高延宗說:“大王不當皇帝,眾人就不會實心實意出死力。”高延宗迫不得已,在十二月十四日戊午,即位為皇帝,下詔書說:“武平皇帝懦弱無能,朝政被宦官小人把持,夜晚破關逃跑,不知道到了哪裡。王公卿士,強行推戴,如今只好繼承皇位。”大赦天下,改元德昌。任命晉昌王唐邕為宰相,齊昌王莫多婁敬顯、沐陽王右衛大將軍段暢、開府儀同三司韓骨胡等為將帥。莫多婁敬顯,是莫多婁貸文的兒子。大眾聽到消息,不召而來的人,前後相繼不斷。高延宗打開府庫所藏和後宮美女賞賜給將士,抄沒了十幾家宦官的家產。北齊後主聽到消息,對親近的人說:“我寧肯讓周國得到幷州,也不想讓安德王得到。”左右親信說:“當然之理。”高延宗看見士兵,都親自一一握手稱呼姓名,眾人感動得流淚抽泣,爭相出死力,兒童婦女,也都登上屋頂捲起衣袖,投擲磚頭石塊打擊敵人。
十二月十五日己未,北周武帝到晉陽。十二月十六日庚申,北周軍隊四面圍困晉陽,周師的黑色戎裝就像黑雲聚合。安德王高延宗命令莫多婁敬顯、韓骨胡在南城抵抗,和阿乾子、段暢在東城抵抗,親自率領兵眾在北城抵抗北周齊王宇文憲。高延宗一向肥胖,前面看像仰面朝天,後面看像俯伏在地,人們常常笑話他。而今,他奮力揮舞長矛,往來督戰,輕捷如飛,所向無敵。和阿乾子、段暢率領一千騎兵奔向周軍。北周武帝攻打東門,接近黃昏時分,北周軍隊攻入東城,放火焚燒了佛寺。高延宗、莫多婁敬顯從東門外進入,夾擊周軍,周軍大亂,紛紛奪門逃跑,互相擠壓堵住了城門和道路,無法前進,北齊士兵從後砍殺,周軍死了兩千多人。北周武帝身邊的人差不多戰死,他自己也無路脫身。幸虧御前警衛上士張壽牽著馬頭,賀拔伏恩用鞭子從馬後抽打,歷盡艱辛才出了城。北齊軍士奮勇追擊,差點擊中北周武帝。城東的道路崎嶇險阻,賀拔伏恩和投降周軍的皮子信引導,這才倖免於難,當時已到四更。高延宗認為周主已被亂兵所殺,派人在死屍中找長鬍須的人,沒有找到。當時北齊軍隊打了勝仗,紛紛闖入酒店飲酒,全都醉倒,高延宗無法集中軍隊擴大戰果。
北周武帝出城以後,十分飢餓,想要撤退離開,眾將領也大多勸北周武帝回軍。宇文忻勃然變色進諫說:“陛下自從攻佔了晉州,乘勝到達晉陽。如今偽北齊後主奔逃,關東震動,自古用兵打仗,沒有這樣的隆盛。昨天攻破城池,將士輕敵,稍有不利,何必放在心上!大丈夫當在死中求生,敗中取勝。如今是一種破竹的形勢,怎麼能夠丟棄呢?”齊王宇文憲、柱國王誼也認為逃走避免不了打敗仗,加上降將段暢等極力說城內空虛。北周武帝才停住了馬,鳴角收兵,不久士氣重新奮起。十二月十七日辛酉,清晨,北周軍隊返回攻打東門,終於攻下東門。高延宗力戰兵敗,逃到北城,被周軍擒獲。北周武帝下馬握住他的手,高延宗推辭說:“死人的手,哪敢碰天子的手。”北周武帝說:“兩國的天子,沒有個人恩怨,原來是為了解救百姓才來的。我終究不會加害於你,請不要害怕。”讓高延宗重新穿戴好衣帽以禮待之。唐邕等都投降周軍。只有莫多婁敬顯逃回鄴城,北齊後主任命他為司徒。
高延宗當初稱號皇帝,派使者帶信給瀛州刺史任城王高湝,說:“皇上出逃,宗廟事關重大,群臣強行勸進,我暫時主持國政,等戰事結束,我最終將皇位歸還叔父。”高湝說:“我是臣子,怎敢接受這樣的信!”把使者抓起來送到鄴城。
十二月十八日壬戌,北周武帝大赦天下,廢除北齊的制度,網羅文武賢才,加以優禮錄用。
當初,北周的伊婁謙出使北齊,他的參軍高遵把北周伐齊的情報洩露給了北齊,北齊後主下令把伊婁謙扣留在晉陽。北周武帝已經攻克了晉陽,召見伊婁謙,並慰勞他。北周武帝逮捕了高遵交給伊婁謙,聽憑他報仇。伊婁謙叩頭,請求赦免。北周武帝說:“卿可以召集眾人,當面吐他口水,讓他感到羞愧。”伊婁謙說:“高遵所犯的罪行,不是吐口水可以責罰的。”北周武帝認為伊婁謙說得好,便不再懲罰高遵。伊婁謙對待高遵和從前一樣。
臣司馬光認為:獎賞有功的人,誅殺有罪的人,這是君主的責任。高遵出使敵國,洩露大謀,這就是一個叛臣,北周高祖不自己下令處死高遵,卻把他送給伊婁謙,讓他去報復,這就有失政綱和刑法的嚴肅。孔子說要以德報怨,那麼又用什麼來報德呢?作為伊婁謙,應當推辭而不接受,把高遵送給主管部門定罪,明正典刑,維護國家法紀。但伊婁謙卻請求北周武帝赦免高遵,成就了他個人寬宏的美名,美名當然很美,卻不符合天下的公義。
北齊後主命令出重賞招募戰士,但卻不拿出財物來賞賜。廣寧王高孝珩請求:“派任城王高湝率領幽州兵進入土門關,聲言進襲幷州,獨孤永業率領洛州之兵進入潼關,揚言進襲長安,臣請求率領京畿的兵馬出滏口,前往迎敵。敵人聽說南北有兵,自然逃走。”又請求放出宮女,拿出珍寶賞賜將士。北齊後主很不高興。斛律孝卿請求北齊後主親自慰勞將士,還替北齊後主寫了演說辭,並且說:“應當慷慨激昂,動情流淚,用以感動激勵人心。”北齊後主已經出宮,面對眾將士,準備講話,卻記不住斛律孝卿寫的文辭,於是大笑,身邊的親信也大笑。將士們憤怒地說:“國家危急,皇上自己卻不在意,我們還急什麼!”於是全無鬥志。這時,從大丞相以下,太宰、三師、大司馬、大將軍、三公等官,都增加員額濫授官職,有的一官三人或四人,多得不可勝數。
朔州行臺僕射高勱率領軍隊護送太后、太子,從土門關回到鄴城。當時宦官儀同三司苟子溢仍仗著北齊後主的寵信橫行霸道,放肆地用獵鷹猛犬去捕殺百姓養的雞、狗。高勱抓起來審問,將要處死,太后出面說情,得以免死。有人對高勱說:“苟子溢這幫人,一句話就能讓你大禍臨頭,難道不考慮後患嗎?”高勱挽起袖子揮動手臂激昂地說:“如今西邊的敵寇已經佔領了幷州,達官貴人大多棄官叛逃,正是這幫傢伙專權亂政敗壞了朝廷。如果今天能殺掉他們,我明天就被處死,也沒有什麼遺憾。”高勱,是高嶽的兒子。十二月二十日甲子,北齊太后回到鄴城。
十二月二十二日丙寅,北周武帝拿出北齊晉陽宮中的珍寶、鮮衣器物,以及兩千多宮女,分賜將士。立了戰功的人加官晉爵各有差等。北周武帝問高延宗攻取鄴城的計策,高延宗推辭說:“這不是亡國之臣該說的話。”北周武帝再三強問,高延宗才說:“如果任城王佔據了鄴城,我不知道。如果是北齊後主自己守衛,陛下不用攻打就可拿下。”十二月二十九日癸酉,北周軍隊指向鄴城,命齊王宇文憲為前鋒,任命上柱國陳王宇文純為幷州總管。
北齊後主召聚朝臣顯貴進入朱雀門,賞賜酒食,詢問抵抗北周軍隊的計策,各人說法不同,北齊後主不知聽從誰的好。這時人心惶惶,沒有鬥志,朝廷官員出城投降的日夜不斷。高勱說:“如今背叛的人,多是顯貴,至於士兵,還沒有離心。請求強迫五品以上的家屬,安置在三臺,從此逼他們出戰,如果不能取勝,就焚燒三臺。這些達官顯貴,要是愛惜自己的老婆孩子,一定會拼死作戰。況且王師多次打了敗仗,敵人素來又輕視我軍,今天如果能背城決一死戰,理應取勝。”北齊後主沒有采納。觀察雲氣預言吉凶的人說,朝廷將會有革命和變易。北齊後主召集尚書令高元海等人商議,決定按照天統元年武成帝高湛禪位的舊例,把皇位禪讓給皇太子高恆。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公元576年北周武帝第二次大舉討伐北齊,奪取晉州平陽和晉陽的決定性勝利。)
【點評】
周齊兩主一明一暗。北周武帝伐北齊,兩國實力相當,北齊軍隊數量還多於周軍。北齊慘敗,周軍大勝。北齊敗,不是北齊將士不善戰,而是政治腐敗。司馬光著重在敘事之中突出了兩國政治的一清一濁,兩國君主的一明一暗。北周武帝宇文邕察納忠言,任用賢能,政清賦平,君臣同心,志在滅齊。第一次周師出兵無功,北周武帝及時聽取臣下善策,調整方案,改變用兵方向,由北面進軍,直搗高氏興起的老巢幷州晉陽,一舉成功。北齊後主高緯,整日花天酒地,聽信奸佞,國事日非。當大軍壓境,還與寵妃圍獵取樂,直把雙方交戰視為兒戲,帶著寵姬馮淑妃觀戰,隨後又驚慌逃跑,導致軍心動搖而大敗。周齊兩國君主的聖明與昏暗的對比,十分鮮明,留下了深刻的歷史教訓。本卷還寫了北周武帝太子宇文贇,陳宣帝太子陳叔寶,均不成器,為兩國的覆亡留下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