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卷
隋紀八
隋恭帝義寧元年
(617年)
起強圉赤奮若(丁丑,617年)六月,盡十二月,不滿一年。
【大事提要】
本卷載述公元617年六月至十二月史事,不足一年,時當隋煬帝大業十三年之下半年,史又稱恭皇帝義寧元年。這一時期,事繁變劇,述史頭緒繁多,分為十四段。這是隋王朝崩潰前的垂死掙扎時期,全國烽煙遍地,戰爭最為激烈。東都是主戰場,李密率領瓦崗軍圍困東都,隋王朝全力救援,隋軍雲集東都,四面空虛。於是河北、江淮。農民起義軍竇建德、杜伏威等皆稱王,西北梁師都、劉武周、薛舉、李軌等形成邊塞軍閥割據。李淵乘間起兵,奪取了關中,擁立代王楊侑為恭皇帝,為隋唐禪代奠基。
恭皇帝下
義寧元年(丁丑,617年)
六月,己卯,李建成等至晉陽。
劉文靜勸李淵與突厥相結,資其士馬以益兵勢。淵從之,自為手啟,卑辭厚禮,遺始畢可汗雲:“欲大舉義兵,遠迎主上,復與突厥和親,如開皇之時。若能與我俱南,願勿侵暴百姓。若但和親,坐受寶貨,亦唯可汗所擇。”始畢得啟,謂其大臣曰:“隋主為人,我所知也,若迎以來,必害唐公而擊我無疑矣。苟唐公自為天子,我當不避盛暑,以兵馬助之。”即命以此意為復書。使者七日而返,將佐皆喜,請從突厥之言,淵不可。裴寂、劉文靜皆曰:“今義兵雖集而戎馬殊乏,胡兵非所須,而馬不可失。若復稽回,恐其有悔。”淵曰:“諸君宜更思其次。”寂等乃請尊天子為太上皇,立代王為帝,以安隋室。移檄郡縣;改易旗幟,雜用絳白,以示突厥。淵曰:“此可謂‘掩耳盜鐘’,然逼於時事,不得不爾。”乃許之,遣使以此議告突厥。
西河郡不從淵命。甲申,淵使建成、世民將兵擊西河,命太原令太原溫大有與之偕行,曰:“吾兒年少,以卿參謀軍事。事之成敗,當以此行卜之。”時軍士新集,鹹未閱習,建成、世民與之同甘苦,遇敵則以身先之。近道菜果,非買不食,軍士有竊之者,輒求其主償之,亦不詰竊者,軍士及民皆感悅。至西河城下,民有欲入城者,皆聽其入。郡丞高德儒閉城拒守,己丑,攻拔之。執德儒至軍門,世民數之曰:“汝指野鳥為鸞,以欺人主,取高官。吾興義兵,正為誅佞人耳!”遂斬之。自餘不戮一人,秋毫無犯,各尉撫使復業,遠近聞之大悅。建成等引兵還晉陽,往返凡九日。淵喜曰:“以此行兵,雖橫行天下可也。”遂定入關之計。
淵開倉以賑貧民,應募者日益多。淵命為三軍,分左右,通謂之義士。裴寂等上淵號為大將軍。癸巳,建大將軍府,以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唐儉及前長安尉溫大雅為記室,大雅仍與弟大有共掌機密,武士彠為鎧曹,劉政會及武城崔善為、太原張道源為戶曹,晉陽長上邽姜謩為司功參軍,太谷長殷開山為府掾,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及鷹揚郎將高平王長諧、天水姜寶誼、陽屯為左右統軍,自余文武,隨才授任。又以世子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左三統軍隸焉;世民為敦煌公,右領軍大都督,右三統軍隸焉;各置官屬。以柴紹為右領軍府長史,諮議譙人劉贍領西河通守。道源名河,開山名嶠,皆以字行。開山,不害之孫也。
李密復帥眾向東都,丙申,大戰於平樂園。密左騎、右步,中列強弩,鳴千鼓以衝之,東都兵大敗,密復取回洛倉。
突厥遣其柱國康鞘利等送馬千匹詣李淵為互市,許發兵送淵入關,多少隨所欲。丁酉,淵引見康鞘利等,受可汗書,禮容盡恭,贈遣康鞘利等甚厚。擇其馬之善者,止市其半。義士請以私錢市其餘,淵曰:“虜饒馬而貪利,其來將不已,恐汝不能市也。吾所以少取者,示貧,且不以為急故也,當為汝貰之,不足為汝費。”
乙巳,靈壽賊帥郗士陵帥眾數千降於淵,淵以為鎮東將軍、燕郡公,仍置鎮東府,補僚屬,以招撫山東郡縣。
己巳,康鞘利北還。淵命劉文靜使於突厥以請兵,私謂文靜曰:“胡騎入中國,生民之大蠹也。吾所以欲得之者,恐劉武周引之共為邊患。又,胡馬行牧,不費芻粟,聊欲藉之以為聲勢耳。數百人之外,無所用之。”
秋,七月,煬帝遣江都通守王世充將江、淮勁卒,將軍王隆帥邛黃蠻,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韋霽、河南大使虎牙郎將王辯等各帥所領同赴東都,相知討李密。霽,世康之子也。
壬子,李淵以子元吉為太原太守,留守晉陽宮,後事悉以委之。癸丑,淵帥甲士三萬發晉陽,立軍門誓眾,並移檄郡縣,諭以尊立代王之意,西突厥阿史那大奈亦帥其眾以從。甲寅,遣通議大夫張綸將兵徇稽胡。丙辰,淵至西河,慰勞吏民,賑贍窮乏,民年七十以上,皆除散官,其餘豪俊,隨才授任,口詢功能,手註官秩,一日除千餘人。受官皆不取告身,各分淵所書官名而去。淵入雀鼠谷。壬戌,軍賈胡堡,去霍邑五十餘里。代王侑遣虎牙郎將宋老生帥精兵二萬屯霍邑,左武候大將軍屈突通屯河東以拒淵。會積雨,淵不得進,遣府佐沈叔安等將羸兵還太原,更運一月糧。乙丑,張綸克離石,殺太守楊子崇。
劉文靜至突厥,見始畢可汗,請兵,且與之約曰:“若入長安,民眾土地入唐公,金玉繒帛歸突厥。”始畢大喜,丙寅,遣其大臣級失特勒先至淵軍,告以兵已上道。
【語譯】
隋恭帝義寧元年(丁丑,公元617年)
六月己卯日,李建成等人到達晉陽。
劉文靜勸李淵外聯突厥,借用突厥的兵馬來壯大自己的聲勢。李淵贊同了,就寫了一封親筆信,言辭謙恭,加上厚禮,送給始畢可汗。信中說:“我想大興正義之師,到遠方去迎接皇上,與突厥重新和親,就如同開皇年間一樣。如果可汗能和我一同去南方,希望突厥士兵不要侵暴百姓。如果只是和親,坐收金銀財寶,也由可汗自己選擇。”始畢可汗得到這封信,對他的大臣們說:“隋朝皇上的為人,我非常瞭解,如果把他迎接回來,一定加害唐公並攻擊突厥沒有疑義。假如唐公自己做天子,我突厥不避寒暑,用我們的兵馬幫助他。”就按這個意思寫了回信。使者第七天回來了,李淵部將都非常高興,請求李淵聽從突厥可汗的意見,李淵不同意。裴寂、劉文靜都說:“如今正義之師已經集結,但缺少戰馬,突厥兵不是我們需要的,但戰馬是不能缺少的。如果拖延回信,恐怕突厥後悔。”李淵說:“諸位再想一想別的辦法。”裴寂等人於是請求尊奉隋煬帝為太上皇,立代王楊侑為帝,用來安定隋皇室。傳佈檄文到各郡縣,改換旗幟,雜用紅色和白色,按這樣回信突厥,示意與隋朝不同。李淵說:“這樣可以說是‘掩耳盜鐘’,但為形勢所逼,不得不這樣做。”於是同意這樣做,派使者把這個決議通告突厥。
西河郡不服從李淵的命令。六月初五日甲申,李淵派李建成、李世民領兵攻打西河郡,命令太原令太原人溫大有隨軍出征。李淵對溫大有說:“我兒子年輕,請你參加謀劃軍事方略。事情的成敗,就拿這次出征的結果作預測。”當時,士兵都是新近招募來的,全都沒有經過訓練。李建成、李世民與士兵們同甘共苦,遇到敵人就身先士卒,道路兩旁的蔬菜瓜果,不是買的不準吃,士兵有偷吃的,一定找到物主給予賠償,也不責怪偷吃的人,士兵及百姓們都十分感激喜悅。大軍進抵西河城下,百姓想要進城的人,都聽從他們進入。西河郡丞高德儒緊閉城門堅守,六月初十日己丑,李建成攻克西河城,把高德儒押到軍營門口,李世民責備高德儒說:“你指著野鳥說是鳳凰來欺騙人主,獲取高官。我們興義兵,就是為了誅滅像你這樣的奸佞之人!”於是將高德儒斬首。其餘官員一個不殺,秋毫無犯,派人分頭撫慰百姓,讓他們各復其業,遠近的人聽到消息都非常高興。李建成等人率軍回到晉陽,往返一共才九天。李淵高興地說:“像這樣用兵,就是橫行天下也是可以的!”於是決定了進兵關中的計劃。
李淵大開糧倉賑濟貧民,應募當兵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李淵下令分部眾為三軍,三軍再分左、右翼,通稱為義士。裴寂等人給李淵奉上大將軍的尊號。六月十四日癸巳,設置大將軍府,任命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唐儉和前長安尉溫大雅為記室,溫大雅於是和他弟弟溫大有共同掌管機密,任命武士彠為鎧曹,劉政會和武城人崔善為、太原人張道源都為戶曹,晉陽長上邽人姜謩為司功參軍,太谷長殷開山為府掾,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以及鷹揚郎將高平人王長諧、天水人姜寶誼、陽屯分別為左、右統軍,其餘的文武僚佐都按照才能分別授予官職。李淵又封世子李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左三統軍歸他統率;封李世民為敦煌公,右領軍大都督,右三統軍歸他統轄,二人各自設置官府僚屬。任命柴紹為右領軍府長史,諮議譙縣人劉贍任西河通守。張道源名河,殷開山名嶠,都以字號行世。殷開山是殷不害的孫子。
李密又率部眾攻打東都,六月十七日丙申,與隋軍在平樂園大戰。李密左邊是騎兵,右邊是步兵,中間部署強弩,擂動千面戰鼓向敵軍猛衝,東都隋軍大敗,李密再次奪取回洛倉。
突厥派他們的柱國康鞘利等人送一千匹馬到李淵處做交易,並答應派兵送李淵入關,兵馬的多少由李淵確定。六月十八日丁酉,李淵召見康鞘利等人,接受了可汗的書信,禮儀容止都非常恭敬,送給康鞘利等人的禮物十分豐厚。李淵挑選其中的良馬,只買下一半。義士們請求用自己的錢把餘下的馬都買下來,李淵說:“胡人馬匹很多,卻又十分貪利,他們會不斷地送馬來,恐怕你們就沒有錢再買了。我所以買得很少,是表示貧窮,而且也不是那麼急用。我當為你們賒欠下來,用不著你們出錢。”
[六月二十六日乙巳],靈壽縣賊兵首領郗士陵率領部眾幾千人投降李淵。李淵任命郗士陵為鎮東將軍、燕郡公,並設置鎮東府,補充鎮東府僚屬,用這樣優撫的辦法來招撫潼關以東的各個郡縣。
己巳日,康鞘利返回北方。李淵派劉文靜出使突厥請求出兵,李淵私下告訴劉文靜說:“胡人騎兵進入中原,是百姓的一大禍害。我之所以要得到突厥的援兵,是怕劉武周勾結他們一起成為邊境上的禍害。此外,胡馬是野外放牧飼養,不用耗費草料,只不過暫且借突厥人的兵馬來壯大聲勢。只需要幾百人,再多的就用不著了。”
秋季,七月,隋煬帝派江都通守王世充率領江淮精銳士兵,將軍王隆率領邛地黃蠻,河北討捕大使太常少卿韋霽、河南討捕大使虎牙郎將王辯等人各自率領所屬部隊一同趕赴東都,互相配合討伐李密。韋霽是韋世康的兒子。
七月初四日壬子,李淵任命兒子李元吉為太原太守,留守晉陽宮,後方事務委託他全權處理。七月初五日癸丑,李淵統帥甲士三萬人從晉陽出發,在軍營門前誓師,並向各郡縣發佈檄文,曉諭大家尊立代王為帝的主張,西突厥阿史那大柰也率領部眾隨從。七月初六日甲寅,李淵派出通議大夫張綸領兵征討稽胡。七月初八日丙辰,李淵到達西河,慰勞官吏百姓,救濟貧民,凡是七十歲以上的老人,都授給散官的頭銜,其他的豪傑英才,隨個人的才能授給職務。李淵一邊詢問求職人的功績才能,一邊隨手寫出授給的官職品秩,一天之內任用了一千多人。得到官職的人都不拿委任狀,各自拿著李淵親手寫的官名離去。李淵進入雀鼠谷。七月十四日壬戌,駐屯賈胡堡,距離霍邑五十多里。代王楊侑派遣虎牙郎將宋老生率領精兵兩萬屯守霍邑,左武侯大將軍屈突通屯守河東,抵抗李淵。正趕上連天大雨,李淵無法向前推進,派府佐沈叔安等率領老弱兵回到太原,再運一個月的糧食。七月十七日乙丑,張綸攻克離石郡,殺了太守楊子崇。
劉文靜到達突厥,拜見始畢可汗,請求派兵援助,並且與始畢可汗約定:“如果進入長安,民眾土地歸唐公,金玉絲帛歸突厥。”始畢可汗很高興。七月十八日丙寅,始畢可汗派大臣級失特勒提前趕到李淵的軍營,通知突厥援兵已經上路。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李淵起兵,聯結突厥,解除了後顧之憂,傳檄郡縣,大舉南進。)
淵以書招李密。密自恃兵強,欲為盟主,使祖君彥復書曰:“與兄派流雖異,根系本同。自唯虛薄,為四海英雄共推盟主。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執子嬰於咸陽,殪商辛於牧野,豈不盛哉!”且欲使淵以步騎數千自至河內,面結盟約。淵得書,笑曰:“密妄自矜大,非折簡可致。吾方有事關中,若遽絕之,乃是更生一敵。不如卑辭推獎以驕其志,使為我塞成皋之道,綴東都之兵,我得專意西征。俟關中平定,據險養威,徐觀鷸蚌之勢以收漁人之功,未為晚也。”乃使溫大雅復書曰:“吾雖庸劣,幸承餘緒,出為八使,入典六屯,顛而不扶,通賢所責。所以大會義兵,和親北狄,共匡天下,志在尊隋。天生烝民,必有司牧,當今為牧,非子而誰!老夫年逾知命,願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鱗附翼,唯弟早膺圖籙,以寧兆民!宗盟之長,屬籍見容,復封於唐,斯榮足矣。殪商辛於牧野,所不忍言;執子嬰於咸陽,未敢聞命。汾晉左右,尚須安輯;盟津之會,未暇卜期。”密得書甚喜,以示將佐曰:“唐公見推,天下不足定矣!”自是信使往來不絕。
雨久不止,淵軍中糧乏,劉文靜未返,或傳突厥與劉武周乘虛襲晉陽。淵召將佐謀北還。裴寂等皆曰:“宋老生、屈突通連兵據險,未易猝下。李密雖雲連和,奸謀難測。突厥貪而無信,唯利是視。武周,事胡者也。太原一方都會,且義兵家屬在焉,不如還救根本,更圖後舉。”李世民曰:“今禾菽被野,何憂乏糧!老生輕躁,一戰可擒。李密顧戀倉粟,未遑遠略。武周與突厥外雖相附,內實相猜。武周雖遠利太原,豈可近忘馬邑!本興大義,奮不顧身以救蒼生,當先入咸陽,號令天下。今遇小敵,遽已班師,恐從義之徒一朝解體,還守太原一城之地為賊耳,何以自全!”李建成亦以為然。淵不聽,促令引發。世民將復入諫,會日暮,淵已寢,世民不得入,號哭於外,聲聞帳中。淵召問之,世民曰:“今兵以義動,進戰則克,退還則散。眾散於前,敵乘於後,死亡無日,何得不悲!”淵乃悟曰:“軍已發,奈何?”世民曰:“右軍嚴而未發,左軍雖去,計亦未遠,請自追之。”淵笑曰:“吾之成敗皆在爾,知復何言,唯爾所為。”世民乃與建成夜追左軍復還。丙子,太原運糧亦至。
【語譯】
李淵寫信招撫李密。李密自恃兵力強盛,想當盟主,他讓祖君彥回信說:“我和兄長雖然支派不同,但都是李姓同宗,我雖然自己覺得勢單力薄,卻蒙天下英雄共同推舉為盟主。希望你提攜輔助,同心協力,完成在咸陽活捉子嬰,在牧野殺死商辛這樣的大業,這難道不是壯舉嗎?”並且李密還想要李淵親自率領幾千步騎到河內郡,當面締結盟約。李淵接到回信,笑著說:“李密狂妄自大,不是一封信就可以招來的。我正要進兵關中,如果立即斷絕和他的來往,就又樹了一個強敵。不如用謙恭的言辭給他戴高帽子,使他更加驕傲,替我擋住成皋的道路,牽制東都的軍隊,使我們能夠專心一意地西征。等關中平定以後,我們據守險要,養精蓄銳,靜觀鷸蚌相爭,坐收漁人之利,也為時不晚。”於是李淵讓溫大雅回信說:“我雖然平庸愚劣,卻很幸運繼承了祖宗的遺業,出朝為巡行天下的使者,入朝掌管六軍。國家顛危若不出來扶持,就會受到通達賢人的責備。因此,我大規模出動正義之師,北邊與突厥和親,共同匡正天下,志在尊奉隋朝。上天降生了眾多的民眾,一定會安置管理的官吏,當今誰能主宰萬民,非你莫屬!老夫我已經過了五十歲,沒有了主宰人民的心意。我十分高興擁戴老弟,攀龍附鳳,希望老弟早日應驗圖讖,也好安定天下萬民。你是宗族的盟長,能容納我們這一支同宗,又封我在唐地,這樣的殊榮足夠了。在牧野殺死商辛,我不忍心說這樣的話;在咸陽活捉子嬰,我不敢接受這樣的命令。汾晉一帶,必須我去安撫,到盟津會盟,我還定不下日期。”李密得到回信非常高興,他拿給部將們看,說:“唐公擁護我,天下就很容易平定。”從此雙方信使往來不斷。
雨下了好幾天還不停止,李淵大軍缺糧,劉文靜還沒有回來,有傳言說突厥與劉武周趁空虛襲擊晉陽。李淵召集部將商量返回北方。裴寂等人都說:“宋老生、突屈通,兩軍聯合據守險要,不容易很快攻下,李密雖然說和我們聯合,他的陰謀詭計很難預測。突厥人貪婪而無信義,唯利是圖。劉武周,是向突厥稱臣的人,太原是一個地區的都會,況且又是義軍家屬居住的地方,不如回去救援根本的地方,改日再做以後的打算。”李世民說:“現今禾穀豆子遍地都是,還愁沒糧食嗎?宋老生輕狂急躁,一戰就可抓獲。李密留戀糧倉,還考慮不到長遠打算。劉武周和突厥,表面上互相依附,骨子裡互相猜疑。劉武周雖然遠出貪圖太原,但豈能忘記附近的馬邑。我們原來是興舉大義,奮不顧身拯救天下百姓,應當搶先進入咸陽,號令天下。如今遇上小小敵人,就立即班師,恐怕跟隨起義的人一旦散離,我們只能回去守住太原一座孤城當賊了,怎麼能保全自己呢!”李建成也認為是這個理。李淵不聽,催促軍隊出發。李世民將要進入李淵營帳勸阻,當時已經天黑,李淵睡下了。李世民進不了營帳,就在營門外大聲哭喊,哭聲傳進了帳中,李淵召進李世民問話,李世民說:“如今大軍為了大義而出動,前進攻戰必勝,後退就要離散。如果部眾在前面潰散,敵人趁機在後追擊,死期就在眼前,怎麼不傷心!”李淵立即醒悟過來,說:“軍隊已經出發了,怎麼辦?”李世民說:“右路軍嚴陣以待還沒出發,左路軍雖然出發,估計還沒有走多遠,我請求親自去追回來。”李淵笑著說:“我的成敗全靠你了,知道了不必再說什麼,隨你去做吧!”李世民於是與李建成連夜追左路軍回來。七月二十八日丙子,太原運送的糧食也到了。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李淵用計聯結李密,仍畏首畏尾,李世民挺身而出,堅定了李淵的信心。)
武威鷹揚府司馬李軌,家富,好任俠。薛舉作亂於金城,軌與同郡曹珍、關謹、梁碩、李贇、安脩仁等謀曰:“薛舉必來侵暴,郡官庸怯,勢不能御,吾輩豈可束手並妻孥為人所虜邪!不若相與併力拒之,保據河右以待天下之變。”眾皆以為然,欲推一人為主,各相讓,莫肯當。曹珍曰:“久聞圖讖李氏當王,今軌在謀中,乃天命也。”遂相與拜軌,奉以為主。丙辰,軌令脩仁集諸胡,軌結民間豪傑,共起兵,執虎賁郎將謝統師、郡丞韋士政。軌自稱河西大涼王,置官屬並擬開皇故事。關謹等欲盡殺隋官,分其家貲。軌曰:“諸人既逼以為主,當稟其號令。今興義兵以救生民,乃殺人取貨,此群盜耳,將何以濟!”於是以統師為太僕卿,士政為太府卿。西突厥闕度設據會寧川,自稱闕可汗,請降於軌。
薛舉自稱秦帝,立其妻鞠氏為皇后,子仁果為皇太子。遣仁果將兵圍天水,克之,舉自金城徙都之。仁果多力,善騎射,軍中號萬人敵。然性貪而好殺,嘗獲庾信子立,怒其不降,磔於火上,稍割以啖軍士。及克天水,悉召富人,倒懸之,以醋灌鼻,責其金寶。舉每戒之曰:“汝之才略足以辦事,然苛虐無恩,終當覆我國家。”
舉遣晉王仁越將兵趨劍口,至河池郡,太守蕭瑀拒卻之。又遣其將常仲興濟河擊李軌,與軌將李贇戰於昌松,仲興舉軍敗沒。軌欲縱遣之,贇曰:“力戰獲俘,復縱以資敵,將焉用之!不如盡坑之。”軌曰:“天若祚我,當擒其主,此屬終為我有。若其無成,留之何益!”乃縱之。未幾,攻張掖、敦煌、西平、枹罕,皆克之,盡有河西五郡之地。
【語譯】
武威鷹揚府司馬李軌,家中富有,喜歡仗義行俠。薛舉在金城作亂,李軌和同郡人曹珍、關謹、梁碩、李贇、安修仁等商量說:“薛舉一定會前來侵犯施暴,郡官昏庸膽小,肯定不能抵禦,我們難道可以捆住雙手連同妻子兒女一起被人俘虜嗎?不如大家同心協力合力抵抗,佔據保衛河西以等待天下的變化。”大家都認為是這個理。眾人想推選一個人為首領,可是互相推讓,沒有人肯當首領。曹珍說:“我長久以來聽到圖讖上說李氏應當為王,今天李軌也參加了我們的謀劃,這是天命。”於是大家一起參拜李軌,推舉他為首領。七月初八日丙辰,李軌命令安修仁召集各部落胡人,李軌聚結民間豪傑,共同起兵,抓捕了虎賁郎將謝統師,郡丞韋士政。李軌自稱河西大梁王,建置官府僚屬,按照開皇年間的制度辦理。關謹等人想把隋朝官吏殺光,瓜分他們的家財。李軌說:“各位既然逼我為王,就應當聽從我的號令。如今我們是興起正義之師用來拯救黎民百姓,如果殺人越貨,這就是一群強盜,我們如何能成功!”於是李軌任命謝統師為太僕卿,韋士政為太府卿。西突厥的闕度設佔據會寧川,自稱闕可汗,請求投降李軌。
薛舉自稱大秦皇帝,冊立妻子為皇后,兒子薛仁果為皇太子。薛舉派薛仁果領兵包圍天水,當攻下天水後,薛舉從金城遷都天水。薛仁果力氣大,善於騎馬射箭,軍中稱他為萬人敵。但是,薛仁果生性貪婪,喜歡殺人。薛仁果曾經抓獲庾信的兒子庾立,他憤怒庾立不向自己投降,就把庾立剁成肉塊投在火中燒烤,再割成碎片讓士兵們吃。當攻下天水的時候,薛仁果集中了全部富人,把他們倒吊起來,用醋灌鼻,索取金銀財寶。薛舉常常訓誡他說:“你的才幹謀略可以辦成大事,但你苛刻殘暴,對人無恩,最終要傾覆我的國家。”
薛舉派晉王薛仁越率領軍隊直逼劍口,到達河池郡時,河池太守蕭瑀出兵抵抗,把薛仁越打退。薛舉又派部將常仲興渡過黃河進擊李軌,與李軌的部將李贇在昌松交戰,常仲興全軍覆沒。李軌要把俘虜全部釋放,李贇說:“我們奮力作戰才抓到俘虜,又放回他們去增強敵軍實力,為什麼這樣做呢?不如全部活埋。”李軌說:“上天如果賜福給我,就應當活捉他們的首領,這些人終歸還是為我所有。如果事情不能成功,留下他們又有什麼好處!”於是將俘虜全部釋放。不久,李軌進攻張掖、敦煌、西平、枹罕,全部攻克,佔據了全部河西五郡之地。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李軌、薛舉乘亂分別割據河西、隴右之地。)
煬帝詔左御衛大將軍涿郡留守薛世雄將燕地精兵三萬討李密,命王世充等諸將皆受世雄節度,所過盜賊,隨便誅翦。世雄行至河間,軍於七裡井,竇建德士眾惶懼,悉拔諸城南遁,聲言還入豆子䴚。世雄以為畏己,不復設備,建德謀還襲之。其處去世雄營百四十里,建德帥敢死士二百八十人先行,令餘眾續發,建德與其士眾約曰:“夜至,則擊其營。已明,則降之。”未至一里所,天欲明,建德惶惑議降,會天大霧,人咫尺不相辨,建德喜曰:“天贊我也!”遂突入其營擊之,世雄士卒大亂,皆騰柵走。世雄不能禁,與左右數十騎遁歸涿郡,慚恚發病卒。建德遂圍河間。
【語譯】
隋煬帝下詔,命令左御衛大將軍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領燕地三萬精兵討伐李密,又命令王世充等將領都受薛世雄指揮,沿途遇見盜賊,可以隨時誅殺。薛世雄前進到河間,駐紮在七里井。竇建德部眾驚惶恐懼,放棄所佔領的城池,向南逃走,聲稱要回豆子䴚。薛世雄認為竇建德是害怕自己,不再戒備。竇建德密謀回軍襲擊。竇建德軍隊的駐地距薛世雄的軍營只有一百四十里,竇建德率領敢死隊二百八十人先出發,命令其餘的人隨後陸續出發,並與士兵約定:“如果夜晚到達,就進攻薛營。如果到達時天已經大亮,就向薛世雄投降。”當大軍走到距離薛營一里處,天就要亮了,竇建德惶惑不安,和大家商議是否投降,正巧天降大霧,人相距咫尺就看不清,都無法辨認,竇建德非常高興地說:“這是老天爺幫助我啊!”於是率軍突然襲擊薛世雄軍營,薛世雄士卒大亂,全都翻越營寨逃走。薛世雄無法制止,只好與左右幾十名騎兵逃回涿郡。薛世雄慚愧憤恨,發病而死。竇建德於是包圍河間。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隋煬帝身在江都,仍在遙控軍事。涿郡薛世雄兵敗,隋朝河北軍事力量枯竭。)
八月,己卯,雨霽。庚辰,李淵命軍中曝鎧仗行裝。辛巳旦,東南由山足細道趣霍邑。淵恐宋老生不出,李建成、李世民曰:“老生勇而無謀,以輕騎挑之,理無不出。脫其固守,則誣以貳於我。彼恐為左右所奏,安敢不出!”淵曰:“汝測之善,老生不能逆戰賈胡,吾知其無能為也!”淵與數百騎先至霍邑城東數里以待步兵,使建成、世民將數十騎至城下,舉鞭指麾,若將圍城之狀,且詬之。老生怒,引兵三萬自東門、南門分道而出。淵使殷開山趣召後軍,後軍至,淵欲使軍士先食而戰,世民曰:“時不可失。”淵乃與建成陳於城東,世民陳於城南。淵、建成戰小卻,世民與軍頭臨淄段志玄自南原引兵馳下,衝老生陳,出其背,世民手殺數十人,兩刀皆缺,流血滿袖,灑之復戰。淵兵復振,因傳呼曰:“已獲老生矣!”老生兵大敗,淵兵先趣其門,門閉,老生下馬投塹,劉弘基就斬之,殭屍數里。日已暮,淵即命登城,時無攻具,將士肉薄而登,遂克之。
淵賞霍邑之功,軍吏疑奴應募者不得與良人同,淵曰:“矢石之間,不辨貴賤,論勳之際,何有等差,宜並從本勳授。”壬午,淵引見霍邑吏民,勞賞如西河,選其丁壯使從軍。關中軍士欲歸者,並授五品散官,遣歸。或諫以官太濫,淵曰:“隋氏吝惜勳賞,此所以失人心也,奈何效之!且收眾以官,不勝於用兵乎!”
丙戌,淵入臨汾郡,慰撫如霍邑。庚寅,宿鼓山。絳郡通守陳叔達拒守。辛卯,進攻,克之。叔達,陳高宗之子,有才學,淵禮而用之。
癸巳,淵至龍門,劉文靜、康鞘利以突厥兵五百人、馬二千匹來至。淵喜其來緩,謂文靜曰:“吾西行及河,突厥始至,兵少馬多,皆君將命之功也。”
汾陽薛大鼎說淵:“請勿攻河東,自龍門直濟河,據永豐倉,傳檄遠近,關中可坐取也。”淵將從之。諸將請先攻河東,乃以大鼎為大將軍府察非掾。
河東縣戶曹任瓌說淵曰:“關中豪傑皆企踵以待義兵。瓌在馮翊積年,知其豪傑,請往諭之,必從風而靡。義師自梁山濟河,指韓城,逼郃陽。蕭造文吏,必當望塵請服。孫華之徒,皆當遠迎,然後鼓行而進,直據永豐,雖未得長安,關中固已定矣。”淵悅,以瓌為銀青光祿大夫。
時關中群盜,孫華最強。丙申,淵至汾陰,以書招之。己亥,淵進軍壺口,河濱之民獻舟者日以百數,仍置水軍。壬寅,孫華自郃陽輕騎渡河見淵。淵握手與坐,慰獎之,以華為左光祿大夫、武鄉縣公,領馮翊太守,其徒有功者,委華以次授官,賞賜甚厚。使之先濟,繼遣左右統軍王長諧、劉弘基及左領軍長史陳演壽、金紫光祿大夫史大奈將步騎六千自梁山濟,營於河西以待大軍。以任瓌為招慰大使,瓌說韓城,下之。淵謂長諧曰:“屈突通精兵不少,相去五十餘里,不敢來戰,足明其眾不為之用。然通畏罪,不敢不出。若自濟河擊卿等,則我進攻河東,必不能守;若全軍守城,則卿等絕其河梁。前扼其喉,後拊其背,彼不走必為擒矣。”
【語譯】
八月初一日己卯,雨停天晴。八月初二日庚辰,李淵命令部隊在太陽下曬鎧甲、武器、行裝。八月初三日辛巳早晨,隊伍沿著東南山麓小路抵達霍邑。李淵擔心宋老生不出戰,李建成、李世民說:“宋老生有勇無謀,用輕騎向他挑戰,按理他不會不出戰。假如他固守不出戰,那麼我們就散佈他要叛變投降我。宋老生害怕左右的人奏報,怎敢不出戰!”李淵說:“你推測得很好,宋老生不敢在賈胡堡與我軍交戰,我就知道他沒什麼能耐。”李淵與幾百個騎兵先到達霍邑城東面幾里遠的地方等待步兵,派李建成、李世民率領幾十名騎兵進到城下,舉起鞭子指指點點,好像要包圍城的樣子,還一邊大罵。宋老生被激怒了,領兵三萬從東門、南門分路出擊。李淵派殷開山迅速召集後繼部隊。後續部隊趕到,李淵想讓軍士先吃飯再交戰,李世民說:“機不可失。”李淵於是與李建成在城東佈陣,李世民在城南佈陣。李淵、李建成剛一交戰稍稍往後退,李世民與軍頭臨淄人段志玄從南原領兵飛馳而下,衝擊宋老生的軍陣,從背後打擊,李世民親手擊殺幾十個人,兩把刀都砍缺了,飛濺的血沾滿衣袖,李世民甩掉鮮血又投入戰鬥。李淵的軍隊也振作起來,乘勢大喊:“宋老生被活捉了!”宋老生的軍隊大敗,李淵的士兵先衝到城門,城門已經關閉,宋老生下馬跳入護城河中,劉弘基趕上砍了他的頭。隋軍的死屍遍佈幾里。天已經黑下來了,李淵立即命令登城。當時沒有攻城器具,將士們就用血肉之身靠近城牆強行登城,終於攻下了霍邑。
李淵賞賜攻打霍邑的戰功,軍官們疑心從奴僕中應募的軍士不能和良家子弟同樣論功。李淵說:“飛石流箭,不認貴賤,論功的時候,哪有等級差別,應當一律按功勞大小頒賞授官。”八月初四日壬午,李淵召見霍邑的吏民,慰勞賞賜,如同攻克西河郡一樣,挑選其中的壯士從軍。關中的軍士想回家的,一律授五品散官,遣送回家。有人勸諫,認為授官太濫,李淵說:“隋朝吝惜勳位賞賜,這是大失人心的啊,為什麼要效法他!況且用官位來收攬人心,不是比用兵要好嗎?”
八月初八日丙戌,李淵進入臨汾郡,慰勞安撫如同霍邑。八月十二日庚寅,軍宿鼓山。絳郡通守陳叔達守城抵抗。八月十三日辛卯,李淵攻城,打下了絳郡。陳叔達,是陳宣帝的兒子,有才學,李淵以禮相待,讓他做官。
八月十五日癸巳,李淵到達龍門,劉文靜、康鞘利帶領突厥兵五百人,馬兩千匹到來。李淵非常高興突厥來增援,對劉文靜說:“我向西進兵到達黃河,突厥才到來,而且兵少馬多,這都是你貫徹執行使命的功勞。”
汾陽人薛大鼎對李淵獻策說:“請不要進攻河東,從龍門直接渡過黃河,佔據永豐倉,向遠近各地發佈檄文,關中可以坐著取得。”李淵想要聽從。眾將欲請求先進攻河東,於是任用薛大鼎為大將軍府察非掾。
河東縣戶曹任瓌對李淵說:“關中豪傑都踮起腳尖盼望義軍,我在馮翊郡多年,瞭解那裡的豪傑,請讓我前去曉諭他們,一定會像隨風一邊倒一樣來歸附。義軍從梁山渡過黃河,指向韓城,進逼郃陽。蕭造是一個文官,一定是看到塵土飛起就會請求投降。孫華這樣的人,都會遠遠迎接,然後大張旗鼓向前進軍,直接攻佔永豐倉,雖然還沒得到長安,關中穩穩地已經平定了。”李淵非常高興,任用任瓌為銀青光祿大夫。
當時關中群盜,孫華最強。八月十八日丙申,李淵進軍到汾陽,寫信招撫孫華。八月二十一日己亥,李淵又進軍到壺口,黃河岸邊的民眾獻船的人每天有上百人,李淵便設置了水軍。八月二十四日壬寅,孫華從郃陽帶輕騎來見李淵。李淵和孫華握手請坐,慰問獎賞,任用孫華為左光祿大夫、武鄉縣公,兼馮翎太守,他的部屬中有功的人,授權孫華依次授予軍職,賞賜的物品極其豐厚。李淵讓孫華先渡過黃河,隨即又派遣左、右統軍王長諧、劉弘基以及左領軍長史陳演壽、金紫光祿大夫史大奈率領步騎兵共六千人從梁山渡過黃河,在黃河西岸紮營等待主力大軍。任命任瓌為招慰大使,任瓌前去遊說韓城,韓城投降了。李淵對王長諧說:“屈突通兵精眾多,離我軍只有五十多里,但不敢來戰,這足以說明他的部下已經不肯效命了。但是屈突通害怕獲罪,又不敢不出戰。如果他親自渡河襲擊你們,那我就進攻河東,河東一定守不住。如果屈突通不出戰,全力守城,那麼你們就拆除河上的橋樑。前面扼住他的咽喉,後面攻擊他的脊背,他如果不逃走,必定被我們活捉。”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李淵克霍邑,下臨汾,渡龍門,進兵關中,一路勢如破竹。)
驍果從煬帝在江都者多逃去,帝患之,以問裴矩,對曰:“人情非有匹偶,難以久處,請聽軍士於此納室。”帝從之。九月,悉召江都境內寡婦、處女集宮下,恣將士所取,或先與奸者聽自首,即以配之。
武陽郡丞元寶藏以郡降李密,甲寅,密以寶藏為上柱國、武陽公。寶藏使其客鉅鹿魏徵為啟謝密,且請改武陽為魏州,又請帥所部西取魏郡,南會諸將取黎陽倉。密喜,即以寶藏為魏州總管,召魏徵為元帥府文學參軍,掌記室。徵少孤貧,好讀書,有大志,落拓不事生業。始為道士,寶藏召典書記。密愛其文辭,故召之。
初,貴鄉長弘農魏德深,為政清靜,不嚴而治。遼東之役,徵稅百端,使者旁午,責成郡縣,民不堪命,唯貴鄉閭里不擾,有無相通,不竭其力,所求皆給。元寶藏受詔捕賊,數調器械,動以軍法從事。其鄰城營造,皆聚於聽事,官吏遞相督責,晝夜喧囂,猶不能濟。德深聽隨便修營,官府寂然,恆若無事,唯戒吏以不須過勝餘縣,使百姓勞苦。然民各自竭心,常為諸縣之最,民愛之如父母。寶藏深害其能,遣將千兵赴東都。所領兵聞寶藏降密。思其親戚,輒出都門,東向慟哭而返。或勸之降密,皆泣曰:“我與魏明府同來,何忍棄去!”
河南、山東大水,餓殍滿野,煬帝詔開黎陽倉賑之,吏不時給,死者日數萬人。徐世勣言於李密曰:“天下大亂,本為饑饉。今更得黎陽倉,大事濟矣。”密遣世勣帥麾下五千人自原武濟河,會元寶藏、郝孝德、李文相及洹水賊帥張升、清河賊帥趙君德共襲破黎陽倉,據之,開倉恣民就食,浹旬間,得勝兵二十餘萬。武安、永安、義陽、弋陽、齊郡相繼降密。竇建德、朱粲之徒亦遣使附密。密以粲為揚州總管、鄧公。泰山道士徐洪客獻書於密,以為:“大眾久聚,恐米盡人散,師老厭戰,難可成功。”勸密“乘進取之機,因士馬之銳,沿流東指,直向江都,執取獨夫,號令天下。”密壯其言,以書招之,洪客竟不出,莫知所之。
乙卯,張綸徇龍泉、文成等郡,皆下之,獲文成太守鄭元璹。元璹,譯之子也。
【語譯】
跟從隋煬帝到江都的驍果勇士,大多逃亡,隋煬帝十分憂心,向裴鉅詢問對策。裴鉅回答說:“人之常情,沒有配偶,難以在一個地方久留。請求讓軍士在這裡娶妻。”隋煬帝聽從了。九月,把江都境內的寡婦、處女全部召集在宮門前,任憑將士選取,有的原來就有姦情的人,讓他們自首,即正式婚配為夫妻。
武陽郡丞元寶藏獻出郡城投降李密。九月初六日甲寅,李密封元寶藏為上柱國、武陽公。元寶藏受派他的門客鉅鹿人魏徵寫信向李密表示感謝,並且請求把武陽郡改為魏州,又請求率領所部向西攻打魏郡,南下會合眾將攻取黎陽倉。李密非常高興,立即任命元寶藏為魏州總管,徵召魏徵為元帥府文學參軍,掌管記室。魏徵小時候死了父親,家境貧寒,他喜歡讀書,胸懷大志,窮困潦倒不善於謀生。魏徵最初當過道士,元寶藏召他掌管文書事務。李密喜歡魏徵的文辭,因此徵召他。
當初,貴鄉縣長弘農人魏德深,為政清靜無為,不用嚴法治理,征伐遼東的時候,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徵稅的使者前後交錯地來苛求郡縣,百姓都承受不了。唯獨貴鄉縣鄉里沒有受到騷擾,貧富之間互相調劑,百姓的財力沒有耗竭,上邊需求的都能供給。元寶藏受詔討捕盜賊,幾次徵調武器和軍用輜重,動不動就以軍法論處。貴鄉縣的鄰縣把營造工匠都集中在縣衙廳堂,官吏輪流監督催促,晝夜喧囂,還完不成任務。魏德深卻聽憑工匠隨意選擇場所修造,官府裡安安靜靜的,就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他只是告誡官吏們,沒有必要比鄰縣造得多造得好,而使百姓勞苦不堪。然而工匠們卻都盡心竭力造作,常常為各縣之冠。百姓們愛戴魏德深如同父母。元寶藏很妒忌他的才能,派他率領一千名士兵趕赴東都。魏德深率領的士兵聽到元寶藏投降李密的消息,大家思念自己的親戚,常常走出東都城門,面向東方放聲痛哭,然後返回城內。有人勸他們投降李密,大家哭著說:“我們與魏明府一同來的,怎能忍心丟掉他!”
河南、山東發大水,漫山遍野都是餓死的屍體。隋煬帝下詔打開黎陽倉賑濟饑民,但官吏們卻不及時發給,每天餓死的有上萬人。徐世勣對李密說:“天下大亂,本來就是因為饑荒的緣故。現在如果再把黎陽倉奪取,大事就可以成功了。”李密派徐世勣率領部眾五千人從原武渡過黃河,會同元寶藏、郝孝德、李文相,以及洹水反隋軍首領陳昇、清河反隋軍首領趙君德共同攻破了黎陽倉,並佔據了它,然後開倉聽任饑民取食,十天之內得到二十餘萬能作戰的士兵。武安、永安、義陽、弋陽、齊郡也相繼投降了李密。竇建德、朱粲等也派遣使者表示歸附李密。李密任命朱粲為揚州總管,封鄧公。泰山道士徐洪客向李密呈遞書信,獻計說:“大量部眾長久聚集,恐怕糧食一吃完,人就散了,軍心疲憊,人人討厭作戰,難以獲得成功。”他勸李密:“乘著有利進取的時機,憑藉軍隊的銳氣,沿運河東下,直取江都,捉拿暴君獨夫,號令天下。”李密認為他的建議氣魄宏偉,就寫信召他來。但徐洪客始終沒有來,也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九月初七日乙卯,張綸攻打龍泉、文成等郡,全部攻克,俘獲文成太守鄭元璹。鄭元璹是鄭譯的兒子。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隋煬帝日暮途窮仍困守江都。李密軍奪取黎陽倉,河北群雄歸服,勢力達到了鼎盛。)
屈突通遣虎牙郎將桑顯和將驍果數千人夜襲王長諧等營,長諧等戰不利,孫華、史大奈以遊騎自後擊顯和,大破之。顯和脫走入城,仍自絕河梁。丙辰,馮翊大守蕭造降於李淵。造,修之子也。
戊午,淵帥諸軍圍河東,屈突通嬰城自守。
將佐復推淵領太尉,增置官屬,淵從之。時河東未下,三輔豪傑至者日以千數。淵欲引兵西趣長安,猶豫未決。裴寂曰:“屈突通擁大眾,憑堅城,吾舍之而去。若進攻長安不克,退為河東所踵,腹背受敵,此危道也。不若先克河東,然後西上。長安恃通為援,通敗,長安必破矣。”李世民曰:“不然。兵貴神速,吾席累勝之威,撫歸順之眾,鼓行而西,長安之人望風震駭,智不及謀,勇不及斷,取之若振槁葉耳。若淹留自弊于堅城之下,彼得成謀修備以待我,坐費日月,眾心離沮,則大事去矣。且關中蜂起之將,未有所屬,不可不早招懷也。屈突通自守虜耳,不足為慮。”淵兩從之,留諸將圍河東,自引軍而西。
朝邑法曹武功靳孝謨,以蒲津、中潬二城降,華陰令李孝常以永豐倉降,仍應接河西諸軍。孝常,圓通之子也。京兆諸縣亦多遣使請降。
【語譯】
屈突通派虎牙郎將桑顯和率領驍果數千人乘夜偷襲王長諧等的軍營,王長諧等交戰失利,孫華、史大奈用遊騎從背後襲擊桑顯和,把桑顯和打得大敗。桑顯和脫身逃回河東城,便自己斷絕了河橋。九月初八日丙辰,馮翊太守蕭造投降了李淵。蕭造,是蕭修的兒子。
九月初十日戊午,李淵率領各路軍圍攻河東,屈突通閉城堅守。
眾將領又推舉李淵兼職太尉,增加設置太尉府僚屬,李淵接受了。當時河東郡還沒有攻下,三輔地區的豪傑來投奔李淵的每天有上千人。李淵打算領兵西進,直指長安,猶豫不決。裴寂說:“屈突通手握重兵,據守堅固的城池,我軍丟開他向前推進。如果進攻長安打不下來,身後遭到河東隋軍的跟踵追擊,一旦撤退,腹背受敵,這是非常危險的。不如先攻下河東,然後西上。長安依靠屈突通為外援,屈突通戰敗,長安一定會被攻破。”李世民說:“不對。兵貴神速,我軍憑藉屢戰屢勝的軍威,安撫歸順的民眾,大張旗鼓地西進,長安的人就會望風震恐,有智慧的人來不及謀劃,有勇力的人來不及決斷,奪取長安如同搖動枯槁的樹葉一樣容易。我們要是滯留在堅城之下使自己疲憊不堪,使敵人有時間完成謀劃加強防備,嚴陣以待,而我軍卻待在這裡白白浪費時間,就會士氣沮喪,軍心離散,那麼大事就全完了。況且關中紛紛起事的將領還沒有歸屬,不能不盡早招撫。屈突通只是一個自守巢穴的強盜,不值得憂慮。”李淵採納了雙方的意見,留下眾將包圍河東,自己率軍西進。
朝邑縣法曹武功人靳孝謨獻出蒲津、中潬兩座城池投降李淵。華陰縣令李孝常也獻出永豐倉投降,更便利地去接應河西的各路李淵軍隊。李孝常是李圓通的兒子。京兆各縣也大多數派遣使者請求投降。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李淵分兵圍河東,自己親率大軍直進關中。隋朝關中郡縣望風請降。)
王世充、韋霽、王辯及河內通守孟善誼、河陽郡尉獨孤武都各帥所領會東都,唯王隆後期不至。己未,越王侗使虎賁郎將劉長恭等帥留守兵,龐玉等帥偃師兵,與世充等合十餘萬眾,擊李密於洛口,與密夾洛水相守。煬帝詔諸軍皆受世充節度。
帝遣攝江都郡丞馮慈明向東都,為密所獲,密素聞其名,延坐勞問,禮意甚厚,因謂曰:“隋祚已盡,公能與孤立大功乎?”慈明曰:“公家歷事先朝,榮祿兼備。不能善守門閥,乃與玄感舉兵,偶脫罔羅,得有今日,唯圖反噬,未諭高旨。莽、卓、敦、玄非不強盛,一朝夷滅,罪及祖宗。僕死而後已,不敢聞命!”密怒,囚之。慈明說防人席務本,使亡走。奉表江都,及致書東都論賊形勢,至雍丘,為密將李公逸所獲,密又義而釋之,出至營門,翟讓殺之。慈明,子琮之子也。
密之克洛口也,箕山府郎將張季珣固守不下,密以其寡弱,遣人呼之。季珣罵密極口,密怒,遣兵攻之,不能克。時密眾數十萬在其城下,季珣四面阻絕,所領不過數百人,而執志彌固,誓以必死。久之,糧盡水竭,士卒羸病,季珣撫循之,一無離叛,自三月至於是月,城遂陷。季珣見密不肯拜,曰:“天子爪牙,何容拜賊!”密猶欲降之,誘諭終不屈,乃殺之。季珣,祥之子也。
【語譯】
王世充、韋霽、王辯以及河內通守孟善誼、河陽郡尉獨孤武都各自率領所屬部隊在東都會師,只有王隆過了期限還沒到達。九月十一日己未,越王楊侗派虎賁郎將劉長恭等率領東都的留守部隊,龐玉等率領偃師的軍隊,與王世充等部合兵在一起有十餘萬人,進攻李密據守的洛口。隋軍與李密軍隊隔著洛水相互對峙,隋煬帝詔令各軍都歸王世充指揮。
隋煬帝派遣江都代理郡丞馮慈明到東都,被李密抓獲。李密早就聽說馮慈明的大名,請他上座,慰勞問候,禮節很隆重。李密對馮慈明說:“隋朝帝業氣數已盡,您能和我一同建立大業嗎?”馮慈明說:“你們家幾代人事奉先朝,榮華富貴和高官厚祿都兼有了,卻不能很好地守住世家門第,卻與楊玄感一起造反,僥倖漏網逃脫,活到今天,只是一門心思造反,不懂得最高的真理。王莽、董卓、王敦、桓玄不是不強盛,一旦誅滅,罪及祖宗。我只求一死,不敢從命。”李密大怒,把馮慈明囚禁起來。馮慈明勸說看管他的席務本,放他逃走。馮慈明揣著向江都的奏表,又寫信陳述盜賊的形勢。他逃到了雍丘,被李密的部將李公逸抓獲,李密又一次仗義釋放了他。馮慈明走到營門,被翟讓殺死。馮慈明,是馮子琮的兒子。
李密攻克洛口時,箕山府郎將張季珣堅守不降,李密認為他兵少勢弱,派人勸他投降。張季珣破口大罵李密,李密大怒,派兵攻打,卻不能攻克。當時李密圍城軍隊有幾十萬人,張季珣四面交通被切斷,所率領的部眾只有幾百人,而意志更加堅定,誓死不屈。時間長了,糧食吃完,水也枯竭,士兵體弱多病,張季珣安撫慰問,沒有一個背叛的人,從三月堅守直到九月,城池終於被攻陷。張季珣見了李密不肯下拜,說:“天子的爪牙,豈能向賊人叩頭。”李密仍想勸降,用盡心思勸說,張季珣始終不屈,於是殺了他。張季珣,是張祥的兒子。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隋朝地方官吏馮慈明、張季珣盡忠殉國。)
庚申,李淵帥諸軍濟河。甲子,至朝邑,舍於長春宮,關中士民歸之者如市。丙寅,淵遣世子建成、司馬劉文靜帥王長諧等諸軍數萬人屯永豐倉,守潼關以備東方兵,慰撫使竇軌等受其節度。敦煌公世民帥劉弘基等諸軍數萬人徇渭北,慰撫使殷開山等受其節度。軌,琮之兄也。
冠氏長於志寧、安養尉顏師古及世民婦兄長孫無忌謁見淵於長春宮。師古名籀,以字行;志寧,宣敏之兄子;師古,之推之孫也;皆以文學知名,無忌仍有才略。淵皆禮而用之,以志寧為記室,師古為朝散大夫,無忌為渭北行軍典籤。
屈突通聞淵西入,署鷹揚郎將湯陰堯君素領河東通守,使守蒲坂,自引兵數萬趣長安,為劉文靜所遏。將軍劉綱戍潼關,屯都尉南城,通欲往依之,王長諧先引兵襲斬綱,據城以拒通,通退保北城。淵遣其將呂紹宗等攻河東,不能克。
柴紹之自長安赴太原也,謂其妻李氏曰:“尊公舉兵,今偕行則不可,留此則及禍,奈何?”李氏曰:“君弟速行,我一婦人,易以潛匿,當自為計。”紹遂行。李氏歸鄠縣別墅,散家貲,聚徒眾。淵從弟神通在長安,亡入鄠縣山中,與長安大俠史萬寶等起兵以應淵。西域商胡何潘仁入司竹園為盜,有眾數萬,劫前尚書右丞李綱為長史,李氏使其奴馬三寶說潘仁與之就神通,合勢攻鄠縣,下之。神通眾逾一萬,自稱關中道行軍總管,以前樂城長令狐德棻為記室。德棻,熙之子也。李氏又使馬三寶說群盜李仲文、向善志、丘師利等,皆帥眾從之。仲文,密之從父;師利,和之子也。西京留守屢遣兵討潘仁等,皆為所敗。李氏徇盩厔、武功、始平,皆下之,眾至七萬。左親衛段綸,文振之子也,娶淵女,亦聚徒於藍田,得萬餘人。及淵濟河,神通、李氏、綸各遣使迎淵。淵以神通為光祿大夫,子道彥為朝請大夫,綸為金紫光祿大夫,使柴紹將數百騎並南山迎李氏。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及關中群盜,皆請降於淵,淵一一以書慰勞授官,使各居其所,受敦煌公世民節度。
刑部尚書領京兆內史衛文昇年老,聞淵兵向長安,憂懼成疾,不復預事,獨左翊衛將軍陰世師、京兆郡丞骨儀奉代王侑乘城拒守。己巳,淵如蒲津。庚午,自臨晉濟渭,至永豐勞軍,開倉賑饑民。辛未,還長春宮。壬申,進屯馮翊。世民所至,吏民及群盜歸之如流,世民收其豪俊以備僚屬,營於涇陽,勝兵九萬。李氏將精兵萬餘會世民於渭北,與柴紹各置幕府,號“娘子軍”。
先是,平涼奴賊數萬圍扶風太守竇璡,數月不下,賊中食盡。丘師利遣其弟行恭帥五百人負米麥持牛酒詣奴賊營,奴帥長揖,行恭手斬之,謂其眾曰:“汝輩皆良人,何故事奴為主,使天下謂之奴賊!”眾皆俯伏曰:“願改事公。”行恭即帥其眾與師利共謁世民於渭北,世民以為光祿大夫。璡,琮之從子也。隰城尉房玄齡謁世民于軍門,世民一見如舊識,署記室參軍,引為謀主。玄齡亦自以為遇知己,罄竭心力,知無不為。
淵命劉弘基、殷開山分兵西略扶風,有眾六萬,南渡渭水,屯長安故城。城中出戰,弘基逆擊,破之。世民引兵趣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皆帥眾從之,頓於阿城,勝兵十三萬,軍令嚴整,秋毫不犯。乙亥,世民自盩厔遣使白淵,請期日赴長安。淵曰:“屈突東行不能復西,不足虞矣!”乃命建成選倉上精兵自新豐趣長樂宮,世民帥新附諸軍北屯長安故城,至並聽教。延安、上郡、雕陰皆請降於淵。丙子,淵引軍西行,所過離宮園苑皆罷之,出宮女還其親屬。冬,十月,辛巳,淵至長安,營於春明門之西北,諸軍皆集,合二十餘萬。淵命各依壁壘,毋得入村落侵暴。屢遣使至城下諭衛文昇等以欲尊隋之意,不報。辛卯,命諸軍進圍城。甲午,淵遷館於安興坊。
【語譯】
九月十二日庚申,李淵統帥各路人馬西渡黃河。九月十六日甲子,到達朝邑,住在長春宮,關中的士人、百姓前來歸附的人像趕集一樣多。九月十八日丙寅,李淵派遣世子李建成、司馬劉文靜率領王長諧等各路兵馬幾萬人屯駐永豐倉,據守潼關以防備東邊的軍隊,慰撫使竇軌等人受李建成的指揮。敦煌公李世民率領劉弘基等各路軍隊幾萬人進攻渭北,慰撫使殷開山等人受李世民的指揮。竇軌,是竇琮的哥哥。
冠氏縣長於志寧、安養縣尉顏師古,以及李世民的妻兄長孫無忌到長春宮謁見李淵。顏師古名籀,以字號行世;于志寧,是於宣敏哥哥的兒子;顏師古,是顏之推的孫子,他們都以文學聞名。長孫無忌也有才幹謀略。李淵都禮敬他們,隨才任用。于志寧為記室,顏師古為朝散大夫,長孫無忌為渭北行軍典籤。
屈突通聽說李淵西進關中,就署用鷹揚郎將湯陰人堯君素為河東代理通守,讓他守衛蒲坂,自己領兵數萬直驅長安,被劉文靜攔阻。隋朝將軍劉綱戍守潼關,屯駐在都尉南城,屈突通想去依附他。王長諧先領兵襲擊劉綱,並殺了劉綱,佔據城池抵抗屈突通。屈突通退守北城。李淵派出部將呂紹餘等攻打河東,沒能攻克。
柴紹從長安趕往太原的時候,他對妻子李氏說:“你父親起兵,如今一起出走不可以,你留在這裡就要遭受災禍,怎麼辦呢?”李氏說:“你只管快速逃走,我是一個婦人,容易躲藏,我自己想辦法。”柴紹於是走了。李氏回到戶鄠縣的別墅,變賣家產,聚集部眾。李淵的堂弟李神通家住長安,也逃入鄠縣山中,他與長安大俠史萬寶等人起兵響應李淵。西域的胡商何潘仁流竄到司竹園為盜賊,有部眾幾萬人,劫持前尚書右丞李綱為長史,李氏派家奴馬三寶去勸說何潘仁,和她一起去投奔李神通,合兵一起進攻鄠縣,結果攻下了鄠縣。李神通部眾超過一萬人。李神通自稱關中道行軍總管,任命前樂城長令狐德棻為記室。令狐德棻,是令狐熙的兒子。李氏又派馬三寶去勸說群盜李仲文、向善志、兵師利等人,他們都率眾歸附。李仲文,是李密的堂叔;丘師利,是丘和的兒子。西京留守屢次派兵討伐何潘仁等,都被何潘仁等打敗。李氏率軍進攻盩厔、武功、始平,全部攻克,部眾多達七萬人。左親衛段綸,是段文振的兒子,娶李淵的女兒為妻,也在藍田聚眾起兵,得到一萬餘人。等到李淵渡過黃河,李神通、李氏、段綸,各自派遣使者迎接李淵。李淵任命李神通為光祿大夫,李神通的兒子李道彥為朝請大夫,段綸為金紫光祿大夫,派柴紹率領幾百騎兵順著南山去迎接李氏。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以及關中的群盜都請求歸降李淵。李淵一一去信慰勞,授予官職,讓他們各自留在自己的屬地,接受敦煌公李世民的指揮。
刑部尚書兼領京兆內史衛文升年紀已老,他聽說李淵軍隊進逼長安,憂懼成疾,不能與預政事,只有左翊衛將軍陰世師、京兆郡丞骨儀奉代王楊侑的命令登上城牆抵抗防守。九月二十一日己巳,李淵到達蒲津。九月二十二日庚午,李淵從臨晉渡過渭河,到永豐倉慰勞守軍,開倉救濟饑民。九月二十三日辛未,李淵回到長春宮。九月二十四日壬申,李淵進軍屯駐馮翊。李世民所到之處,官吏平民以及群盜,歸附的人像流水一樣,李世民從中挑選出豪傑之士用來補充僚屬,在涇陽紮營,能打仗的有九萬人。李氏率領精兵一萬多人在渭北與李世民會師。李氏與柴紹各自設置幕府,李氏的部眾號稱“娘子軍”。
起先,平涼郡由一支奴僕組成的賊軍包圍了扶風太守竇璡,幾個月沒有攻下來,賊軍的糧食快要吃完。丘師利派他的弟弟丘行恭率領五百人揹著米麥拿著牛酒到奴賊的軍營,奴帥向丘行恭敬禮作長揖,丘行恭趁機親手殺了奴帥,對奴賊大眾說:“你們都是良民,為什麼要奉奴為主,讓天下的人稱你們叫奴賊呢!”大家都跪拜在地上說:“願意改過而侍奉您!”丘行恭就率領這些人與丘師利一起到渭北謁見李世民。李世民任命丘行恭為光祿大夫。竇璡,是竇琮的侄子。隰城縣尉房玄齡到軍門謁見李世民,李世民一見如故,就像是老朋友。李世民署用房玄齡為記室參軍,留在身邊作謀主。房玄齡也自認為遇見了知己,竭盡心力,凡是知道了就努力去做。
李淵命令劉弘基、殷開山分兵西進攻略扶風,共有部眾六萬人,向南渡過渭水,屯駐在長安故城。長安城中的隋軍出戰,劉弘基迎擊,打敗了隋軍。李世民率兵直指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都率眾跟隨,屯駐在阿城,共有能作戰士兵十三萬,軍紀嚴整,秋毫無犯。九月二十七日己亥,李世民從盩厔派使者向李淵報告,請求約定日期進兵長安,李淵說:“屈突通向東行軍,無法再回頭向西,已不必憂慮了!”於是命李建成挑選在永豐倉的精兵,從新豐指向長樂宮;李世民率領新歸附的各軍北上進駐長安故城,到達規定的地點,聽候調遣。延安、上郡、雕陰等郡都請求投降李淵。九月二十八日丙子,李淵率軍西進,所經過的隋煬帝宮苑都予以罷廢,放出宮女交還她們的親屬。冬季,十月初四日辛巳,李淵到達長安,在春明門西北紮營,各路軍隊全部匯合,共二十餘萬人。李淵命令部隊各自堅守營壘,不準進村侵擾百姓。李淵多次派使者到城下對衛文升等人說明自己尊奉隋室的意思,沒有迴音。十月十四日辛卯,李淵命令諸軍圍城。十月十七日甲午,李淵把中軍指揮部遷到安興坊。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李淵成功地阻隔屈突通,用重兵圍長安。)
巴陵校尉鄱陽董景珍、雷世猛、旅帥鄭文秀、許玄徹、萬瓚、徐德基、郭華、沔陽張繡等謀據郡叛隋,推景珍為主。景珍曰:“吾素寒賤,不為眾所服。羅川令蕭銑,梁室之後,寬仁大度,請奉之以從眾望。”乃遣使報銑。銑喜從之,聲言討賊,召募得數千人。銑,巖之孫也。
會潁川賊帥沈柳生寇羅川,銑與戰不利,因謂其眾曰:“今天下皆叛,隋政不行,巴陵豪傑起兵,欲奉吾為主。若從其請以號令江南,可以中興梁祚,以此召柳生,亦當從我矣。”眾皆悅,聽命,乃自稱梁公,改隋服色旗幟皆如梁舊。柳生即帥眾歸之,以柳生為車騎大將軍。起兵五日,遠近歸附者至數萬人,遂帥眾向巴陵。景珍遣徐德基帥郡中豪傑數百人出迎,未及見銑,柳生與其黨謀曰:“我先奉梁公,勳居第一。今巴陵諸將,皆位高兵多,我若入城,返出其下。不如殺德基,質其首領,獨挾梁公進取郡城,則無出我右者矣。”遂殺德基。入白銑,銑大驚曰:“今欲撥亂反正,忽自相殺,吾不能為若主矣。”因步出軍門。柳生大懼,伏地請罪,銑責而赦之,陳兵入城,景珍言於銑曰:“徐德基建義功臣,而柳生無故擅殺之,此而不誅,何以為政!且柳生為盜日久,今雖從義,兇悖不移,共處一城,勢必為變。失今不取,後悔無及!”銑又從之。景珍收柳生,斬之,其徒皆潰去。丙申,銑築壇燔燎,自稱梁王。改元鳴鳳。
壬寅,王世充夜渡洛水,營於黑石,明日,分兵守營,自將精兵陳於洛北。李密聞之,引兵渡洛逆戰,密兵大敗,柴孝和溺死。密帥麾下精騎渡洛南,餘眾東走月城,世充追圍之。密自洛南策馬直趣黑石,營中懼,連舉六烽,世充釋月城之圍,狼狽自救。密還與戰,大破之,斬首三千餘級。
【語譯】
巴陵校尉鄱陽人董景珍、雷世猛、旅帥鄭文秀、許玄徹、萬瓚、徐德基、郭華、沔陽人張繡等人圖謀佔據巴陵郡,背叛隋朝。大家推舉董景珍為盟主。董景珍說:“我出身貧賤,不被眾人所信服。羅川縣令蕭銑是梁王室的後代,他寬懷大度,請尊奉他為盟主以順從眾望吧。”於是派使者報告蕭銑。蕭銑高興地接受了,他聲稱起兵討賊,招募到了幾千人。蕭銑是蕭巖的孫子。
恰逢潁川賊兵首領沈柳生侵犯羅川,蕭銑出戰失利,便對自己的部眾說:“現在天下都造反了,隋朝政令已無法推行,巴陵的豪傑聚眾起兵,要推舉我為盟主。如果接受他們的請求,就可以號令江南,中興梁氏社稷,以此召納沈柳生,他也會跟隨我們。”部眾都很高興,願意聽從命令。於是蕭銑自稱梁公,把隋朝的服色旗幟換成梁朝舊制。沈柳生果然率眾歸附了蕭銑,蕭銑任命沈柳生為車騎大將軍。起兵五天,遠近前來歸附的多達幾萬人,於是蕭銑率眾向巴陵進軍。董景珍派徐德基率領巴陵郡的豪傑幾百人出城迎接。董景珍等人還沒見到蕭銑時,沈柳生就與他的同黨商議說:“我是首先尊奉梁公的人,功勳應列第一。現在巴陵眾將,都位高兵多,如果我進城,反而要位列他們之下。不如殺了徐德基,扣留他們的首領,獨自挾持梁公進兵奪取巴陵郡城,那就沒有人在我之上了。”於是殺了徐德基,進入軍帳報告蕭銑。蕭銑大驚地說:“如今興起義兵撥亂反正,突然自相殘殺,我不能做你們的盟主。”於是起身走出軍門。沈柳生非常害怕,跪伏在地上請罪,蕭銑責備了一番,就赦免了他,隨後整隊入城。董景珍對蕭銑說:“徐德基是起義的功臣,而沈柳生無故獨斷專行殺害了他,這樣的人還不誅殺他,怎能當政!況且沈柳生長時間為盜,如今雖然起義,兇殘悖逆的本性很難改變,共在一個城中,勢必發生變亂。失掉今天抓他的機會,就會後悔莫及。”蕭銑又聽從了。董景珍抓捕了沈柳生,把他殺了,沈柳生的部眾潰散離去。十月十九日丙申,蕭銑築壇焚燒柴火,祭祀上天,自稱梁王,改元鳴鳳。
十月二十五日壬寅,王世充乘夜渡過洛水,在黑石紮營。第二天,王世充分兵守營,自己率領精兵在洛水北岸列陣。李密得知消息,領兵渡過洛水迎戰,李密兵被打得大敗,柴孝和落水被淹死。李密率領精銳騎兵渡過洛水到南岸,其餘部眾逃走進入東邊的月城,王世充追擊包圍了月城。李密從洛水南岸策馬直撲王世充的宿營地黑石。黑石軍營恐懼,接連舉了六次烽火,王世充解了對月城的包圍,狼狽回軍自救。李密掉頭迎擊,大敗王世充,斬首三千多級。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後梁宗室蕭銑起兵於巴陵,自稱梁王,以及隋將王世充救援東都,與李密交戰情況。)
甲辰,李淵命諸軍攻城,約:“毋得犯七廟及代王、宗室,違者夷三族!”孫華中流矢卒。十一月,丙辰,軍頭雷永吉先登,遂克長安。代王在東宮,左右奔散,唯侍讀姚思廉侍側。軍士將登殿,思廉厲聲訶之曰:“唐公舉義兵、匡帝室,卿等毋得無禮!”眾皆愕然,布立庭下。淵迎王於東宮,遷居大興殿後,聽思廉扶王至順陽閣下,泣拜而去。思廉,察之子也。淵還,舍於長樂宮,與民約法十二條,悉除隋苛禁。
淵之起兵也,留守官發其墳墓,毀其五廟。至是,衛文昇已卒。戊午,執陰世師、骨儀等,數以貪婪苛酷,且拒義師,俱斬之,死者十餘人,餘無所問。
馬邑郡丞三原李靖,素與淵有隙,淵入城,將斬之。靖大呼曰:“公興義兵,欲平暴亂,乃以私怨殺壯士乎!”世民為之固請,乃舍之。世民因召置幕府。靖少負志氣,有文武才略,其舅韓擒虎每撫之曰:“可與言將帥之略者,獨此子耳!”
【語譯】
十月二十七日甲辰,李淵命令包圍長安的各軍發起攻城戰鬥,嚴申軍紀說:“不得侵犯隋皇室七廟,以及代王、宗室,違犯軍令的人夷滅三族!”孫華被流矢射死了。十一月初九日丙辰,軍頭雷永吉首先登上城牆,於是攻克了長安。代王在東宮,左右的人都逃散了,只有侍讀姚思廉陪伴在身旁。軍士想要登上殿堂,姚思廉嚴厲地呵斥說:“唐公興起義兵,為的是匡正帝室,你們不得無禮!”眾軍士都非常驚訝,站列在殿庭下。李淵到東宮迎接代王,遷居到大興殿後宮,聽任姚思廉扶著代王楊侑到順陽閣下,李淵流淚叩拜後離去。姚思廉,是姚察的兒子。李淵返回,住在長樂宮,與人民約法十二條,完全廢除了隋朝的苛刻法令。
李淵起兵時,長安的留守官挖了李淵的祖墳,毀掉了李氏的五廟。到這時,衛文升已死。十一月十七日戊午,李淵抓獲了陰世師、骨儀等人,列舉他們貪婪苛酷的罪行,況且抗拒義師,全都斬首,共殺了十幾個人,其他的人一律不追究。
馬邑郡丞三原人李靖,早就與李淵有仇怨,李淵入城,要殺掉李靖。李靖大喊:“您興起義兵,想平息暴亂,怎麼以私怨而殺壯士呢!”李世民再三替李靖求情,李淵才放了他。李世民便把李靖安置在自己的幕府。李靖從小就很有志氣,能文能武,他的舅舅韓擒虎常常摸著他的腦袋說:“可以和我談論將帥謀略的人,只有這個孩子啊!”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李淵破長安,護代王,釋李靖。)
王世充自洛北之敗,堅壁不出。越王侗遣使勞之,世充慚懼,請戰於密。丙辰,世充與密夾石子河而陳,密佈陳南北十餘里。翟讓先與世充戰,不利而退;世充逐之,王伯當、裴仁基從旁橫斷其後,密勒中軍擊之,世充大敗,西走。
翟讓司馬王儒信勸讓自為大冢宰,總領眾務,以奪密權,讓不從。讓兄柱國滎陽公弘,粗愚人也,謂讓曰:“天子汝當自為,奈何與人!汝不為者,我當為之!”讓但大笑,不以為意,密聞而惡之。總管崔世樞自鄢陵初附於密,讓囚之私府,責其貨,世樞營求未辦,遽欲加刑。讓召元帥府記室邢義期博,逡巡未就,杖之八十。讓謂左長史房彥藻曰:“君前破汝南,大得寶貨,獨與魏公,全不與我!魏公我之所立,事未可知!”彥藻懼,以狀告密,因與左司馬鄭頲共說密曰:“讓貪愎不仁,有無君之心,宜早圖之。”密曰:“今安危未定,遽相誅殺,何以示遠!”頲曰:“毒蛇螫手,壯士解腕,所全者大故也。彼先得志,悔無所及。”密乃從之,置酒召讓。戊午,讓與兄弘及兄子司徒府長史摩侯同詣密,密與讓、弘、裴仁基、郝孝德共坐,單雄信等皆立侍,房彥藻、鄭頲往來檢校。密曰:“今日與達官飲,不須多人,左右止留給使而已。”密左右皆引去,讓左右猶在。彥藻白密曰:“今方為樂,天時甚寒,司徒左右,請給酒食。”密曰:“聽司徒進止。”讓曰:“甚佳。”乃引讓左右盡出,獨密下壯士蔡建德持刀立侍。食未進,密出良弓,與讓習射。讓方引滿,建德自後斫之,踣於床前,聲若牛吼,並弘、摩侯、儒信皆殺之。徐世勣走出,門者斫之傷頸,王伯當遙訶止之。單雄信叩頭請命,密釋之。左右驚擾,莫知所為,密大言曰:“與君等同起義兵,本除暴亂。司徒專行暴虐,陵辱群僚,無覆上下,今所誅止其一家,諸君無預也。”命扶徐世勣置幕下,親為傅瘡。讓麾下欲散,密使單雄信前往宣慰,密尋獨騎入其營,歷加撫諭,令世勣、雄信、伯當分領其眾,中外遂定。讓殘忍,摩侯猜忌,儒信貪縱。故死之日,所部無哀之者,然密之將佐始有自疑之心矣。始,王世充知讓與密必不久睦,冀其相圖,得從而乘之。及聞讓死,大失望,嘆曰:“李密天資明決,為龍為蛇,固不可測也!”
【語譯】
王世充在洛水北岸戰敗後,就堅守營壘不出戰。越王楊侗派使者慰勞他,王世充既慚愧又憂懼,就向李密挑戰。十一月初九日丙辰,王世充與李密在石子河兩岸對陣,李密佈下南北長十多里的陣營。翟讓先與王世充交戰,不利後退,王世充追擊,王伯當、裴仁基從側面橫衝切斷王世充的後軍,李密組織中軍攻擊,王世充大敗,向西逃走。
翟讓的司馬王儒信勸說翟讓自任大冢宰,總管政務,剝奪李密的權力,翟讓沒有聽從。翟讓的哥哥柱國滎陽公翟弘,是個粗魯的笨人,他對翟讓說:“天子你應該自己來當,為何要讓給別人!你不當天子,我就來當!”翟讓只是哈哈大笑,並不在意,但李密聽說後非常厭惡這件事。總管崔世樞最初在鄢陵起事時就歸附李密,翟讓把他囚禁在自己私宅,向他索取錢財,崔世樞想方設法也沒有湊足,翟讓就要給翟世樞加刑。翟讓召元帥府記室邢義期來一起賭博,邢義期遲疑徘徊沒有來,翟讓就把邢義期杖責八十棍。翟讓對左長史房彥藻說:“你從前攻破汝南時,得到了大量金銀財寶,只送給了魏公,一點也不給我!魏公是我擁立的,事情的結果還不知道呢!”房彥藻害怕,把情況報告了李密,便與左司馬鄭頲一起勸李密說:“翟讓貪婪而剛愎自用,不仁不義,心目中沒有君王,您應該早想辦法處置他。”李密說:“現在我們的安危還未確定,突然互相殘殺,怎能昭示遠人歸附!”鄭頲說:“毒蛇咬手,壯士砍斷手腕,是為了保全性命。如果他們先下手,您後悔就來不及了。”李密於是聽從了,便擺設酒席,宴請翟讓。十一月十一日戊午,翟讓和他哥哥翟弘及侄子司徒府長史翟摩侯一起到李密那裡赴宴。李密和翟讓、翟弘、裴仁基、郝孝德坐在一起,單雄信等人站著侍衛。房彥藻、鄭頲來往張羅。李密說:“今天和各位高官飲酒,不需要很多人,左右只留幾個供差遣的就可以了。”李密身邊的人全都退出,翟讓身邊的人還在。房彥藻對李密說:“今天正好飲宴作樂,天氣很冷,司徒左右的侍衛,請賞給酒食。”李密說:“聽司徒的安排。”翟讓說:“很好。”於是房彥藻就把翟讓左右侍衛全部帶走了。只有李密手下壯士蔡建德仍提刀站立。酒菜還沒端上來,李密拿出一把良弓,交給翟讓試射。翟讓雙手正拉滿了弓,蔡建德從背後砍殺翟讓,翟讓倒在了坐床前面,聲叫如牛吼。蔡建德把翟弘、翟摩侯、王儒信全都殺了。徐世勣逃出,被看門人砍傷了脖子,王伯當在遠處呵斥制止。單雄信叩頭請求饒命,李密放了他。左右的人驚慌擾亂,不知道怎麼辦,李密高聲說:“我和各位一同興起義兵,原本是清除暴亂。翟司徒專行暴虐,凌辱僚屬,眼裡沒有上下,今天只誅殺翟讓一家,與各位沒有關係。”李密命人把徐世勣扶到幕帳下邊,親自替他敷藥。翟讓的部屬打算逃散,李密讓單雄信前去宣慰安撫。不一會,李密單人獨騎進到翟讓軍營,一一加以安撫勸說,命令徐世勣、單雄信、王伯當分別率領翟讓的部眾,於是內外安定下來。翟讓性格殘忍,翟摩侯猜疑嫉妒,王儒信貪婪放縱,因此死的那一天,所屬部眾,沒有一個人哀傷。但是,李密的部將從此有了懼疑之心。最初,王世充知道翟讓與李密一定不會長久和睦,希望他們互相殘殺,自己可以從中渾水摸魚,等到他聽說翟讓死,大失所望,嘆息說:“李密天資聰明果斷,到底成龍還是為蛇,根本難以預測。”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瓦崗軍內訌,李密火併翟讓,削弱凝聚力和戰鬥力。)
壬戌,李淵備法駕迎代王即皇帝位於天興殿,時年十三,大赦改元,遙尊煬帝為太上皇。甲子,淵自長樂宮入長安。以淵為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尚書令、大丞相,進封唐王。以武德殿為丞相府,改教稱令,日於虔化門視事。乙丑,榆林、靈武、平涼、安定諸郡皆遣使請命。丙寅,詔軍國機務,事無大小,文武設官,位無貴賤,憲章賞罰,鹹歸相府,唯郊祀天地,四時禘祫奏聞。置丞相府官屬,以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何潘仁使李綱入見,淵留之,以為丞相府司錄,專掌選事。又以前考功郎中竇威為司錄參軍,使定禮儀。威,熾之子也。淵傾府庫以賜勳人,國用不足,右光祿大夫劉世龍獻策,以為:“今義師數萬,並在京師,樵蘇貴而布帛賤,請伐六街及苑中樹為樵,以易布帛,可得數十萬匹。”淵從之。己巳,以李建成為唐世子,李世民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為齊公。
【語譯】
十一月十五日壬戌,李淵準備法駕禮儀迎接代王楊侑在天興殿即皇帝位,當時代王十三歲。大赦天下,改元年號,遙尊隋煬帝為太上皇。十一月十七日甲子,李淵從長樂宮進入長安。恭帝任命李淵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尚書令、大丞相,進位封唐王。以武德殿為丞相府,把從前的教改稱為令,每天在虔化門處理政事。十一月十八日乙丑,榆林、靈武、平涼、安定等郡都派遣使者來請求聽命。十一月十九日丙寅,恭帝下詔,令軍政事務無論大小,文武官員的任用,無論職位高低,以及法令制定,功罪賞罰,全部歸丞相府處理,只有在郊外祭祀天地以及四季祭祀祖先才奏報恭帝。李淵設置丞相官屬,任命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何潘仁派李綱入京晉見,李淵留下李綱,任命他為丞相府司錄,專門負責選用官員事宜。又任命前考功郎中竇威為司錄參軍,讓他制訂禮儀。竇威是竇熾的兒子。李淵把府庫中所有的財物都拿出來賞賜給有功的人,導致國家財用不夠,右光祿大夫劉世龍獻策,認為:“現在義軍有幾萬人,都在京師,柴草昂貴而布帛便宜,請砍伐長安城中六街以及苑中的樹木為柴,用來換取布帛,可以得到幾十萬匹。”李淵採納了這個建議。十一月二十二日己巳,李淵冊封李建成為唐世子,任命李世民為京兆尹,封秦公,封李元吉為齊公。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李淵擁立隋恭帝,掩人耳目,大權獨攬於丞相府。)
河南諸郡盡附李密,唯滎陽太守郇王慶,梁郡太守楊汪尚為隋守。密以書招慶,為陳利害,且曰:“王之家世,本住山東,本姓郭氏,乃非楊族。芝焚蕙嘆,事不同此。”初,慶祖父元孫早孤,隨母郭氏養於舅族。及武元帝從周文起兵關中,元孫在鄴,恐為高氏所誅,冒姓郭氏,故密雲然。慶得書惶恐,即以郡降密,複姓郭氏。
十二月,癸未,追諡唐王淵大父襄公為景王,考仁公為元王,夫人竇氏為穆妃。
薛舉遣其子仁果寇扶風,唐弼據汧源拒之。舉遣使招弼,弼乃殺李弘芝,請降於舉,仁果乘其無備,襲破之,悉並其眾。
弼以數百騎走詣扶風請降,扶風太守竇璡殺之。舉勢益張,眾號三十萬,謀取長安。聞丞相淵已定長安,遂圍扶風。淵使李世民將兵擊之。又使姜謩、竇軌俱出散關,安撫隴右,左光祿大夫李孝恭招慰山南,府戶曹張道源招慰山東。孝恭,淵之從父兄子也。
癸巳,世民擊薛仁果於扶風,大破之,追奔至壠坻而還。薛舉大懼,問其群臣曰:“自古天子有降事乎?”黃門侍郎錢唐褚亮曰:“趙佗歸漢,劉禪仕晉,近世蕭琮,至今猶貴。轉禍為福,自古有之。”衛尉卿郝瑗趨進曰:“陛下失問!褚亮之言又何悖也!昔漢高祖屢經奔敗,蜀先主亟亡妻子,卒成大業,陛下奈何以一戰不利,遽為亡國之計乎!”舉亦悔之曰:“聊以此試君等耳。”乃厚賞瑗,引為謀主。
乙未,平涼留守張隆。丁酉,河池太守蕭瑀及扶風漢陽郡相繼來降。以竇璡為工部尚書、燕國公,蕭瑀為禮部尚書、宋國公。
姜謩、竇軌進至長道,為薛舉所敗,引還。淵使通議大夫醴泉劉世讓安集唐弼餘黨,與舉相遇,戰敗,為舉所虜。
李孝恭擊破朱粲,諸將請盡殺其俘,孝恭曰:“不可,自是以往,誰復肯降矣!”於是自金川出巴、蜀,檄書所至,降附者三十餘州。
屈突通與劉文靜相持月餘,通復使桑顯和夜襲其營,文靜與左光祿大夫段志玄悉力苦戰,顯和敗走,盡俘其眾,通勢益蹙。或說通降,通泣曰:“吾歷事兩主,恩顧甚厚。食人之祿而違其難,吾不為也!”每自摩其頸曰:“要當為國家受一刀!”勞勉將士,未嘗不流涕,人亦以此懷之。丞相淵遣其家僮召之,通立斬之。及聞長安不守,家屬悉為淵所虜,乃留顯和鎮潼關,引兵東出,將趣洛陽。通適去,顯和即以城降文靜。文靜遣竇琮等將輕騎與顯和追之,及於稠桑。通結陳自固,竇琮遣通子壽往諭之,通罵曰:“此賊何來!昔與汝為父子,今與汝為仇讎!”命左右射之。顯和謂其眾曰:“今京城已陷,汝輩皆關中人,去欲何之!”眾皆釋仗而降。通知不免,下馬東南向再拜號哭曰:“臣力屈至此,非敢負國,天地神祇實知之!”軍人執通送長安,淵以為兵部尚書,賜爵蔣公,兼秦公元帥府長史。
淵遣通至河東城下招諭堯君素,君素見通,歔欷不自勝,通亦泣下霑衿,因謂君素曰:“吾軍已敗,義旗所指,莫不響應,事勢如此,卿宜早降。”君素曰:“公為國大臣,主上委公以關中,代王付公以社稷,奈何負國生降,乃更為人作說客邪!公所乘馬,即代王所賜也,公何面目乘之哉!”通曰:“籲,君素,我力屈而來!”君素曰:“方今力猶未屈,何用多言!”通慚而退。
東都米鬥三錢,人餓死者什二三。
庚子,王世充軍士有亡降李密者,密問:“世充軍中何所為?”軍士曰:“比見益募兵,再饗將士,不知其故。”密謂裴仁基曰:“吾幾落奴度中,光祿知之乎?吾久不出兵,世充芻糧將竭,求戰不得,故募兵饗士,欲乘月晦以襲倉城耳,宜速備之。”乃命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當、齊郡公孟讓勒兵分屯倉城之側以待之。其夕三鼓,世充兵果至,伯當先遇之,與戰,不利。世充兵即陵城,總管魯儒拒卻之,伯當更收兵擊之,世充大敗,斬其驍將費青奴,士卒戰溺死者千餘人。世充屢與密戰,不勝。越王侗遣使勞之,世充訴以兵少,數戰疲弊;侗以兵七萬益之。
劉文靜等引兵東略地,取弘農郡,遂定新安以西。
甲辰,李淵遣雲陽令詹俊、武功縣正李仲袞徇巴、蜀,下之。
乙巳,方與賊帥張善安襲陷廬江郡,因渡江,歸林士弘於豫章。士弘疑之,營於南塘上。善安恨之,襲破士弘,焚其郛郭而去,士弘徙居南康。蕭銑遣其將蘇胡兒襲豫章,克之,士弘退保餘干。
【語譯】
河南各郡全都歸附李密,只有滎陽太守郇王楊慶、梁郡太守楊汪還效忠隋朝,堅守不屈。李密寫信招撫郇王楊慶,陳述利害,並說:“您的家世,原住在山東,本來姓郭,不屬於楊氏家族。雖然芝草被焚,蕙草也會嘆息,您既不是楊姓,和這事就不相同。”當初,楊慶的祖父元孫早年喪父,他跟隨母親郭氏在舅舅家長大。等到隋武元帝楊忠跟隨周文帝宇文泰在關中起兵,元孫在鄴城,他害怕北齊高氏殺害元氏,就冒姓郭,所以李密才這樣說。楊慶收到信很惶恐,立即獻出郡城投降李密,並恢復郭姓。
十二月初七日癸未,恭帝,追贈唐王李淵的祖父襄公李虎諡號為景王,父親仁公李昞諡號為元王,李昞的夫人竇氏為穆妃。
薛舉派他的兒子薛仁果侵犯扶風郡,唐弼據守汧源進行抵抗。薛舉派使者招降唐弼,唐弼便殺死自己所立的偽唐王李弘芝,請求歸降薛舉。薛仁果乘唐弼沒有防備,襲擊並攻取了汧源,吞併了唐弼的部眾。唐弼率領幾百名騎兵逃到扶風郡請求投降,撫風太守竇璡殺掉他。薛舉的勢力更加強大,部眾號稱三十萬人,圖謀攻取長安。聽說丞相李淵已平定長安,便包圍了扶風。李淵派李世民率兵攻打薛舉。又派姜謩、竇軌由散關出發,安撫隴右,左光祿大夫李孝恭招撫山南,府戶曹張道源招撫崤山以東各地。李孝恭,是李淵的堂侄。
十二月十七日癸巳,李世民率兵在扶風郡進攻薛仁果,大敗薛仁果軍,並追擊到壠坻才返回。薛舉極為恐懼,問他的臣屬說:“自古以來,有天子投降的事嗎?”黃門侍郎錢唐人褚亮說:“趙佗歸附漢朝,劉禪降晉為臣,近世則有蕭琮,他的子孫到現在還享受榮華富貴。轉禍為福這樣的事,自古以來就有。”衛尉卿郝璦快步上前說:“陛下不該問這種話!褚亮的回答又是多麼荒謬!從前漢高祖經過多次逃亡與失敗,蜀漢先主劉備也多次失去妻子兒女,而他們最終建立了大業,陛下怎麼能因為一次戰役失敗,便馬上做亡國的打算呢!”薛舉也後悔了,說:“我不過試探一下各位的態度罷了。”於是重賞郝璦,提升他為謀主。
十二月十九日乙未,平涼留守張隆。十二月二十一日丁酉,河池太守蕭瑀以及扶風、漢陽郡相繼來投降。李淵任命竇璡為工部尚書,封燕國公;任命蕭瑀為禮部尚書,封宋國公。
姜謩、竇軌進軍到長道縣,被薛舉打敗,率軍退還。李淵派遣通議大夫醴泉人劉世讓安撫收容唐弼的殘餘部眾。劉世讓與薛舉遭遇,戰敗,被薛舉俘虜。
李孝恭擊敗朱粲,眾部將請求將俘虜全部殺掉。李孝恭說:“不可以,如果這樣,從此以後誰還肯投降?”於是從金川到巴蜀,檄文所到之處,投降歸附的有三十多州。
屈突通和劉文靜相持了一個多月,屈突通又派桑顯和乘夜偷襲劉文靜大營。劉文靜和左光祿大夫段志玄竭力苦戰,桑顯和大敗而逃,所領部眾全部被俘獲,屈突通的處境更加艱難。有人勸屈突通投降,屈突通流著淚說:“我事奉過兩代皇上,他們對我的恩寵照顧非常優厚,吃人家的俸祿卻在危難時背叛人家,我不能這樣做!”他常常摸著自己的脖子說:“終究應當為國家挨一刀!”他慰勞勉勵將士,沒有一次不痛哭流涕,大家也因此很受感動。丞相李淵派屈突通的家童去勸降,屈突通當即殺了家童。等到聽說長安已經失守,家屬都被李淵俘獲,便留下桑顯和鎮守潼關,率軍東下,準備奔向洛陽。屈突通剛走,桑顯和就獻出城池投降了劉文靜。劉文靜派竇琮等人率領輕騎兵同桑顯和一起去追趕,在稠桑追上了。屈突通結成陣勢堅守不動,竇琮派屈突通的兒子屈突壽去勸說他,屈突通罵道:“你這個賊子怎麼來了?先前我和你是父子,現在我和你是仇敵!”屈突通命令身邊的人用弓箭射屈突壽。桑顯和對屈突通的部眾說:“如今京城已經陷落,你們都是關中人,你們向東到哪裡去呢!”屈突通的部眾都放下武器投降。屈突通知道自己不能倖免,於是下馬面向東南方向叩頭大說:“臣用盡了力量落到這個地步,我沒有辜負國家,天地神靈都是知道的。”軍士捉住屈突通押送長安,李淵任命他為兵部尚書,賜封爵為蔣公,兼任秦公李世民元帥府的長史。
李淵派屈突通到河東城下招撫曉諭堯君素,堯君素見了屈突通,止不住悲傷嘆息,屈突通也流淚浸溼了衣襟,便對堯君素說:“我軍已經戰敗,義軍旌旗所指之處,沒有不響應的。事勢到了這個地步,您還是及早投降。”堯君素說:“您身為國家大臣,皇上把關中交給你,代王把國家託付給你,您怎麼能辜負國家活著投降,回過頭來替人做說客呢?您所騎的馬,就是代王賜的啊,您還有什麼臉面騎它呢?”屈突通說:“唉,堯君素啊,我是用盡了力量才來的。”堯君素說:“現今我的力量還沒有用盡,不必多說了。”屈突通羞愧地離開。
東都的米一斗值錢三千錢,餓死的人十有二三。
十二月二十四日庚子,王世充的士兵有逃亡去投降李密的,李密問:“王世充在軍中有什麼舉動?”降兵回答說:“近來見他大量招兵,一再犒勞將士,不知是什麼緣故。”李密對裴仁基說:“我差點落入王世充這個奴才的算計,裴光祿大夫你知道是什麼緣故嗎?我長時間沒有出兵,王世充的糧草快要用完,求戰不得,所以招募士兵犒賞將士,想趁月黑昏暗之夜襲擊倉城,我們要儘快防備。”於是命令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當、齊郡公孟讓率領軍隊分別駐紮在倉城的兩旁等待。當天夜裡三更時分,王世充的軍隊果然來了,王伯當首先遭遇敵軍,交戰不利。王世充的軍隊立即登城,總管魯儒率軍把敵人壓了回去,王伯當又集結軍隊攻擊,王世充大敗。驍將費青奴被殺死,士兵戰死的有一千多人。王世充多次與李密交戰,都失敗了,越王楊侗派使者慰問,王世充訴說兵力太少,經過多次作戰,疲憊不堪,楊侗給他增加了七萬兵力。
劉文靜等領兵向東攻城奪地,佔領了弘農郡,於是平定了新安以西的地方。
十二月二十八日甲辰,李淵派雲陽縣令詹俊、武功縣正李仲兗進兵巴蜀,攻佔了這些地方。
十二月二十九日乙巳,方與縣的賊帥張善安襲擊攻下了廬江郡,趁勢渡江,到豫章郡歸附林士弘。林士弘猜疑張善安,安排張善安在南塘上紮營。張善安懷恨林士弘,發動偷襲打敗了林士弘,焚燒了豫章郡的外城離去。林士弘移居南康縣城。蕭銑派部將蘇胡兒襲擊豫章,佔領了豫章城,林士弘退守餘干縣。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河南、隴右、關中、巴蜀各地的戰鬥,主戰場仍是爭奪東都,李密與王世充對決,陷入膠著狀態。)
【點評】
李密格局器識不及李淵。本卷有兩件大事引人深思,都直接與李密關聯。其一,李密火併翟讓,時間、地點、手段都是錯誤的,表現了他的心胸褊狹,不是一個真命天子。當義軍與隋軍爭奪東都進入關鍵時刻,李密發起內訌,且手段卑劣,大傷部屬之心,沉重地打擊了義軍的凝聚力與戰鬥力,李密後來之敗,固宜。其二,對待隋王朝,李密不以大義而以仇怨之心煽動民眾,與自己貴族之身份不相宜,故馮慈明誅其心,曰:“公家歷事先朝,榮祿兼備。不能善守門閥”,而“唯圖反噬”,李密無辭以應。李密軍事並無絕對優勢,而倡言“執子嬰於咸陽,殪商辛於牧野”,不利爭取社會上層。再看李淵起兵,乘虛入關中,取勝可十全,而仍戰戰兢兢,打出匡扶正義之旗,北聯突厥,示好李密,兵圍長安,口口聲聲“以安隋言”,頒示三軍:“犯七廟及代王宗室者,夷三族。”兩相對照,李淵之寬仁豁達,非李密可比。亂世爭雄,真命天子者,政治成熟者之謂也,李淵所作所為,確實是命世之才,凡夫俗子不能望其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