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0卷
唐紀六
唐高祖武德五年至七年
（622—624年）
起玄黓敦牂（壬午，622年），盡閼逢涒灘（甲申，624年）五月，凡二年有奇。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622年，訖公元624年五月，凡兩年又五個月史事，時當唐高祖武德五年至七年。此時期的最大事件是劉黑闥反於河北，再次掀起了滔天大浪，影響所及，全國動盪。當竇建德敗亡，王世充出降，南方杜伏威歸服，蕭銑破滅，全國基本平定。由於唐王室急於懲惡，未能處理好對竇建德、王世充部屬的歸降，逼之過急，劉黑闥於是反於河北，竇建德舊境全線響應，繼之徐圓朗反，杜伏威舊部輔公祏反，嶺南各地皆反，北方突厥侵擾，西北吐谷渾亦推波助瀾，於是全國又處於大戰亂。主戰場在河北，秦王李世民、太子李建成與齊王李元吉相繼征討，唐朝用了兩年多時間，才又重新平定叛亂，教訓是極其深刻的。唐武德七年頒律，制定官吏制度和租庸調法，政治開始步入正軌，治平之世曙光初現。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下
武德五年（壬午，622年）
春，正月，劉黑闥自稱漢東王，改元天造，定都洺州。以範願為左僕射，董康買為兵部尚書，高雅賢為右領軍；徵王琮為中書令，劉斌為中書侍郎；竇建德時文武悉複本位。其設法行政，悉師建德，而攻戰勇決過之。
丙戌，同安賊帥殷恭邃以舒州來降。
丁亥，濟州別駕劉伯通執刺史竇務本，以州附徐圓朗。
庚寅，東鹽州治中王才藝殺刺史田華，以城應劉黑闥。
秦王世民軍至獲嘉，劉黑闥棄相州，退保洺州。丙申，世民復取相州，進軍肥鄉，列營洺水之上以逼之。
蕭銑既敗，散兵多歸林士弘，軍勢復振。
己酉，嶺南俚帥楊世略以循、潮二州來降。
唐使者王義童下泉、睦、建三州。
幽州總管李藝將所部兵數萬會秦王世民討劉黑闥，黑闥聞之，留兵萬人，使範願守洺州，自將兵拒藝。夜，宿沙河，程名振載鼓六十具，於城西二里堤上急擊之，城中地皆震動。範願驚懼，馳告黑闥，黑闥遽還，遣其弟十善與行臺張君立將兵一萬擊藝於鼓城。壬子，戰于徐河，十善、君立大敗，所失亡八千人。
洺水人李去惑據城來降，秦王世民遣彭公王君廓將千五百騎赴之，入城共守。二月，劉黑闥引兵還攻洺水，癸亥，行至列人，秦王世民使秦叔寶邀擊，破之。
豫章賊帥張善安以虔、吉等五州來降，拜洪州總管。
戊辰，金鄉人陽孝誠叛徐圓朗，以城來降。
己巳，秦王世民復取邢州。辛未，井州人馮伯讓以城來降。
丙子，李藝取劉黑闥定、欒、廉、趙四州，獲黑闥尚書劉希道，引兵與秦王世民會洺州。
劉黑闥攻洺水甚急。城四旁皆有水，廣五十餘步，黑闥於城東北築二甬道以攻之。世民三引兵救之，黑闥拒之，不得進。世民恐王君廓不能守。召諸將謀之，李世勣曰：“若甬道達城下，城必不守。”行軍總管郯勇公羅士信請代君廓守之。世民乃登城南高冢，以旗招君廓，君廓帥其徒力戰，潰圍而出。士信帥左右二百人乘之入城，代君廓固守。黑闥晝夜急攻，會大雪，救兵不得往，凡八日，丁丑，城陷。黑闥素聞其勇，欲生之，士信詞色不屈，乃殺之，時年二十。
【語譯】
唐高祖武德五年（壬午，公元622年）
春季，正月，劉黑闥自稱漢東王，把年號改為天造，定都洺州。任命範願為左僕射，董康買為兵部尚書，高雅賢為右領軍，徵召王琮為中書令，劉斌為中書侍郎，竇建德時期的文武官員全部恢復了原來的職位。劉黑闥設立的法律和實行的政治措施全部效法竇建德，但他的作戰勇猛果斷超過了竇建德。
正月初四日丙戌，同安的叛賊首領殷恭邃率舒州降唐。
正月初五日丁亥，唐濟州別駕劉伯通逮捕刺史竇務本，率濟州歸附徐圓朗。
正月初八日庚寅，唐東鹽州治中王才藝殺死刺史田華，率其城響應劉黑闥。
秦王李世民的大軍到達獲嘉，劉黑闥放棄相州，撤退到洺州進行防禦。正月十四日丙申，李世民收復相州，進軍肥鄉，在洺水河邊排列營寨進逼劉黑闥。
蕭銑敗亡之後，他的散兵大多投奔林士弘，林士弘的軍勢重新振作起來。
正月二十七日己酉，嶺南俚族首領楊世略率循州、潮州降唐。
唐朝使者王義童降服泉州、睦州、建州三地。
唐幽州總管李藝率領他的部隊數萬人與秦王李世民會合前去討伐劉黑闥，劉黑闥聽說了，留下一萬兵力，命範願守衛洺州，自己率軍抵抗李藝。夜晚，劉黑闥在沙河縣宿營，程名振帶六十面大鼓，在城西二里處的河堤上猛烈擂鼓，城中的地面都感到震動。範願驚慌害怕，派人飛馳報告劉黑闥，劉黑闥迅速返回洺州，派他的弟弟劉十善和行臺張君立率領一萬兵馬在鼓城攻打李藝。正月三十日壬子，雙方在徐河交戰，劉十善、張君立大敗，損失傷亡八千人。
洺水縣人李去惑率領他佔據的城池降唐，秦王李世民派彭公王君廓率一千五百名騎兵趕赴洺水，進城與李去惑共同守城。二月，劉黑闥率領軍隊回師攻打洺水，二月十一日癸亥，走到列人縣，秦王李世民命秦叔寶攔擊，打敗了劉黑闥。
豫章叛賊首領張善安率虔州、吉州等五個州降唐，唐朝任命張善安為洪州總管。
二月十六日戊辰，金鄉人陽孝誠反叛徐圓朗，率金鄉縣城降唐。
二月十七日己巳，秦王李世民收復邢州。二月十九日辛未，井州人馮伯讓率井州城降唐。
二月二十四日丙子，李藝奪取劉黑闥佔據的定州、欒州、廉州、趙州四地，抓獲劉黑闥的尚書劉希道，然後帶兵與秦王李世民在洺州會師。
劉黑闥攻打洺水非常猛烈。洺水城四周都有河，河寬五十多步，劉黑闥在城東北修建兩條甬道用來攻城。秦王李世民三次帶軍救援，都受到劉黑闥的阻擊，無法前進。李世民怕王君廓守不住城池，召集眾將領商議救援之事，李世勣說：“如果甬道修到城下，城池必定失守。”行軍總管郯勇公羅士信請求代替王君廓守城。李世民於是登上城南的高墳堆，用旗語與王君廓聯繫，王君廓率領部下奮戰，突圍出城。羅士信率親信二百人乘機進城，代替王君廓堅守城池。劉黑闥晝夜猛攻洺水，恰逢下起大雪，救兵無法前往，經過八天，二月二十五日丁丑，洺水城陷落。劉黑闥一向聽說羅士信勇猛，想留下他的命，羅士信言辭臉色毫不屈服，劉黑闥於是殺了他。當時羅士信年僅二十歲。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李世民與李藝聯兵大舉征討劉黑闥，唐軍屢勝，而劉黑闥仍在洺水得勢，羅士信戰沒。）
戊寅，汴州總管王要漢攻徐圓朗杞州，拔之，獲其將周文舉。
庚辰，延州道行軍總管段德操擊梁師都石堡城，師都自將救之。德操與戰，大破之，師都以十六騎遁去。上益其兵，使乘勝進攻夏州，克其東城，師都以數百人保西城。會突厥救至，詔德操引還。
辛巳，秦王世民拔洺水。三月，世民與李藝營於洺水之南，分兵屯水北。黑闥數挑戰，世民堅壁不應，別遣奇兵絕其糧道。壬辰，黑闥以高雅賢為左僕射，軍中高會。李世勣引兵逼其營，雅賢乘醉，單騎逐之，世勣部將潘毛刺之墜馬，左右繼至，扶歸，未至營而卒。甲午，諸將復往逼其營，潘毛為王小胡所擒。黑闥運糧於冀、貝、滄、瀛諸州，水陸俱進，程名振以千餘人邀之，沈其舟，焚其車。
宋州總管盛彥師帥齊州總管王薄攻須昌，徵軍糧於潭州。刺史李義滿與薄有隙，閉倉不與。及須昌降，彥師收義滿，系齊州獄，詔釋之。使者未至，義滿憂憤，死獄中。薄還，過潭州，戊戌夜，義滿兄子武意執薄，殺之，彥師亦坐死。
上遣使賂突厥頡利可汗，且許結婚。頡利乃遣漢陽公瓌、鄭元璹、長孫順德等還，庚子，復遣使來修好，上亦遣其使者特勒熱寒、阿史那德等還。幷州總管劉世讓屯雁門，頡利與高開道、苑君璋合眾攻之。月餘，乃退。
甲辰，以隋交趾太守丘和為交州總管，和遣司馬高士廉奉表請入朝，詔許之，遣其子師利迎之。
秦王世民與劉黑闥相持六十餘日。黑闥潛師襲李世勣營，世民引兵掩其後以救之，為黑闥所圍，尉遲敬德帥壯士犯圍而入，世民與略陽公道宗乘之得出。道宗，帝之從子也。世民度黑闥糧盡，必來決戰，乃使人堰洺水上流，謂守吏曰：“待我與賊戰，乃決之。”丁未，黑闥帥步騎二萬南渡洺水，壓唐營而陳，世民自將精騎擊其騎兵，破之，乘勝蹂其步兵。黑闥帥眾殊死戰，自午至昏，戰數合，黑闥勢不能支。王小胡謂黑闥曰：“智力盡矣，宜早亡去。”遂與黑闥先遁，餘眾不知，猶格戰。守吏決堰，洺水大至，深丈餘，黑闥眾大潰，斬首萬餘級，溺死數千人，黑闥與範願等二百騎奔突厥，山東悉平。
高開道寇易州，殺刺史慕容孝幹。
夏，四月，己未，隋鴻臚卿寧長真以甯越、鬱林之地請降於李靖，交、愛之道始通。以長真為欽州總管。
【語譯】
二月二十六日戊寅，唐汴州總管王要漢攻打徐圓朗佔據的州，攻下州，抓獲徐圓朗的將領周文舉。
二月二十八日庚辰，唐延州道行軍總管段德操攻擊梁師都的石堡城，梁師都親自帶兵救援，段德操與他大戰，大敗梁師都，梁師都只帶著十六名騎兵逃跑。唐高祖增加段德操的兵力，讓他乘勝進軍攻打夏州，段德操攻克夏州東城，梁師都帶幾百人退到夏州西城進行防守。恰好突厥救兵趕到，唐高祖下詔命段德操撤軍返回。
二月二十九日辛巳，秦王李世民攻下洺水。三月，李世民和李藝在洺水以南紮營，分出部分兵力駐紮在洺水以北。劉黑闥多次來挑戰，李世民堅壁不應戰，另派奇兵切斷了劉黑闥的運糧路線。十一日壬辰，劉黑闥任命高雅賢為左僕射，軍中舉行大宴會。李世勣帶兵逼近劉黑闥軍營，高雅賢趁著酒醉，單槍匹馬追逐李世勣，李世勣的部將潘毛把他刺下馬來，高雅賢的隨從陸續趕到，扶著高雅賢回營，未走到營地高雅賢就死了。十三日甲午，唐軍諸將領再次前進，逼近劉黑闥的營地，潘毛被王小胡抓獲。劉黑闥從冀州、貝州、滄州、瀛州各地運糧，水陸並進，程名振用一千多人進行截擊，擊沉了運糧船，燒燬了運糧車。
唐宋州總管盛彥師率領齊州總管王薄攻打須昌，到潭州徵調軍糧，潭州刺史李義滿與王薄有仇隙，關閉糧倉不發軍糧。等到須昌投降，盛彥師逮捕李義滿，關押在齊州監獄，唐高祖下詔命令釋放李義滿。朝中下達詔令的使者還沒到達齊州，李義滿憂愁憤恨，已經死在獄中。王薄回師，經過潭州，三月十七日戊戌夜晚，李義滿哥哥的兒子李武意捉住王薄，殺了他，盛彥師也因連坐而被處死。
唐高祖派遣使節賄賂突厥頡利可汗，並且答應與頡利通婚，頡利於是遣送漢陽公李瓌、鄭元璹、長孫順德等人返回唐朝。三月十九日庚子，頡利又派遣使節前來建立友好關係，唐高祖也送突厥使者特勒熱寒、阿史那德等人返回突厥。唐幷州總管劉世讓駐紮在雁門，頡利與高開道、苑君璋合兵攻打劉世讓，一個多月後才退軍。
三月二十三日甲辰，唐朝任命原隋朝交趾太守丘和為交州總管，丘和派司馬高士廉拿著表章請求入京朝見，唐高祖下詔准許他的請求，並派丘和的兒子丘師利前往迎接。
秦王李世民與劉黑闥相持六十多天。劉黑闥暗中派軍偷襲李世勣的營地，李世民帶兵從劉黑闥背後進行攻擊救援李世勣，結果被劉黑闥包圍，尉遲敬德率領壯士衝入包圍，李世民與略陽公李道宗乘機得以衝出包圍。李道宗是唐高祖的侄子。李世民計算劉黑闥的糧食已經吃光，必定前來決戰，於是命人在洺水上游築壩截斷河水，對看守堤壩的官吏說：“等我和敵人交戰時，就扒開堤壩放水。”三月二十六日丁未，劉黑闥率領兩萬步兵、騎兵向南渡過洺水，逼近唐軍營寨而排列成陣，李世民親自統率精銳騎兵攻打劉黑闥的騎兵，打敗了劉軍，乘勝用戰馬踩踏劉黑闥的步兵。劉黑闥帶領部隊拼死戰鬥，從中午打到黃昏，雙方數次交兵互殺，劉黑闥的兵力無法支持下去。王小胡對劉黑闥說：“我們的智謀和兵力都已耗盡，應該快點逃走。”就和劉黑闥率先逃跑，其餘的將士並不知道情況，仍在格鬥拼殺。唐軍看守堤壩的官吏扒開堤壩，洺河水猛地衝流下來，水深一丈多，劉黑闥的軍隊大敗，斬首一萬多人，淹死幾千人，劉黑闥與範願等二百人騎馬逃奔突厥，山東地區全部平定。
高開道侵犯易州，殺死唐朝易州刺史慕容孝幹。
夏四月初八日己未，隋朝的鴻臚卿寧長真率甯越、鬱林地區向李靖請求投降，通向交州與愛州的道路至此才被打通。唐任命寧長真為欽州總管。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劉黑闥兵敗逃入突厥，河北大體平定，嶺南高士廉歸附。）
以夔州總管趙郡王孝恭為荊州總管。
徐圓朗聞劉黑闥敗，大懼，不知所出。河間人劉復禮說圓朗曰：“有劉世徹者，其才不世出，名高東夏，且有非常之相，真帝王之器。將軍若自立，恐終無成，若迎世徹而奉之，天下指揮可定。”圓朗然之，使復禮迎世徹於浚儀。或說圓朗曰：“將軍為人所惑，欲迎劉世徹而奉之，世徹若得志，將軍豈有全地乎！僕不敢遠引前古，將軍獨不見翟讓之於李密乎？”圓朗復以為然。世徹至，已有眾數千人，頓於城外，以待圓朗出迎，圓朗不出，使人召之，世徹知事變，欲亡走，恐不免，乃入謁。圓朗悉奪其兵，以為司馬，使徇譙、杞二州，東人素聞其名，所向皆下，圓朗遂殺之。
秦王世民自河北引兵將擊圓朗，會上召之，使馳傳入朝，乃以兵屬齊王元吉。庚申，世民至長安，上迎之於長樂。世民具陳取圓朗形勢，上覆遣之詣黎陽，會大軍趨濟陰。
丁卯，廢山東行臺。
壬申，代州總管定襄王李大恩為突厥所殺。先是，大恩奏稱突厥饑饉，馬邑可取，詔殿內少監獨孤晟將兵與大恩共擊苑君璋，期以二月會馬邑，失期不至，大恩不能獨進，頓兵新城。頡利可汗遣數萬騎與劉黑闥共圍大恩，上遣右驍衛大將軍李高遷救之。未至，大恩糧盡，夜遁，突厥邀之，眾潰而死，上惜之。獨孤晟坐減死徙邊。
丙子，行臺民部尚書史萬寶攻徐圓朗陳州，拔之。
戊寅，廣州賊帥鄧文進、隋合浦太守寧宣、日南太守李晙並來降。
五月，庚寅，瓜州土豪王幹斬賀拔行威以降，瓜州平。
突厥寇忻州，李高遷擊破之。
六月，辛亥，劉黑闥引突厥寇山東，詔燕郡王李藝擊之。
癸丑，吐谷渾寇洮、旭、疊三州，岷州總管李長卿擊破之。
乙卯，遣淮安王神通擊徐圓朗。
丁卯，劉黑闥引突厥寇定州。
秋，七月，甲申，為秦王世民營弘義宮，使居之。世民擊徐圓朗，下十餘城，聲震淮、泗，杜伏威懼，請入朝。世民以淮、濟之間略定，使淮安王神通、行軍總管任瓌、李世勣攻圓朗。乙酉，班師。
丁亥，杜伏威入朝，延升御榻，拜太子太保，仍兼行臺尚書令，留長安，位在齊王元吉上，以寵異之。以闞稜為左領軍將軍。
李子通謂樂伯通曰：“伏威既來，江東未定，我往收舊兵，可以立大功。”遂相與亡至藍田關，為吏所獲，俱伏誅。
劉黑闥至定州，其故將曹湛、董康買亡命在鮮虞，復聚兵應之。甲午，以淮陽王道玄為河北道行軍總管以討之。
丙申，遷州人鄧士政執刺史李敬昂以反。
【語譯】
唐朝任命夔州總管趙郡王李孝恭為荊州總管。
徐圓朗聽說劉黑闥失敗，大為恐懼，不知向何處進軍。河間人劉復禮勸徐圓朗說：“有位名叫劉世徹的人，他的才能不是每個時代都會出現的，在東夏有很高的名望，且有非同常人的相貌，真有帝王的氣度。將軍如果自立為王，恐怕最終一事無成，如果迎來劉世徹擁戴為君主，整個天下在指揮之間就能平定了。”徐圓朗同意他的意見，命劉復禮到浚儀縣迎接劉世徹。有人對徐圓朗說：“將軍被人迷惑了，想迎立劉世徹而奉他為君主，劉世徹如果得志了，將軍哪裡還有保全性命的地方呢？我不敢援引前代之事，將軍難道沒有看到翟讓與李密的關係嗎？”徐圓朗又認為這也說得對。劉世徹到來時，已有幾千人馬停在城外，等著徐圓朗出城迎接，徐圓朗不出城，命人召劉世徹進城。劉世徹知道事情有了變化，想逃走，又怕仍然不免被捉，於是進城謁見徐圓朗。徐圓朗奪取了他的全部人馬，任命他為司馬，讓他攻佔譙州、杞州，東方的人久聞劉世徹的大名，所到之處全都歸順，徐圓朗於是殺了劉世徹。
秦王李世民從河北帶兵準備攻打徐圓朗，正好唐高祖要召見他，讓他乘驛站車馬急速返回長安，於是李世民將軍隊交給齊王李元吉統領。四月初九日庚申，李世民到達長安，唐高祖到長樂坂迎接他。李世民詳細說明了攻打徐圓朗的形勢，唐高祖又派他趕赴黎陽，會同大軍進軍濟陰。
四月十六日丁卯，唐朝廢除山東行臺。
四月二十一日壬申，唐朝代州總管定襄王李大恩被突厥殺害。在此之前，李大恩上奏章報告突厥發生饑荒，可以攻取馬邑，唐高祖下詔命殿內少監獨孤晟帶兵與李大恩共同攻打苑君璋，約定二月在馬邑會師，獨孤晟未能按期到達，李大恩不能孤軍挺進，將軍隊停在新城。突厥頡利可汗派幾萬騎兵與劉黑闥一起包圍了李大恩，唐高祖派右驍衛大將軍李高遷救援李大恩。李高遷還未到達，李大恩因軍糧吃光，半夜逃遁，突厥半路阻截，軍隊潰敗而被殺，唐高祖非常痛惜。獨孤晟因此獲罪，判處死刑減免而被流放到邊遠地區。
四月二十五日丙子，唐朝行臺民部尚書史萬寶攻打徐圓朗佔據的陳州，攻克了陳州。
四月二十七日戊寅，廣州叛賊首領鄧文進、隋朝合浦太守寧宣、日南太守李晙都來降唐。
五月初九日庚寅，瓜州土豪王幹殺死賀拔行威然後降唐，瓜州平定。
突厥侵犯忻州，李高遷擊退突厥。
六月初一日辛亥，劉黑闥引來突厥軍隊侵犯山東，唐高祖下詔命燕郡王李藝攻擊來犯者。
六月初三日癸丑，吐谷渾侵犯洮州、旭州、疊州，唐岷州總管李長卿打敗來犯者。
六月初五日乙卯，唐朝派淮安王李神通攻打徐圓朗。
六月十七日丁卯，劉黑闥引來突厥軍隊侵犯定州。
秋七月初五日甲申，唐朝為秦王李世民建造弘義宮，供李世民居住。李世民攻打徐圓朗，攻下十幾座城池，聲勢震動了淮水、泗水地區，杜伏威害怕了，請求入京朝見。李世民看到淮、濟之間已大致平定，讓淮安王李神通、行軍總管任瓌、李世勣攻打徐圓朗。初六日乙酉，李世民班師回朝。
七月初八日丁亥，杜伏威入京朝見，皇帝請他登上御榻，官拜太子太保，仍然兼任行臺尚書令，把他留在長安，官位在齊王李元吉之前，表示特殊的恩寵。唐朝任命闞稜為左領軍將軍。
李子通對樂伯通說：“杜伏威已來長安，江東尚未安定，我們前去收拾舊部，可以建立大功。”於是一起逃跑，到藍田關，被官吏抓獲，都被處死。
劉黑闥到達定州，他的舊部下曹湛、董康買逃亡在鮮虞，又召集兵馬響應劉黑闥。七月十五日甲午，唐朝任命淮陽王李道玄為河北道行軍總管前來討伐劉黑闥。
七月十七日丙申，遷州人鄧士政捉住刺史李敬昂，反叛朝廷。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李世民移兵山東討徐圓朗，劉黑闥引突厥入寇，捲土重來。）
丁酉，隋漢陽太守馮盎承李靖檄，帥所部來降，以其地為高、羅、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以盎為高州總管，封耿國公。先是，或說盎曰：“唐始定中原，未能及遠，公所領二十州地已廣於趙佗，宜自稱南越王。”盎曰：“吾家居此五世矣，為牧伯者不出吾門，富貴極矣，常懼不克負荷，為先人羞，敢效趙佗自王一方乎！”遂來降。於是嶺南悉平。
八月，辛亥，以洺、荊、交、並、幽五州為大總管府。
改葬隋煬帝於揚州雷塘。
【語譯】
七月十八日丁酉，隋朝漢陽太守馮盎接受了李靖的檄文，率領部屬降唐，唐朝在馮盎的轄地設置高州、羅州、春州、白州、崖州、儋州、林州、振州共八個州，任命馮盎為高州總管，封給爵位為耿國公。在此之前，有人勸馮盎說：“唐剛剛平定中原，不能顧及邊遠地區，你所管轄的二十州的地域已超過漢代的趙佗，應當自稱南越王。”馮盎說：“我家定居此地已有五代，擔任州牧等地方長官的都不超出吾家之門，富貴已達到極點，常怕不能勝任重擔，讓先人蒙受恥辱，怎敢效法趙佗自己稱王一方呢？”於是前來投降。從此嶺南地區全部平定。
八月初二日辛亥，唐朝把洺州、荊州、交州、幷州、幽州共五州設立為大總管府。
唐朝把隋煬帝改葬在揚州的雷塘。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嶺南全境歸附。）
甲戌，吐谷渾寇岷州，敗總管李長卿。詔益州行臺右僕射竇軌、渭州刺史且洛生救之。
乙卯，突厥頡利可汗寇邊，遣左武衛將軍段德操、雲州總管李子和將兵拒之。子和本姓郭，以討劉黑闥有功，賜姓。丙辰，頡利十五萬騎入雁門，己未，寇幷州，別遣兵寇原州。庚子，命太子出幽州道，秦王世民出秦州道以御之。李子和趨雲中，掩擊可汗，段德操趨夏州，邀其歸路。
辛酉，上謂群臣曰：“突厥入寇而復求和，和與戰孰利？”太常卿鄭元璹曰：“戰則怨深，不如和利。”中書令封德彝曰：“突厥恃犬羊之眾，有輕中國之意，若不戰而和，示之以弱，明年將復來。臣愚以為不如擊之，既勝而後與和，則恩威兼著矣！”上從之。
己巳，幷州大總管襄邑王神符破突厥於汾東；汾州刺史蕭顗破突厥，斬首五千餘級。
吐谷渾寇洮州，遣武州刺史賀亮御之。
丙子，突厥寇廉州；戊寅，陷大震關。上遣鄭元璹詣頡利。是時，突厥精騎數十萬，自介休至晉州，數百里間，填溢山谷。元璹見頡利，責以負約，與相辨詰，頡利頗慚。元璹因說頡利曰：“唐與突厥，風俗不同，突厥雖得唐地，不能居也。今虜掠所得，皆入國人，於可汗何有？不如旋師，復修和親，可無跋涉之勞，坐受金幣，又皆入可汗府庫，孰與棄昆弟積年之歡，而結子孫無窮之怨乎！”頡利悅，引兵還。元璹自義寧以來，五使突厥，幾死者數焉。
九月，癸巳，交州刺史權士通、弘州總管宇文歆、靈州總管楊師道擊突厥於三觀山，破之。乙未，太子班師。丙申，宇文歆邀突厥於崇崗鎮，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壬寅，定州總管雙士洛擊突厥於恆山之南。丙午，領軍將軍安興貴擊突厥於甘州，皆破之。
劉黑闥陷瀛州，殺刺史馬匡武。鹽州人馬君德以城叛附黑闥。高開道寇蠡州。
【語譯】
八月初五日甲戌，吐谷渾侵犯岷州，打敗了唐朝總管李長卿。唐高祖下詔命益州行臺右僕射竇軌、渭州刺史且洛生救援李長卿。
八月初六日乙卯，突厥頡利可汗侵犯邊境，唐朝派遣左武衛將軍段德操、雲州總管李子和率軍抵抗。李子和本姓郭，由於討伐劉黑闥有功，賜姓李。初七日丙辰，頡利的十五萬騎兵進入雁門，初十日己未，侵犯幷州，另外又派兵侵犯原州。十一日庚申，唐高祖命太子李建成從豳州道出兵，命秦王李世民從泰州道出兵抵禦突厥。李子和急速趕赴雲中，突然襲擊頡利可汗，段德操趕赴夏州，阻截突厥的退路。
八月十二日辛酉，唐高祖對群臣說：“突厥入侵而又來求和，和與戰，哪個更有利？”太常卿鄭元璹說：“交戰會加深仇怨，不如講和有利。”中書令封德彝認為：“突厥仗著如同犬羊一樣多的兵力，有輕視中原王朝的意思，如果不戰就講和，是向他們顯示軟弱，明年還會再來。臣的愚見認為不如攻擊他們，取勝以後再講和，這樣的話，恩威就會兼顧了！”唐高祖聽從了封德彝的意見。
八月二十日己巳，唐幷州大總管襄邑王李神符在汾東打敗突厥，汾州刺史蕭顗打敗突厥，斬首五千多人。
吐谷渾侵犯洮州，唐派武州刺史賀拔亮抵禦來敵。
八月二十七日丙子，突厥侵犯廉州，二十九日戊寅，攻陷大震關。唐高祖派鄭元璹去見頡利可汗。當時，從介休到晉州的數百里之間的山谷，全是突厥人的幾十萬精銳騎兵。鄭元璹見到頡利，責備他背叛盟約，與頡利展開辯論，頡利頗為慚愧。鄭元璹趁機勸頡利說：“唐與突厥，風俗不同，突厥就是得到唐的領土，也不能居住。如今俘虜與搶奪的財物，都給了突厥百姓，可汗您得到了什麼？不如回軍，重新議和通婚，可以免除軍人的跋涉辛勞，坐享金銀財物，並且都進入可汗的倉庫。這與拋棄兄弟之間的多年友好，結成子孫後代的無窮仇怨相比，哪一個更好呢？”頡利高興，帶兵撤回突厥。鄭元璹從義寧年間以來，五次出使突厥，多次差一點被殺。
九月十五日癸巳，唐交州刺史權士通、弘州總管宇文歆、靈州總管楊師道在三觀山攻擊突厥，打敗敵軍。十七日乙未，太子李建成班師回朝。十八日丙申，宇文歆在崇崗鎮攔擊突厥，大敗敵軍，斬首一千多人。二十四日壬寅，唐定州總管雙士洛在恆山南麓攻擊突厥。二十八日丙午，唐領軍將軍安興貴在甘州攻打突厥，打敗了敵軍。
劉黑闥攻陷瀛州，殺死唐瀛州刺史馬匡武。鹽州人馬君德佔據鹽州城反叛，歸附劉黑闥。高開道侵犯蠡州。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突厥頡利可汗大舉入寇，唐軍戰敗突厥，復與之和親。）
冬，十月，己酉，詔齊王元吉討劉黑闥于山東。壬子，以元吉為領軍大將軍、幷州大總管。癸丑，貝州刺史許善護與黑闥弟十善戰於鄃縣，善護全軍皆沒。甲寅，右武候將軍桑顯和擊黑闥於晏城，破之。觀州刺史劉會以城叛附黑闥。
契丹寇北平。
甲子，以秦王世民領左、右十二衛大將軍。
乙丑，行軍總管淮陽壯王道玄與劉黑闥戰於下博，軍敗，為黑闥所殺。時道玄將兵三萬，與副將史萬寶不協，道玄帥輕騎先出犯陳，使萬寶將大軍繼之。萬寶擁兵不進，謂所親曰：“我奉手敕雲，淮陽小兒，軍事皆委老夫。今王輕脫妄進，若與之俱，必同敗沒，不如以王餌賊，王敗，賊必爭進，我堅陳以待之，破之必矣。”由是道玄獨進敗沒。萬寶勒兵將戰，士卒皆無鬥志，軍遂大潰，萬寶逃歸。道玄數從秦王世民征伐，死時年十九，世民深惜之，謂人曰：“道玄常從吾征伐，見吾深入賊陳，心慕效之，以至於此。”為之流涕。世民自起兵以來，前後數十戰，常身先士卒，輕騎深入，雖屢危殆而未嘗為矢刃所傷。
林士弘遣其弟鄱陽王藥師攻循州，刺史楊略與戰，斬之，其將王戎以南昌州降。士弘懼，己巳，請降。尋復走保安成山洞，袁州人相聚應之，洪州總管若干則遣兵擊破之。會士弘死，其眾遂散。
淮陽王道玄之敗也，山東震駭，洺州總管廬江王瑗棄城西走，州縣皆叛附於黑闥，旬日間，黑闥盡復故地。乙亥，進據洺州。十一月，庚辰，滄州刺史程大買為黑闥所迫，棄城走。齊王元吉畏黑闥兵強，不敢進。
【語譯】
冬十月初一日己酉，唐高祖下詔命齊王李元吉在山東討伐劉黑闥。初四日壬子，任命李元吉為領軍大將軍、幷州大總管。初五日癸丑，唐貝州刺史許善護在鄃縣與劉黑闥弟弟劉十善交戰，許善護全軍覆沒。初六日甲寅，唐右武候將軍桑顯和在晏城攻擊劉黑闥，打敗了敵軍。唐觀州刺史劉會率觀州城反叛，歸附劉黑闥。
契丹侵犯北平。
十月十六日甲子，唐朝以秦王李世民統領左、右十二衛大將軍。
十月十七日乙丑，唐行軍總管淮陽壯王李道玄與劉黑闥在下博交戰，唐軍失敗，李道玄被劉黑闥殺死。當時李道玄帶領三萬兵馬，與副將史萬寶不和，李道玄率領輕騎兵率先出戰衝向敵陣，命史萬寶率大軍隨後進入。史萬寶按兵不動，對他的親信說：“我奉皇帝手書敕令說，淮陽王是毛孩子，軍隊行動均委託我這個老夫。現在淮陽王輕率妄進，如果和他一同進攻，必然一起失敗導致覆沒，不如用淮陽王作餌引誘敵人，如果淮陽王失敗，敵人必定爭相前進，我軍堅守陣地應對敵人的攻擊，就一定能夠打敗敵人！”因此李道玄孤軍深入戰敗陣亡。史萬寶帶兵準備戰鬥，士兵都沒有鬥志，唐軍於是大敗，史萬寶逃回。李道玄多次跟隨秦王李世民征伐，死時年僅十九歲，李世民深為痛惜，對人說道：“道玄常隨我征伐，見我深入敵陣，心中羨慕就要仿效，以至於到這個地步。”為李道玄的陣亡而流淚。李世民自從太原起兵以來，前前後後經過幾十仗，經常身先士卒，輕騎深入敵陣，雖然屢次遇到危險，卻不曾被刀箭傷害過。
林士弘派遣他的弟弟鄱陽王林藥師攻打循州，唐循州刺史楊略與林藥師交戰，殺死了林藥師，林藥師的將領王戎率南昌州投降。林士弘害怕了，十月二十一日己巳，請求投降。隨後又逃走，在安成的山洞裡固守，袁州百姓相互聚合響應林士弘，唐洪州總管若干則派兵打敗了他們。正好林士弘死了，他的部下於是散去。
淮陽王李道玄戰敗後，山東地區一片震動驚懼，唐洺州總管廬江王李瑗放棄城池向西逃跑，所屬州縣都反叛歸附了劉黑闥，十天之內，劉黑闥完全收復了原有的地盤。十月二十七日乙亥，進軍佔據洺州。十一月初三日庚辰，唐滄州刺史程大買因劉黑闥的逼近，放棄城池逃跑。齊王李元吉畏懼劉黑闥軍隊強盛，不敢進軍。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劉黑闥盡復故地與徐圓朗合勢，齊王李元吉征討，畏懦不敢進。）
上之起兵晉陽也，皆秦王世民之謀，上謂世民曰：“若事成，則天下皆汝所致，當以汝為太子。”世民拜且辭。及為唐王，將佐亦請以世民為世子，上將立之，世民固辭而止。太子建成，性寬簡，喜酒色遊畋；齊王元吉，多過失；皆無寵於上。世民功名日盛，上常有意以代建成，建成內不自安，乃與元吉協謀，共傾世民，各引樹黨友。
上晚年多內寵，小王且二十人，其母競交結諸長子以自固。建成與元吉曲意事諸妃嬪，諂諛賂遺，無所不至，以求媚於上。或言蒸於張婕妤、尹德妃，宮禁深秘，莫能明也。是時，東宮、諸王公、妃主之家及後宮親戚橫長安中，恣為非法，有司不敢詰。世民居承乾殿，元吉居武德殿後院，與上臺、東宮晝夜通行，無復禁限。太子、二王出入上臺，皆乘馬、攜弓刀雜物，相遇如家人禮。太子令、秦·齊王教與詔敕並行，有司莫知所從，唯據得之先後為定。世民獨不奉事諸妃嬪，諸妃嬪爭譽建成、元吉而短世民。
世民平洛陽，上使貴妃等數人詣洛陽選閱隋宮人及收府庫珍物。貴妃等私從世民求寶貨及為親屬求官，世民曰：“寶貨皆已籍奏，官當授賢才有功者。”皆不許，由是益怨。世民以淮安王神通有功，給田數十頃。張婕妤之父因婕妤求之於上，上手敕賜之，神通以教給在先，不與。婕妤訴於上曰：“敕賜妾父田，秦王奪之以與神通。”上遂發怒，責世民曰：“我手敕不如汝教邪！”他日，謂左僕射裴寂曰：“此兒久典兵在外，為書生所教，非復昔日子也。”尹德妃父阿鼠驕橫，秦王府屬杜如晦過其門，阿鼠家童數人曳如晦墜馬，毆之，折一指，曰：“汝何人，敢過我門而不下馬！”阿鼠恐世民訴於上，先使德妃奏雲：“秦王左右陵暴妾家。”上覆怒責世民曰：“我妃嬪家猶為汝左右所陵，況小民乎！”世民深自辯析，上終不信。
世民每侍宴宮中，對諸妃嬪，思太穆皇后早終，不得見上有天下，或歔欷流涕，上顧之不樂。諸妃嬪因密共譖世民曰：“海內幸無事，陛下春秋高，唯宜相娛樂，而秦王每獨涕泣，正是憎疾妾等，陛下萬歲後，妾母子必不為秦王所容，無孑遺矣！”因相與泣，且曰：“皇太子仁孝，陛下以妾母子屬之，必能保全。”上為之愴然。由是無易太子意，待世民浸疏，而建成、元吉日親矣。
【語譯】
唐高祖在晉陽起兵，都是秦王李世民策劃的謀略。唐高祖對李世民說：“如果事業成功，那麼天下都是你帶來的，應當立你為太子。”李世民拜謝並推辭。等到唐高祖成為唐王時，將領們也請求把李世民立為世子，唐高祖將要冊立他，李世民堅決推辭，高祖才作罷。太子李建成，性情寬鬆簡易，喜歡飲酒、女色、打獵，齊王李元吉，多有過失，不受唐高祖的寵愛。李世民的功勳名望越來越盛，唐高祖常常有意讓他代替李建成為太子，李建成心中不安，於是與李元吉商議謀劃，一起排擠李世民，他們各自交結培植自己的黨羽。
唐高祖晚年在內宮寵幸許多妃嬪，年幼的小王近二十人，他們的母親競相交結各位年長的皇子以鞏固自己的地位。李建成和李元吉都用盡心機討好各位妃嬪，諂媚阿諛賄賂饋贈，無所不用，想通過她們獲得唐高祖的青睞。有人說他們與張婕妤、尹德妃私通，由於宮禁之中的事情幽隱神秘，無人能夠查明。當時，太子的東宮、各王公、妃主的家以及後宮妃嬪的親屬，在長安城中橫行霸道，恣意幹非法之事，主管官衙不敢追查。李世民住在承乾殿，李元吉住在武德殿後院，與皇帝的寢宮、太子東宮之間日夜都可以通行，不再有所限制。太子與秦王、齊王出入皇帝寢宮，都可以乘馬、攜帶刀弓等雜物，彼此相見只按普通人家的禮節。太子下達的令、秦王和齊王下達的教令和唐高祖發佈的詔敕同時並行，有關官衙不知所從，只得按照收到的先後為準。只有李世民不去討好諸位妃嬪，諸位嬪妃就爭相稱讚李建成、李元吉，詆譭李世民。
李世民平定洛陽，唐高祖讓貴妃等幾個人到洛陽挑選隋朝宮女和收取皇家倉庫裡的珍寶。貴妃等人私下向李世民索要珍寶器物併為自己的親屬求官，李世民回答說：“珍寶器物都已經登錄在冊了，官位應當授予有賢德有才能和有功勞的人。”對於她們的要求都沒有答應，因此妃嬪們更加恨他。李世民因為淮安王李神通有戰功，撥給他幾十頃田地。張婕妤的父親通過張婕妤向唐高祖索要這些田地，唐高祖手寫敕令將這些田賜給他，李神通因為秦王的教令是先給他田的，因此不肯給張婕妤的父親。張婕妤向唐高祖告狀說：“皇上敕書賜給我父親的田地，秦王奪去給李神通。”唐高祖因此發怒，責備李世民說：“我的親筆敕書不如你的教令嗎？”有一天，唐高祖對左僕射裴寂說：“這個兒子長期在外掌握軍隊，受書生的教唆，不再是原來的兒子了。”尹德妃的父親尹阿鼠驕狂橫行，秦王府屬官杜如晦經過他的門前，尹阿鼠的幾名家丁把杜如晦拉扯下馬，毆打他，打斷了他一根手指，說：“你是什麼人，膽敢從我門前過還不下馬！”尹阿鼠怕李世民告訴皇上，先讓尹德妃向唐高祖上奏：“秦王的親信欺侮我家人。”唐高祖又發怒，責備李世民說：“我的妃嬪還受你的親信欺凌，何況是小老百姓！”李世民深加辯解說明，唐高祖始終不相信他。
李世民每次在宮中侍奉唐高祖宴飲，面對諸位妃嬪，想到母親太穆皇后去世太早，沒能看到唐高祖擁有天下，有時就嘆氣流淚，唐高祖看到後很不高興。各位妃嬪於是一起暗中詆譭李世民說：“天下幸好平安無事，陛下高壽，只應當一同歡娛，可是秦王常常一個人流淚，正是憎恨仇視我們，陛下萬歲之後，我們母子必定不為秦王容納，沒有一個人會活下來的！”說完就一起流淚，並且說：“皇太子仁慈孝順，陛下把我們母子託付給太子，必能保全性命。”唐高祖為此傷心。從此唐高祖不再有改立太子的意思，對李世民逐漸疏遠，而對李建成、李元吉則日益親近了。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李世民功高震主，太子李建成與齊王李元吉合謀讒毀李世民。政壇潛伏危機。）
太子中允王珪、洗馬魏徵說太子曰：“秦王功蓋天下，中外歸心，殿下但以年長位居東宮，無大功以鎮服海內。今劉黑闥散亡之餘，眾不滿萬，資糧匱乏，以大軍臨之，勢如拉朽，殿下宜自擊之以取功名，因結納山東豪傑，庶可自安。”太子乃請行於上，上許之。珪，頍之兄子也。甲申，詔太子建成將兵討黑闥，其陝東道大行臺及山東道行軍元帥、河南。河北諸州並受建成處分，得以便宜從事。
乙酉，封宗室略陽公道宗等十八人為郡王。道宗，道玄從父弟也，為靈州總管，梁師都遣弟洛兒引突厥數萬圍之，道宗乘間出擊，大破之。突厥與師都相結，遣其鬱射設入居故五原，道宗逐出之，斥地千餘里。”上以道宗武幹如魏任城王彰，乃立為任城郡王。
丙申，上幸宜州。
己亥，齊王元吉遣兵擊劉十善於魏州，破之。
癸卯，上校獵於富平。
劉黑闥擁兵而南，自相州以北州縣皆附之，唯魏州總管田留安勒兵拒守。黑闥攻之，不下，引兵南拔元城，復還攻之。
十二月，庚戌，立宗室孝友等八人為郡王。孝友，神通之子也。
丙辰，上校獵於華池。
戊午，劉黑闥陷恆州，殺刺史王公政。
庚申，車駕至長安。
癸亥，幽州大總管李藝復廉、定二州。
甲子，田留安擊劉黑闥，破之，獲其莘州刺史孟柱，降將卒六千人。是時，山東豪傑多殺長吏以應黑闥，上下相猜，人益離怨，留安待吏民獨坦然無疑，白事者無問親疏，皆聽直入臥內，每謂吏民曰：“吾與爾曹俱為國御賊，固宜同心協力，必欲棄順從逆者，但自斬吾首去。”吏民皆相戒曰：“田公推至誠以待人，當共竭死力報之，必不可負。”有苑竹林者，本黑闥之黨，潛有異志。留安知之，不發其事，引置左右，委以管鑰。竹林感激，遂更歸心，卒收其用。以功進封道國公。
乙丑，幷州刺史成仁重擊範願，破之。
劉黑闥攻魏州未下，太子建成、齊王元吉大軍至昌樂，黑闥引兵拒之，再陳，皆不戰而罷。魏徵言於太子曰：“前破黑闥，其將帥皆懸名處死，妻子系虜，故齊王之來，雖有詔書赦其黨與之罪，皆莫之信。今宜悉解其囚俘，慰諭遣之，則可坐視離散矣！”太子從之。黑闥食盡，眾多亡，或縛其渠帥以降。黑闥恐城中兵出，與大軍表裡擊之，遂夜遁。至館陶，永濟橋未成，不得度。壬申，太子、齊王以大軍至，黑闥使王小胡背水而陳，自視作橋成，即過橋西，眾遂大潰，舍仗來降。大軍度橋追黑闥，度者才千餘騎，橋壞，由是黑闥得與數百騎亡去。
上以隋末戰士多沒於高麗，是歲，賜高麗王建武書，使悉遣還；亦使州縣索高麗人在中土者，遣歸其國。建武奉詔，遣還中國民前後以萬數。
【語譯】
太子中允王珪、太子洗馬魏徵勸太子說：“秦王功蓋天下，京內外地都願意跟隨他，而殿下只是因為年長才成為東宮太子，沒有大功用來鎮服天下。現在劉黑闥的叛軍逃散傷亡之後，兵力不滿一萬人，缺乏糧食物資，如果用大軍向他進逼，就會勢如摧枯拉朽，殿下應當親自率軍攻打劉黑闥，用來取得功勞名望，並趁機結交山東的豪傑，這樣才可以保住自己的平安。”太子李建成於是向唐高祖請求帶兵出征，唐高祖答應了他的請求。王珪是王頍哥哥的兒子。十一月初七日甲申，唐高祖下詔命太子李建成率軍討伐劉黑闥，陝東道大行臺及山東道行軍元帥、河南河北各州都受李建成指揮，可以根據情況自行作出決定。
十一月初八日乙酉，唐冊封宗室略陽公李道宗等十八人為郡王。李道宗是李道玄的堂弟，官為靈州總管，梁師都派弟弟梁洛兒引來幾萬突厥軍包圍他，李道宗利用敵軍間隙出擊，大敗敵軍。突厥與梁師都相互聯結，派他的鬱射設進入唐的領土，居住在原來的五原城，李道宗把鬱射設趕出五原，開拓領土一千多里。唐高祖因為李道宗的武功才幹如同曹魏的任城王曹彰，於是立他為任城郡王。
十一月十九日丙申，唐高祖臨幸宜州。
十一月二十二日己亥，齊王李元吉派兵在魏州攻擊劉十善，打敗了他。
十一月二十六日癸卯，唐高祖在富平圍獵。
劉黑闥率領兵馬向南進發，從相州以北的州縣都歸附劉黑闥，只有魏州總管田留安部署兵力防禦守城。劉黑闥攻打魏州，不能攻克，率軍向南攻取元城，又回軍攻打魏州。
十二月初三日庚戌，唐冊封宗室李孝友等八人為郡王。李孝友是淮安王李神通的兒子。
十二月初九日丙辰，唐高祖在華池縣圍獵。
十二月十一日戊午，劉黑闥攻陷恆州，殺死唐恆州刺史王公政。
十二月十三日庚申，唐高祖的車駕回到長安。
十二月十六日癸亥，唐幽州大總管李藝收復廉州、定州。
十二月十七日甲子，田留安攻打劉黑闥，打敗了他，俘獲劉黑闥的莘州刺史孟柱，降服劉黑闥的將卒有六千多人。當時，山東地區的豪傑大都殺死唐朝官員響應劉黑闥，因此各地官員與百姓都互相猜疑，人心日益分離而相互怨恨，只有田留安對其屬吏和百姓能坦然無疑，來報告事情的人，無論親疏，都允許直接進入自己的臥室。他常對屬吏和百姓說：“我和你們都是為國家抵禦叛賊，本來就應當同心協力，一定想背棄朝廷而跟隨叛賊的人，只管砍了我的頭拿去。”屬吏和百姓都相互告誡說：“田公以至誠之心待人，我們應當共同竭盡死力來報答他，一定不要辜負他。”有人名叫苑竹林，本來是劉黑闥的黨羽，暗中懷有背叛的志向。田留安知道了，並不揭發他的背叛之事，把他安置在身邊，讓他掌管鑰匙。苑竹林非常感動，於是改變心意歸順田留安，最終得到了他報效之力。田留安因功晉升爵位，封為道國公。
十二月十八日乙丑，唐幷州刺史成仁重攻打範願，打敗了他。
劉黑闥攻不下魏州，唐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的大軍到達昌樂，劉黑闥率軍前來抵抗，兩次列陣，都沒有開戰就撤回軍隊。魏徵對太子李建成說：“以前打敗劉黑闥，對他的將帥都事先公佈名單處以死罪，而他們的妻子兒女則都作為俘虜處理，所以齊王此次前來，雖然有詔書說要赦免劉黑闥黨羽的罪過，但他們都不相信。如今應當全部放掉那些被囚禁和俘虜的人，加以安慰勸導然後遣返回去，這樣我們就可以坐著不動而使劉黑闥的軍隊分崩離析了！”太子李建成聽從了他的意見。劉黑闥糧食吃光，部下多有逃亡，有人則捆綁著自己的首領投降唐軍。劉黑闥恐怕魏州城裡的守軍攻出來，與唐大軍裡外夾擊，就在夜晚逃跑了。逃到館陶，永濟橋還未建好，不能過河。十二月二十五日壬申，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率大軍趕到館陶，劉黑闥讓王小胡背靠河水列開陣勢，自己監督修建橋樑完成，立即過橋到達河西岸，於是他的兵馬完全崩潰，士兵放下兵器前來投降。唐軍過橋追擊劉黑闥，渡過河流的才一千多騎兵，橋樑就毀壞了，因此劉黑闥得以和幾百名騎兵逃走。
唐高祖因為隋朝末年很多戰士流落在高麗，這一年賜予高麗王高建武一封書信，讓他把流落在高麗的隋朝戰士全部遣返，又讓各州縣搜尋流落在中原的高麗人，也都遣送回高麗。高建武遵奉詔令，前後遣返了數以萬計的中原人。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太子李建成與齊王李元吉征討劉黑闥以建功固位。）
六年（癸未，623年）
春，正月，己卯，劉黑闥所署饒州刺史諸葛德威執黑闥，舉城降。時太子遣騎將劉弘基追黑闥，黑闥為官軍所迫，奔走不得休息，至饒陽，從者才百餘人，餒甚。德威出迎，延黑闥入城，黑闥不可，德威涕泣固請，黑闥乃從之。至城旁市中憩止，德威饋之食，食未畢，德威勒兵執之，送詣太子，並其弟十善斬於洺州。黑闥臨刑嘆曰：“我幸在家鉏菜，為高雅賢輩所誤至此！”
壬午，嶲州人王摩沙舉兵，自稱元帥，改元進通，遣驃騎將軍衛彥討之。
庚子，以吳王杜伏威為太保。
二月，庚戌，上幸驪山溫湯。甲寅，還宮。
平陽昭公主薨。戊午，葬公主，詔加前後部鼓吹、班劍四十人，武賁甲卒。太常奏：“禮，婦人無鼓吹。”上曰：“鼓吹，軍樂也。公主親執金鼓，興義兵以輔成大業，豈與常婦人比乎！”
丙寅，徐圓朗窮蹙，與數騎棄城走，為野人所殺，其地悉平。
林邑王梵志遣使入貢。初，隋人破林邑，分其地為三郡。及中原喪亂，林邑復國，至是始入貢。
幽州總管李藝請入朝。庚午，以藝為左翊衛大將軍。
廢參旗等十二軍。
三月，癸未，高開道掠文安、魯城，驃騎將軍平善政邀擊，破之。
【語譯】
唐高祖武德六年（癸未，公元623年）
春季，正月初五日，劉黑闥任命的饒州刺史諸葛德威捉住劉黑闥，率全城降唐。當時太子李建成派騎兵將領劉弘基追擊劉黑闥，劉黑闥受到唐軍緊逼追趕，日夜奔逃無法休息，到達饒陽，隨行的只有一百多人，十分飢餓。諸葛德威出城迎接劉黑闥，請他進城，劉黑闥不同意，諸葛德威流淚一再請求，劉黑闥於是答應了他的請求。來到城旁的市場中休息，諸葛德威送給他們食物，還沒吃完，諸葛德威就率兵逮捕劉黑闥，送給太子李建成。劉黑闥和他弟弟劉十善一起在洺州被斬首。劉黑闥臨刑前嘆息說：“我有幸在家種菜，卻被高雅賢這夥人誤導，落到這個地步！”
正月初六日壬午，巂州人王摩沙起兵，自稱元帥，改年號為進通，唐派遣驃騎將軍衛彥討伐他。
正月二十四日庚子，唐朝任命吳王杜伏威為太保。
二月初四日庚戌，唐高祖臨幸驪山溫泉，初八日甲寅，返回宮中。
唐平陽昭公主去世。二月十二日戊午，為公主下葬，唐高祖下詔送葬行列增加前後部鼓吹樂、持劍排列的儀仗隊四十人，並用武裝勇士衛護。太常寺上奏：“按照禮的規定，婦人葬禮不用鼓吹樂。”唐高祖說：“鼓吹樂是軍樂，公主親自敲擊金鼓號令軍隊，興起義軍輔成帝王大業，怎麼與普通婦人相比呢？”
二月二十日丙寅，徐圓朗走投無路，放棄城池，只和幾名騎兵逃走，被鄉下農民殺死，他所佔據的地盤全部平定。
林邑王梵志派遣使節前來進獻貢品。當初，隋朝打敗林邑，把林邑分為三個郡，等到中原隋朝滅亡天下大亂，林邑又恢復了原來的王國，到這時開始向唐朝進貢。
唐幽州總管李藝請求入京朝見。二月二十四日庚午，唐朝任命李藝為左翊衛大將軍。
唐朝廢除武德二年設置的以參旗等星名命名的十二軍。
三月初七日癸未，高開道的軍隊在文安、魯城搶掠，唐驃騎將軍平善政進行截擊，打敗了他。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劉黑闥、徐圓朗覆滅，高開道勾連突厥，仍在河北對抗唐朝。）
庚子，梁師都將賀遂、索同以所部十二州來降。
乙巳，前洪州總管張善安反，遣舒州總管張鎮周等擊之。
夏，四月，吐谷渾寇芳州，刺史房當樹奔松州。
張善安陷孫州，執總管王戎而去。
乙丑，鄜州道行軍總管段德操擊梁師都，至夏州，俘其民畜而還。
丙寅，吐谷渾寇洮、岷二州。
丁卯，南州刺史龐孝恭、南越州民寧道明、高州首領馮暄俱反，陷南越州，進攻姜州，合州刺史寧純引兵救之。
壬申，立皇子元軌為蜀王、鳳為豳王、元慶為漢王。
癸酉，以裴寂為左僕射，蕭瑀為右僕射，楊恭仁為吏部尚書兼中書令，封德彝為中書令。
五月，庚辰，遣岐州刺史柴紹救岷州。
庚寅，吐谷渾及党項寇河州，刺史盧士良擊破之。
丙申，梁師都將辛獠兒引突厥寇林州。
戊戌，苑君彰將高滿政寇代州，驃騎將軍林寶言擊走之。
癸卯，高開道引奚騎寇幽州，長史王詵擊破之。劉黑闥之叛也，突地稽引兵助唐，徙其部落於幽州之昌平城。高開道引突厥寇幽州，突地稽將兵邀擊，破之。
六月，戊午，高滿政以馬邑來降。先是，前幷州總管劉世讓除廣州總管，將之官，上問以備邊之策，世讓對曰：“突厥比數為寇，良以馬邑為之中頓故也。請以勇將戍崞城，多貯金帛，募有降者厚賞之，數出騎兵掠其城下，蹂其禾稼，敗其生業，不出歲餘，彼無所食，必降矣。”上然其計，曰：“非公，誰為勇將！”即命世讓戍崞城，馬邑病之。是時，馬邑人多不願屬突厥，上覆遣人招諭苑君璋。高滿政說苑君璋盡殺突厥戍兵降唐，君璋不從。滿政因眾心所欲，夜襲君璋，君璋覺之，亡奔突厥，滿政殺君璋之子及突厥戍兵二百人而降。
壬戌，梁師都以突厥寇匡州。
丁卯，苑君璋與突厥吐屯設寇馬邑，高滿政與戰，破之。以滿政為朔州總管，封榮國公。
瓜州總管賀若懷廣按部至沙州，值州人張護、李通反，懷廣以數百人保子城，涼州總管楊恭仁遣兵救之，為護等所敗。
癸酉，柴紹與吐谷渾戰，為其所圍，虜乘高射之，矢下如雨。紹遣人彈胡琵琶，二女子對舞。虜怪之，駐弓矢相與聚觀，紹察其無備，潛遣精騎出虜陳後，擊之，虜眾大潰。
秋，七月，丙子，苑君璋以突厥寇馬邑，右武候大將軍李高遷及高滿政御之，戰於臘河谷，破之。
張護、李通殺賀拔懷廣，立汝州別駕竇伏明為主，進逼瓜州，長史趙孝倫擊卻之。
高開道掠赤岸鎮及靈壽、九門、行唐三縣而去。
丁丑，岡州刺史馮士翽據新會反，廣州刺史劉感討降之，使復其位。
辛巳，高開道所部弘陽、統漢二鎮來降。
癸未，突厥寇原州。乙酉，寇朔州。李高遷為虜所敗，行軍總管尉遲敬德將兵救之。己亥，遣太子將兵屯北邊，秦王世民屯幷州，以備突厥。八月，丙辰，突厥寇真州，又寇馬邑。
【語譯】
三月二十四日庚子，梁師都的將領賀遂、索同率所轄的十二個州降唐。
三月二十九日乙巳，前洪州總管張善安反叛，唐派遣舒州總管張鎮周等人攻擊張善安。
夏季，四月，吐谷渾侵犯芳州，唐芳州刺史房當樹逃奔松州。
張善安攻陷孫州，抓獲孫州總管王戎然後撤走。
四月二十日乙丑，唐鄜州道行軍總管段德操攻打梁師都，到達夏州，虜獲梁師都的百姓、牲畜後回軍。
四月二十一日丙寅，吐谷渾侵犯洮州、岷州。
四月二十二日丁卯，唐南州刺史龐孝恭、南越州百姓寧道明、高州首領馮暄全都反叛，攻陷南越州，進而攻打姜州，唐合州刺史寧純率軍救援姜州。
四月二十七日壬申，唐朝冊立皇子李元軌為蜀王、李鳳為豳王、李元慶為漢王。
四月二十八日癸酉，唐任命裴寂為左僕射，蕭瑀為右僕射，楊恭仁為吏部尚書兼中書令，封德彝為中書令。
五月初五日庚辰，唐派遣岐州刺史柴紹救援岷州。
五月十五日庚寅，吐谷渾及党項人侵犯河州，唐河州刺史盧士良擊敗來敵。
五月二十一日丙申，梁師都的將領辛僚兒引來突厥軍侵犯林州。
五月二十三日戊戌，苑君璋的將領高滿政侵犯代州，唐驃騎將軍林寶言擊退來敵。
五月二十八日癸卯，高開道引來奚族騎兵侵犯幽州，唐幽州長史王詵打敗來敵。劉黑闥反叛時，突地稽帶兵協助唐朝，把他的部落遷到幽州的昌平城。高開道引來突厥侵犯幽州，突地稽帶兵截擊，打敗了高開道等。
六月十四日戊午，高滿政率馬邑降唐。在此之前，前幷州總管劉世讓調任廣州總管，即將赴任，唐高祖向他詢問邊境防備的策略，劉世讓回答說：“突厥近來多次入侵，實在是因為馬邑成為他們中途休整補充糧食的基地。請派勇將戍守崞城，多貯藏錢財物資，招募願意投降的人，給予優厚的獎賞，經常派騎兵到馬邑城下掠奪物資，踏毀他們的莊稼，破壞他們的謀生之業，不出一年，敵人沒有糧食可吃，必然會投降。”唐高祖贊同他的計策，說：“不是你的話，誰是勇將呢？”當即命令劉世讓戍守崞城，馬邑人把劉世讓當作心頭大患。當時，馬邑人大多不願意歸屬突厥，唐高祖又派人招降苑君璋。高滿政勸苑君璋把突厥守軍全部殺死然後投降唐朝，苑君璋不聽。高滿政利用人心所向，半夜襲擊苑君璋，苑君璋發覺了，逃入突厥，高滿政殺死苑君璋的兒子以及突厥的守軍二百人，然後投降了唐朝。
六月十八日壬戌，梁師都率突厥軍隊侵犯匡州。
六月二十三日丁卯，苑君璋與突厥的吐屯設侵犯馬邑，高滿政和他們交戰，打敗了來敵。唐任命高滿政為朔州總管，封給爵位為榮國公。
唐瓜州總管賀若懷廣到沙州巡察管轄情況，恰好遇上沙州人張護、李通反叛，賀若懷廣率幾百人保衛子城，唐涼州總管楊恭仁派兵救援，被張護等人打敗。
六月二十九日癸酉，柴紹與吐谷渾作戰，被吐谷渾包圍。敵軍佔據高處向柴紹的軍隊射箭，箭矢射下來如同雨水一樣密集。柴紹讓人彈奏胡人的琵琶，兩名女子相對起舞。敵軍覺得很奇怪，放下弓箭一起圍觀，柴紹觀察敵軍沒有防備，暗中派精銳騎兵繞到敵軍背後，攻打敵軍，吐谷渾軍隊大敗。
秋季，七月初二日丙子，苑君璋率突厥軍隊侵犯馬邑，唐右武候大將軍李高遷及高滿政抵禦來敵，在臘河谷交戰，打敗了苑君璋。
張護、李通殺死賀若懷廣，把汝州別駕竇伏明立為首領，進逼瓜州，被瓜州長史趙孝倫擊退。
高開道掠奪赤岸鎮以及靈壽、九門、行唐三個縣之後離去。
七月初三日丁丑，閔州刺史馮士翽佔據新會反叛，廣州刺史劉感領兵討伐，使馮士翽投降，讓他恢復原來的職位。
七月初七日辛巳，高開道統領的弘陽、統漢二鎮降唐。
七月初九日癸未，突厥侵犯原州。十一日乙酉，又侵犯朔州。李高遷被突厥打敗，行軍總管尉遲敬德帶兵救援。二十五日己亥，唐朝派遣太子李建成統率軍隊駐紮在北部邊境，秦王李世民駐紮在幷州，防備突厥。八月初一日甲辰，突厥侵犯真州，又侵犯馬邑。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西疆吐谷渾、北方突厥侵擾，邊境不寧。）
壬子，淮南道行臺僕射輔公祏反。初，杜伏威與公祏相友善，公祏年長，伏威兄事之，軍中謂之伯父，畏敬與伏威等。伏威浸忌之，乃署其養子闞稜為左將軍，王雄誕為右將軍，潛奪其兵權。公祏知之，怏怏不平，與其故人左遊仙陽為學道、辟穀以自晦。及伏威入朝，留公祏守丹楊，令雄誕典兵為之副，陰謂雄誕曰：“吾至長安，苟不失職，勿令公祏為變。”伏威既行，左遊仙說公祏謀反。而雄誕握兵，公祏不得發，乃詐稱得伏威書，疑雄誕有貳心。雄誕聞之不悅，稱疾不視事，公祏因奪其兵，使其黨西門君儀諭以反計。雄誕始寤而悔之，曰：“今天下方平，吳王又在京師，大唐兵威，所向無敵，奈何無故自求族滅乎！雄誕有死而已，不敢聞命。今從公為逆，不過延百日之命耳，大丈夫安能愛斯須之死而自陷於不義乎！”公祏知不可屈，縊殺之。雄誕善撫士卒，得其死力，又約束嚴整，每破城邑，秋毫無犯，死之日，江南軍中及民間皆為之流涕。公祏又詐稱伏威不得還江南，貽書令其起兵，大修鎧仗，運糧儲。尋稱帝于丹楊，國號宋，修陳故宮室而居之，署置百官，以左遊仙為兵部尚書、東南道大使、越州總管，與張善安連兵，以善安為西南道大行臺。
己未，突厥寇原州。
乙丑，詔襄州道行臺僕射趙郡王孝恭以舟師趣江州，嶺南道大使李靖以交、廣、泉、桂之眾趣宣州，懷州總管黃君漢出譙、亳，齊州總管李世勣出淮、泗以討輔公祏。孝恭將發，與諸將宴集，命取水，忽變為血，在坐者皆失色，孝恭舉止自若，曰：“此乃公祏授首之徵也！”飲而盡之，眾皆悅服。
丙寅，吐谷渾內附。
辛未，突厥陷原州之善和鎮。癸酉，又寇渭州。
高開道以奚侵幽州，州兵擊卻之。
九月，太子班師。
戊子，輔公祏遣其將徐紹宗寇海州，陳政通寇壽陽。
邛州獠反，遣沛公鄭元璹討之。
庚寅，突厥寇幽州。
壬辰，詔以秦王世民為江州道行軍元帥。
乙未，竇伏明以沙州降。
【語譯】
八月初九日壬子，唐朝淮南道行臺僕射輔公祏反叛。當初，杜伏威與輔公祏相互友善，輔公祏年齡大，杜伏威以他為兄長來事奉他，軍中稱輔公祏為伯父，敬畏他與敬畏杜伏威一樣。杜伏威逐漸猜忌他，便任命自己的養子闞稜為左將軍，王雄誕為右將軍，暗中奪取輔公祏的兵權。輔公祏知道後，心中很不痛快，假裝跟著他的老朋友左遊仙學習道術、辟穀來隱藏自己的心跡。等到杜伏威入京朝見皇帝時，留下輔公祏守衛丹楊，命王雄誕掌管軍隊做輔公祏的副手，私下對王雄誕說：“我到了長安，假如沒有失去職位，不要讓輔公祏發動叛變。”杜伏威走後，左遊仙勸輔公祏反叛。但是王雄誕掌握兵權，輔公祏無法調動軍隊，於是他假稱收到杜伏威的來信，信中說懷疑王雄誕有二心。王雄誕聽說後很不高興，聲稱有病不來衙門辦公，輔公祏趁機奪了王雄誕的兵權，讓自己的黨羽西門君儀用反叛的計劃勸說王雄誕。王雄誕這才醒悟並後悔不已，說：“如今天下剛剛平定，吳王現在又到京師長安去了，大唐的軍威，所向無敵，為什麼無緣無故自求滅族呢？雄誕我只有一死而已，不敢聽從這個命令。現在跟著您叛逆，不過延長一百天的性命罷了，大丈夫怎能痛惜片刻之死而讓自己陷於不義呢？”輔公祏知道他不會屈服，便勒死了王雄誕。王雄誕善於體恤部下，使得士兵願意為他拼死賣命，管理部隊紀律嚴明，每次攻下城鎮，都秋毫無犯，王雄誕被殺之日，江南軍隊中的將士以及民間百姓都為他流眼淚。輔公祏又假稱杜伏威無法返回江南，送來書信命他起兵，於是他大規模修整兵器裝備，運糧儲備。隨即在丹楊稱帝，國號為宋，修復了陳朝的舊宮殿住進去，設置百官，任命左遊仙為兵部尚書、東南道大使、越州總管，和張善安聯合兵力，任命張善安為西南道大行臺。
八月十六日己未，突厥侵犯原州。
八月二十二日乙丑，唐高祖下詔命襄州道行臺僕射趙郡王李孝恭率水軍開赴江州，命嶺南道大使李靖率領交州、廣州、泉州、桂州兵力開赴宣州，命懷州總管黃君漢取道譙州、亳州，命齊州總管李世勣取道淮水、泗水，前去討伐輔公祏。李孝恭將要出發，和眾將領聚會擺開酒宴，命人取水，忽然間水變成了血，在座的人都嚇得變了臉色，李孝恭卻神色自如，說：“這是輔公祏滅亡的徵兆！”然後喝光了血水，眾人心悅誠服。
八月二十三日丙寅，吐谷渾向內地歸附唐朝。
八月二十八日辛未，突厥攻陷原州的善和鎮。三十日癸酉，突厥又侵犯渭州。
高開道率奚族軍隊侵犯幽州，唐幽州軍隊擊退來敵。
九月初三日丙子，太子李建成班師回朝。
九月十五日戊子，輔公祏派遣他的將領徐紹宗攻打海州，陳政道攻打壽陽。
邛州的僚民反叛，唐派遣沛公鄭元璹前往討伐。
九月十七日庚寅，突厥侵犯幽州。
九月十九日壬辰，唐高祖下詔任命秦王李世民為江州道行軍元帥。
九月二十二日乙未，竇伏明率沙州投降。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輔公祏不滿杜伏威降唐，復反於淮南。）
高昌王麴伯雅卒，子文泰立。
丙申，渝州人張大智反，刺史薛敬仁棄城走。
壬寅，高開道引突厥二萬騎寇幽州。
突厥惡弘農公劉世讓為己患，遣其臣曹般陁來，言世讓與可汗通謀，欲為亂，上信之。冬，十月，丙午，殺世讓，籍其家。
秦王世民猶在幷州，己未，詔世民引兵還。
上幸華陰。
張大智侵涪州，刺史田世康等討之，大智以眾降。
初，上遣右武候大將軍李高遷助朔州總管高滿政守馬邑，苑君璋引突厥萬餘騎至城下，滿政擊破之。頡利可汗怒，大發兵攻馬邑。高遷懼，帥所部二千人斬關宵遁，虜邀之，失亡者半。頡利自帥眾攻城，滿政出兵御之，或一日戰十餘合。上命行軍總管劉世讓救之，至松子嶺，不敢進，還保崞城。會頡利遣使求婚，上曰：“釋馬邑之圍，乃可議婚。”頡利慾解兵，義成公主固請攻之。頡利以高開道善為攻具，召開道，與之攻馬邑甚急。頡利誘滿政使降，滿政罵之。糧且盡，救兵未至，滿政欲潰圍走朔州，右虞候杜士遠以虜兵盛，恐不免，壬戌，殺滿政降於突厥，苑君璋復殺城中豪傑與滿政同謀者三十餘人。上以滿政子玄積為上柱國，襲爵。丁卯，突厥復請和親，以馬邑歸唐。上以將軍秦武通為朔州總管。
突厥數為邊患，幷州大總管府長史竇靜表請於太原置屯田以省饋運，議者以為煩擾，不許。靜切論不已，敕徵靜入朝，使與裴寂、蕭瑀、封德彝相論難於上前，寂等不能屈，乃從靜議，歲收谷數千斛，上善之，命檢校幷州大總管。靜，抗之子也。十一月，辛巳，秦王世民復請增置屯田於幷州之境，從之。
黃州總管周法明將兵擊輔公祏，張善安據夏口，拒之。法明屯荊口鎮，壬午，法明登戰艦飲酒，善安遣刺客數人詐乘魚艓而至，見者不以為虞，遂殺法明而去。
甲申，舒州總管張鎮周等擊輔公祏將陳當世於猷州之黃沙，大破之。
丁亥，上校獵於華陰。己丑，迎勞秦王世民於忠武頓。
十二月，癸卯，安撫使李大亮誘張善安，執之。大亮擊善安於洪州，與善安隔水而陳，遙相與語。大亮諭以禍福，善安曰：“善安初無反心，正為將士所誤，欲降又恐不免。”大亮曰：“張總管有降心，則與我一家耳。”因單騎渡水入其陳，與善安執手共語，示無猜間。善安大悅，遂許之降。既而善安將數十騎詣大亮營，大亮止其騎於門外，引善安入，與語。久之，善安辭去，大亮命武士執之，從騎皆走。善安營中聞之，大怒，悉眾而來，將攻大亮。大亮使人諭之曰：“吾不留總管。總管赤心歸國，謂我曰：‘若還營，恐將士或有異同，為其所制。’故自留不去耳，卿輩何怒於我！”其黨復大罵曰：“張總管賣我以自媚於人。”遂皆潰去。大亮追擊，多所虜獲。送善安於長安，善安自稱不與輔公祏交通，上赦其罪，善遇之。及公祏敗，得所與往還書，乃殺之。
甲寅，車駕至長安。
己巳，突厥寇定州，州兵擊走之。
庚申，白簡、白狗羌並遣使入貢。
【語譯】
高昌王麴伯雅去世，他的兒子麴文泰繼立為王。
九月二十三日丙申，渝州人張大智反叛，唐朝渝州刺史薛敬仁放棄城池逃跑。
九月二十九日壬寅，高開道引來兩萬突厥騎兵侵犯幽州。
突厥人憤恨弘農公劉世讓成為他們的威脅，派他們的大臣曹般陁前來唐朝，說劉世讓和突厥可汗溝通策劃陰謀，準備叛亂，唐高祖相信了。冬十月初四日丙午，唐高祖殺死劉世讓，沒收了他的家產。
秦王李世民還停留在幷州，十月十七日己未，詔命李世民率軍返回長安。
唐高祖駕臨華陰。
張大智侵犯涪州，唐朝涪州刺史田世康等人討伐他，張大智率領人馬投降。
當初，唐高祖派遣右武候大將軍李高遷協助朔州總管高滿政守衛馬邑，苑君璋率領一萬多突厥騎兵來到馬邑城下，高滿政打敗了來敵。頡利可汗發怒，出動大軍攻打馬邑。李高遷害怕了，帶領部下兩千人衝破關卡連夜逃跑，突厥半路截擊他，損失了一半兵力。頡利可汗親自率領大軍攻打馬邑，高滿政出兵抵抗，有時一天交戰十幾次。唐高祖命令行軍總管劉世讓救援馬邑，劉世讓到了松子嶺，不敢再前進，退回崞城進行防守。恰好頡利派遣使節向唐朝求婚，唐高祖說：“先解除了對馬邑的包圍，才可以商議婚姻。”頡利想撤軍，隋義成公主堅持要求攻打馬邑。頡利因為高開道擅長製作攻城武器，便招來高開道，和他一起猛烈攻打馬邑。頡利誘勸高滿政投降，高滿政大罵頡利。馬邑城中糧食即將耗盡，救兵未到，高滿政想突圍前去朔州，右虞候杜士遠看到突厥兵力強盛，恐怕免不了一死，十月二十日壬戌，杜士遠殺死高滿政投降了突厥，苑君璋又殺死城中三十多名與高滿政同謀抵抗的豪傑。唐高祖任命高滿政的兒子高玄積為上柱國，繼承高滿政的爵位。二十五日丁卯，突厥再次向唐請求和親，把馬邑歸還給唐朝。唐高祖任命將軍秦武通為朔州總管。
突厥屢次在邊境製造戰事，唐朝幷州大總管府長史竇靜上表請求在太原設置屯田以節省運輸軍糧的人力，朝廷中議政的大臣們認為這會給太原帶來麻煩和騷擾，不同意竇靜的方案。竇靜深切地論說此事仍不停止，唐高祖下敕令徵竇靜入京朝見，讓他與裴寂、蕭瑀、封德彝等人在皇上面前相互辯論，裴寂等人無法說服竇靜，於是聽從了竇靜的建議，每年收穫數千斛糧食，唐高祖很讚賞他，任命竇靜為檢校幷州大總管。竇靜是竇抗的兒子。十一月初九日辛巳，秦王李世民又請求在幷州境內增設屯田，唐高祖批准了他的請求。
唐黃州總管周法明率兵攻打輔公祏，張善安佔據夏口，抵抗周法明。周法明駐紮在荊口鎮，十一月初十日壬午，周法明登上戰船飲酒，張善安派遣幾名刺客偽裝成漁民，坐著小漁船來到荊口，見到的人沒有產生懷疑，於是刺殺了周法明然後離去。
十一月十二日甲申，唐舒州總管張鎮周等人在猷州的黃沙攻打輔公祏的將領陳當世，大敗陳軍。
十一月十五日丁亥，唐高祖在華陰圍獵。十七日己丑，在忠武頓迎接慰問秦王。
十二月初二日癸卯，唐朝安撫使李大亮誘騙張善安，捉住了他。李大亮在洪州攻打張善安，與張善安隔水列陣，遙相對話。李大亮用禍福利害關係勸說張善安，張善安說：“善安最初沒有反叛的意思，正是被部下將士誤導了，現在想投降又怕不能免罪。”李大亮說：“張總管有投降的心意，就和我們是一家人了。”於是一個人騎馬渡過河進入張善安的軍陣，和張善安拉著手交談，表示心意相同而沒有猜忌。張善安大為喜悅，於是答應投降。不久張善安帶領幾十名騎兵到李大亮的營地，李大亮讓隨行的騎兵停在營門之外，引著張善安進入營內，和他交談。過了很長時間，張善安告辭，李大亮命令武士逮捕他，張善安隨行的騎兵全部逃走。張善安軍營的部隊聽說了，大為憤怒，全部出動，準備攻打李大亮。李大亮派人勸說他們：“我沒留下張總管，張總管赤心迴歸朝廷，對我說：‘如果返回營地，恐怕將士們或許會有不同意見，將要受到他們鉗制。’因此自己留下來不走罷了，你們為何遷怒於我？”張善安的部下又大罵說：“張總管出賣我們去討好別人。”於是全部潰散而去。李大亮出兵追擊，有不少俘獲。李大亮把張善安押送到長安，張善安自己聲稱沒有與輔公祏來往勾結，唐高祖赦免了他的罪過，很好地對待他。等到輔公祏失敗後，得到了他們相互往來的信件，這才殺了張善安。
十二月十三日甲寅，唐高祖回到長安。
十二月二十八日己巳，突厥入侵定州，定州軍隊擊退來敵。
十二月二十九日庚申，白簡羌、白狗羌都派遣使節入京向唐朝進獻貢品。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突厥百約百叛，再度擾邊。安撫使李大亮智擒輔公祏大將張善安。）
七年（甲申，624年）
春，正月，依周、齊舊制，每州置大中正一人，掌知州內人物，品量望第，以本州門望高者領之，無品秩。
壬午，趙郡王孝恭擊輔公祏別將於樅陽，破之。
庚寅，鄒州人鄧同穎殺刺史李士衡反。
丙申，以白狗等羌地置維、恭二州。
二月，輔公祏遣兵圍猷州，刺史左難當嬰城自守。安撫使李大亮引兵擊公祏，破之。趙郡王孝恭攻公祏鵲頭鎮，拔之。
丁未，高麗王建武遣使來請班歷。遣使冊建武為遼東郡王、高麗王；以百濟王扶余璋為帶方郡王，新羅王金真平為樂浪郡王。
始州獠反，遣行臺僕射竇軌討之。
己酉，詔：“諸州有明一經以上未仕者，鹹以名聞；州縣及鄉皆置學。”
壬子，行軍副總管權文誕破輔公祏之黨於猷州，拔其枚洄等四鎮。
丁巳，上幸國子監，釋奠，詔諸王公子弟各就學。
戊午，改大總管為大都督府。
己未，高開道將張金樹殺開道來降。開道見天下皆定，欲降，自以數反覆不敢，且恃突厥之眾，遂無降意。其將卒皆山東人，思鄉里，鹹有離心。開道選勇敢士數百，謂之假子，常直閣內，使金樹領之。故劉黑闥將張君立亡在開道所，與金樹密謀取開道。金樹遣其黨數人入閣內，與假子游戲，向夕，潛斷其弓弦，藏刀槊於床下，合瞑，抱之趨出，金樹帥其黨大噪，攻開道閣，假子將御之，弓弦皆絕，刀槊已失，爭出降。君立亦舉火於外與相應，內外惶擾。開道知不免，乃擐甲持兵坐堂上，與妻妾奏樂酣飲，眾憚其勇，不敢逼。天且明，開道縊妻妾及諸子，乃自殺。金樹陳兵，悉收假子斬之，並殺君立，死者五百餘人。遣使來降，詔以其地置媯州。壬戌，以金樹為北燕州都督。
【語譯】
唐高祖武德七年（甲申，公元624年）
春季正月，唐朝按照北周、北齊的舊制度，每州設置大中正一人，掌管了解州內人才、品評衡量家族的等級，由本州家族聲望高的人擔任，沒有品級俸祿。
正月十一日壬午，趙郡王李孝恭在樅陽攻打輔公祏的別將，打敗了他們。
正月十九日庚寅，鄒州人鄧同穎殺死唐鄒州刺史李士衡然後反叛。
正月二十五日丙申，唐在白狗等羌族地區設置維州、恭州。
〔二月初一日辛丑〕，輔公祏派兵圍攻猷州，唐猷州刺史左難當環城自守。安撫使李大亮帶兵攻擊輔公祏，打敗了他。趙郡王李孝恭攻打輔公祏的鵲頭鎮，攻下此鎮。
二月初七日丁未，高麗王高建武派遣使節來唐請求頒賜曆法。唐朝派遣使節冊封高建武為遼東郡王、高麗王，冊封百濟王扶余璋為帶方郡王，冊封新羅王金真平為樂浪郡王。
始州的僚民反叛，唐朝派行臺僕射竇軌討伐叛亂。
二月初九日己酉，唐朝頒佈詔令：“各州有通曉一種經書以上而沒有入仕的，都把姓名報上來讓朝廷知曉，州縣及鄉都要設置學校。”
二月十二日壬子，唐行軍副總管權文誕在猷州打敗輔公祏的黨羽，攻克枚洄等四個城鎮。
二月十七日丁巳，唐高祖親臨國子監，舉行釋奠禮，下詔命諸王公的子弟分別入學。
二月十八日戊午，唐朝改大總管為大都督府。
二月十九日己未，高開道的將領張金樹殺死高開道前來降唐。高開道見天下全部得到安定，很想投降，但認為自己幾次投降而又反叛，所以不敢來降。而且依仗突厥的勢力，就打消了投降的念頭。高開道手下的將士都是山東人，思念故鄉，都想逃走。高開道挑選了幾百名勇士，稱為義子，經常在閣內值班，由張金樹統領。原屬劉黑闥的將領張君立逃到高開道處，和張金樹密謀殺高開道。張金樹派他的幾名同黨進入閣內，和高開道的義子玩耍，臨近黃昏，暗中弄斷了義子們的弓弦，把刀槍藏到床下，到就寢時，抱著刀槍迅速離去，張金樹帶領同黨大聲喧譁，攻打高開道的閣房，義子們準備抵抗，但弓弦已斷，刀槍已失，於是爭相投降。張君立也在外面放火作為呼應，內外惶惶不安。高開道知道逃不脫，於是身披鎧甲手持兵器坐在堂上，和妻妾們奏樂暢飲，眾人害怕他的英勇，不敢靠近。天快亮時，高開道勒死妻妾和兒子們，然後自殺身亡。張金樹列開陣勢，捉住高開道的所有義子，全部殺死，並殺死張君立，一共死了五百多人。張金樹派人向唐投降，唐朝下詔在原地設置媯州。二十二日壬戌，任命張金樹為北燕州都督。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張金樹殺高開道降唐，河北平定。）
戊辰，洋、集二州獠反，陷隆州晉城。
是月，太保吳王杜伏威薨。輔公祏之反也，詐稱伏威之命以紿其眾。及公祏平，趙郡王孝恭不知其詐，以狀聞，詔追除伏威名，籍沒其妻子。及太宗即位，知其冤，赦之，復其官爵。
三月，初定令，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次尚書、門下、中書、秘書、殿中、內侍為六省，次御史臺，次太常至太府為九寺，次將作監，次國子學，次天策上將府，次左、右衛至左、右領衛為十四衛；東宮置三師、三少、詹事及兩坊、三寺、十率府；王、公置府佐、國官，公主置邑司，併為京職事官。州、縣、鎮、戍為外職事官。自開府儀同三司至將仕郎，二十八階，為文散官；驃騎大將軍至陪戎副尉三十一階，為武散官；上柱國至武騎尉十二等，為勳官。
丙戌，趙郡王孝恭破輔公祏於蕪湖，拔梁山等三鎮。辛卯，安撫使任瓌拔揚子城，廣陵城主龍龕降。
丁酉，突厥寇原州。
戊戌，趙郡王孝恭克丹楊。
先是，輔公祏遣其將馮慧亮、陳當世將舟師三萬屯博望山，陳正通、徐紹宗將步騎三萬屯青林山，仍於梁山連鐵鎖以斷江路，築卻月城，延袤十餘里，又結壘江西以拒官軍。
孝恭與李靖帥舟師次舒州，李世勣帥步卒一萬渡淮，拔壽陽，次硤石。慧亮等堅壁不戰，孝恭遣奇兵絕其糧道，慧亮等軍乏食。夜，遣兵薄孝恭營，孝恭堅臥不動。孝恭集諸將議軍事，皆曰：“慧亮等擁強兵，據水陸之險，攻之不可猝拔，不如直指丹楊，掩其巢穴，丹楊既潰，慧亮等自降矣！”孝恭將從其議，李靖曰：“公祏精兵雖在此水陸二軍，然所自將亦不為少，今博望諸柵尚不能拔，公祏保據石頭，豈易取哉！進攻丹楊，旬月不下，慧亮躡吾後，腹背受敵，此危道也。慧亮、正通皆百戰餘賊，其心非不欲戰，正以公祏立計使之持重，欲以老我師耳。我今攻其城以挑之，一舉可破也！”孝恭然之，使羸兵先攻賊營而勒精兵結陳以待之。攻壘者不勝而走，賊出兵追之，行數里，遇大軍，與戰，大破之。闞稜免冑謂賊眾曰：“汝曹不識我邪？何敢來與我戰！”賊多稜故部曲，皆無鬥志，或有拜者，由是遂敗。孝恭、靖乘勝逐北，轉戰百餘里，博山、青林兩戍皆潰，慧亮、正通等遁歸，殺傷及溺死者萬餘人。李靖兵先至丹楊，公祏大懼，擁兵數萬，棄城東走，欲就左遊仙於會稽，李世勣追之。公祏至句容，從兵能屬者才五百人，夜，宿常州，其將吳騷等謀執之。公祏覺之，棄妻子，獨將腹心數十人，斬關走。至武康，為野人所攻，西門君儀戰死，執公祏，送丹楊梟首，分捕餘黨，悉誅之，江南皆平。
己亥，以孝恭為東南道行臺右僕射，李靖為兵部尚書。頃之，廢行臺，以孝恭為揚州大都督，靖為府長史。上深美靖功，曰：“靖，蕭、輔之膏肓也。”闞稜功多，頗自矜伐。公祏誣稜與己通謀。會趙郡王孝恭籍沒賊黨田宅，稜及杜伏威、王雄誕田宅在賊境者，孝恭並籍沒之。稜自訴理，忤孝恭，孝恭怒，以謀反誅之。
【語譯】
二月二十八日戊辰，洋州、集州的僚民反叛，攻陷了隆州晉城。
這個月，太保吳王杜伏威去世。輔公祏反叛時，詐稱有杜伏威的命令以欺騙部下，等到輔公祏被平定，趙郡王李孝恭不知輔公祏使詐，把情況上報朝廷，唐朝下詔追免杜伏威的官職，沒收他的妻兒為官奴。等到唐太宗即位，知道杜伏威的冤枉，才赦免並恢復了杜伏威的官爵。
三月，唐朝初次規定：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其次是尚書、門下、中書、秘書、殿中、內侍六個省，再其次是御史臺，再其次是太常至太府等九個寺，再其次是將作監，再其次是國子學，再其次是天策上將府，再其次是左衛、右衛以下到左領衛、右領衛等十四衛；在太子的東宮設置三師、三少、詹事以及兩坊、三寺、十率府；諸王、三公設置府佐、國官，公主設置邑司，以上部門官員都屬於京師職事官，在州、縣、鎮、戍任職的官員都屬於地方職事官。從開府儀同三司到將仕郎，共二十八個階級，都屬於文散官；從驃騎大將軍至陪戎副尉，共三十一個階級，都屬於武散官；從上柱國到武騎尉，共十二等，則屬於勳官。
三月十六日丙戌，趙郡王李孝恭在蕪湖打敗輔公祏，攻克梁山等三鎮。二十一日辛卯，唐安撫使任瓌攻克揚子城，廣陵城主龍龕投降。
三月二十七日丁酉，突厥侵犯原州。
三月二十八日戊戌，趙郡王李孝恭攻克丹楊。
在此之前，輔公祏派遣手下將領馮慧亮、陳當世率領三萬水兵駐紮在博望山，陳正通、徐紹宗率領三萬步兵、騎兵駐紮在青林山，又在梁山用鎖鏈隔斷江中航道，修築了卻月城，延綿十多里，又在長江之西構築了工事抵抗唐軍。
李孝恭與李靖率領水軍停泊在舒州，李世勣率領一萬步兵渡過淮河，攻下壽陽，駐紮在硤石。馮慧亮等人堅守壁壘不出來應戰，李孝恭派出奇兵切斷了敵軍的糧食運輸線，馮慧亮等軍缺乏軍糧，半夜，派兵逼近李孝恭的軍營，李孝恭堅持按兵不動。李孝恭召集諸位將領商議軍事行動，各位將領都說：“馮慧亮等人擁有強兵，佔據水陸的險要，我軍進攻他不能很快攻克，不如直接進逼丹楊，偷襲輔公祏的老巢，丹楊潰敗之後，馮慧亮等人自然就會投降了！”李孝恭準備採納眾將領的意見，李靖說：“輔公祏的精銳部隊雖然就是這裡的水陸兩支軍隊，但他自己統率的軍隊也不少，如今博望的各個敵營尚且不能攻克，輔公祏憑藉石頭城進行防守，哪裡容易攻克呢？進軍攻打丹楊，十天半個月攻不下，馮慧亮等人緊隨在我軍背後，我軍腹背受敵，這是危險的路子。馮慧亮、陳正通都是身經百戰的老賊，他們心裡並不是不想出戰，正是因為輔公祏確定的計策讓他們持重按兵不動，想以此拖垮我軍罷了。我們現在主動攻城來挑戰他們，就能一舉攻破敵人！”李孝恭表示贊同，用老弱兵士先去進攻敵人的營壘，而自己統領著精兵排好陣勢等待敵軍。攻打敵人營壘的部隊不能取勝而逃走，敵軍出兵追擊，走出幾里地，遇到李孝恭的大軍，與他們交戰，唐軍大敗敵軍。闞稜摘下頭盔對敵軍說：“你們不認識我嗎？怎麼膽敢來與我交戰！”敵軍中有很多闞稜的老部下，都喪失了鬥志，也有一些人向闞稜下拜，敵軍因此潰敗。李孝恭、李靖乘勝追擊逃敵，轉戰一百多里，輔公祏佈置在博山、青林的兩個據點也都潰敗，馮慧亮、陳正通等人逃回丹楊，唐軍殺傷及淹死的敵軍有一萬多人。李靖的部隊先到達丹楊，輔公祏大為恐懼，帶著幾萬兵馬，放棄丹楊城向東逃跑，打算到會稽與左遊仙會合，李世勣緊緊追擊。輔公祏到了句容，隨從的軍隊能跟上的才有五百人，夜晚，在常州宿營，他的將領吳騷等人謀劃逮捕他。輔公祏覺察了，丟下妻子兒女，帶領幾十名心腹，衝破關卡逃走。輔公祏到武康，受到農民的攻擊，西門君儀戰死，捉住輔公祏，送到丹楊處死後梟首示眾，唐軍分別搜捕輔公祏的餘黨，全部處死，江南地區全部平定。
三月二十九日己亥，唐朝任命李孝恭為東南道行臺右僕射，李靖為行臺兵部尚書。不久，又廢除東南道行臺，任命李孝恭為揚州大都督，李靖為大都督府長史。唐高祖極力稱讚李靖的功勞，說：“李靖是蕭銑、輔公祏的致命之病。”闞稜的戰功多，頗為自傲。輔公祏誣陷闞稜與自己合謀反叛。正好趙郡王李孝恭查封沒收輔公祏黨羽的田地房產，闞稜以及杜伏威、王雄誕在輔公祏境內的田地房產，李孝恭也一併沒收。闞稜自己申訴說明，抵忤李孝恭，李孝恭發怒，以謀反的罪名殺了闞稜。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輔公祏覆滅，淮南平定，杜伏威等蒙冤。）
夏，四月，庚子朔，赦天下。是日，頒新律令，比開皇舊制增新格五十三條。
初定均田租、庸、調法：丁、中之民，給田一頃，篤疾減什之六，寡妻妾減七，皆以什之二為世業，八為口分。每丁歲入租，粟二石。調隨土地所宜，綾、絹、絁、布。歲役二旬；不役則收其傭，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調；三旬，租、調俱免。水旱蟲霜為災，什損四以上免租，損六以上免調，損七以上課役俱免。凡民貲業分九等。百戶為裡，五里為鄉，四家為鄰，四鄰為保。在城邑者為坊，田野者為村。食祿之家，無得與民爭利；工商雜類，無預士伍。男女始生為黃，四歲為小，十六為中，二十為丁，六十為老。歲造計帳，三年造戶籍。
丁未，党項寇松州。
庚申，通事舍人李鳳起擊萬州反獠，平之。
五月，辛未，突厥寇朔州。
甲戌，羌與吐谷渾同寇松州，遣益州行臺左僕射竇軌自翼州道，扶州刺史蔣善合自芳州道擊之。
丙戌，作仁智宮於宜君。
丁亥，竇軌破反獠於方山，俘二萬餘口。
【語譯】
夏季，四月初一日庚子，唐朝大赦天下。這天，頒佈新律令，比隋朝開皇的舊律令增加了五十三條新規定。
唐朝初次確定均田制與租、庸、調的辦法：每位二十歲的丁男和十六歲以上的中男，由國家授予一頃田，有嚴重疾病的男子減去十分之六，寡妻寡妾減去十分之七，所有的授田都以十分之二作為世世代代保有的本業之田，十分之八為口分田。每個成年男子每年向國家交租二石粟。調是根據土地的物產，分別交納綾、絹、絁、布。每個成年男子每年為國家服勞役二十日，不服勞役就收取相應的佣錢，以每天三尺的標準徵收。國家有事而增加成年男子勞役時，如果增加十五日勞役，就免除此人應向國家交納的調；如果增加三十日勞役，則他應向國家交納的租、調都予免除。如遇水、旱、蟲、霜等自然災害，收成損失十分之四以上的，免向國家交租；損失十分之六以上的，再免除應交的調；損失在十分之七以上的，則免去全部應交納的租調及應服的勞役。百姓的財產分為九等。一百戶為一里，五里為一鄉，四家為一鄰，四鄰為一保。在城鎮中居住的，劃分為坊；在鄉村居住的，劃分為村。官宦之家享受國家的俸祿，不準與百姓爭奪生產與商業上的利益；工商以及雜色人等，不準列入士人階層。男女剛出生稱為黃，四歲以上稱為小，十六歲以上稱為中，二十歲以上稱為丁，六十歲以上稱為老。每年編制統計賬簿，每三年編造一次戶籍。
四月初八日丁未，党項侵犯松州。
四月二十一日庚申，通事舍人李鳳起攻擊萬州反叛的僚民，平定了叛亂。
五月初二日辛未，突厥侵犯朔州。
五月初五日甲戌，羌族與吐谷渾一同侵犯松州，唐朝派遣益州行臺左僕射竇軌從翼州出兵，派扶州刺史蔣善合從芳州出兵攻擊羌與吐谷渾。
五月十七日丙戌，唐朝在宜君縣修建仁智宮。
五月十八日丁亥，竇軌在方山打敗反叛的僚民，俘虜二萬多人。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唐頒律令，制租庸調法。）
【點評】
本卷點評，評析劉黑闥與杜伏威。
一、劉黑闥。貝州漳南（縣治在今山東省武城縣東北）人，出身貧苦農民。劉黑闥年輕時不務正業，喜歡飲酒賭博，頗有豪氣，與竇建德友善。隋末，劉黑闥為群盜，後投瓦崗李密為裨將，李密失敗，劉黑闥投降王世充，因不滿王世充的為人，不久脫離王世充，轉投竇建德，竇建德立授以將軍頭銜，封為漢東郡公，委以心腹重任。劉黑闥驍勇善戰，詭計多端，常能出其不意，打敗強敵，軍中服其神勇。竇建德失敗，劉黑闥潛伏彰南種菜，閉門不出，靜觀時變。
此時，唐高祖徵召竇建德故將範願、董康買、曹湛、高雅賢等人赴長安。範願等人商議說：“王世充以洛陽投降李淵，他的部下楊公卿、單雄信等都被害，我們去長安，肯定性命難保，夏王從前捉住唐將宗室淮安王李神通，優禮送還，可李淵抓住夏王卻加以殺害。我們不替夏王報仇，沒有臉面見天下人。”於是竇建德舊將找到劉黑闥，決定重新起事。劉黑闥一夥只有一百多人，個個死戰，一舉拿下漳南縣。貝州刺史、魏州刺史合兵來攻，也被劉黑闥打敗，一時聲威大震，竇建德舊境河北、山東全境叛唐，徐圓朗也在山東起兵響應。武德五年（622）正月，劉黑闥正式稱漢東王，以洺州為都城，建年號為天造。任命範願為左僕射，董康買為兵部尚書，高雅賢為右領軍，竇建德舊時文武官員，一律復職。唐王朝發大軍討伐，秦王李世民、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相繼統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劉黑闥撲滅。
劉黑闥反隋，是被迫起義，農民軍的行為是推翻暴政，深得民眾擁護，追隨竇建德成了大氣候。劉黑闥再起反唐，已經不是反暴政，以河北、山東一隅之力對抗欣欣向榮的新王朝，失敗是肯定的。不過，劉黑闥第二次起事贏得了竇建德夏政權的全境響應。李唐王朝平定天下，應當寬大為懷，不應暴虐降人，一招不慎，帶來大亂，給新王朝的建立者提供了深刻的教訓，給後來李世民的寬懷政治提供借鑑。劉黑闥以悲劇結局，無所稱道。但他反隋的義舉，以及英勇善戰的業績，使他仍不失為一位英雄。
二、杜伏威。齊州章丘（今屬濟南）人，家貧，少年為盜，與同鄉好友輔公祏遭官府追捕，被迫起義。隋大業九年（613），杜伏威率眾進入章丘長白山，投靠在長白山起義的左才相。同年，杜伏威又脫離左才相，率眾南下轉戰淮南。兩三年間，杜伏威的勢力大增，在江淮間成為南方最大的起義勢力。大業十三年（617），隋煬帝到江南，派出官軍征討，被杜伏威打敗，江淮義軍聲威大震。杜伏威乘勝破高郵，佔歷陽，據丹陽，成為南方最大的反隋勢力。杜伏威自稱總管，任命輔公祏為長史。這時江淮杜伏威軍、山東瓦崗軍、河北竇建德軍，是反隋的三大支農民起義軍。因此，杜伏威是隋王朝的主要掘墓人之一。
杜伏威不僅軍事才能傑出，而且很有治政才能。他佔領丹陽後，便下令“薄賦斂”，減輕貧民的負擔；治軍嚴厲，軍士對百姓秋毫無犯。杜伏威嚴懲貪官汙吏，凡貪贓枉法的官吏，無論罪行輕重，一律處斬。他所到之處，當地百姓，無不交口稱譽。
但杜伏威政治上仍然極不成熟，他壯大後並無稱雄天下之志，而在武德元年（618），隋煬帝被弒後，上表隋皇泰主楊侗稱臣，接受招安，被拜為東道大總管，封為楚王。第二年，唐高祖遣使招撫杜伏威，他又接受了唐朝的封賜，受唐東南道行臺尚書令、淮南安撫大使、吳王等官爵。杜伏威還接受了唐朝的賜姓為李氏。武德五年（622），杜伏威親自入朝長安，向唐投降，可謂識其大體。武德六年（623），輔公祏乘杜伏威遠離義軍，在南京舉兵反唐稱帝，不久被唐軍討平。輔公起兵，假借杜伏威之名以號令部眾，杜伏威因之遭到株連。武德七年（624），杜伏威在長安被毒殺，禍害殃及全家，妻子被籍沒。唐太宗即位，貞觀元年（627）為杜伏威平反，復其官爵，葬以公禮。
翟讓瓦崗軍、竇建德河北軍、杜伏威江淮軍是推翻隋王朝的三大農民起義軍主力，他們推動了歷史的前進，功績不可磨滅。但農民固有的侷限性，導致他們政治上的不成熟，翟讓、竇建德、杜伏威三位領袖全部以悲劇終。瓦崗的繼承者李密仍以悲劇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