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三卷
唐紀六十九
唐僖宗乾符四年至廣明元年
(877—880年)
起強圉作噩(丁酉,877年),盡上章困敦(庚子,880年)十月,凡三年有奇。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877年,訖公元880年十月,凡三年又十個月,當唐僖宗乾符四年至廣明元年十月。這一時期最重大的事件是朝廷圍剿王仙芝、黃巢農民軍,王仙芝和黃巢在大江南北、東南浙閩乃至嶺南,流動作戰。公元878年,王仙芝犯江陵,先勝後敗,官軍追剿,在今湖北黃梅縣大破王仙芝軍,殺了王仙芝。第二年,公元878年,黃巢退出唐朝重兵設防的河南,轉戰東南,打擊唐朝財賦所出的生命線。黃巢率領農民軍走遍長江、閩江、珠江,在大範圍內流動作戰。公元880年,黃巢從廣州北上,又回到河南,眾數十萬,唐軍望風潰逃。在黃巢縱橫江南之時,北方沙陀人李國昌、李克用父子又反於代地,打擊唐王朝,使唐王朝雪上加霜。唐王朝已處在風雨飄搖之中,而唐僖宗仍遊宴無度,好走馬擊球,甚至以擊球勝負選節度,任用大將如同兒戲。宦官田令孜專權,宰臣不以國事民生為憂。唐室危如累卵。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上之下
乾符四年(丁酉,877年)
春,正月,王郢誘魯寔入舟中,執之,將士從寔者皆奔潰。朝廷聞之,以右龍武大將軍宋皓為江南諸道招討使,先徵諸道兵外,更發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宣、泗二州兵,新舊合萬五千餘人,並受皓節度。二月,郢攻陷望海鎮,掠明州,又攻台州,陷之;刺史王葆退守唐興。詔二浙、福建各出舟師以討之。
王仙芝陷鄂州。
黃巢陷鄆州,殺節度使薛崇。
南詔酋龍嗣立以來,為邊患殆二十年中國為之虛耗,而其國中亦疲弊。酋龍卒,諡曰景莊皇帝;子法立,改元貞明、承智、大同國號鶴拓,亦號大封人。
法好畋獵酣飲,委國事於大臣。閏月,嶺南西道節度使辛讜奏南詔遣陁西段瑳寶等來請和,且言:“諸道兵戍邕州歲久,餽餉之費,疲弊中國,請許其和,使羸瘵息肩。”詔許之。讜遣大將杜弘等齎書幣,送瑳寶還南詔,但留荊南、宣歙數軍戍邕州,自餘諸道兵什減其七。
王郢橫行浙西,鎮海節度使裴璩嚴兵設備,不與之戰,密招其黨朱實降之,散其徒六七千人,輸器械二十餘萬,舟航、粟帛稱是。敕以實為金吾將軍。於是郢黨離散,郢收餘眾,東至明州,甬橋鎮遏使劉巨容以筒箭射殺之,餘黨皆平。璩,諝之從曾孫也。
【語譯】
唐僖宗乾符四年(丁酉,公元877年)
春季,正月,王郢將魯寔引誘到船上後,就把他抓了起來,跟隨魯寔的將士都逃散了。朝廷聽到這個消息後,任命右龍武大將軍宋皓為江南諸道招討使,除徵發各道兵以外,再調發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和宣、泗兩州的軍隊,新舊共一萬五千多人,都交給宋皓統一指揮。二月,王郢攻下望海鎮,搶掠明州,又攻陷台州,台州刺史王葆退到唐興縣據守。朝廷詔令兩浙和福建各調派舟師進討王郢。
王仙芝攻下鄂州。
黃巢攻下鄆州,殺死了節度使薛崇。
南詔自酋龍繼位以來,在邊疆為禍害將近二十年,國家為了抵禦南詔耗費了大量的錢財,而南詔國內也因此疲敝。酋龍死後,諡號稱景莊皇帝;他的兒子法繼立,改年號為貞明承智大同,國號鶴拓,也稱大封人。
南詔王法喜歡打獵飲酒,把國事交給大臣去辦。閏二月,嶺南西道節度使辛讜奏報說南詔派陀西段瑳寶等人來請和,並且說:“各道調來戍守邕州的軍隊時間太長了,需要大量的糧餉,弄得國家很疲敝,請求答應和他們媾和,以使貧窮病弱的民眾得到喘息之機。”朝廷下詔答應了。辛讜派遣大將杜弘等人帶著書信和禮物,送段瑳寶回南詔,只留下荊南和宣歙幾支軍隊戍守邕州,其餘各道派來的軍隊十成中減了七成。
王郢橫行於浙西地區,鎮海節度使裴璩嚴兵防守,不和他交戰,秘密招降他的同黨朱實,拆散了他的徒眾六七千人,交來器械二十多萬件,舟船、糧食、綢帛等同樣很多。朝廷敕令任命朱實為金吾將軍,這樣王郢的黨羽就逐漸離散了。王郢收集餘下的一部分人,向東到了明州,甬橋鎮謁使劉巨容用筒箭把王郢射死了,其餘的同黨被全部平定。裴璩是裴諝的侄曾孫。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官軍剿滅叛賊王郢。)
三月,黃巢陷沂州。
夏,四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賊帥柳彥璋剽掠江西。
陝州軍亂,逐觀察使崔碣,貶碣懷州司馬。
黃巢與尚讓合兵保查牙山。
五月,甲子,以給事中楊損為陝虢觀察使。損至官,誅首亂者。損,嗣復之子也。
初,桂管觀察使李瓚失政,支使薛堅石屢規正之,瓚不能從。及瓚被逐,堅石攝留務,移牒鄰道,禁遏亂兵,一方以安。詔擢堅石為國子博士。
六月,柳彥璋襲陷江州,執刺史陶祥,使祥上表,彥璋亦自附降狀。敕以彥璋為右監門將軍,令散眾赴京師,以左武衛將軍劉秉仁為江州刺史。彥璋不從,以戰艦百餘固湓江為水寨。剽掠如故。
忠武都將李可封戍邊還,至邠州,迫脅主帥,索舊欠糧鹽,留止四日,闔境震驚。秋,七月,還至許州,節度使崔安潛悉按誅之。
庚申,王仙芝、黃巢攻宋州,三道兵與戰,不利,賊遂圍宋威於宋州。甲寅,左威衛上將軍張自勉將忠武兵七千救宋州,殺賊二千餘人,賊解圍遁去。
王鐸、盧攜欲使張自勉以所將兵受宋威節度,鄭畋以為威與自勉已有疑忿,若在麾下,必為所殺,不肯署奏。八月,辛未,鐸、攜訴於上,求罷免;庚辰,畋請歸滻川養疾,上皆不許。
王仙芝陷安州。
鹽州軍亂,逐刺史王承顏,詔高品牛從珪往慰諭之,貶承顏象州司戶。承顏及崔碣素有政聲,以嚴肅為驕卒所逐,朝廷與貪暴致亂者同貶,時人惜之。從珪自鹽州還,軍中請以大將王宗誠為刺史。詔宗誠詣闕,將士皆釋罪,仍加優給。
乙卯,王仙芝陷隨州,執刺史崔休徵。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遣其子將兵救隨州,戰死。福奏求援兵,遣左武衛大將軍李昌言將鳳翔五百騎赴之,仙芝遂轉掠復、郢。忠武大將張貫等四千人與宣武兵援襄州,自申、蔡間道逃歸,詔忠武節度使崔安潛、宣武節度使穆仁裕遣人約還。
冬,十月,邠寧節度使李侃奏遣兵討王宗誠,斬之,餘黨悉平。
鄭畋與王鐸、盧攜爭論用兵於上前,畋不勝,退,覆上奏,以為:“自王仙芝俶擾,崔安潛首請會兵討之,繼發士卒,罄竭資糧;賊往來千里,塗炭諸州,獨不敢犯其境。又以本道兵授張自勉,解宋州圍,使江、淮漕運流通,不輸寇手。今蒙盡以自勉所將七千兵令張貫將之,隸宋威。自勉獨歸許州,威復奏加誣毀。因功受辱,臣竊痛之。安潛出師,前後克捷非一,一旦強兵盡付他人,良將空還,若勍敵忽至,何以枝梧!臣請以忠武四千人授威,餘三千人使自勉將之,守衛其境,既不侵宋威之功,又免使安潛愧恥。”時盧攜不以為然,上不能決。畋覆上言:“宋威欺罔朝廷,敗衄狼藉。又聞王仙芝七狀請降,威不為聞奏。朝野切齒,以為宜正軍法。跡狀如此,不應復典兵權,願與內大臣參酌,早行罷黜。”不從。
河中軍亂,逐節度使劉侔,縱兵焚掠。以京兆尹竇璟為河中宣慰制置使。
黃巢寇掠蘄、黃,曾元裕擊破之,斬首四千級。巢遁去。
十一月,己酉,以竇璟為河中節度使。
招討副使、都監楊復光遣人說諭王仙芝,仙芝遣尚君長等請降於復光,宋威遣兵於道中劫取君長等。十二月,威奏與君長等戰於潁州西南,生擒以獻;復光奏君長等實降,非威所擒。詔侍御史歸仁紹等鞫之,竟不能明,斬君長等於狗脊嶺。
黃巢陷匡城,遂陷濮州。詔潁州刺史張自勉將諸道兵擊之。
江州刺史劉秉仁乘驛之官,單舟入柳彥璋水寨,賊出不意,即迎拜,秉仁斬彥璋,散其眾。
王仙芝寇荊南。節度使楊知溫,知至之兄也,以文學進,不知兵,或告賊至,知溫以為妄,不設備。時漢水淺狹,賊自賈塹渡。
【語譯】
三月,黃巢攻下沂州。
夏季,四月初一日壬申,發生日食。
賊帥柳彥璋劫掠江西地區。
陝州軍隊發生叛亂,把觀察使崔碣趕走了;朝廷貶崔碣為懷州司馬。
黃巢和尚讓合兵守衛查牙山。
五月二十四日甲子,任命給事中楊損為陝虢觀察使。楊損上任以後,誅殺發動叛亂的首惡者。楊損是楊嗣復的兒子。
原先,桂管觀察使李瓚不治理政事,支使薛堅石多次規勸糾正李瓚,李瓚不能聽從。等到李瓚被趕走,薛堅石代理留下來的職務,送文牒到相鄰各道,要他們制止亂兵橫行,使桂州一帶平安無事。朝廷詔令提拔薛堅石為國子博士。
六月,柳彥璋攻下了江州,把刺史陶祥抓起來,叫陶祥向朝廷上奏,柳彥璋把自己投降的狀文附在後面。敕命柳彥璋為右監門將軍,命令他解散部眾後到京師去;任命左武衛將軍劉秉仁為江州刺史。柳彥璋不服從朝廷命令,將戰艦一百多艘固守在湓江為水寨,仍舊進行劫掠。
忠武都將李可封戍邊回來,到邠州時,逼迫邠州主帥,索取舊日拖欠的糧鹽,留下來鬧了四天,全境震動。秋季,七月,他們回到許州,節度使崔安潛經過審問後將他們全部殺掉。
七月二十一日庚申,王仙芝、黃巢進攻宋州,平盧、宣武、忠武三道的軍隊和他們作戰,沒有取勝,叛賊便把宋威包圍在宋州城。七月十五日甲寅,左威衛上將軍張自勉帶領忠武道的軍隊七千人救援宋州,殺死賊軍兩千餘人,叛賊撤除包圍逃走了。
王鐸和盧攜想使張自勉把他所帶領的軍隊歸宋威指揮,鄭畋認為宋威和張自勉之間已經有了猜疑,若是把張自勉分在宋威手下,一定會被宋威殺掉,因此不肯在奏疏上簽名。八月初三日辛未,王鐸和盧攜在僖宗面前申訴,要求免官;八月十二日庚辰,鄭畋請求讓他回滻川去養病,僖宗都沒有答應。
王仙芝攻下了安州。
鹽州軍隊中發生叛亂,把刺史王承顏趕走了,朝廷詔令高品牛從珪前去安撫告諭他們;貶王承顏為象州司戶。王承顏和崔碣向來政績很好,由於辦事嚴格被驕橫的士卒趕走,朝廷把他們同那些因為貪暴而引起叛亂的人同樣貶謫,當時的人都同情他們而感到可惜。牛從珪從鹽州回來時,軍隊中請求由大將王宗誠為刺史。朝廷詔令王宗誠入朝到京師,赦免將士的罪過,還給他們優裕的賞賜。
九月十七日乙卯,王仙芝攻下隨州,把刺史崔休徵抓起來了。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派他的兒子帶兵去救援隨州,在戰鬥中陣亡。李福上奏求援兵,朝廷派左武衛大將軍李昌言帶領鳳翔的五百名騎兵前往支援,王仙芝就轉攻復州和郢州地區。忠武軍的大將張貫等四千人和宣武鎮的軍隊同去支援襄州,他們從申州和蔡州的小路上逃回本州去;朝廷詔令忠武節度使崔安潛和宣武節度使穆仁裕派人去約束將士,仍舊去救援襄州。
冬季,十月,邠寧節度使李侃上奏說已派兵去討伐王宗誠,把他殺了,其餘黨徒都被平定。
鄭畋和王鐸、盧攜在僖宗面前爭論用兵的計劃,鄭畋沒有爭贏,退了出來,不久又上奏,認為:“自從王仙芝倡亂開始,崔安潛最先提出派軍隊共同討伐叛亂者,接著調發士卒,儘量拿出錢糧來支持;賊軍往來上千里路,使不少州縣遭到破壞,唯獨不敢進犯崔安潛所統轄的忠武軍境內。崔安潛又把本道兵交張自勉帶領,解救了宋州的圍困,使得江、淮之間的漕運得以暢通,不致落入敵人手中。現在蒙恩要將張自勉帶領的七千名將士全部交給張貫帶領,隸屬於宋威。張自勉一個人回到許州去,宋威又上奏加以誣陷和詆譭。因為立了功反而受侮辱,臣私下為這件事感到很痛心。崔安潛出兵作戰以來,前後打了不少勝仗,一旦把精銳部隊都交給了別人,良將空手回來,倘若強敵突然到來,又用什麼去抵禦敵人!臣請求只將忠武軍中的四千人分給宋威,其餘三千人仍由張自勉帶領,守衛他所統轄的州境,這樣既不侵佔宋威的功勞,又避免了使崔安潛感到恥辱。”當時盧攜不贊成這樣辦,僖宗也決定不下來。鄭畋又上奏說:“宋威欺騙了朝廷,敗軍之將的聲名遠揚。又聽說王仙芝七次寫降表請求投誠,宋威不為王仙芝上奏,朝野之人都痛恨宋威,認為應當用軍法處置他。宋威這個樣子的行為表現,不應該再讓他掌握兵權。希望和內大臣參議商酌,儘早把他罷官。”僖宗不答應。
河中鎮軍隊發生叛亂,把節度使劉侔趕走了,放縱士卒去焚燒搶掠。朝廷任命京兆尹竇璟為河中宣慰制置使。
黃巢侵擾蘄州和黃州,被曾元裕打敗了,被斬殺四千人。黃巢率軍退走。
十一月十二日己酉,任命竇璟為河中節度使。
招討副使、都監楊復光派人遊說王仙芝,王仙芝派尚君長等向楊復光請降,宋威派軍隊在路上攔劫了尚君長等人。十二月,宋威上奏說和尚君長等在穎州西南作戰,活捉了尚君長等人獻給朝廷,楊復光上奏說尚君長等人其實是投降,不是宋威擒獲的。詔令侍御史歸仁紹等人審問這件事,結果還是未弄明白;於是把尚君長等人在狗脊嶺斬首示眾。
黃巢攻下匡城縣,接著攻下了濮州。朝廷詔令穎州刺史張自勉帶領各道人馬進擊黃巢。
江州刺史劉秉仁乘驛站車船去上任,單獨乘船進入柳彥璋的水寨,叛賊沒有預料到他突然到來,即時迎拜,劉秉仁殺了柳彥璋,解散了他的部眾。
王仙芝進犯荊南。節度使楊知溫是楊知至的哥哥,由於文學優異被提拔,不知用兵打仗之事,有人告訴他叛賊將要打來,楊知溫以為是瞎說的,不做防禦的準備。當時漢水水淺河狹,叛賊從賈塹渡過了漢水。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宰相不和,唐僖宗無識斷,詔令是非顛倒,功臣受屈,奸人得勢,賊亂難平,兵變不斷。)
五年(戊戌,878年)
春,正月,丁酉朔,大雪,知溫方受賀,賊已至城下,遂陷羅城。將佐共治子城而守之,及暮,知溫猶不出。將佐請知溫出撫士卒,知溫紗帽皂裘而行,將佐請知溫擐甲以備流矢。知溫見士卒拒戰,猶賦詩示幕僚,遣使告急於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福悉其眾自將救之。時有沙陀五百在襄陽,福與之俱,至荊門,遇賊,沙陀縱騎奮擊,破之。仙芝聞之,焚掠江陵而去。江陵城下舊三十萬戶,至是死者什三四。
壬寅,招討副使曾元裕大破王仙芝於申州東,所殺萬人,招降散遣者亦萬人。敕以宋威久病,罷招討使,還青州,以曾元裕為招討使,潁州刺史張自勉為副使。
庚戌,以西川節度使高駢為荊南節度使兼鹽鐵轉運使。
振武節度使李國昌之子克用為沙陀副兵馬使,戍蔚州。時河南盜賊蜂起,雲州沙陀兵馬使李盡忠與牙將康君立、薛志勤、程懷信、李存璋等謀曰:“今天下大亂,朝廷號令不復行於四方,此乃英雄立功名富貴之秋也。吾屬雖各擁兵眾,然李振武功大官高,名聞天下,其子勇冠諸軍,若輔以舉事,代北不足平也。”眾以為然。君立,興唐人;存璋,雲州人;志勤,奉誠人也。
會大同防禦使段文楚兼水陸發運使,代北荐饑,漕運不繼,文楚頗減軍士衣米;又用法稍峻,軍士怨怒。盡忠遣君立潛詣蔚州說克用起兵,除文楚而代之。克用曰:“吾父在振武,俟我稟之。”君立曰:“今機事已洩,緩則生變,何暇千里稟命乎!”於是盡忠夜帥牙兵攻牙城,執文楚及判官柳漢璋繫獄,自知軍州事,遣召克用。克用帥其眾趣雲州,行收兵,二月,庚午,至城下,眾且萬人,屯於鬥雞臺下。壬申,盡忠遣使送符印,請克用為防禦留後。癸酉,盡忠械文楚等五人送鬥雞臺下,克用令軍士冎而食之,以騎踐其骸。甲戌,克用入府舍視事。令將士表求敕命,朝廷不許。
李國昌上言:“乞朝廷速除大同防禦使,若克用違命,臣請帥本道兵討之,終不愛一子以負國家。”朝廷方欲使國昌諭克用,會得其奏,乃以司農卿支詳為大同軍宣慰使,詔國昌語克用,令迎候如常儀,除克用官,必令稱愜。又以太僕卿盧簡方為大同防禦使。
貶楊知溫為郴州司馬。
曾元裕奏大破王仙芝於黃梅,殺五萬餘人,追斬仙芝,傳首,餘黨散去。
【語譯】
唐僖宗乾符五年(戊戌,公元878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丁酉,大雪,楊知溫正在接受僚屬的拜賀,叛賊已到達城下,攻下了外城。將佐們共同修治內城據守著,到傍晚時,楊知溫還沒有出來巡視。將佐請求楊知溫出來安撫士卒,楊知溫戴著烏紗帽,穿著黑皮袍來了,將佐請他穿上鎧甲,以防備流矢。楊知溫看到戍卒們抗擊敵人,還吟詩給幕僚們欣賞,同時派使者向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告急,李福親自帶著他的全部人馬前來救援。當時有沙陀兵五百人在襄陽,李福和他們一道去荊南,到荊門時,碰上了賊軍,沙陀騎兵勇猛進擊,把賊軍打敗了。王仙芝聽到被打敗的消息後,在江陵城外焚燒搶掠一番之後就離開了。江陵城下原來有三十萬戶人家,在這次戰爭中被殺的十成中有三四成。
正月初六日壬寅,招討副使曾元裕在申州東大敗王仙芝軍,殺死了一萬人,招降遣散的也有一萬人。朝廷敕命說,由於宋威長久患病,免去了他的招討使職務,讓他回青州去;任命曾元裕為招討使,穎州刺史張自勉為副招討使。
正月十四日庚戌,調西川節度使高駢為荊南節度使兼鹽鐵轉運使。
振武節度使李國昌的兒子李克用為沙陀副兵馬使,戍守蔚州。當時在黃河以南各個地方,盜賊紛紛出現,雲州沙陀兵馬使李盡忠和牙將康君立、薛志勤、程懷信、李存璋等人謀劃說:“現今天下大亂,朝廷號令已不能達到四境各個地方,這就是英雄們建功立業得富貴的大好時機。我們雖各自擁兵眾,而振武節度使李國昌功勞大,官位高,天下知名,他兒子的勇敢在各軍中名列前茅,假如輔助他們起來獨立,代北地方就很容易平定下來。”眾人都認為是這樣。康君立是蔚州興唐縣人;李存璋是雲州人;薛志勤是奉誠都督府人。
適逢大同防禦使段文楚兼水陸發運使,代北地方連年饑荒,漕運一時供應不上,段文楚就減少了一些應發給軍士的衣服和糧食;另外執行法令又非常嚴峻,軍士對他既怨恨又惱怒。李盡忠派康君立暗地到蔚州勸說李克用起兵,除掉段文楚並取代他的職務。李克用說:“我父親在振武,等我稟告他一聲。”康君立說:“現在機密之事已洩露出來了,遲遲不動手就會發生變故,哪裡有時間向千里之外的父親請示呢!”於是李盡忠就在夜晚帶領牙兵進攻雲州防禦使府的牙城,把段文楚和判官柳漢璋抓起來關進監獄,自己主持大同軍雲州的政事,派人叫李克用來雲州。李克用帶領他的軍隊趕往雲州,一路上又發展部隊,二月初四日庚午,到達雲州城下,軍隊將近一萬人,屯駐在鬥雞臺下。二月初六日壬申,李盡忠派使者將符節印信送給李克用,請他擔任大同防禦使留後。二月初七癸酉,李盡忠將段文楚等五人戴上刑械送到鬥雞臺下,李克用命令軍士剮了他們的肉吃掉,讓騎兵踐踏他們的屍骨。二月初八日甲戌,李克用進入州刺史處理政事。叫騎士向朝廷上奏表請求任職的敕命,朝廷沒有答應。
李國昌上奏說:“請求朝廷趕快任命大同防禦使;要是李克用不服從命令,臣請求帶領本道兵去討伐他,我最終不會為了愛護一個兒子而揹負國家的。”朝廷正準備讓李國昌轉告李克用,恰好收到他的奏文,就任命司農卿支詳為大同軍宣慰使,詔令把李國昌的話告訴李克用,讓他用常規禮儀迎接宣慰使,並保證任命李克用的官職會讓他滿意。又任命太僕卿盧簡方為大同防禦使。
貶楊知溫為郴州司馬。
曾元裕奏報說在黃梅縣大破王仙芝,殺了五萬多人,追斬了王仙芝,傳首於京師,餘黨逃散而去。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賊寇禍亂江陵。官軍調整部署,破斬王仙芝。)
黃巢方攻亳州未下,尚讓帥仙芝餘眾歸之,推巢為主,號沖天大將軍,改元王霸,署官屬。巢襲陷沂州、濮州。既而屢為官軍所敗,乃遺天平節度使張楊書,請奏之。詔以巢為右衛將軍,令就鄆州解甲,巢竟不至。
加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同平章事,賞救荊南之功也。
三月,群盜陷朗州、嶽州。曾元裕屯荊、襄,黃巢自滑州略宋、汴,乃以副使張自勉充東南面行營招討使。黃巢攻衛南,遂攻葉、陽翟。詔發河陽兵千人赴東都,與宣武、昭義兵二千人共衛宮闕;以左神武大將軍劉景仁充東都應援防遏使,並將三鎮兵,仍聽於東都募兵二千人。景仁,昌之孫也。又詔曾元裕將兵徑還東都,發義成兵三千守轘轅、伊闕、河陰、武牢。
王仙芝餘黨王重隱陷洪州,江西觀察使高湘奔湖口。賊轉掠湖南,別將曹師雄掠宣、潤。詔曾元裕、楊復光引兵救宣、潤。
湖南軍亂,都將高傑逐觀察使崔瑾。瑾,郾之子也。
黃巢引兵渡江,攻陷虔、吉、饒、信等州。
【語譯】
黃巢正在進攻亳州,尚未攻下來,尚讓帶領王仙芝的餘眾歸附於他,推舉黃巢為首領,號沖天大將軍,黃巢改年號為王霸,任命官屬。黃巢攻下了沂州和濮州。在這以後,黃巢多次被官軍打敗,於是就給天平節度使張裼一封信,請他轉奏朝廷,表示願意投降。朝廷詔令任命黃巢為右衛將軍,命令他就在鄆州解散軍隊,去朝廷任職,黃巢終究沒有去。
加給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同平章事官銜,以獎賞他救援荊南的功勞。
三月,群盜攻下朗州和嶽州。招討使曾元裕屯駐在荊州和襄州一帶,黃巢從滑州侵擾宋州和汴州一帶,朝廷於是任命招討副使張自勉為東南面行營招討使。黃巢進攻衛南縣,接著轉攻葉縣和陽翟縣。詔令調發河陽鎮軍隊一千人去東都,和宣武、昭義的軍隊兩千人共同保衛東都的宮殿樓闕;又任命左神武大將軍劉景仁為東都應援防遏使,並指揮三鎮的援軍,還讓他在東都招募兩千人的兵員。劉景仁是劉昌的孫子。又詔令曾元裕帶領部隊直接回東都,調義成軍三千人分別駐守轘轅、伊闕、河陰、虎牢四個關隘要地。
王仙芝的餘黨王重隱攻下洪州,江西觀察使高湘跑往湖口鎮。叛賊轉掠湖南,別將曹師雄攻打宣州和潤州地區。朝廷詔令曾元裕和楊復光救援宣州和潤州。
湖南的官軍中發生叛亂,都將高傑把觀察使崔瑾趕走了。崔瑾是崔郾的兒子。
黃巢帶領部隊渡過長江,攻下虔、吉、饒、信等四州。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黃巢為起義軍首領,在河南流竄作戰。)
朝廷以李克用據云中,夏,四月,以前大同軍防禦使盧簡方為振武節度使,以振武節度使李國昌為大同節度使,以為克用必無以拒也。
詔以東都軍儲不足,貸商旅富人錢穀以供數月之費,仍賜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通,監察御史告身十通,有能出家財助國稍多者賜之。時連歲旱、蝗,寇盜充斥,耕桑半廢,租賦不足,內藏虛竭,無所佽助。兵部侍郎、判度支楊嚴三表自陳才短,不能濟辦,辭極哀切,詔不許。
曹師雄寇湖州,鎮海節度使裴璩遣兵擊破之。王重隱死,其將徐唐莒據洪州。
饒州將彭幼璋合義營兵克復饒州。
南詔遣其酋望趙宗政來請和親,無表,但令督爽牒中書,請為弟而不稱臣。詔百僚議之,禮部侍郎崔澹等以為:“南詔驕僭無禮,高駢不識大體,反因一僧呫囁卑辭誘致其使,若從其請,恐垂笑後代。”高駢聞之,上表與澹爭辯,詔諭解之。澹,藥之子也。
五月,丙申朔,鄭畋、盧攜議蠻事,攜欲與之和親,畋固爭以為不可。攜怒,拂衣起,袂罥硯墮地,破之。上聞之,曰:“大臣相詬,何以儀刑四海!”丁酉,畋、攜皆罷為太子賓客、分司。以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豆盧瑑為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崔沆為戶部侍郎,並同平章事。
時宰相有好施者,常使人以布囊貯錢自隨,行施丐者,每出,襤褸盈路。有朝士以書規之曰:“今百姓疲弊,寇盜充斥,相公宜舉賢任能,紀綱庶務,捐不急之費,杜私謁之門,使萬物各得其所,則家給人足,自無貧者,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
邕州大將杜弘送段磋寶至南詔,逾年而還。甲辰,辛讜復遣攝巡官賈宏、大將左瑜、曹朗使於南詔。
【語譯】
朝廷看到李克用據有雲中,夏季,四月,任命前大同軍防禦使盧簡方為振武節度使,任命振武節度使李國昌為大同節度使,認為這樣做李克用一定沒有理由拒絕。
朝廷詔令說,由於東都軍隊所需的儲備不夠用,向商人和富有之家借貸錢穀以供數月的消費,又準備空白殿中侍御史任命書五份,監察御史任命書十份,以便賞給那些能拿出較多家財幫助國家的人。當時連年發生旱災和蝗災,地方上寇盜很多,從事農耕和桑蠶的人減少了一半,租賦收不上來,國家倉庫裡空虛了,沒有財物可供開支。兵部侍郎、判度支楊嚴三次上奏表自我陳述才力不夠,不能保證國家的財政開支,請求解除他的判度支職務,言辭非常懇切,詔令不允許。
曹師雄侵擾湖州,鎮海節度使裴璩派軍隊打敗了他。王重隱去世,他的將領徐唐莒據守洪州。
饒州將領彭幼璋聯合義營兵收復了饒州。
南詔派遣酋望趙宗政向唐朝請求和親,沒有奏表,只是叫督爽向中書省寫了文牒,自請為弟弟而不稱臣下。詔令百官們商議這件事,禮部侍郎崔澹等人認為:“南詔驕傲越上而無禮貌,高駢又不識大體,反而由一個和尚通過卑躬屈膝說好話使南詔派來使者,要是答應了他們的請求,擔心給後代留下笑柄。”高駢聽到了這種議論,上奏表和崔澹爭辯,僖宗下詔令告諭調解了他們的爭論。崔澹是崔璵的兒子。
五月初一日丙申,鄭畋和盧攜討論關於南詔的問題,盧攜主張答應和親,鄭畋堅決認為不能那麼辦。盧攜大怒,拂衣站起身來,衣袖把硯臺掛到地上打破了。僖宗聽說了這件事,說:“大臣彼此之間互相詬罵,怎麼能作為全國的榜樣!”五月初二日丁酉,把鄭畋和盧攜都降職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任命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豆盧瑑為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崔沆為戶部侍郎,二人同時都擔任同平章事。
當時宰相中有喜歡施捨的人,常常叫人用布袋子裝些錢跟隨自己,施捨給乞丐們,每次外出,穿著破衣服的乞丐擠滿了道路。有朝士寫信規勸他們說:“現在老百姓很貧窮,強盜很多,相公們應當推舉賢能之人出來做官,把國家各項工作抓起來,減少不急需的費用,堵塞徇私舞弊的門路,使各種事務處置恰當,各得其所,那麼人人有飯吃,就沒有貧窮之人了,又何必這樣施捨一點小恩小惠呢!”宰相們聽了很不高興。
邕州大將杜弘送段瑳寶到南詔後,過了一年才回來。五月初九日甲辰,辛讜又派攝巡官賈宏,大將左瑜、曹朗出使到南詔去。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朝廷羈縻南詔。宰臣好施捨,務虛譽,不以國事民生為憂。)
李國昌欲父子並據兩鎮,得大同制書,毀之,殺監軍,不受代,與李克用合兵陷遮虜軍,進擊寧武及岢嵐軍。盧簡方赴振武,至嵐州而薨。
丁巳,河東節度使竇澣發民塹晉陽。己未,以都押牙康傳圭為代州刺史,又發土團千人赴代州。土團至城北,娖隊不發,求優賞。時府庫空竭,澣遣馬步都虞候鄧虔往慰諭之,土團冎虔,床舁其屍入府。澣與監軍自出慰諭,人給錢三百,布一端,眾乃定。押牙田公鍔給亂軍錢布,眾遂劫之以為都將,赴代州,澣借商人錢五萬緡以助軍。朝廷以澣為不才,六月,以前昭義節度使曹翔為河東節度使。
王仙芝餘黨剽掠浙西,朝廷以荊南節度使高駢先在天平有威名,仙芝黨多鄆人,乃徙駢為鎮海節度使。
沙陀焚唐林、崞縣,入忻州境。
秋,七月,曹翔至晉陽;己亥,捕土團殺鄧虔者十三人,殺之。義武兵至晉陽,不解甲,謹噪求優賞,翔斬其十將一人,乃定。發義成、忠武、昭義、河陽兵會於晉陽,以御沙陀。八月,戊寅,曹翔引兵救忻州。沙陀攻岢嵐軍,陷其羅城。敗官軍於洪谷,晉陽閉門城守。
黃巢寇宣州,宣歙觀察使王凝拒之,敗於南陵。巢攻宣州不克,乃引兵攻浙東,開山路七百里,攻剽福建諸州。
九月,平盧軍奏節度使宋威薨。
辛丑,以諸道行營招討使曾元裕領平盧節度使。
壬寅,曹翔暴薨。丙午,昭義兵大掠晉陽,坊市民自共擊之,殺千餘人,乃潰。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蔚罷為東都留守。以吏部尚書鄭從讜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從讜,餘慶之孫也。
以戶部尚書、判戶部事李都同平章事兼河中節度使。
冬,十月,詔昭義節度使李鈞、幽州節度使李可舉與吐谷渾酋長赫連鐸、白義誠、沙陀酋長安慶、薩葛酋長米海萬,合兵討李國昌父子於蔚州。十一月,岢嵐軍翻城應沙陀。丁未,以河東宣慰使崔季康為河東節度、代北行營招討使。沙陀攻石州,庚戌,崔季康救之。
十二月,甲戌,黃巢陷福州,觀察使韋岫棄城走。
南詔使者趙宗政還其國。中書不答督爽牒,但作西川節度使崔安潛書意,使安潛答之。
崔季康及昭義節度使李鈞與李克用戰於洪谷,兩鎮兵敗,鈞戰死。昭義兵還至代州,士卒剽掠,代州民殺之殆盡,餘眾自鸈鳴谷走歸上黨。
王郢之亂,臨安人董昌以土團討賊有功,補石鏡鎮將。
是歲,曹師雄寇二浙,杭州募諸縣鄉兵各千人以討之,昌與錢塘劉孟安、阮結、富陽聞人宇、鹽官徐及、新城杜稜、餘杭凌文舉、臨平曹信各為之都將,號杭州八都,昌為之長。其後宇卒,錢塘人成及代之。臨安人錢鏐以驍勇事昌,以功為石鏡都知兵馬使。
【語譯】
李國昌想父子同時據有兩個方鎮,受到委任為大同節度使的詔書後,把它撕毀了,又把監軍殺死,不接受替代,和李克用合兵攻下遮虜軍,再進攻寧武軍和岢嵐軍。盧簡方在往振武軍途中,到嵐州時去世。
五月二十二日丁巳,河東節度使竇澣調發民夫挖掘晉陽城護城河。五月二十四日己未,任命都押牙康傳圭為代州刺史,又調發土團一千人去代州防衛。土團到達晉陽城北時,整頓好隊伍,卻不行進,要求給予優厚的賞賜。當時府庫空竭,竇澣派遣馬步都虞候鄧虔前去安慰曉諭他們,土團把鄧虔凌遲處死了,並用床抬著鄧虔的屍體進入節度使府。竇澣和監軍親自出來安慰曉諭,每人發三百文錢,一端布,土團部眾才安定下來。押牙田公鍔經手給亂軍發錢和布,兵眾就劫持他為都將,開赴代州。竇澣向商人借了五萬串錢用來作為軍費開支。朝廷認為竇澣沒有才幹,六月,任命前昭義節度使曹翔為河東節度使。
王仙芝餘黨在浙西一帶侵擾,朝廷認為荊南節度使高駢原先在天平軍任職時有威名,而王仙芝的黨羽多半是鄆州地方人,於是就調高駢為鎮海節度使。
沙陀軍焚燒了唐林和崞縣,進入忻州境內。
秋季,七月,曹翔到達晉陽;七月初五日己亥,把土團中殺鄧虔的十三人抓起來殺掉了。義武軍的士兵到達晉陽後,不脫下鎧甲,喧鬧著要求優厚的賞賜,曹翔殺了一名十將,才使軍隊安定下來。朝廷調發義成、忠武、昭義、河陽各鎮的軍隊都來到晉陽,以便抵禦沙陀兵。八月十五日戊寅,曹翔帶領軍隊去援救忻州。沙陀進攻岢嵐軍,攻下了外城,在洪谷打敗了官軍,晉陽因此關閉城門進行防守。
黃巢侵擾宣州,宣歙觀察使王凝進行抵抗,在南陵打敗了黃巢。黃巢沒有攻下宣州,就帶領部隊向浙東進攻,開闢山路七百里,攻掠福建各州地方。
九月,平盧軍奏報說節度使宋威去世。
九月初九日辛丑,任命諸道行營招討使曾元裕兼任平盧節度使。
九月初十日壬寅,曹翔突然去世。十四日丙午,昭義兵大掠晉陽,街坊市民自動組織起來攻擊他們,殺死一千多人,亂兵潰散而去。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蔚被降職為東都留守。任命吏部尚書鄭從讜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從讜是鄭餘慶的孫子。
任命戶部尚書、判戶部事李都為同平章事兼河中節度使。
冬季,十月,詔令昭義節度使李鈞、幽州節度使李可舉和吐谷渾酋長赫連鐸、白義誠,沙陀酋長安慶,薩葛酋長米海萬,合兵於蔚州討伐李國昌父子。十一月初三日甲午,岢嵐軍翻出城接應沙陀軍。十一月十六日丁未,任命河東宣慰使崔季康為河東節度使、代北行營詔討使。沙陀軍進攻石州,十一月十九日庚戌,崔季康派兵前去救援。
十二月十三日甲戌,黃巢攻下福州,觀察使韋岫丟下州城逃走了。
南詔使者趙宗政回南詔了。中書省沒有給督爽迴文牒,只是令西川節度使崔安潛用寫信的方式,迴文南詔。
崔季康和昭義節度使李鈞與李克用在洪谷展開大戰,河東、昭義兩鎮兵被打敗,李鈞陣亡。昭義兵回到代州,士卒們進行搶掠,代州民眾把他們絕大部分都殺掉了,殘餘士兵從鴉鳴谷跑回上黨。
在王郢叛亂的時候,臨安人董昌領導土團討賊立了功,補授董昌為石鏡鎮的鎮將。這一年,曹師雄侵擾兩浙,杭州招募各縣鄉兵各一千人來討伐他,董昌和錢塘人劉孟安、阮結,富陽人聞人宇,鹽官人徐及,新城人杜稜,餘杭人凌文舉,臨平人曹信等擔任各部鄉兵的都將,號稱杭州八都,董昌為八都的首領。不久以後,聞人宇死了,由錢塘人成及接替他。臨安人錢鏐由於驍勇成為董昌部下,因為立了功升任為石鏡都知兵馬使。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賊亂未平,沙陀部李克昌、李克用父子又反於代北。)
六年(己亥,879年)
春,正月,魏王佾薨。
鎮海節度使高駢遣其將張磷、梁纘分道擊黃巢,屢破之,降其將秦彥、畢師鐸、李罕之、許勍等數十人,巢遂趣廣南。彥,徐州人;師鐸,冤句人;罕之,項城人也。
賈宏等未至南詔,相繼卒於道中,從者死亦太半。時辛讜已病風痺,召攝巡官徐雲虔,執其手曰:“讜已奏朝廷發使入南詔,而使者相繼物故,奈何?吾子既仕則思徇國,能為此行乎?讜恨風痺不能拜耳。”因嗚咽流涕。雲虔曰:“士為知己死!明公見闢,恨無以報德,敢不承命!”讜喜,厚具資裝而遣之。
二月,丙寅,雲虔至善闡城,驃信見大使抗禮,受副使已下拜。己巳,驃信使慈雙羽、楊宗就館謂雲虔曰:“貴府牒欲使驃信稱臣,奉表貢方物;驃信已遣人自西川入唐,與唐約為兄弟,不則舅甥。夫兄弟舅甥,書幣而已,何表貢之有?”雲虔曰:“驃信既欲為弟、為甥,驃信景莊之子,景莊豈無兄弟,於驃信為諸父,驃信為君,則諸父皆稱臣,況弟與甥乎!且驃信之先,由大唐之命,得合六詔為一,恩德深厚,中間小忿,罪在邊鄙。今驃信欲修舊好,豈可違祖宗之故事乎!順祖考,孝也;事大國,義也;息戰爭,仁也;審名分,禮也。四者,皆令德也,可不勉乎!”驃信待雲虔甚厚,雲虔留善闡十七日而還。驃信以木夾二授雲虔,其一上中書門下,其一牒嶺南西道,然猶未肯奉表稱貢。
【語譯】
唐僖宗乾符六年(己亥,公元879年)
春季,正月,魏王李佾去世。
鎮海節度使高駢派遣他的屬將張璘和梁纘分路進攻黃巢,多次打敗了黃巢,並接受了黃巢部下的將領秦彥、畢師鐸、李罕之、許勍等數十人的投降,黃巢跑到廣南。秦彥是徐州人;畢師鐸是冤句人;李罕之是項城人。
賈宏等人還未到達南詔,相繼在路上死去,跟隨的人也多半死了。當時辛讜已經得了風痺病,召來攝巡官徐雲虔,拉著他的手說:“我辛讜已經上奏朝廷派遣使者去南詔,然而使者在路上接連死去,怎麼辦呢?先生既然做了官,那麼就要想到為國出力,能不能擔任出使南詔的任務?我辛讜只恨得了風痺病不能向你下拜了。”接著低聲哭泣而流涕。徐雲虔說:“士為知己死!我既得到明公的重用,常常感到慚愧,不知如何報答你的恩德,一定接受你的託付!”辛讜很高興,備了豐厚的錢物和行裝打發他啟程了。
二月初六日丙寅,徐雲虔到達南詔的善闡城,驃信接見使者時採用平等的禮儀,並接受副使以下的人行拜見禮。二月初九日己巳,驃信使慈雙羽、楊宗到客館對徐雲虔說:“貴府牒文中的意思是想使驃信稱臣下,送上奏表並進貢地方特產;驃信已派人從西川去唐朝,與唐朝商定為兄弟關係,不然就稱舅甥關係。兄弟或舅甥關係,來往中只要有書信、禮物就可以了,為什麼還要奏表貢物呢?”徐雲虔回答說:“驃信既然想為弟或為甥,驃信是景莊帝的兒子,景莊帝難道沒有兄弟嗎,他們對於驃信來說,就是伯父或叔父,驃信做了國君,那麼伯父或叔父都要稱臣,何況是弟弟或外甥呢!況且驃信的祖先,由大唐進行冊命,使六詔統一為一個國家,恩德是很深厚的,中間發生過小的糾紛,只是由於邊界地區的官吏有過錯。現在驃信想恢復舊日的友好關係,怎麼可以違犯祖宗的舊例不稱臣呢!順應祖考的舊規是孝的表現,侍奉大國是義的行為,息止戰爭是有仁愛之心,審定名分是講究禮節。這四個方面的表現都是美德,能不努力去做嗎?”驃信接待徐雲虔很優厚,徐雲虔在善闡停留了十七天就回國了。驃信交給徐雲虔兩個裝文件的木夾,其中一個是給朝廷中書門下省的,一個是給嶺南西道的;然而還是沒有答應奉表稱臣納貢。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南詔拒絕稱臣納貢。)
辛未,河東軍至靜樂,士卒作亂,殺孔目官石裕等。壬申,崔季康逃歸晉陽。甲戌,都頭張鍇、郭昢帥行營兵攻東陽門,入府,殺季康。辛巳,以陝虢觀察使高潯為昭義節度使,以邠寧節度使李侃為河東節度使。
三月,天平軍節度使張裼薨,牙將崔君裕自知州事,淄州刺史曹全晸討誅之。
夏,四月,庚申朔,日有食之。
西川節度使崔安潛到官不詰盜,蜀人怪之。安潛曰:“盜非所由通容則不能為。今窮核則應坐者眾,搜捕則徒為煩擾。”甲子,出庫錢千五百緡,分置三市,置榜其上曰:“有能告捕一盜,賞錢五百緡。盜不能獨為,必有侶,侶者告捕,釋其罪,賞同平人。”未幾,有捕盜而至者,盜不服,曰:“汝與我同為盜十七年,贓皆平分,汝安能捕我!我與汝同死耳。”安潛曰:“汝既知吾有榜,何不捕彼以來!則彼應死,汝受賞矣。汝既為所先,死復何辭!”立命給捕者錢,使盜視之,然後冎盜於市,並滅其家。於是諸盜與其侶互相疑,無地容足,夜不及旦,散逃出境,境內遂無一人之盜。
安潛以蜀兵怯弱,奏遣大將齎牒詣陳、許募壯士,與蜀人相雜,訓練用之,得三千人,分為三軍,亦戴黃帽,號黃頭軍。又奏乞洪州弩手,教蜀人用弩走丸而射之,選得千人,號神機弩營。蜀兵由是浸強。
【語譯】
二月十一日辛未,河東軍到靜樂,士卒們發動叛亂,殺死孔目官石裕等人。二月十二日壬申,崔季康逃回晉陽。二月十四日甲戌,都頭張鍇、郭昢帶領行營兵進攻晉陽東陽門,進入節度使府,殺了崔季康。二月二十一日辛巳,朝廷任命陝虢觀察使高潯為昭義節度使;任命邠寧節度使李侃為河東節度使。
三月,天平軍節度使張裼去世,牙將崔君裕自己主持州中政事,淄州刺史曹全晸討伐並殺了崔君裕。
夏季,四月初一日庚申,發生日食。
西川節度使崔安潛上任後沒有查究盜賊,蜀人感到很奇怪。崔安潛說:“強盜如果沒有地方官吏包容就不能有所作為。現在如果嚴格查究,那麼被牽連的人就會很多,進行搜捕的話,就要煩擾地方。”四月初五日甲子,從官庫取出一千五百串錢,分別擺在三個市場上,在上面掛出告示,說:“有能夠告捕一名強盜的,賞錢五百串。強盜不能一個人幹,一定有同夥,同夥的人檢舉揭發,免掉他本人的罪,賞錢同平常人一樣。”沒有多久,有捕盜的人來了,被捕的強盜不服氣,說:“你和我一同做強盜有十七年之久,搶到的贓物都是平均分給,你怎麼能捉我!我和你都應該處死。”崔安潛說:“你既然知道我貼出了告示,為什麼不把他捕捉送來!如果那樣,他應當被處死,你就要得到賞錢了。你既然被他先走了一步,要被處死還有什麼可說的!”立即命令給捕盜的人賞錢,使強盜看著,然後把強盜在市場凌遲處死,並且把他的全家人都殺掉了。於是那些強盜和同夥們互相猜疑,沒有地方可以立足了,等不到天亮,就分散逃出本地,自此境內一個強盜也沒有了。
崔安潛覺得蜀兵膽小軟弱,奏報朝廷後派大將帶著文牒到陳州、許州一帶招募壯士,然後和蜀人混雜在一起,經過訓練後調用,共有三千人,分為三個軍營,也和忠武軍一樣戴黃帽,號黃頭軍。又奏請洪州的弓弩手,教蜀人用弩箭射移動靶子,選出了一千人,號稱神機弩營。經過這樣的訓練安排,蜀兵逐漸強大起來。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西川節度使崔安潛智計除盜,強化蜀兵。)
涼王侹薨。
上以群盜為憂,王鐸曰:“臣為宰相之長,在朝不足分陛下之憂,請自督諸將討之。”乃以鐸守司徒兼侍中,充荊南節度使、南面行營招討都統。
五月,辛卯,敕賜河東軍士銀。牙將賀公雅所部士卒作亂,焚掠三城,執孔目官王敬送馬步司。節度使李侃與監軍自出慰諭,為之斬敬於牙門,乃定。
泰寧節度使李系,晟之曾孫也,有口才而實無勇略,王鐸以其家世良將,奏為行營副都統兼湖南觀察使,使將精兵五萬並土團屯潭州,以塞嶺北之路,拒黃巢。
河東都虞候每夜密捕賀公雅部卒,族滅之。丁巳,餘黨近百人稱“報冤將”,大掠三城,焚馬步都虞候張鍇、府城都虞候郭昢家。節度使李侃下令,以軍府不安,曲順軍情,收鍇、昢,斬於牙門,並逐其家;以賀公雅為馬步都虞候。鍇、昢臨刑,泣言於眾曰:“所殺皆捕盜司密申,今日冤死,獨無烈士相救乎!”於是軍士復大噪,篡取鍇、昢歸都虞候司。尋下令,復其舊職,並召還其家;收捕盜司元義宗等三十餘家,誅滅之。己未,以馬步都教練使朱玫等為三城斬斫使,將兵分捕報冤將,悉斬之,軍城始定。
黃巢與浙東觀察使崔璆、嶺南東道節度使李迢書,求天平節度使,二人為之奏聞;朝廷不許。巢覆上表求廣州節度使,上命大臣議之。左僕射於琮以為:“廣州市舶寶貨所聚,豈可令賊得之!”亦不許,乃議別除官。六月,宰相請除巢府率,從之。
河東節度使李侃以軍府數有亂,稱疾,請尋醫。敕以代州刺史康傳圭為河東行軍司馬,徵侃詣京師。秋,八月,甲子,侃發晉陽。尋以東都留守李蔚同平章事,充河東節度使。
【語譯】
涼王李侹去世。
僖宗疑慮著群盜的事,王鐸上奏說:“臣為宰相的首腦,在朝廷不能夠分擔陛下的憂慮,請求親自去督導諸將討伐群盜。”於是任命王鐸守司徒兼侍中,充任荊南節度使、南面行營招討都統。
五月初二日辛卯,敕令賞賜河東軍士銀兩。牙將賀公雅的部下士卒發動叛亂,焚燒搶掠晉陽三城,把孔目官王敬抓起來送到馬步司。節度使李侃和監軍親自出來慰問告諭,又應他們的要求在牙門前把王敬殺了,才使亂兵們安定下來。
泰寧軍節度使李系,是李晟的曾孫,口才很好實際上卻沒有什麼謀略,王鐸認為他家世代都是良將,上奏推舉他擔任行營副都統兼湖南觀察使,要他帶領精兵五萬人和土團駐紮在潭州,用以堵塞嶺北的通道,抵禦黃巢北犯。
河東都虞候每夜秘密捕捉賀公雅的部卒,將他們全家殺掉,五月二十八日丁巳,餘黨近百人號稱報冤將,大肆在晉陽三城中劫掠,放火燒了馬步都虞候張鍇和府城都虞候郭昢的家。節度使李侃下令說,由於軍府不安,需要委曲順從軍情,於是收捕張鍇和郭昢,在牙門前處斬,並把他們的家屬流放到外地去,任命賀公雅為馬步都虞候。張鍇、郭昢在臨刑時哭泣著對大家說:“我們所殺戮的人都是根據捕盜司的秘密命令乾的,現在被冤屈而死,難道就沒有正直勇敢的人相救嗎?”於是軍士們又大鬧起來,搶出張鍇和郭昢回到都虞候司。不久,李侃又下令,恢復張鍇和郭昢原來的官職,並把他們的家屬又召回來;隨即把捕盜司元義宗等三十多家的人都抓起來,把他們全部殺掉。五月三十日己未,任命馬步都教練使朱玫等為三城斬斫使,帶領士兵分頭捕捉報冤將,把他們全部殺了,軍城才安定下來。
黃巢寫信給浙東觀察使崔璆和嶺南東道節度使李迢,要求擔任天平節度使,二人為黃巢奏報了朝廷;朝廷不答應。黃巢又上奏表要求擔任廣州節度使,僖宗命令大臣討論這件事。左僕射於琮認為:“廣州是海外商船來往、財寶聚積之地,怎麼能讓叛賊得到它!”也沒有答應,於是討論另外給黃巢一個官職。六月,宰相請求任命黃巢為率府率,僖宗答應了。
河東節度使李侃由於軍府多次發生叛亂,藉口有病,請求讓他去就醫。朝廷敕命用代州刺史康傳圭為河東行軍司馬,徵調李侃回到京師去。秋季,八月初七日甲子,李侃從晉陽啟程。不久,任命東都留守李蔚為同平章事,充任河東節度使。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河東節度使李侃無威略,多次發生兵變。)
鎮海節度使高駢奏:“請以權舒州刺史郎幼復充留後,守浙西,遣都知兵馬使張璘將兵五千於郴州守險,兵馬留後王重任將兵八千於循、潮二州邀遮,臣將萬人自大庾嶺趣廣州擊黃巢。巢聞臣往,必當遁逃,乞敕王鐸以所部兵三萬於梧、桂、昭、永四州守險。”詔不許。
九月,黃巢得率府率告身,大怒,詬執政,急攻廣州,即日陷之,執節度使李迢,轉掠嶺南州縣。巢使迢草表述其所懷,迢曰:“予代受國恩,親戚滿朝,腕可斷,表不可草。”巢殺之。
冬,十月,以鎮海節度使高駢為淮南節度使,充鹽鐵轉運使,以涇原節度使周寶為鎮海節度使,以山南東道行軍司馬劉巨容為節度使。寶,平州人也。
黃巢在嶺南,士卒罹瘴疫死者什三四,其徒勸之北還以圖大事。巢從之。自桂州編大筏數十,乘暴水,沿湘江而下,歷衡、永州,癸未,抵潭州城下。李系嬰城不敢出戰,巢急攻,一日,陷之,系奔朗州。巢盡殺戍兵,流屍蔽江而下。尚讓乘勝進逼江陵,眾號五十萬。時諸道兵未集,江陵兵不滿萬人,王鐸留其將劉漢宏守江陵,自帥眾趣襄陽,雲欲會劉巨容之師。鐸既去,漢宏大掠江陵,焚蕩殆盡,士民逃竄山谷。會大雪,殭屍滿野。後旬餘,賊乃至,漢宏,兗州人也,帥其眾北歸為群盜。
閏月,丁亥朔,河東節度使李蔚有疾,以供軍副使李邵權觀察留後,監軍李奉皋權兵馬留後。己丑,蔚薨。都虞候張鍇、郭昢署狀絀邵,以少尹丁球知觀察留後。
十一月,戊午,以定州已來制置使萬年王處存為義武節度使,河東行軍司馬、雁門關已來制置使康傳圭為河東節度使。
黃巢北趣襄陽,劉巨容與江西招討使淄州刺史曹全晸合兵屯荊門以拒之。賊至,巨容伏兵林中,全晸以輕騎逆戰,陽不勝而走,賊追之,伏發,大破賊眾,乘勝逐北,比至江陵,俘斬其什七八。巢與尚讓收餘眾渡江東走。或勸巨容窮追,賊可盡也。巨容曰:“國家喜負人,有急則撫存將士,不愛官賞,事寧則棄之,或更得罪;不若留賊以為富貴之資。”眾乃止。全晸渡江追賊,會朝廷以泰寧都將段彥謨代為招討使,全晸亦止,由是賊勢復振,攻鄂州,陷其外郭,轉掠饒、信、池、宣、歙、杭十五州,眾至二十萬。
康傳圭自代州赴晉陽,庚辰,至烏城驛;張鍇、郭昢出迎,亂刀斫殺之,至府,又族其家。
十二月,以王鐸為太子賓客、分司。
初,兵部尚書盧攜嘗薦高駢可為都統,至是,駢將張璘等屢破黃巢,乃復以攜為門下侍郎、平章事,凡關東節度使,王鐸、鄭畋所除者,多易置之。
是歲,桂陽賊陳彥謙陷郴州,殺刺史董嶽。
【語譯】
鎮海節度使高駢上奏說:“請求任命暫任的舒州刺史郎幼復擔任鎮海留後,據守浙西,派遣都知兵馬使張璘帶領五千軍隊在郴州守衛險要地方,兵馬使留後王重任帶領八千軍隊在循州和潮州一帶邀擊遮攔敵人,臣自己帶領一萬軍隊從大庾嶺趕往廣州進擊黃巢。黃巢聽說臣前去攻打他,一定會逃跑,請求朝廷命令王鐸從他的部隊中調三萬人去梧州、桂州、昭州和永州據守險要關隘。”僖宗不答應。
九月,黃巢收到朝廷任命他為率府率的憑證,大怒,辱罵宰相,猛攻廣州,當天就攻下了,抓住了節度使李迢,轉而劫掠嶺南各州縣。黃巢叫李迢草擬奏表表述他的抱負,李迢說:“我家族世世代代受到國家的恩惠,親戚中很多人都在朝廷任職,哪怕砍斷我的手腕,奏表也是不能寫的。”黃巢就把他殺了。
冬季,十月,任命鎮海節度使高駢為淮南節度使,並充任鹽鐵轉運使,調涇原節度使周寶為鎮海節度使,提升山南東道行軍司馬劉巨容為節度使。周寶是平州人。
黃巢在嶺南,士卒中得瘴疫病死的十人中就有三四人,他的手下人勸他回到北方去以便建立大的功業,黃巢採納了他們的意見。他們在桂州編扎大木排數十個,乘著漲大水,沿湘江而下,經過永州和衡州地區,十月二十七日癸未,抵達潭州城下。湖南觀察使李系環城據守著不敢出戰,黃巢緊急進攻,經過一天,就攻下了潭州,李系逃奔朗州。黃巢把守城的士卒都殺了,向下遊漂流的屍體滿江都是。尚讓乘勝進逼江陵,號稱有五十萬人馬。當時各道援軍尚未趕來,江陵駐紮的軍隊還不到一萬人,王鐸留下他的部將劉漢宏守江陵,自己帶領一部分軍隊跑去襄陽,說是想和劉巨容會師。王鐸離開了以後,劉漢宏在江陵大肆搶掠,把房屋都焚燒光了,士民逃竄到山谷中避禍。適逢下大雪,凍死的屍體漫山遍野。隔了十多天,叛賊才到達。劉漢宏是兗州人,他帶領部下回到北方做了強盜。
閏十月初一日丁亥,河東節度使李蔚得了病,任命供軍副使李邵暫為觀察留後,監軍李奉皋暫為兵馬留後。閏十月初三日己丑,李蔚去世。都虞候張鍇和郭昢聯名上奏狀要求罷免李邵,任命少尹丁球知觀察留後。
十一月初三日戊午,任命定州已來制置使萬年人王處存為義武節度使,河東行軍司馬、雁門關已來制置使康傳圭為河東節度使。
黃巢的部隊向北面的襄陽進發,劉巨容和江西招討使、淄州刺史曹全晸的軍隊匯合駐紮在荊門抵禦黃巢。叛賊到達時,劉巨容在叢林中設下埋伏,曹全晸派輕騎迎戰,假裝被打敗逃走,叛賊追趕他們,伏兵突然出現,大破賊眾,乘勝追趕他們,等到江陵時,俘虜和殲滅了黃巢部隊的十分之七八。黃巢和尚讓收集餘眾渡過長江,向東而去。有人勸劉巨容盡力追趕黃巢,說這樣可以把叛賊全部消滅。劉巨容說:“國家喜歡做對不起別人的事,有了緊急情況就對將士安撫存問,不吝惜官爵和賞賜,事情安定以後就拋棄了他們,有的還被治罪;不如讓叛賊留下來作為我們取得富貴的一種憑藉。”眾人就停止了追趕賊軍。曹全晸渡江追擊叛賊,遇上朝廷任命泰寧都將段彥謨接替他為招討使,曹全晸也停止了追擊黃巢。這樣一來,叛賊的勢力又振興起來,進攻鄂州,攻下了外城,隨後轉掠饒、信、池、宣、歙、杭等十五州,軍隊發展到了二十萬人。
康傳圭從代州趕往晉陽,十一月二十五日庚辰,到達烏城驛;張鍇和郭昢前去迎接,被亂刀砍死,康傳圭到軍府後,又把他們全家殺了。
十二月,調王鐸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
原先,兵部尚書盧攜曾推薦高駢,說他可擔任都統之職,到這時,高駢手下的將領張璘等人多次打敗黃巢,於是又任命盧攜為門下侍郎、平章事,關東各地的節度使,凡是王鐸、鄭畋所任命的,多半都換了另外的人擔任。
這一年,桂陽叛賊陳彥謙攻下郴州,把刺史董嶽殺掉了。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黃巢下廣州,北上中原,一路勢如破竹。官軍大勝於江陵,縱寇東走,留賊以為自存之資。)
廣明元年(庚子,880年)
春,正月,乙卯朔,改元。
沙陀入雁門關,寇忻、代。二月,庚戌,沙陀二萬餘人逼晉陽,辛亥,陷太谷。遣汝州防禦使博昌諸葛爽帥東都防禦兵救河東。
河東節度使康傳圭,專事威刑,多復仇怨,強取富人財。遣前遮虜軍使蘇弘軫擊沙陀於太谷,至秦城,遇沙陀,戰不利而還,傳圭怒,斬弘軫。時沙陀已還代北,傳圭遣都教練使張彥球將兵三千追之。壬戌,至百井。軍變,還趣晉陽。傳圭閉城拒之,亂兵自西明門入,殺傳圭;監軍周從寓自出慰諭,乃定,以彥球為府城都虞候。朝廷聞之,遣使宣慰曰:“所殺節度使,事出一時,各宜自安,勿復憂懼。”
左拾遺侯昌業以盜賊滿關東,而上不親政事,專務遊戲,賞賜無度,田令孜專權無上,天文變異,社稷將危,上疏極諫。上大怒,召昌業至內侍省,賜死。
上好騎射、劍槊、法算,至於音律、蒱博,無不精妙;好蹴鞠、鬥雞,與諸王賭鵝,鵝一頭至五十緡。尤善擊球,嘗謂優人石野豬曰:“朕若應擊球進士舉,須為狀元。”對曰:“若遇堯、舜作禮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駁放。”上笑而已。
度支以用度不足,奏借富戶及胡商貨財,敕借其半。鹽鐵轉運使高駢上言:“天下盜賊蜂起,皆出於飢寒,獨富戶、胡商未耳。”乃止。
高駢奏改揚子院為發運使。
【語譯】
唐僖宗廣明元年(庚子,公元880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乙卯,改年號為廣明。
沙陀軍隊進入雁門關,侵擾忻、代二州。二月二十六日庚戌,沙陀兵兩萬餘人逼近晉陽,二月二十七日辛亥,攻佔太谷縣。朝廷派遣汝州防禦使博昌人諸葛爽帶領東都防禦兵救援河東鎮。
河東節度使康傳圭,只曉得使用嚴刑峻法,復仇報怨,用強暴手段奪取富人的財物。康傳圭派遣遮虜軍使蘇弘軫去進攻太谷的沙陀軍隊,到秦城時,遇上了沙陀兵,被打敗後退回來,康傳圭大怒,把蘇弘軫殺了。當時沙陀兵已經退回到代北,康傳圭派遣都教練使張彥球帶領三千人馬去追擊他們。三月初九日壬戌,到百井,軍隊中發生變亂,轉回晉陽。康傳圭關閉城門抵禦亂兵,亂兵從西明門攻入城,殺死了康傳圭;監軍周從寓親自出來慰問曉諭他們,才安定下來,任命張彥球為府城都虞候。朝廷聽到這個消息後,派遣使者宣慰說:“殺節度使一事出於一時的激憤,各人應當安定下來,不要再憂愁恐懼了。”
左拾遺侯昌業看到盜賊遍佈關東各地,而僖宗又不親自處理政事,只知道一味遊玩,賞賜沒有限制,田令孜專權而不把僖宗放在眼裡,天象也發生異常的現象,國家處在危險之中,於是上疏直言進諫。僖宗看了奏疏大怒,把侯昌業召到內侍省,將他處死。
僖宗喜歡騎馬射箭,玩劍弄槊,算數計度,至於音律和博戲,沒有不精通到極點的;又愛好擊毬、鬥雞,與諸王賭鵝,鵝一頭達到五十緡錢。尤其精於打馬毬,他曾經對優人石野豬說:“我要是參加打馬毬進士的考試,一定是狀元。”石野豬回答說:“要是遇上堯舜擔任禮部侍郎,恐怕陛下難免要被放黜。”僖宗聽了之後一笑了之。
度支由於用度不足,上奏要求借富戶和胡商的貨財;敕命向他們借一半。鹽鐵轉運使高駢上奏說:“天下盜賊紛紛發生,都是由於飢寒的緣故,只有富戶和胡商沒有因飢寒而動亂。”於是停止向他們借錢。
高駢上奏改楊子院為發運使。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沙陀擾邊、節鎮兵變、關東流寇猖獗,唐僖宗仍遊宴無度,殺戮諫官,田令孜專權,唐王室已在風雨飄搖中。)
三月,庚午,以左金吾大將軍陳敬瑄為西川節度使。敬瑄,許州人,田令孜之兄也。
初,崔安潛鎮許昌,令孜為敬瑄求兵馬使,安潛不許。敬瑄因令孜得隸左神策軍,數歲,累遷至大將軍。令孜見關東群盜日熾,陰為幸蜀之計,奏以敬瑄及其腹心左神策大將軍楊師立、牛勖、羅元杲鎮三川,上令四人擊球賭三川,敬瑄得第一籌,即以為西川節度使,代安潛。
辛未,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鄭從讜同平章事,充河東節度使。康傳圭既死,河東兵益驕,故以宰相鎮之,使自擇參佐。從讜奏以長安令王調為節度副使,前兵部員外郎、史館修撰劉崇龜為節度判官,前司勳員外郎、史館修撰趙崇為觀察判官,前進士劉崇魯為推官。時人謂之小朝廷,言名士之多也。崇龜、崇魯,政會之七世孫也。時承晉陽新亂之後,日有殺掠,從讜貌溫而氣勁,多謀而善斷,將士欲為惡者,從讜輒先覺,誅之,奸軌惕息。為善者撫待無疑,如張彥球有方略,百井之變,非其本心,獨推首亂者殺之,召彥球慰諭,悉以兵柄委之,軍中由是遂安。彥球為從讜盡死力,卒獲其用。
【語譯】
三月十七日庚午,任命左金吾大將軍陳敬瑄為西川節度使。陳敬瑄是許州人,為田令孜的哥哥。
原先,崔安潛鎮守許昌,田令孜為陳敬瑄請求擔任兵馬使,崔安潛不答應。陳敬瑄通過田令孜得到左神策軍的職務,經過數年,累遷到大將軍。田令孜看到關東群盜一天比一天多起來,暗地裡打算將來到蜀地避亂,上奏請求任命陳敬瑄和他的心腹左神策大將軍楊師立、牛勖、羅元杲鎮守三川,僖宗命令四人通過打馬毬比賽以得三川的職位,陳敬瑄得到第一場勝利,就任命他為西川節度使,以取代崔安潛。
三月十八日辛未,調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鄭從讜為同平章事,充任河東節度使。康傳圭死了以後,河東兵更加驕橫,所以派宰相去鎮守那個地方,讓他自己選擇屬官。鄭從讜奏請任命長安令王調為節度副使,前兵部員外郎、史館修撰劉崇龜為節度判官,前司勳員外郎、史館修撰趙崇為觀察判官,前進士劉崇魯為推官。當時人稱這套班子為小朝廷,是說其中名士很多。劉崇龜和劉崇魯,都是劉政會的第七代孫。當時是在晉陽新亂之後,每天都有殺掠,鄭從讜表面待人溫和而個性卻很強勁,為人多謀而善斷,將士中想做壞事的人,鄭從讜每每能在事先發覺,把他們殺掉,這樣壞人都感到震驚恐懼。鄭從讜對於善良的人安撫接待,從不猜疑,他知道張彥球有謀略,百井的兵變不是張彥球本來的意願,於是只查出首先倡亂的人並處以死刑,召張彥球來對他進行安慰和曉諭,又把兵權都交給了他,由於這樣,軍隊中就安定了。張彥球為鄭從讜盡死力效勞,最終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權奸專政,唐僖宗以擊球勝負選節度,如同兒戲。)
淮南節度使高駢遣其將璘等擊黃巢屢捷,盧攜奏以駢為諸道行營都統。駢乃傳檄徵天下兵,且廣召募,得土客之兵共七萬,威望大振,朝廷深倚之。
安南軍亂,節度使曾袞出城避之,諸道兵戍邕管者往往自歸。
夏,四月,丁酉,以太僕卿李琢為蔚、朔等州招討都統、行營節度使。琢,聽之子也。
張璘渡江擊賊帥王重霸,降之;屢破黃巢軍,巢退保饒州,別將常宏以其眾數萬降。璘攻饒州,克之,巢走。時江、淮諸軍屢奏破賊,率皆不實,宰相已下表賀,朝廷差以自安。
以李琢為蔚朔節度使,仍充都統。
以楊師立為東川節度使,牛勖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以諸葛爽為北面行營副招討。
初,劉巨容既還襄陽,荊南監軍楊復光以忠武都將宋浩權知府事,泰寧都將段彥謩以兵守其城;詔以浩為荊南安撫使,彥謩恥居其下。浩禁軍士翦伐街中槐柳,彥謩部卒犯令,浩杖其背,彥謩怒,挾刃馳入,並其二子殺之。復光奏浩殘酷,為眾所誅;詔以彥謩為朗州刺史,以工部侍郎鄭紹業為荊南節度使。
五月,丁巳,以汝州防禦使諸葛爽為振武節度使。
劉漢宏之黨浸盛,侵掠宋、兗;甲子,徵東方諸道兵討之。
黃巢屯信州,遇疾疫,卒徒多死。張璘急擊之,巢以金啗璘,且致書請降於高駢,求保奏;駢欲誘致之,許為之求節鉞。時昭義、感化、義武等軍皆至淮南,駢恐分其功,乃奏賊不日當平,不煩諸道兵,請悉遣歸,朝廷許之。賊詗知諸道兵已北渡淮,乃告絕於駢,且請戰。駢怒,令璘擊之,兵敗,璘死,巢勢復振。
【語譯】
淮南節度使高駢派遣他的將領張璘等進攻黃巢,多次打勝仗,盧攜上奏任命高駢為諸道行營兵馬都統。高駢於是傳檄徵集天下兵馬,又廣為招募兵員,獲得土兵和客兵共七萬人,威望大大提高,朝廷深深地倚靠他。
安南軍隊中發生叛亂,節度使曾袞出城躲避,各道派去戍守邕管地方的軍隊往往自動回本道去了。
夏季,四月十四日丁酉,任命太僕卿李琢為蔚、朔等州招討都統、行營節度使。李琢是李聽的兒子。
張璘渡過長江進攻賊帥王重霸,迫使他投降。由於黃巢的軍隊屢次被打敗,黃巢退到饒州以自保,別將常宏帶領部下數萬人向官軍投降。張璘進攻饒州,攻下來了,黃巢逃走。當時江、淮各路軍隊屢次奏報說打敗了賊軍,大多不是事實,宰相以下的官員上奏表道賀,朝廷稍覺安穩一些。
任命李琢為蔚朔節度使,仍然擔任都統職務。
任命楊師立為東川節度使,牛勖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任命諸葛爽為北面行營副招討。
原先,劉巨容回襄陽去了,荊南監軍楊復光派忠武軍都將宋浩暫時主持節度使府的政事,泰寧軍都將段彥謩派兵守護江陵城;朝廷詔令宋浩為荊南安撫使,段彥謩以位在宋浩之下為恥。宋浩禁止軍士砍伐街道中的槐樹和柳樹,段彥謩的部卒犯了禁令,宋浩用刑杖擊他的背,段彥謩大怒,帶著刀子跑到宋浩家,把宋浩及其兩個兒子都殺了。楊復光上奏說宋浩殘忍,被兵眾誅殺;詔令任命段彥謩為朗州刺史,任命工部侍郎鄭紹業為荊南節度使。
五月初四日丁巳,任命汝州防禦使諸葛爽為振武節度使。
劉漢宏的黨徒逐漸強盛,侵擾宋州和兗州;五月十一日甲子,徵調東方各道的軍隊去討伐劉漢宏。
黃巢屯駐信州,遇上了傳染病,士卒中死了不少人。張璘加緊進攻他,黃巢用金錢收買張璘,並且寫信請求向高駢投降,並要求高駢轉奏朝廷保舉他;高駢想用引誘的辦法抓住黃巢,答應為他請求節度使官職。當時昭義、感化、義武等軍都到了淮南,高駢擔心他們分享了他的功勞,於是上奏說叛賊不多久就要被掃平,不需煩擾各道的軍隊,請求全部遣調回本道。朝廷答應了。叛賊探聽到各道的軍隊已經北去並渡過淮河,就和高駢斷絕關係,並且向他挑戰。高駢大怒,命令張璘進擊黃巢,官軍被打敗,張璘戰死,黃巢的勢力又振興起來了。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高駢貪功縱賊,貽害無窮。)
乙亥,以樞密使西門思恭為鳳翔監軍。丙子,以宣徽使李順融為樞密使。皆降白麻,於閣門出案,與將相同。
西川節度使陳敬瑄素微賤,報至蜀,蜀人皆驚,莫知為誰。有青城妖人乘其聲勢,帥其黨詐稱陳僕射,馬步使瞿大夫覺其妄,執之,沃以狗血,即引服,悉誅之。六月,庚寅,敬瑄至成都。
黃巢別將陷睦州、婺州。
盧攜病風不能行,竭告;己亥,始入對,敕勿拜,遣二黃門掖之。攜內挾田令孜,外倚高駢,上寵遇甚厚,由是專制朝政,高下在心。既病,精神不完,事之可否決於親吏楊溫、李修,貨賂公行。豆盧瑑無他才,專附會攜。崔沆時有啟陳,常為所沮。
庚子,李琢奏沙陀二千來降。琢時將兵萬人屯代州,與盧龍節度使李可舉、吐谷渾都督赫連鐸共討沙陀。李克用遣大將高文集守朔州,自將其眾拒可舉於雄武軍。鐸遣人說文集歸國,文集執克用將傅文達,與沙陀酋長李友金、薩葛都督米海萬、安慶都督史敬存皆降於琢,開門迎官軍。友金,克用之族父也。
庚戌,黃巢攻宣州,陷之。
劉漢宏南掠申、光。
趙宗政之還南詔也,西川節度使崔安潛表以崔澹之說為是,且曰:“南詔小蠻,本雲南一郡之地;今遣使與和,彼謂中國為怯,復求尚主,何以拒之!”上命宰相議之。盧攜、豆盧琢上言:“大中之末,府庫充實。自鹹通以來,蠻兩陷安南、邕管,一入黔中,四犯西川,徵兵運糧,天下疲弊,逾十五年,租賦太半不入京師,三使、內庫由茲空竭,戰士死於瘴癘,百姓困為盜賊,致中原榛杞,皆蠻故也。前歲冬,蠻不為寇,由趙宗政未歸。去歲冬,蠻不為寇,由徐雲虔覆命,蠻尚有覬望。今安南子城為叛卒所據,節度使攻之未下,自餘戍卒,多已自歸,邕管客軍,又減其半。冬期且至,儻蠻寇侵軼,何以枝梧!不若且遣使臣報復,縱未得其稱臣奉貢,且不使之懷怨益深,堅決犯邊,則可矣。”乃作詔賜陳敬瑄,許其和親,不稱臣,令敬瑄錄詔白,並移書與之,仍增賜金帛。以嗣曹王龜年為宗正少卿充使,以徐雲虔為副使,別遣內使,共齎詣南詔。
【語譯】
五月二十二日乙亥,任命樞密使西門思恭為鳳翔鎮監軍。五月二十三日丙子,任命宣徽使李順融為樞密使。都是用白麻紙書寫詔命,由閣門發出,和任命將相時的規格一樣。
西川節度使陳敬瑄出身微賤,當任職公報傳到蜀地時,蜀人都感到吃驚,不知道陳敬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有一個青城縣妖人利用陳敬瑄的聲勢,帶領他的黨徒假稱是陳僕射,住在客館中,叫巡虞候取白馬來,神情很緊急,馬步使瞿大夫察覺他們是假裝的,就把他們抓了起來,用狗血淋他們的頭,這些人承認了罪過,隨即殺了他們。六月初八日庚寅,陳敬瑄到達成都。
黃巢的將領攻下睦州和婺州。
盧攜因為得了風痛病不能行走,請假在家養病,六月十七日己亥,才入朝見僖宗,敕令不要下拜,派了兩個黃門官扶著他。盧攜在朝廷內仗著田令孜的勢力,在朝廷外倚靠高駢的軍隊,僖宗對他給以優厚的待遇,這樣一來他專掌朝廷大權,隨心所欲地行使權力。盧攜得了病以後,精神不好,政事完全由他的親信楊溫和李修做最後裁決,使得行賄賂的事公開進行。豆盧瑑沒有其他才幹,只會附會盧攜。崔沆不時有所陳奏,常常被豆盧瑑從中阻隔破壞。
六月十八日庚子,李琢上奏說沙陀有兩千人前來投降。李琢當時帶領軍隊一萬人駐紮在代州,與盧龍節度使李可舉、吐谷渾都督赫連鐸共同討伐沙陀。李克用派遣大將高文集據守朔州,親自帶領部下在雄武軍抵禦李可舉。赫連鐸派人去勸說高文集回到唐朝來,高文集於是把李克用的將領傅文達抓起來,和沙陀酋長李友金、薩葛都督米海萬、安慶都督史敬存一起向李琢投降,打開城門迎接官軍。李友金是李克用的族父。
六月二十八日庚戌,黃巢進攻宣州,把它攻下來了。
劉漢宏向南攻掠申州和光州。
趙宗政回南詔以後,西川節度使崔安潛上表認為崔澹的主張是正確的,並且說:“南詔小蠻,本來只處在雲南一個郡的地方;現在派使者去與他議和,他們會以為中原很軟弱,如果接下來又要求娶公主,我們怎麼拒絕他呢!”僖宗命令宰相們討論這個問題。盧攜和豆盧瑑上奏說:“大中末年,府庫很充實。從鹹通年間以來,蠻人兩次攻下安南和邕管,一次侵入黔中,四次進犯西川,國家徵兵運糧,使得全國人民很疲敝,在十五年多的時間裡,國家的租賦大半不能送到京師去,掌管財賦的三使和內庫因而空虛枯竭,戰士們在西南地區患瘴癘之病而死去,老百姓因貧困而成為盜賊,廣大的中原地區榛杞叢生,一片荒涼,這都是和蠻人作戰帶來的惡果。前年冬天,蠻人沒有侵擾邊地,是由於趙宗政尚未回去。去年冬天,蠻人沒有侵擾邊地,是由於徐雲虔回來覆命,蠻人還抱有一線希望。現在安南的內城被叛卒所據有,節度使雖然進攻也尚未攻下,其餘的戍卒,多半都自動回本道去了,邕管的客軍,又減少了一半。冬天即將到來,倘若蠻人發動進攻,怎樣來抵禦他們呢!在這種情況下,不如暫且派遣使臣去答覆,即使未能使他稱臣奉貢,也不致使他懷怨更深而堅決犯邊,這樣也就可以了。”於是擬出詔書給陳敬瑄,答應南詔的和親要求,可以不稱臣,叫陳敬瑄把詔書抄出來,連同書信送給南詔,還增加賞賜他們的金帛。並任命嗣曹王李龜年為宗正少卿擔任使者,命徐雲虔為副使,另外還派遣了內使,共同帶著書信財物去南詔。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官軍打敗李克用父子,代北暫安。唐與南詔以平等禮構和。)
秋,七月,黃巢自採石渡江,圍天長、六合,兵勢甚盛。淮南將畢師鐸言於高駢曰:“朝廷倚公為安危,今賊數十萬眾乘勝長驅,若涉無人之境,不據險要之地以擊之,使逾長淮,不可複製,必為中原大患。”駢以諸道兵已散,張璘復死,自度力不能制,畏怯不敢出兵,但命諸將嚴備,自保而已,且上表告急,稱:“賊六十餘萬屯天長,去臣城無五十里。”先是,盧攜謂:“駢有文武長才,若悉委以兵柄,黃巢不足平。”朝野雖有謂駢不足恃者,然猶庶幾望之。及駢表至,上下失望,人情大駭。詔書責駢散遣諸道兵,致賊乘無備渡江。駢上表言:“臣奏聞遣歸,亦非自專。今臣竭力保衛一方,必能濟辦;但恐賊迤邐過淮,宜急敕東道將士善為御備。”遂稱風痺,不復出戰。
詔河南諸道發兵屯溵水,泰寧節度使齊克讓屯汝州,以備黃巢。
辛酉,以淄州刺史曹全晸為天平節度使、兼東面副都統。
劉漢宏請降;戊辰,以為宿州刺史。
李克用自雄武軍引兵還擊高文集於朔州,李可舉遣行軍司馬韓玄紹邀之於藥兒嶺,大破之,殺七千餘人,李盡忠、程懷信皆死;又敗之於雄武軍之境,殺萬人,李琢、赫連鐸進攻蔚州,李國昌戰敗,部眾皆潰,獨與克用及宗族北入達靼。詔以鐸為雲州刺史、大同軍防禦使;吐谷渾白義成為蔚州刺史;薩葛米海萬為朔州刺史;加李可舉兼侍中。
達靼本靺羯之別部也,居於陰山。後數月,赫連鐸陰賂達靼,使取李國昌父子,李克用知之,時與其豪帥遊獵,置馬鞭、木葉或懸針,射之無不中,豪帥心服。又置酒與飲,酒酣,克用言曰:“吾得罪天子,願效忠而不得。今聞黃巢北來,必為中原患,一旦天子若赦吾罪,得與公輩南向共立大功,不亦快乎!人生幾何,誰能老死沙磧邪!”達靼知無留意,乃止。
八月,甲午,以前西川節度使崔安潛為太子賓客、分司。
九月,東都奏:“汝州所募軍李光庭等五百人自代州還,過東都,燒安喜門,焚掠市肆,由長夏門去。”
黃巢眾號十五萬,曹全晸以其眾六千與之戰,頗有殺獲;以眾寡不敵,退屯泗上,以俟諸軍至,併力擊之;而高駢竟不之救,賊遂擊全晸,破之。
徐州遣兵三千赴溵水,過許昌。徐卒素名兇悖,節度使薛能,自謂前鎮彭城,有恩信于徐人,館之球場。及暮,徐卒大噪,能登子城樓問之,對以供備疏闕,慰勞久之,方定,許人大懼。時忠武亦遣大將周岌詣溵水,行未遠,聞之,夜,引兵還,比明,入城,襲擊徐卒,盡殺之;且怨能之厚徐卒也,遂逐之。能將奔襄陽,亂兵追殺之,並其家。岌自稱留後。汝、鄭把截制置使齊克讓恐為岌所襲,引兵還兗州,諸道屯溵水者皆散。黃巢遂悉眾渡淮,所過不虜掠,惟取丁壯以益兵。
先是徵振武節度使吳師泰為左金吾大將軍,以諸葛爽代之。師泰見朝廷多故,使軍民上表留己。冬,十月,復以師泰為振武節度使,以爽為夏綏節度使。
黃巢陷申州,遂入潁、宋、徐、兗之境,所至吏民逃潰。
群盜陷澧州,殺刺史李詢、判官皇甫鎮。鎮舉進士二十三上,不中第,詢闢之。賊至,城陷,鎮走,問人曰:“使君免乎?”曰:“賊執之矣。”鎮曰:“吾受知若此,去將何之!”遂還詣賊,竟與同死。
【語譯】
秋季,七月,黃巢從採石戍渡過長江,包圍了天長和六合兩縣,兵勢甚為強盛,淮南將畢師鐸對高駢說:“朝廷倚靠你來決定國家的安危,現在叛賊的數十萬軍隊乘勝長驅直入,毫無阻攔,如果不據守在險要的地方來打擊他們,讓他們渡過了長江和淮河,就無法控制他們了,一定會成為中原地區極大禍患。”高駢看到各道的軍隊都回去了,張璘又已戰死,考慮到自己沒有力量制止黃巢的發展,畏縮著不敢出兵作戰,只是命令手下的將領嚴加防備,自我保存力量罷了,並且上奏表向朝廷告急,說:“賊軍六十多萬屯駐天長縣,離臣所在的城不到五十里。”原先,盧攜稱:“高駢有文武大才,要是把兵權都交給他,黃巢是很容易平定的。”朝廷內外雖然有人認為高駢是不值得依靠的,然而還是希望他有所作為。等到高駢的奏表送到朝廷,上上下下的人,大失所望,人們大受驚駭。詔書責備高駢遣散各道的軍隊,致使叛賊乘官方無防備而渡過長江。高駢上奏表說:“臣奏聞朝廷以後才遣歸各道的軍隊,又不是我擅自這樣做的。現在臣盡力保衛一個地區,一定能辦得到;只是擔心叛賊輾轉渡過淮河,應當趕緊命令關東各道將士妥善地進行防禦。”此後高駢說得了風痺病,不再出兵作戰。
朝廷詔令河南各道發兵屯駐溵水,泰寧節度使齊克讓屯駐汝州,用以防禦黃巢。
七月初九日辛酉,任命淄州刺史曹全晸為天平節度使兼東面副都統。
劉漢宏請求投降;七月十六日戊辰,任命他為宿州刺史。
李克用從雄武軍帶軍隊回來在朔州進擊高文集,李可舉派遣行軍司馬韓玄紹在藥兒嶺攔擊他,打敗李克用,殺死七千餘人,李盡忠、程懷信都戰死;又在雄武軍境內打敗李克用,殺死一萬人。李琢和赫連鐸進攻蔚州,李國昌被打敗,部眾都潰散了,他和李克用以及宗族向北進入韃靼境內。朝廷下詔任命赫連鐸為雲州刺史、大同軍防禦使,吐谷渾白義成為蔚州刺史,薩葛米海萬為朔州刺史,加給李可舉兼侍中的官銜。
韃靼本來是靺羯的別部,居住在陰山一帶。隔了幾個月,赫連鐸暗地賄賂韃靼,叫他們捉拿李國昌父子,李克用知道了這件事,當時他和韃靼部的豪帥遊獵,放置馬鞭、木葉或者懸針作射靶,沒有不射中的,豪帥很佩服他。又設置酒宴和豪帥對飲,飲到半醉時,李克用說:“我得罪了天子,願為國家效忠也不可能了。現在聽說黃巢向北打來,一定會給中原地區帶來禍患,有一天天子要是赦免了我的罪過,能夠和你們一道到南方去共立大功,不是很快意的事嗎?人生在世有多少時間,哪個願意在砂磧這地方過一輩子啊!”韃靼瞭解到李國昌父子不會長期留在那裡,就沒有捕殺他們。
八月十三日甲午,調任前西川節度使崔安潛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
九月,東都奏稱:“汝州所招募的軍隊李光庭等五百人從代州回來,經過東都,焚燒了洛陽安喜門,燒搶店鋪,然後由長夏門離去了。”
黃巢的軍隊號稱十五萬人,曹全晸指揮部下六千人和黃巢作戰,取得了不少戰績,由於寡不敵眾,撤退後屯駐在泗州,以等待其他各支援軍的到來,以便合力進攻黃巢;但是高駢竟然不去救援他,賊軍繼續攻擊曹全晸,把他打敗了。
徐州派遣軍隊三千人到溵水去,經過許昌。徐州的士卒向來以兇狠出名,許州節度使薛能,自己認為從前鎮守過彭城,對於徐州人有恩信,將徐州士卒安置在毬場。到傍晚時,徐州士卒大聲喧鬧,薛能登上子城樓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回答說是供應太差了,薛能慰勞了很久,才安定下來;許州人看到這種情況非常害怕。當時忠武軍也派遣了大將周岌到溵水去設防,離開許州不遠,聽到徐卒鬧事的消息,當夜帶軍隊回來,黎明時分進入城中,襲擊徐卒,把他們都殺掉了;並且埋怨薛能對待徐卒的優厚待遇,就把薛能趕走了。薛能將要跑到襄陽去,亂兵追上去把薛能殺了,連家屬也不放過。周岌自稱忠武軍留後。汝、鄭把截制置使齊克讓擔心被周岌所襲擊,帶領軍隊回到兗州去了,於是各道駐防溵水的軍隊都散走了。黃巢於是命令全部人馬都渡過淮河,所經過地方不擄掠,只選取壯年男子來擴充軍隊。
先前,徵調振武節度使吳師泰為左金吾大將軍,由諸葛爽接替他為振武節度使。吳師泰看到朝廷變故太多,指使軍民上奏表挽留自己。冬季,十月,朝廷又任命吳師泰為振武節度使,另以諸葛爽為夏綏節度使。
黃巢攻下申州,於是進入潁、宋、徐、兗各州的境內,所到之處,官吏士民都逃散了。
群盜攻下澧州,殺死刺史李詢和判官皇甫鎮。皇甫鎮到禮部考進士二十三次之多,還是沒有考取,李詢聘請他為判官。叛賊攻下澧州,皇甫鎮逃時,詢問別人說:“刺史逃走了嗎?”別人告訴他道:“被叛賊捉住了。”皇甫鎮說:“我受到刺史的知遇之恩,離開他又到什麼地方去呢!”於是迴轉來到叛賊那裡,最終與李詢一同被叛賊殺死。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黃巢渡長江,過淮河,縱橫河南。)
【點評】
本卷點評王仙芝之死、黃巢流動作戰、劉巨容縱寇以為資、僖宗遊宴等四事。
一、王仙芝之死。王仙芝是唐末大起義的發難者。僖宗乾符元年(874)底,王仙芝在長垣(今河南長垣東北)起義,有眾數千。王仙芝自稱天補平均大將軍兼海內諸豪都統,傳檄諸道,指陳吏貪賦重,賞罰不平,切中當時弊病,各地民眾紛紛響應。第二年,即公元875年六月,王仙芝與其黨尚君長攻破濮、曹二州,又打敗天平節度使薛崇。這時冤句人黃巢起義響應,聲勢大振。當時淮南、忠武、宣武、義成、天平五鎮民眾同時起義,攻擊州縣,拖住各鎮的官軍。乾符三年(876),唐朝廷下令天下鄉村各備弓刀器械,組織地方土團配合官軍圍剿叛賊。官軍諸道行營招討草賊使宋威在沂州打敗王仙芝,起義軍轉入河南,攻破汝州,東都大震。隨後南下攻唐州、鄧州,關東各州縣守城自保,起義軍各個擊破,攻下郢州、復州,又攻申、光、盧、壽、舒等州,淮南告急。
起義軍形勢高漲,朝廷害怕失去揚州,貢賦斷絕,惶恐失措之時,蘄州刺史裴偓開門請王仙芝、黃巢進城,遊說王仙芝歸唐,裴偓向朝廷上奏請求官位。朝廷派中使授給王仙芝左神策軍押牙監察御史,黃巢不從,責罵王仙芝,王仙芝不敢接受官職,但兩人關係破裂,起義軍分為兩部,王仙芝、黃巢各率領一部,分頭轉戰。
乾符四年(877),王仙芝攻破鄂州,又破安州、隨州。王仙芝雖然取得勝利,但已無鬥志,七次向官軍提出投降,招討使宋威都不向朝廷轉奏。宋威看不起王仙芝,決心打敗王仙芝立功。招討副使宦官楊復光暗中聯絡王仙芝,王仙芝派尚君長直接向朝廷投降。宋威派兵截擊俘獲尚君長,虛報戰勝擒獲賊首。王仙芝請降,遭到了官軍的愚弄。起義軍分裂,勢力削弱,王仙芝向官軍搖尾,士氣低落。朝廷將尚君長正法。乾符五年(878),官軍在申州大破王仙芝,追擊到黃梅斬殺了王仙芝。一個起義軍首領,變節利用起義軍的鮮血來染紅一頂官帽,結果可恥地失敗了。王仙芝轟轟烈烈鬧了五年,給了唐政權以沉重的打擊,卻又因為他自己的背叛行為,葬送了這一支起義軍,大大削弱了對唐朝的義軍力量,使起義轉入低潮。
二、黃巢流動作戰。黃巢和王仙芝都是販私鹽出身。鹽鐵專賣,是封建專制政權的一大經濟支柱。鹽是生活必需品,鹽利是朝廷的重要收入。唐玄宗時,鹽價每鬥十錢,唐肅宗時加到一百錢,漲了十倍。唐德宗時漲到每鬥三百七十錢。鹽稅從每歲四十萬緡開始,到唐代宗時已增到每歲達六百萬緡,佔朝廷賦稅之半,宮廷費用、軍隊糧餉、百官俸祿都靠鹽稅支撐。在重利之下,販私鹽行為猖獗。從唐德宗時起,課以重罰,朝廷派大批官吏查禁私鹽,凡賣私鹽一石以上,處以死刑;一斗以上,處以杖刑;賣鹽一升,也要處罰。於是,販私鹽的人結夥成群與官府鬥爭,必須有計謀和勇力,長期的鬥爭,產生了領袖。王仙芝和黃巢都是私鹽犯,在與官府鬥爭中積累了經驗,尤其是黃巢,善騎射,喜任俠,有勇有謀,是一位傑出的首領。黃巢能文能武。他涉獵經傳,卻屢次進士不第,於是聚眾響應王仙芝。私鹽販與起義群眾相結合,成了一支有組織的隊伍,因此官軍屢討不勝。
唐中期以後,府兵制破壞,僱傭兵成為唐政權的支柱。各地的僱傭兵分為三種情況。河北、河南軍事重鎮是驕兵悍將,特別是節度使的親兵衛隊,更是一群亡命之徒,往往一個人倡亂,群起附和。各節度時常發生的兵變,就是由這群驕兵悍將發起的。驕兵悍將紀律差,但戰鬥力強。龐勳的骨幹就是這樣一群武裝。再一類是弱兵,軍事上次要的鎮,如淮南各道,有兵有將,戰鬥力不強,但聽從朝廷指揮。第三類是虛兵,軍事上不重要的地方,兵不足額,少訓練,根本沒有戰鬥力,江南東道、西道各鎮就多虛兵,尤以江南東道為最。例如浙江東道設都團練觀察使,治越州,轄有越、臺、明等八州,各州兵都不滿三百。黃巢針對這種情況,他出擊避實就虛,採取大範圍流動作戰與官軍周旋,力量壯大向中原進攻,作戰不利向江淮以南轉移,不守城池,流動就食。歷代農民起義,總是以流動形式蓄聚力量,被稱為流寇。但是黃巢流動作戰,在中國農民戰爭史上空前絕後。他從山東轉戰河南,王仙芝戰死,起義軍轉入低潮。黃巢渡過長江,轉戰江南東西兩道,縱橫今江浙閩地區,然後進入嶺南,下廣州,待力量壯大,北上中原,再入河南,最後破兩京,在長安建立政權。黃巢流動作戰,在大半個中國橫衝直撞,行程數萬裡,創造了農民起義運動戰的奇蹟。
三、劉巨容縱寇以為資。劉巨容,徐州人,行伍出身為州大將。龐勳叛亂,劉巨容逃出投歸官軍,授埇橋鎮遏使,以討浙西王郢功,徙楚州團練使。黃巢亂江淮,朝廷任命劉巨容為襄州行軍司馬,不久升任山南東道節度使。乾符六年(879),黃巢由廣州北上,劉巨容阻擊黃巢於荊門關,大破黃巢,起義軍幾乎全軍覆沒。劉巨容生俘起義軍將領十三人,黃巢乘船順江東走,諸將乘勝追擊,要擒斬黃巢。劉巨容制止追擊,對諸將說:“朝廷經常忘恩負義,有事時就加官厚賞,國家無事就忘了功臣,不如留下黃巢,作為發財的資本。”諸將認為說得對,放跑了黃巢。王夫之認為,武人驕悍而愚笨,不懂得國家沒有了,個人身家性命也保不住,痛斥劉巨容的行為是奸巧人的藉口,懿宗、僖宗雖然無道,但也沒有濫殺功臣,而劉巨容負國,將遭天誅地滅。後來黃巢入長安,僖宗逃奔四川,劉巨容兵敗入蜀,被田令孜所殺。王夫之所云,劉巨容將遭“天憲”即指此。(《讀通鑑論》卷二十七)
四、僖宗遊宴。僖宗李儇,唐懿宗第五子。李儇,原名李儼,被封普王,即位後改名李儇。李儇即位時只有十二歲,還是一個嬉遊無節制的少年,在宦官引導下,整天縱樂遊宴擊球,不知治國為何物。朝政被宦官左軍中尉劉行深、右軍中尉韓文約,隨後是田令孜掌控,小人當道,是非顛倒。當時中外大臣,只有宰相鄭畋一人憂心國事,與王鐸、盧攜兩相政見不合,常常在僖宗面前激烈爭論。招討使宋威無能,征討失敗,被黃巢圍困於宋州,忠武大將張自勉率領忠武兵救援,解了宋州之圍,宋威反而嫉妒,要兼統張自勉的忠武兵。王鐸、盧攜支持宋威,鄭畋堅決反對,如果讓張自勉隸屬宋威,功臣將要受害。僖宗不辨是非,支持王鐸、盧攜,站在了奸佞一邊。王鐸、盧攜、宋威等,均依附宦官,常常顛倒是非,使英雄奪氣。劉巨容縱寇以為資,不無原因。僖宗愛好騎射,舞槍弄棒、算術、音律,樣樣精通,尤長於擊球,常與諸王鬥雞鬥鵝,整天嬉遊無度,就是不關心國事。僖宗對身邊的人說:“國家開展擊球考試,朕一定是狀元。”身邊的人開玩笑回答說:“要是堯舜在世當主考,陛下一定要落榜。”僖宗聽了,哈哈大笑。
由於僖宗只是一個愛玩耍的頑童,被宦官看中,懿宗病危,宦官殺了太子及年長的諸王,立了僖宗。自幼與僖宗“同臥起”的宦官田令孜,青雲直上,僖宗呼之為“父”,把“政事一委之”,田令孜為中尉,掌控了朝政。田令孜,蜀郡人,本姓陳,字仲則,隨義父改為田姓入宮為宦官。田令孜替其兄陳敬瑄謀求西川節度使職位,慫恿僖宗擊球定勝負。左神策大將楊師立、牛勖、羅元杲三人都是田令孜的心腹,由他們三人與陳敬瑄四人一起擊球,三人故意輸給了陳敬瑄,就這樣陳敬瑄得了西川節度使職位。田令孜已經在安排逃蜀計劃,唐朝處於風雨飄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