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四卷
唐紀八十
唐昭宗天覆三年至天祐元年
(903—904年)
起昭陽大淵獻(癸亥,903年)二月,盡閼逢困敦(甲子,904年)閏月,凡一年有奇。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903年二月,訖公元904年閏四月,載述史事凡一年又四個月,當唐昭宗天覆三年二月至天祐元年閏四月,此時期最重大的事件是朱全忠東敗王師範,西服李茂貞,完全掌控了唐王室。山東王師範奉詔討朱全忠,楊行密遣將王茂章助王師範。二王聯兵大敗汴兵,殺大將朱友寧。朱全忠返回洛陽率二十萬大軍征討,大破王師範,王師範請降,並以其弟為質。至此,江淮之北,黃河之南,西起關隴,東至大海,廣闊中原盡為朱氏所有,太原李克用勢衰,天下無人與朱全忠爭鋒。朱全忠謂天下已定,撕下面具,密表唐昭宗,以離間君臣為名殺崔胤,隨後又以李茂貞進逼為辭迫使昭宗遷都洛陽。昭宗左右親隨全遭誅戮,宿衛兵及侍奉之人皆朱全忠心腹,昭宗成為一囚龍。西川王建奉詔勤王,藉機兼併荊南。楊行密平定田頵叛亂,固有淮南,與北方李克用遙應,是牽制朱全忠的兩支力量。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上
天覆三年(癸亥,903年)
二月,壬申朔,詔:“比在鳳翔府所除官,一切停。”時宦官盡死,惟河東監軍張承業、幽州監軍張居翰、清海監軍程匡柔、西川監軍魚全禋及致仕嚴遵美,為李克用、劉仁恭、楊行密、王建所匿得全,斬他囚以應詔。
甲戌,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陸扆責授沂王傅、分司。車駕還京師,賜諸道詔書,獨鳳翔無之。扆曰:“茂貞罪雖大,然朝廷未與之絕;今獨無詔書,示人不廣。”崔胤怒,奏貶之。宮人宋柔等十一人皆韓全誨所獻,及憎、道士與宦官親厚者二十餘人,並送京兆杖殺。
上謂韓偓曰:“崔胤雖盡忠,然比卿頗用機數。”對曰:“凡為天下者,萬國皆屬之耳目,安可以機數欺之!莫若推誠直致,雖日計之不足而歲計之有餘也。”
丙子,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蘇檢,吏部侍郎盧光啟,並賜自盡;丁丑,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溥為太子賓客、分司,皆崔胤所惡也。
戊寅,賜朱全忠號迴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賜其僚佐敬翔等號迎鑾協贊功臣,諸將朱友寧等號迎鑾果毅功臣,都頭以下號四鎮靜難功臣。
上議褒崇全忠,欲以皇子為諸道兵馬元帥,以全忠副之;崔胤請以輝王祚為之,上曰:“濮王長。”胤承全忠密旨,利祚衝幼,固請之,己卯,以祚為諸道兵馬元帥。庚辰,加全忠守太尉,充副元帥,進爵梁王。以胤為司徒兼侍中。
胤恃全忠之勢,專權自恣,天子動靜皆稟之。朝臣從上幸鳳翔者,凡貶逐三十餘人。刑賞系其愛憎,中外畏之,重足一跡。
【語譯】
唐昭宗天覆三年(癸亥,公元903年)
二月初一日壬申,唐昭宗頒佈詔令:“近來在鳳翔府所任命的官員,全部免除職務。”當時宦官都被殺死,只有河東監軍張承業、幽州監軍張居翰、清海監軍程匡柔、西川監軍魚全禋以及辭官家居的嚴遵美,因為被李克用、劉仁恭、楊行密、王建藏匿起來,才得以保全性命,李克用等殺了其他的囚犯來應付詔令。
二月初三日甲戌,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陸扆受責降為沂王李禋的輔相、分司。唐昭宗回到京城長安,賜給各道詔書,唯獨鳳翔李茂貞沒有。陸扆說:“李茂貞的罪過雖然很大,但朝廷還沒有和他決絕。如今只有他沒有詔書,這讓人看來是朝廷的度量不大。”崔胤發怒了,上奏唐昭宗將陸扆貶斥。宮人宋柔等十一個人都是由韓全誨進獻入宮的,還有僧人、道士和宦官關係密切的二十多人,一起送交京兆尹用木杖打死。
唐昭宗對韓偓說:“崔胤雖然盡忠,但是和你相比,多有心機權術。”韓偓回答說:“凡是治理天下的人,萬國都密切注意,眼看耳聽,怎麼可以用心機權術來欺騙他們呢!不如推心置腹以誠相待,這樣雖然按日計算會感到不足,但按年來計算就有剩餘了。”
二月初五日丙子,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蘇檢,吏部侍郎盧光啟,一起被賜令自殺;二月初六日丁丑,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溥被降為太子賓客、分司。這些人都是崔胤所憎恨的。
二月初七日戊寅,唐昭宗賜朱全忠號稱“迴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賜他的幕僚佐吏敬翔等人號稱“迎鑾協贊功臣”,將領朱友寧等人號稱“迎鑾果毅功臣”,都頭以下號稱“四鎮靜難功臣”。
唐昭宗商議褒獎尊崇朱全忠,想要任命皇子擔任諸道兵馬元帥,讓朱全忠做副元帥。崔胤請求讓輝王李祚擔任諸道兵馬元帥,唐昭宗說:“濮王李裕年長。”崔胤秉承朱全忠秘密的旨意,認為李祚年紀小對自己有利,堅持請求讓李祚為元帥。二月初八日己卯,任命李祚為諸道兵馬元帥。二月初九日庚辰,加封朱全忠攝理太尉,充任諸道兵馬副元帥,進爵位為梁王。任命崔胤為司徒兼侍中。
崔胤依仗朱全忠的權勢,獨攬朝政,為所欲為,唐昭宗的一言一行都要向他稟報。朝廷大臣跟隨唐昭宗去鳳翔的,被貶職和放逐到外地的有三十多人。刑罰、賞賜完全取決於崔胤的喜好與憎惡,朝廷內外的官吏都懼怕他,怕到並腳站立不敢邁步的程度。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朱全忠進爵梁王。崔胤仗朱全忠之勢,專權自恣,韓偓等重臣遭貶逐。)
以敬翔守太府卿,朱友寧領寧遠節度使。全忠表符道昭同平章事,充天雄節度使,遣兵援送之秦州,不得至而還。
初,翰林學士承旨韓偓之登進士第也,御史大夫趙崇知貢舉,上返自鳳翔,欲用偓為相,偓薦崇及兵部侍郎王贊自代;上欲從之,崔胤惡其分己權,使朱全忠入爭之。全忠見上曰:“趙崇輕薄之魁,王贊無才用,韓偓何得妄薦為相!”上見全忠怒甚,不得已,癸未,貶偓濮州司馬。上密與偓泣別,偓曰:“是人非復前來之比,臣得遠貶及死乃幸耳,不忍見篡弒之辱!”
己丑,上令朱全忠與李茂貞書,取平原公主,茂貞不敢違,遽歸之。
壬辰,以朱友裕為鎮國節度使。
乙未,全忠奏留步騎萬人於故兩軍,以朱友倫為左軍宿衛都指揮使;又以汴將張廷範為宮苑使,王殷為皇城使,蔣玄暉充街使。於是全忠之黨佈列遍於禁衛及京輔。
戊戌,全忠辭歸鎮;留宴壽春殿,又餞之於延喜樓。上臨軒泣別,令於樓前上馬。上又賜全忠詩,全忠亦和進;又進楊柳枝辭五首。百官班辭於長樂驛。崔胤獨送至霸橋,自置餞席,夜二鼓,胤始還入城,上覆召對,問以全忠安否,置酒奏樂,至四鼓乃罷。
以清海節度使裴樞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李克用使者還晉陽,言崔胤之橫,克用曰:“胤為人臣,外倚賊勢,內脅其君,既執明政,又握兵權。權重則怨多,勢侔則釁生,破家亡國,在眼中矣!”
朱全忠將行,奏:“克用於臣,本無大嫌,乞厚加寵澤,遣大臣撫慰,俾知臣意。”進奏吏以白克用,克用笑曰:“賊欲有事淄青,畏吾掎其後耳!”
三月,戊午,朱全忠至大梁。王師範弟師魯圍齊州,朱友寧引兵擊走之。師範遣兵益劉鄩軍,友寧擊取之。由是兗州援絕,葛從周引兵圍之。友寧進攻青州,戊辰,全忠引四鎮及魏博兵十萬繼之。
【語譯】
任命敬翔攝理太府卿,朱友寧兼任寧遠節度使。朱全忠上表奏請以符道昭為同平章事,充任天雄節度使,派遣軍隊護送他去秦州上任,因岐州軍隊阻塞道路沒能到達而返回。
當初,翰林學士承旨韓偓進士及第時,御史大夫趙崇擔任主考官。唐昭宗從鳳翔返回長安,想任用韓偓為宰相,韓偓推薦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來代替自己。唐昭宗想聽從韓偓的意見,崔胤懷恨趙崇等分散自己的權力,就要朱全忠入宮爭辯這件事。朱全忠進見唐昭宗說:“趙崇是輕薄之徒中的魁首,王贊沒有可用的才幹,韓偓怎麼能隨便推薦他們擔任宰相呢!”唐昭宗看到朱全忠很憤怒,不得已,於二月十二日癸未把韓偓貶為濮州司馬。唐昭宗秘密地和韓偓揮淚告別,韓偓說:“朱全忠這個人已經不能再和從前相比了。臣能夠被貶得遠遠地老死在外地也算是幸運的了,不忍心看見篡位弒君的恥辱!”
二月十八日己丑,唐昭宗命令朱全忠給李茂貞去信,要李茂貞把平原公主送回來;李茂貞不敢違抗,急忙將平原公主送回。
二月二十一日壬辰,任命朱友裕為鎮國節度使。
二月二十四日乙未,朱全忠上奏留下步兵、騎兵一萬人駐在原來神策左、右兩軍的營署,派朱友倫擔任左軍宿衛都指揮使;又派汴州將領張廷範擔任宮苑使,王殷擔任皇城使,蔣玄暉充當左右兩街使。於是朱全忠的黨徒遍佈宮廷禁衛和整個京輔地區。
二月二十七日戊戌,朱全忠向唐昭宗告辭,返回大梁,唐昭宗在壽春殿設宴招待他,又到延喜樓為他餞行。唐昭宗在樓前軒廊和朱全忠揮淚告別,讓他在樓前上馬。唐昭宗又賜詩給朱全忠,朱全忠也和詩獻給唐昭宗;另外又獻上了《楊柳枝辭》五首。文武百官在長樂驛按班次列隊送別。崔胤獨自送到霸橋,自己設置餞行的酒席,到了深夜二更,崔胤才返回城中。唐昭宗又召見崔胤詢問朱全忠是否平安,並設酒宴,演奏音樂,一直到四更時才結束。
任命清海節度使裴樞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這是朱全忠舉薦的。
李克用的使者返回晉陽,講述崔胤專橫霸道的情景。李克用說:“崔胤身為臣子,在外依賴賊寇的勢力,對內脅迫自己的君主;既掌管朝政,又把握軍權。權力越大結怨就越多,勢力和君主相當就要生出事端。國亡家破,就在眼前了!”
朱全忠將要動身時,上奏說:“李克用和我本來沒有大的仇怨,懇求唐昭宗對李克用厚加恩寵,派遣大臣去安撫慰問,使他知道我的心意。”河東進奏吏把這事報告李克用,李克用笑著說:“這賊寇想要進攻淄青,怕我在後面牽制他罷了!”
三月十七日戊午,朱全忠回到大梁。王師範的弟弟王師魯圍攻齊州,朱友寧率領軍隊把王師魯打跑了。王師範派遣軍隊增援劉鄩,朱友寧打敗了這些援兵。因此兗州的援助斷絕了,葛從周帶領軍隊包圍了兗州。朱友寧進兵攻打青州;三月二十七日戊辰,朱全忠統率四鎮及魏博的軍隊十萬人繼續開往青州。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崔胤排斥韓偓。朱全忠返回大梁兵伐王師範。)
淮南將李神福圍鄂州,望城中積荻,謂監軍尹建峰曰:“今夕為公焚之。”建峰未之信。時杜洪求救於朱全忠,神福遣部將秦皋乘輕舟至灄口,舉火炬於樹杪,洪以為救兵至,果焚荻以應之。
夏,四月,己卯,以朱全忠判元帥府事。
知溫州事丁章為木工李彥所殺,其將張惠據溫州。
王師範求救於淮南,乙未,楊行密遣其將王茂章以步騎七千救之,又遣別將將兵數萬攻宿州。全忠遣其將康懷英救宿州,淮南兵遁去。
楊行密遣使詣馬殷,言朱全忠跋扈,請殷絕之,約為兄弟。湖南大將許德勳曰:“全忠雖無道,然挾天子以令諸侯,明公素奉王室,不可輕絕也。”殷從之。
杜洪求救於朱全忠,全忠遣其將韓勍將萬人屯灄口,遣使語荊南節度使成汭、武安節度使馬殷、武貞節度使雷彥威,令出兵救洪。汭畏全忠之強,且欲浸江、淮之地以自廣,發舟師十萬,沿江東下。汭作鉅艦,三年而成,制度如府署,謂之“和舟載”,其餘謂之“齊山”“截海”“劈浪”之類甚眾。掌書記李珽諫曰:“今每艦載甲士千人,稻米倍之,緩急不可動也。吳兵剽輕,難與角逐,武陵、長沙,皆吾仇也,豈得不為反顧之慮乎!不若遣驍將屯巴陵,大軍與之對岸,堅壁勿戰,不過一月,吳兵食儘自遁,鄂圍解矣。”汭不聽。珽,憕之五世孫也。
王建出兵攻秦、隴,乘李茂貞之弱也;遣判官韋莊入貢,亦修好於朱全忠。全忠遣押牙王殷報聘,建與之宴。殷言:“蜀甲兵誠多,但乏馬耳。”建作色曰:“當道江山險阻,騎兵無所施;然馬亦不乏,押牙少留,當共閱之。”乃集諸州馬,大閱於星宿山,官馬八千,私馬四千,部隊甚整。殷歎服。建本騎將,故得蜀之後,於文、黎、維、茂州市胡馬,十年之間,遂及茲數。
五月,丁未,李克用雲州都將王敬暉殺刺史劉再立,叛降劉仁恭,克用遣李嗣昭、李存審將兵討之。仁恭遣將以兵五萬救敬暉,嗣昭退保樂安,敬暉舉眾棄城而去。先是,振武將契苾讓逐戍將石善友,據城叛;嗣昭等進攻之,讓自燔死;復取振武城,殺吐谷渾叛者二千餘人。克用怒嗣昭、存審失王敬暉,皆杖之,削其官。
成汭行未至鄂州,馬殷遣大將許德勳將舟師萬餘人,雷彥威遣其將歐陽思將舟師三千餘人會於荊江口,乘虛襲江陵,庚戌,陷之,盡掠其人及貨財而去。將士亡其家,皆無鬥志。
李神福聞其將至,自乘輕舟前覘之,謂諸將曰:“彼戰艦雖多而不相屬,易制也,當急擊之!”壬子,神福遣其將秦裴、楊戎將眾數千逆擊汭於君山,大破之,因風縱火,焚其艦,士卒皆潰,汭赴水死,獲其戰艦二百艘。韓勍聞之,亦引兵去。
許德勳還過嶽州,刺史鄧進忠開門具牛酒犒軍,德勳諭以禍福,進忠遂舉族遷於長沙。馬殷以德勳為嶽州刺史,以進忠為衡州刺史。
【語譯】
淮南將領李神福圍攻鄂州,望見城中堆積著很多荻草,對監軍尹建峰說:“今天晚上為您把這些荻草燒了。”尹建峰不相信。當時,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李神福派遣部將秦皋乘坐輕快的小船到灄口,在樹梢高舉起火炬。杜洪以為救兵到了,果然焚燒荻草來呼應他們。
夏季,四月初九日己卯,任命朱全忠主持元帥府的事務。
主持溫州事務的丁章被木工李彥殺死,他的部將張惠佔據了溫州。
王師範向淮南楊行密求救。四月二十五日乙未,楊行密派遣部將王茂章率領步兵、騎兵七千人去救援王師範,又派遣其他將領率領軍隊幾萬人去攻打宿州。朱全忠派遣部將康懷英救援宿州,淮南軍隊逃走了。
楊行密派遣使者去見馬殷,說朱全忠驕橫跋扈,請馬殷和朱全忠絕交,約定兩人結成兄弟。湖南大將許德勳說:“朱全忠雖然無道,但是他挾持唐昭宗以命令諸侯,明公一向尊奉王室,不可輕易和朱全忠絕交。”馬殷聽從了許德勳的意見。
杜洪向朱全忠請求救援,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將韓勍率領一萬人屯駐在灄口,派遣使者前去告訴荊南節度使成汭、武安節度使馬殷、武貞節度使雷彥威,命令他們出動軍隊救援杜洪。成汭畏懼朱全忠的強大,並且想要侵佔江、淮的土地來擴充自己的地盤,發動水軍十萬人,沿著長江東下。成汭建造巨大的戰艦,花了三年時間才完工,這些戰艦的規模樣式就好像陸上府第官署一般,稱為“和州載”,其餘稱為“齊山”“截海”“劈浪”之類的,數量很多。掌書記李珽勸諫說:“現在每艘戰艦載士兵一千人,稻米又多一倍,遇到緊急情況戰艦不能移動。楊行密的軍隊剽悍輕捷,很難和他們爭勝。武陵雷彥威、長沙馬殷都是我們的仇敵,怎麼能不考慮後顧之憂呢!不如派遣驍勇的將領屯駐巴陵,大軍和他們隔岸相對,我們堅守營壘不要出戰,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楊行密的軍隊糧食吃完就會自己退走,鄂州的包圍自然也就解除了。”成汭不聽,李珽是李憕的第五代孫子。
王建這時乘著李茂貞勢力削弱的時機,出兵攻打秦州、隴州。王建派遣判官韋莊到長安進貢財物,也向朱全忠謀求和好相處。朱全忠派遣押牙王殷到成都酬答,王建設宴招待。王殷說:“蜀地的士兵確實很多,只是缺少馬匹而已。”王建變了臉色說:“蜀地道路險惡,山河阻隔,騎兵沒有辦法施展本領,然而馬匹並不缺乏。你稍留一些日子,我當和你共同來檢閱他們。”於是聚集各州的馬匹,在星宿山進行大規模檢閱,計有官馬八千匹,私馬四千匹,部隊非常整齊。王殷讚歎佩服。王建本來是騎將,因此得到蜀地以後,在文州、黎州、維州、茂州購買胡地出產的馬匹,十年時間,就達到了這個數目。
五月初七日丁未,李克用部下雲州都將王敬暉殺死刺史劉再立,叛變投降劉仁恭。李克用派遣李嗣昭、李存審率領軍隊去討伐他。劉仁恭派遣將領率領五萬士兵去救援王敬暉。李嗣昭退兵守衛樂安,王敬暉率領部眾拋棄守城逃走了。起先,振武將領契苾讓趕走駐防的將領石善友,佔據守城叛變。李嗣昭等率領軍隊攻打,契苾讓自焚而死。李嗣昭等率領軍隊攻打振武城,殺死叛亂的吐谷渾人兩千多名。李克用惱怒李嗣昭、李存審沒能擒獲王敬暉,就用木棍笞打他們,並削去他們的官職。
成汭率領軍隊還沒有到達鄂州,馬殷派遣大將許德勳率領水軍一萬多人,雷彥威派遣部將歐陽思率領水軍三千多人在荊江口會合,乘著成汭後方空虛襲擊江陵。五月初十日庚戌,他們攻下了江陵,把江陵的百姓和財物全部掠奪一空而離去。成汭的將士家破人亡,財產丟盡,都沒有了鬥志。
李神福聽說成汭率領水軍將要到達,親自乘坐小船前去察看,對各將領說:“他們的戰艦雖然很多,但相互之間沒有連接,很容易制服,應當迅速攻擊他們!”五月十二日壬子,李神福派遣部將秦裴、楊戎率領幾千士兵在洞庭湖君山迎擊成汭,大破他的水軍,乘著風勢放火焚燒成汭的戰艦,士兵都潰散逃跑,成汭投水自殺了,李神福繳獲成汭的戰艦兩百艘。韓勍聽到這個消息,也帶領士兵退走了。
許德勳返回途中經過嶽州,刺史鄧進忠打開城門準備牛酒慰勞軍隊,許德勳對他講明利害禍福,鄧進忠於是帶領全族人口遷往長沙。馬殷任命許德勳為嶽州刺史,鄧進忠為衡州刺史。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朱全忠判元帥府事,天下兵權盡歸朱全忠。荊南節度使成汭為湖南馬殷所並。)
雷彥威狡獪殘忍,有父風,常泛舟焚掠鄰境,荊、鄂之間,殆至無人。
李茂貞畏朱全忠,自以官為尚書令,在全忠上,累表乞解去,詔復以茂貞為中書令。
崔胤奏:“左右龍武、羽林、神策等軍名存實亡,侍衛單寡;請每軍募步兵四將,每將二百五十人,騎兵一將百人,合六千六百人,選其壯健者,分番侍衛。”從之。令六軍諸衛副使、京兆尹鄭元規立格召募於市。
朱全忠表潁州刺史朱友恭為武寧節度使。
朱友寧攻博昌,月餘不拔;朱全忠怒,遣客將劉捍往督之。捍至,友寧驅民丁十餘萬,負木石,牽牛驢,詣城南筑土山,既成,並人畜木石排而築之,冤號聲聞數十里。俄而城陷,盡屠之。進拔臨淄,抵青州城下,遣別將攻登、萊。
淮南將王茂章會王師範弟萊州刺史師誨攻密州,拔之,斬其刺史劉康乂,以淮海都遊弈使張訓為刺史。
六月,乙亥,汴兵拔登州。師範帥登、萊兵拒朱友寧於石樓,為兩柵。丙,夜,友寧擊登州柵,柵中告急,師範趣茂章出戰,茂章按兵不動。友寧破登州柵,進攻萊州柵。比明,茂章度其兵力已疲,乃與師範合兵出戰,大破之。友寧旁自峻阜馳騎赴敵,馬僕,青州將張土梟斬之,傳首淮南。兩鎮兵逐北至米河,俘斬萬計,魏博之兵殆盡。
【語譯】
雷彥威狡猾殘忍,有他父親雷滿的遺風,常常乘船去焚燒掠奪四鄰的地界。所以荊州、鄂州之間,幾乎到了沒有人煙的地步。
李茂貞畏懼朱全忠,認為自己擔任的尚書令官職在朱全忠之上,所以多次向唐昭宗上表,要求解除尚書令的職務。唐昭宗於是下詔任命李茂貞為中書令。
崔胤上奏說:“左右龍武、羽林、神策等軍,名存實亡,護衛力量孤單薄弱;請求每軍招募步兵四將,每將二百五十人,騎兵一將一百人,六軍總共六千六百人,挑選其中健壯的人,分批輪流侍奉護衛。”唐昭宗同意了崔胤的意見。下令六軍諸衛副使、京兆尹鄭元規訂立標準在街市進行招募。
朱全忠上表奏請任命潁州刺史朱友恭為武寧節度使。
朱友寧進攻博昌,攻了一個多月還沒有攻下來。朱全忠大怒,派遣客將劉捍前往督戰。劉捍到後,朱友寧驅趕壯丁十多萬人,揹著木頭石塊,牽著牛和驢子,到博昌城南修築土山,完成後,把壯丁、牲畜、木頭、石塊排列在一起填土捶實,喊冤號叫的聲音在幾十裡外都聽得到。不久攻陷了博昌城,將城中的百姓全部殺死。又進兵攻下臨淄,抵達青州城下,派遣別將攻打登州、萊州。
淮南將領王茂章會合王師範的弟弟萊州刺史王師誨攻打密州,把它攻下來了,斬殺刺史劉康乂,任命淮海都遊弈使張訓為刺史。
六月初六日乙亥,汴州軍隊攻下登州。王師範率領登州、萊州軍隊在石樓抵抗朱友寧,築了兩道柵欄。六月初七日丙子夜晚,朱友寧攻打登州城外的柵欄,柵欄中情況危急,王師範催促王茂章出戰,王茂章按兵不動。朱友寧攻破登州柵欄,進攻萊州柵欄。天快亮時,王茂章估計朱友寧軍隊已經疲乏,才與王師範合兵出戰,把朱友寧的軍隊打得大敗。朱友寧從旁邊高峻的土山上騎馬奔馳殺敵,馬突然跌倒,青州將領張土把朱友寧斬殺,將首級送到淮南。王師範、王茂章的軍隊向北追擊朱友寧的軍隊一直到米河,被俘虜斬首的數以萬計,魏博軍隊幾乎覆沒。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王師範與淮南將王茂章合兵大破汴兵,朱全忠將朱友寧戰死。)
全忠聞友寧死,自將兵二十萬晝夜兼行赴之,秋,七月,壬子,至臨朐,命諸將攻青州。王師範出戰,汴兵大破之。王茂章閉壘示怯,伺汴兵稍懈,毀柵而出,驅馳疾戰,戰酣退坐,召諸將飲酒,已而復戰。全忠登高望見之,問降者,知為茂章,嘆曰:“使吾得此為將,天下不足平也!”至晡,汴兵乃退。茂章度眾寡不敵,是夕,引軍還。全忠遣曹州刺史楊師厚追之,及於輔唐。茂章命先鋒指揮使李虔裕將五百騎為殿,虔裕殊死戰,師厚擒而殺之。師厚,潁州人也。
張訓聞茂章去,謂諸將曰:“汴人將至,何以御之?”諸將請焚城大掠而歸。訓曰:“不可。”封府庫,植旗幟於城上,遣羸弱居前,自以精兵殿其後而去。全忠遣左踏白指揮使王檀攻密州,既至,望旗幟,數日乃敢入城;見府庫城邑皆完,遂不復追。訓全軍而還。全忠以檀為密州刺史。
【語譯】
朱全忠聽說朱友寧死了,親自率領軍隊二十萬人日夜兼程趕往救援。秋季,七月十四日壬子,到達臨朐,命令眾將攻打青州。王師範率領軍隊應戰,被汴州軍隊打得大敗。王茂章緊閉城壘不出戰,以表示怯懦害怕,而偵察到汴州軍隊稍微鬆懈時,就率領軍隊毀壞柵欄衝出去襲擊,打到興頭上又退回來坐下,召集各將領飲酒,不久又衝出去奮戰。朱全忠登上高處觀戰,看到這個情形,就問投降的人,知道敵方將領是王茂章,感嘆地說:“假如我能得到這個人做將領,那天下就不值得再勞我去平定了!”黃昏時,汴州軍隊退了回去。王茂章估計敵眾我寡,不能取勝,這個晚上,就帶領軍隊返回淮南。朱全忠派遣曹州刺史楊師厚追擊他們,在輔唐追到了。王茂章命令先鋒指揮使李虔裕率領五百名騎兵殿後,李虔裕拼死作戰,楊師厚抓住李虔裕並把他殺了。楊師厚是潁州人。
張訓聽說王茂章已經離去,對各將領說:“汴州軍隊即將到來,用什麼來防禦呢?”各將領請求焚燒全城,大大地掠奪一番再回淮南。張訓說:“不可以。”於是封閉府庫,在城上豎起旗幟,讓老弱士兵先走,自己率領精兵殿後離去。朱全忠派遣左踏白指揮使王檀攻打密州,軍隊到達後,看見城上旗幟,因懷疑有伏兵,幾天後才敢入城。王檀見府庫、城邑全都完好無損,就不再追趕了。張訓全軍返回淮南。朱全忠任命王檀為密州刺史。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朱全忠率二十萬大軍破王師範軍,淮南兵遁走。)
丁卯,以山南西道留後王宗賀為節度使。
睦州刺史陳詢叛錢鏐,舉兵攻蘭溪,鏐遣指揮使方永珍擊之。武安都指揮使杜建徽與詢連姻,鏐疑之,建徽不言。會詢親吏來奔,得建徽與詢書,皆勸戒之辭,鏐乃悅。建徽從兄建思譖建徽私蓄兵仗,謀作亂,鏐使人索之,建徽方食,使者直入臥內,建徽不顧,鏐以是益親重之。
八月,戊辰朔,朱全忠留齊州刺史楊師厚攻青州,身歸大梁。
庚辰,加西川節度使西平王王建守司徒,進爵蜀王。
前渝州刺史王宗本。言於王建,請出兵取荊南,建從之,以宗本為開道都指揮使,將兵下峽。
初,寧國節度使田頵破馮弘鐸,詣廣陵謝楊行密,因求池、歙為巡屬,行密不許。行密左右下及獄吏,皆求賂於頵,頵怒曰:“吏知吾將下獄邪!”及還,指廣陵南門曰:“吾不可復入此矣!”頵兵強財富,好攻取;行密既定淮南,欲保境息民,每抑止之,頵不從。及解釋錢鏐,頵尤恨之,陰有叛志。李神福言於行密曰:“頵必反,宜早圖之。”行密曰:“頵有大功,反狀未露,今殺之,諸將人人自危矣!”頵有良將曰康儒,與頵謀議多不合,行密知之,擢儒為廬州刺史。頵以儒為貳於己,族之。儒曰:“吾死,田公亡無日矣!”頵遂與潤州團練使安仁義同舉兵,仁義悉焚東塘戰艦。
頵遣二使詐為商人,詣壽州約奉國節度使朱延壽,行密將尚公迺遇之,曰:“非商人也。”殺一人,得其書,以告行密。行密召李神福於鄂州,神福恐杜洪邀之,宣言奉命攻荊南,勒兵具舟楫;及暮,遂沿江東下,始告將士以討田頵。
己丑,安仁義襲常州,常州刺史李遇逆戰,極口罵仁義,仁義曰:“彼敢辱我,必有備。”及引去。壬辰,行密以王茂章為潤州行營招討使,擊仁義,不克,使徐溫將兵會之。溫易其衣服旗幟,皆如茂章兵,仁義不知益兵,復出戰,溫奮擊,破之。
行密夫人,朱延壽之姊也。行密狎侮延壽,延壽怨怒,陰與田頵通謀。頵遣前進士杜荀鶴至壽州,與延壽相結;又遣至大梁告朱全忠,全忠大喜,遣兵屯宿州以應之。荀鶴,池州人也。
楊師厚屯臨朐,聲言將之密州,留輜重於臨朐。九月,癸卯,王師範出兵攻臨朐,師厚伏兵奮擊,大破之,殺萬餘人,獲師範弟師克。明日,萊州兵五千救青州,師厚邀擊之,殺獲殆盡,遂徙寨抵其城下。
朱延壽謀頗洩,楊行密詐為目疾,對延壽使者多錯亂所見,或觸柱仆地。謂夫人曰:“吾不幸失明,諸子皆幼,軍府事當悉以授三舅。”夫人屢以書報延壽;行密又自遣召之,陰令徐溫為之備。延壽至廣陵,行密迎及寢門,執而殺之;部兵驚擾,徐溫諭之,皆聽命,遂斬延壽兄弟,黜朱夫人。
初,延壽赴召,其妻王氏謂曰:“君此行吉凶未可知,願日發一使以安我。”一日,使不至,王氏曰:“事可知矣!”部分童僕,授兵闔門,捕騎至,乃集家人,聚寶貨,發百燎焚府舍,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軀為仇人所辱。”赴火而死。
延壽用法嚴,好以寡擊眾,嘗遣二百人與汴兵戰,有一人應留者,請行,延壽以違命,立斬之。
【語譯】
七月二十九日丁卯,任命山南西道留後王宗賀為節度使。
睦州刺史陳詢背叛錢鏐,率領軍隊攻打蘭溪,錢鏐派遣指揮使方永珍前去攻擊陳詢。武安都指揮使杜建徽與陳詢是姻親,錢鏐懷疑杜建徽,杜建徽也不辯解。恰巧陳詢的親信屬吏前來投奔錢鏐,得到杜建徽寫給陳詢的書信,都是勸諫告誡的話,錢鏐這才高興了。杜建徽堂兄杜建思誣陷杜建徽私自貯藏兵器,陰謀作亂。錢鏐派人前去搜索,杜建徽正在吃飯,使者直接進入他的臥室內,杜建徽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錢鏐因此更加親近重用杜建徽。
八月初一日戊辰,朱全忠留下齊州刺史楊師厚攻打青州,自己返回大梁。
八月十三日庚辰,加官西川節度使、西平王王建攝理司徒,晉爵為蜀王。
前渝州刺史王宗本向王建進言,請出動士兵去攻取荊南。王建聽從了他的意見,任命王宗本為開道都指揮使,率領軍隊下三峽。
當初,寧國節度使田頵打敗馮弘鐸,親自到廣陵向楊行密表示感謝,並要求把池州、歙州劃給自己作為巡視的屬地,楊行密沒有允許。楊行密左右的人一直到獄吏,都向田頵索要財物,田頵發怒說:“難道你們這些獄吏知道我將被關進監獄嗎?”等到回去時,指著廣陵城的南門說:“我不能再進入此城了!”田頵兵力強盛,財物充足,喜好攻打掠取。楊行密平定淮南以後,想要保境安民,因此每每壓抑阻止田頵,田頵不聽。等到楊行密和錢鏐化解怨仇親善友好,田頵就更加痛恨楊行密,暗中已有叛變的志向。李神福對楊行密說:“田頵一定會謀反,應當早一點圖謀對策。”楊行密說:“田頵有大的功勞,他謀反的形跡還沒有顯露出來,現在殺他,各將領都要人人自危了!”田頵有一個良將叫康儒,與田頵商量事情意見大多不合,楊行密知道這情況後,提升康儒為廬州刺史。田頵認為康儒對自己有二心,就殺掉他的全族。康儒說:“我死了,你田頵滅亡的日子也就沒有幾天了!”田頵於是和潤州團練使安仁義一同起兵,安仁義把楊行密在揚州東塘的戰艦全部焚燒了。
田頵派遣兩名使者假扮作商人,到壽州去約請奉國節度使朱延壽。楊行密的部將尚公迺遇到了田頵的兩名使者,說:“你們不是商人。”殺死其中一人,搜得書信,把這情況向楊行密報告。楊行密從鄂州召回李神福,李神福擔心杜洪進行攔擊,揚言奉命攻打荊南,部署士兵準備舟船;到黃昏時,就順著江水東下,這才告訴將士們是去討伐田頵。
八月二十二日己丑,安仁義襲擊常州,常州刺史李遇迎戰,破口痛罵安仁義。安仁義說:“李遇敢辱罵我,一定是有了防備。”於是就帶領軍隊回去了。八月二十五日壬辰,楊行密任命王茂章為潤州行營招討使,去攻打安仁義,沒有打下來,又派徐溫率領軍隊與王茂章會合。徐溫改換軍隊的衣服旗幟,看上去像王茂章的部眾。安仁義不知道對方增加了軍隊,再次出戰。徐溫奮力攻擊,把安仁義打敗了。
楊行密的夫人是朱延壽的姐姐。楊行密玩弄侮辱朱延壽,朱延壽怨恨憤怒,暗中和田頵交結謀反。田頵派遣前進士杜荀鶴到壽州去,與朱延壽互相勾結;又派遣杜荀鶴到大梁去告訴朱全忠。朱全忠大喜,派遣軍隊屯駐在宿州以接應他們。杜荀鶴是池州人。
楊師厚在臨朐屯兵,揚言將到密州去,把財物器械等留在臨朐。九月初六日癸卯,王師範出動軍隊攻打臨朐。楊師厚埋伏士兵奮力攻擊,把王師範打得大敗,殺死一萬多人,俘獲王師範的弟弟王師克。第二天,萊州軍隊五千人救援青州,楊師厚進行攔擊,把他們幾乎全部斬殺擒獲,於是將營寨遷移到青州城下。
朱延壽與田頵通謀逐漸被洩露出來,楊行密知道後假裝患了眼病,對朱延壽的使者講話時常常認錯東西,有時還撞到柱子上跌倒。楊行密對夫人朱氏說:“我的眼睛不幸失明,孩子們年紀都還小,軍府中的事務應當全部交給三舅朱延壽管理。”朱氏多次寫信告訴朱延壽。楊行密又親自派遣使者召喚朱延壽到廣陵來,暗中命令徐溫做好防備工作。朱延壽到了廣陵,楊行密迎到寢室門口,把朱延壽抓起來殺了。他手下的士兵慌亂,徐溫曉諭他們,士兵都聽從了命令。於是斬殺朱延壽的兄弟,廢黜了夫人朱氏。
起初,朱延壽應召前往廣陵時,他的妻子王氏對他說:“您這次到廣陵,吉凶難以預知,希望每天派一個使者來給我報平安!”有一天,使者沒有到來,王氏說:“情況明白了!”於是安排家僮,發給他們兵器,關閉了大門。當逮捕他們的騎兵一到,她就召集家人,聚攏珍寶財物,點燃上百支火炬焚燒府舍,說:“我發誓不把自己潔白無瑕的身體讓仇人侮辱。”說完跳到火裡自殺了。
朱延壽執法嚴厲,喜歡以少擊多,曾經派遣二百人與汴州軍隊作戰,有一個人應該留下來,卻請求前去殺敵,朱延壽認為他違抗命令,立即將他斬首。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田頵反叛楊行密,朱延壽與之通謀被誅。王建晉爵蜀王。)
田頵襲升州,得李神福妻子,善遇之。神福自鄂州東下,頵遣使謂之曰:“公見機,與公分地而王;不然,妻子無遺!”神福曰:“吾以卒伍事吳王,今為上將,義不以妻子易其志。頵有老母,不顧而反,三綱且不知,烏足與言乎!”斬使者而進,士卒皆感勵。頵遣其將王壇、汪建將水軍逆戰。丁未,神福至吉陽磯,與壇、建遇,壇、建執其子承鼎示之,神福命左右射之。神福謂諸將曰:“彼眾我寡,當以奇取勝。”及暮,合戰,神福佯敗,引舟泝流而上,壇、建追之,神福復還,順流擊之,壇、建樓船大列火炬,神福令軍中曰:“望火炬輒擊之。”壇、建軍皆滅火,旗幟交雜,神福因風縱火,焚其艦,壇、建大敗,士卒焚溺死者甚眾。戊申,又戰於皖口,壇、建僅以身免。獲徐綰,行密以檻車載之,遺錢鏐;鏐剖其心以祭高渭。
頵聞壇、建敗,自將水軍逆戰。神福曰:“賊棄城而來,此天亡也!”臨江堅壁不戰,遣使告行密,請發步兵斷其歸路;行密遣漣水制置使臺濛將兵應之。王茂章攻潤州,久未下,行密命茂章引兵會濛擊頵。
辛亥,汴將劉重霸拔棣州,執刺史邵播,殺之。
甲寅,朱全忠如洛陽,遇疾,復還大梁。
戊午,王師範遣副使李嗣業及弟師悅請降於楊師厚,曰:“師範非敢背德,韓全誨、李茂貞以朱書御札使之舉兵,師範不敢違。”仍請以其弟師魯為質。時朱全忠聞李茂貞、楊崇本將起兵逼京畿,恐其復劫天子西去,欲迎車駕都洛陽,乃受師範降,選諸將使守登、萊、淄、棣等州,即以師範權淄青留後。師範仍言先遣行軍司馬劉鄩將兵五千據兗州,非其自專,願釋其罪,亦遣使語鄩。
田頵聞臺濛將至,自將步騎逆戰,留其將郭行悰以精兵二萬及王壇、汪建水軍屯蕪湖,以拒李神福。覘者言:“濛營寨偏小,才容二千人。”頵易之,不召外兵。濛入頵境,番陳而進,軍中笑其怯,濛曰:“頵宿將多謀,不可不備。”冬,十月,戊辰,與頵遇於廣德,濛先以楊行密書遍賜頵將,皆下馬拜受;濛因其挫伏,縱兵擊之,頵兵遂敗。又戰於黃池,兵交,濛偽走,頵追之,遇伏,大敗,奔還宣州城守,濛引兵圍之。頵亟召蕪湖兵還,不得入。郭行悰、王壇、汪建及當塗、廣德諸戍皆帥其眾降。行密以臺濛已破田頵,命王茂章復引兵攻潤州。
【語譯】
田頵襲擊升州,俘獲李神福的妻兒,對待她們很好。李神福從鄂州東下,田頵派人對他說:“明公如能見機行事,我與明公分地稱王;不然的話,明公的妻兒不能活命!”李神福說:“我從士兵開始跟隨吳王楊行密,今天當了上將,從道義上說不能因為妻兒改變自己的志向。你田頵有老母親,毫不顧念而反叛,連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的大道理尚且不知道,哪裡值得再和你說呢!”殺了田頵的使者率領軍隊前進,士兵都被感動激勵。田頵派遣他的部將王壇、汪建率領水軍迎戰。九月初十日丁未,李神福到了吉陽磯,與王壇、汪建相遇。王壇、汪建綁縛了李神福的兒子李承鼎給李神福看,李神福命令左右的人向他們放箭射擊。李神福對各將領說:“敵人眾多,我軍人少,應該出奇兵來取得勝利。”到了傍晚,兩軍會合激戰,李神福假裝戰敗,帶領戰船逆流向上游逃走。王壇、汪建追趕,李神福又掉轉船頭返回,順流而下進行攻擊。王壇、汪建的樓船排列著火炬,李神福命令軍中士兵說:“看到火炬就攻擊他們。”王壇、汪建的軍隊都熄滅了火炬,旗幟交錯雜亂,李神福順著風勢放火,焚燒他們的戰船,王壇、汪建大敗,士兵燒死淹死的很多。九月十一日戊申,又在皖口交戰,王壇、汪建僅僅能免於一死。李神福擒獲徐綰,楊行密用檻軍押著徐綰,把他送到錢鏐那裡。錢鏐挖出徐綰的心,用來祭奠高渭。
田頵聽說王壇、汪建戰敗,親自率領水軍迎戰。李神福說:“賊寇拋棄守城前來,這是上天要滅亡他啊!”李神福臨江堅守壁壘不出來應戰,派遣使者報告楊行密,請求發動步兵斷絕田頵的歸路。楊行密派遣漣水制置使臺濛率領軍隊接應李神福。王茂章攻打潤州,很久沒有攻下,楊行密又命令王茂章帶領軍隊會合臺濛一同攻擊田頵。
九月十四日辛亥,汴州將領劉重霸攻下棣州,捉住刺史邵播,將他殺死。
九月十七日甲寅,朱全忠到洛陽去,患了病,又回到大梁。
九月二十一日戊午,王師範派遣副使李嗣業及弟弟王師悅向楊師厚請求投降,說:“我不是膽敢違背恩德,而是因為韓全誨、李茂貞用皇上硃筆寫的書信命令我起兵,我不敢違令。”仍然請求讓他的弟弟王師魯作為人質。這時朱全忠聽說李茂貞、楊崇本將要起兵進逼京畿地區,擔心他們再次劫持唐昭宗西去鳳翔,想要迎接唐昭宗建都洛陽,於是接受了王師範的投降,挑選各將領守衛登、萊、淄、棣等州,並且立即派王師範暫時代理淄青留後的職位。王師範說明先前派遣行軍司馬劉鄩率領軍隊五千人佔據兗州,並非他的擅自行動,希望朱全忠能寬免劉鄩的罪過;另外也派使者去告訴劉鄩。
田頵聽說臺濛即將到達,親自率領步兵、騎兵迎戰,留下他的部將郭行悰率領精兵二萬人以及王壇、汪建的水軍屯駐在蕪湖,用來抵抗李神福。偵察敵情的人報告說:“臺濛的營寨狹小,只能容納二千人。”田頵輕視臺濛,不召集外地的軍隊來助戰。臺濛進入田頵的地界,把軍隊分成幾部,輪流列陣前進。軍中有人笑他怯懦,臺濛說:“田頵是久經戰陣的老將,多智謀,不能不防備他。”冬季,十月初二日戊辰,臺濛與田頵在廣德相遇。臺濛先把楊行密的書信遍賜田頵的各個將領,這些將領都下馬叩拜接受了。臺濛乘著田頵的將士士氣受到挫折,發兵攻擊,田頵的軍隊於是戰敗了。雙方又在黃池作戰,軍隊一交戰,臺濛就假裝逃走。田頵率領軍隊追擊,遇到埋伏,被打得大敗,逃回宣州閉城防守。臺濛率領士兵包圍宣州,田頵緊急召回在蕪湖屯駐的軍隊,但不能入城。郭行悰、王壇、汪建以及當塗、廣德各地戍守的將領都率眾投降。楊行密因為臺濛已經打敗田頵,命令王茂章仍舊帶領軍隊去攻打潤州。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田頵連戰皆敗,王師範兵敗降朱全忠,並以其弟為質。)
初,夔州刺史侯矩從成油救鄂州,汭死,矩奔還。會王宗本兵至,矩以州降之,宗本遂定夔、忠、萬、施四州。王建復以矩為夔州刺史,更其姓名曰王宗矩。宗矩,易州人也,蜀之議者,以瞿唐,蜀之險要,乃棄歸、峽,屯軍夔州。
建以宗本為武泰留後,武泰軍舊治黔州,宗本以其地多瘴癘,請徙治涪州,建許之。
葛從周急攻兗州,劉鄩使從周母乘板輿登城,謂從周曰:“劉將軍事我不異於汝,新婦輩皆安居,人各為其主,汝可察之。”從周歔欷而退,攻城為之緩。鄩悉簡婦人及民之老疾不足當敵者出之,獨與少壯者同辛苦,分衣食,堅守以佔扞敵,號令整肅,兵不為暴,民皆安堵。久之,外援既絕,節度副使王彥溫逾城出降,城上卒多從之,不可遏。鄩遣人從容語彥溫曰:“軍士非素遣者,勿多與之俱。”又遣人徇於城上曰:“軍士非素遣從副使而敢擅往者,族之!”士卒皆惶惑不敢出。敵人果疑彥溫,斬之城下,由是眾心益固。及王師範力屈,從周以禍福諭之,鄩曰:“受王公命守此城,一旦見王公失勢,不俟其命而降,非所以事上也。”及師範使者至,丁丑,始出降。
從周為具齎裝,送鄩詣大梁。鄩曰:“降將未受梁王寬釋之命,安敢乘馬衣裘乎!”乃素服乘驢至大梁。全忠賜之冠帶,辭,請囚服入見,不許。全忠慰勞,飲之酒,辭以量小。全忠曰:“取兗州,量何大邪!”以為元從都押牙。是時四鎮將吏皆功臣、舊人,鄩一旦以降將居其上,諸將具軍禮拜於廷,鄩坐受自如,全忠益奇之,未幾,表為保大留後。
【語譯】
當初,夔州刺史侯矩跟隨成汭救援鄂州,成汭兵敗自殺後,侯矩逃回夔州。正遇上王宗本率領軍隊到來,十月初八日甲戌,侯矩獻出夔州投降,王宗本於是平定了夔、忠、萬、施四個州。王建仍舊任命侯矩為夔州刺史,把他的姓名改為王宗矩。王宗矩是易州人。蜀地有人議論,認為瞿塘峽是蜀地險峻的要衝,於是放棄歸、峽兩州,把軍隊駐紮在夔州。
王建任命王宗本為武泰留後。武泰軍舊的治所在黔州,王宗本因為當地潮溼多瘴氣瘟疫,請求將治所遷往涪州,王建同意了他的要求。
葛從周急速攻打兗州,劉鄩讓葛從周的母親坐著由人抬著的板車登上城樓,對葛從周說:“劉將軍侍奉我和你沒有什麼不同,你的妻子也過著安逸的生活,各人都為自己的主子效力,你要好好明白這個道理。”葛從周嘆著氣退了回去,攻城因此緩和了下來。劉鄩挑選婦人及年老有病不能抵抗敵人的百姓,讓他們全都出去,只與年輕力壯的人同甘共苦,分享衣服食物,堅守城池來抵抗敵人。他的號令整齊嚴肅,士兵不做殘暴的事,百姓都能安居樂業。過了一段時間,外面的援助斷絕了,節度副使王彥溫翻越城牆出去投降,城上的士兵很多跟著他去了,不能制止。劉鄩派人從容平和地告訴王彥溫說:“士兵不是一向跟隨你的,不要多帶出去。”又派人在城上巡行宣示,說:“士兵不是一向跟隨節度副使而膽敢擅自前往的,把他的全族殺死!”士兵都惶惑恐懼,不敢出城。敵人果然懷疑王彥溫,在城下把他斬殺了,因此士兵防守的心思更加堅定了。等到王師範兵力越來越衰弱,葛從周用禍福得失來曉諭他,劉鄩說:“我接受王師範的命令守衛兗州城,一旦看到王師範失去權勢,不等待他的命令就投降,這不是侍奉尊長的態度。”到王師範的使者來了,十月十一日丁丑,才出城投降。
葛從周為劉鄩準備行裝,送他前往大梁。劉鄩說:“降將沒有得到梁王朱全忠寬宥釋放的命令,怎麼敢騎著馬,穿著裘衣呢!”於是穿著素色的衣服,騎著驢到大梁。朱全忠賞賜給他衣冠腰帶,劉鄩推辭了,請求穿著囚服進見,朱全忠不允許。朱全忠慰勞劉鄩,讓他喝酒,劉鄩以酒量小來推辭。朱全忠說:“你攻取兗州,量多大啊!”任命他為元從都押牙。這時四鎮的將領、官吏都是功臣和舊交,劉鄩一下子以降將的身份位居他們之上,各將領在廷中行軍禮拜見他,劉鄩坐著接受拜見,神態如常,朱全忠更加驚異他的才能出眾,不多久,就上表奏請任命劉鄩為保大留後。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劉鄩智計膽略超群,使朱全忠折服,雖身為囚虜被拔擢為保大留後。)
葛從周久病,全忠以康懷英為泰寧節度使代之。
宿衛都指揮使朱友倫與客擊球於左軍,墜馬而卒。全忠悲怒,疑崔胤故為之,凡與同戲者十餘人盡殺之,遣其兄子友諒代典宿衛。
山南東道節度使趙匡凝遣兵襲荊南,朗人棄城走,匡凝表其弟匡明為荊南留後。時天子微弱,諸道貢賦多不上供,惟匡明兄弟委輸不絕。
楊行密求兵於錢鏐,鏐遣方永珍屯潤州,從弟鎰屯宣州;又遣指揮使楊習攻睦州。
鳳翔、邠州屢出兵近京畿,朱全忠疑其復有劫遷之謀,十一月,發騎兵屯河中。
十二月,乙亥,田頵帥死士數百出戰,臺濛陽退以示弱。頵兵逾濛而鬥,濛急擊之;頵不勝,還走城,橋陷墜馬,斬之。其眾猶戰,以頵首示之,乃潰,濛遂克宣州。
初,行密與頵同閭里,少相善,約為兄弟,及頵首至廣陵,行密視之泣下;赦其母殷氏,行密與諸子皆以子孫禮事之。
行密以李神福為寧國節度使,神福以杜洪未平,固讓不拜。宣州長史駱知祥善治金谷,觀察牙推沈文昌為文精敏,嘗為頵草檄罵行密,行密以知祥為淮南支計官,文昌為節度牙推。文昌,湖州人也。
初,頵每戰不勝,輒欲殺錢傳瓘,其母及宣州都虞候郭師從常保護之。師從,合肥人,頵之婦弟也。頵敗,傳瓘歸杭州,錢鏐以師從為鎮東都虞候。
【語譯】
葛從周長久患病,朱全忠任命康懷英為泰寧節度使來代替葛從周。
宿衛都指揮使朱友倫與客人在左軍玩擊毬遊戲,掉下馬來摔死。朱全忠悲痛憤怒,懷疑是崔胤故意做的,凡是和朱友倫一同遊戲的十多個人都被殺死。朱全忠派遣自己哥哥的兒子朱友諒代管皇宮中的值宿警衛。
山南東道節度使趙匡凝派遣軍隊襲擊荊南,雷彥威的朗州軍隊棄城逃走,趙匡凝上表請求任命他的弟弟趙匡明為荊南留後。當時唐昭宗勢微力弱,各道的貢品賦稅大多不向朝廷上供,只有趙匡明兄弟派人運送貢賦到京城長安,從來沒有間斷過。
楊行密向錢鏐請求派出軍隊支援,錢鏐派遣方永珍駐紮潤州,堂弟錢鎰駐紮宣州;又派遣指揮使楊習攻打睦州。
鳳翔的李茂貞、邠州的李繼徽多次出兵逼近京畿地區,朱全忠懷疑他們又有劫持唐昭宗西去鳳翔的陰謀。十一月,出動騎兵駐紮到河中。
十二月初九日乙亥,田頵率領敢死隊幾百人出戰,臺濛假裝敗退表示兵力微弱。田頵的軍隊越過壕溝戰鬥,臺濛急速進行反擊。田頵不能取勝,往回向守城跑去,橋樑陷落,田頵掉下馬來,被斬首。田頵的部眾仍在戰鬥,直到看見臺濛拿出了田頵的首級,才潰散逃亡,臺濛於是攻下了宣州。
當初,楊行密和田頵同鄉裡,從小就很要好,兩人結為兄弟。等到田頵的首級送到廣陵,楊行密看了不禁感傷落淚。楊行密赦免了田頵的母親殷氏,並和自己的孩子以兒孫的禮節來侍奉她。
楊行密任命李神福為寧國節度使,李神福因為杜洪還沒有平定,堅決推辭不肯接受。宣州長史合肥人駱知祥善於管理錢財糧食,觀察牙推沈文昌寫文章精妙敏捷,曾經替田頵起草檄文罵楊行密。楊行密任命駱知祥為淮南支計官,沈文昌為節度牙推。沈文昌是湖州人。
起初,田頵每次作戰都不能取勝,就想殺掉錢傳瓘,田頵的母親和宣州都虞候郭師從經常保護錢傳瓘。郭師從是合肥人,田頵的妻弟。田頵敗亡後,錢傳瓘回到杭州,錢鏐任命郭師從為鎮東都虞候。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山南東道節度使趙匡凝襲取荊南,表其弟趙匡明為荊南留後。田頵敗歿。)
辛巳,以禮部尚書獨孤損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損,及之從曾孫也。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同平章事裴贄罷為左僕射。
左僕射致仕張浚居長水,王師範之舉兵,浚豫其謀。朱全忠將謀篡奪,恐浚扇動藩鎮,諷張全義使圖之。丙申,全義遣牙將楊麟將兵詐為劫盜,圍其墅而殺之。永寧縣吏葉彥素為浚所厚,知麟將至,密告浚子格曰:“相公禍不可免,郎君宜自為謀。”浚謂格曰:“汝留則俱死,去則遺種。”格哭拜而去,葉彥帥義士三十人送之渡漢而還,格遂自荊南入蜀。
盧龍節度使劉仁恭習知契丹情偽,常選將練兵,乘秋深入,逾摘星嶺擊之,契丹畏之。每霜降,仁恭輒遣人焚塞下野草,契丹馬多飢死,常以良馬賂仁恭買牧地。契丹王阿保機遣其妻兄阿缽將萬騎寇渝關,仁恭遣其子守光戍平州,守光偽與之和,設幄犒饗於城外,酒酣,伏兵執之以入。虜眾大哭,契丹以重賂請於仁恭,然後歸之。
初,崔胤假朱全忠兵力以誅宦官,全忠既破李茂貞,併吞關中,威震天下,遂有篡奪之志。胤懼,與全忠外雖親厚,私心漸異,乃謂全忠曰:“長安密邇茂貞,不可不為守禦之備,六軍十二衛,但有空名。請召募以實之,使公無西顧之憂。”全忠知其意,曲從之,陰使麾下壯士應募以察其變。胤不之知,與鄭元規等繕治兵仗,日夜不息。及朱友倫死,全忠益疑胤,且欲遷天子都洛,恐胤立異。
【語譯】
十二月十五日辛巳,任命禮部尚書獨孤損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獨孤損是獨孤及的從曾孫。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同平章事裴樞被罷職,降為左僕射。
以左僕射辭官歸隱的張浚住在長水縣,王師範發動軍隊攻打朱全忠時,張浚參與了謀劃。朱全忠將要陰謀篡奪帝位,擔心張浚煽動藩鎮反對,就示意張全義設法除掉他。十二月三十日丙申,張全義派遣牙將楊麟率領軍隊偽裝成搶劫的強盜,包圍張浚的住宅把張浚殺了。永寧縣吏葉彥向來受到張浚的厚待,知道楊麟就要來到,秘密告訴張浚的兒子張格說:“張相公的災禍是沒有辦法避免的,你應當自己謀求生路。”張浚對張格說:“你留在這裡就要一起死,你逃走就能為我家留下子孫。”張格哭著拜辭而去。葉彥率領義士三十人護送他渡過漢水才返回。張格於是從荊南進入蜀地。
盧龍節度使劉仁恭熟悉契丹的情況,常常挑選將領訓練士兵,乘著秋季越過摘星嶺深入契丹地界去攻擊他們,契丹十分懼怕劉仁恭。每次下霜時,劉仁恭就派人焚燒邊塞的野草,契丹的馬匹大多數餓死了,經常用好馬賄賂劉仁恭來買牧地。契丹王耶律阿保機派遣他的妻兄述律阿缽率領一萬名騎兵侵犯渝關,劉仁恭派遣他的兒子劉守光守衛平州。劉守光假裝與述律阿缽和好,在城外設置帳篷犒勞招待他,酒喝到暢快時,埋伏的士兵把述律阿缽抓進城裡。契丹部眾痛哭,契丹王耶律阿保機用貴重的財物來賄賂,向劉仁恭求情,劉仁恭這才把述律阿缽放了回去。
當初,崔胤藉助朱全忠的兵力來誅殺宦官。朱全忠打敗了李茂貞後,併吞了關中,聲威震天下,於是有了篡奪帝位的志向。崔胤害怕了,與朱全忠表面上仍然親近和好,內心裡漸漸背離,於是對朱全忠說:“長安城太靠近李茂貞了,不能不做防守的準備。宮廷中的六軍十二衛,只有空名,請招募士兵來充實它,使您沒有西顧的憂慮。”朱全忠知道崔胤的意圖,表面上順從崔胤,暗地裡讓屬下壯士去應募,打入內部來觀察崔胤的變化。崔胤沒有察覺,與鄭元規等人修繕整治兵器,日夜趕工不休息。等到朱友倫摔死,朱全忠更加懷疑崔胤,並且想把唐昭宗遷徙到洛陽建都,擔心崔胤有不同的看法而阻止這件事。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張浚、崔胤心繫唐王室,朱全忠誅殺張浚,猜疑崔胤。)
天祐元年(甲子,904年)
春,正月,全忠密表司徒兼侍中、判六軍十二衛事、充鹽鐵轉運使、判度支崔胤專權亂國,離間君臣,並其黨刑部尚書兼京兆尹、六軍諸衛副使鄭元規、威遠軍使陳班等,皆請誅之。乙巳,詔責授胤太子少傅、分司,貶元規循州司戶,班湊州司戶。丙午,下詔罪狀胤等;以裴樞判左三軍事、充鹽鐵轉運使,獨孤損判右三軍事、兼判度支;胤所募兵並縱遣之。以兵部尚書崔遠為中書侍郎,翰林學士、左拾遺柳璨為右諫議大夫,並同平章事。璨,公綽之從孫也。戊申,朱全忠密令宿衛都指揮使朱友諒以兵圍崔胤第,殺胤及鄭元規、陳班並胤所親厚者數人。
初,上在華州,朱全忠屢表請上遷都洛陽,上雖不許,全忠常令東都留守佑國軍節度使張全義繕修宮室。
全忠之克邠州也,質靜難軍節度使楊崇本妻子於河中。崇本妻美,全忠私焉,既而歸之。崇本怒,使謂李茂貞曰:“唐室將滅,父何忍坐視之乎!”遂相與連兵侵逼京畿,複姓名為李繼徽。
己酉,全忠引兵屯河中。丁巳,上御延喜樓,朱全忠遣牙將寇彥卿奉表,稱邠、岐兵逼畿甸,請上遷都洛陽;及下樓,裴樞已得全忠移書,促百官東行。戊午,驅徙士民,號哭滿路,罵曰:“賊臣崔胤召朱溫來傾覆社稷,使我曹流離至此!”老幼繦屬[1],月餘不絕。
壬戌,車駕髮長安,全忠以其將張廷範為御營使,毀長安宮室百司及民間廬舍,取其材,浮渭沿河而下,長安自此遂丘墟矣。
【語譯】
唐昭宗天祐元年(甲子,公元904年)
春季,正月,朱全忠秘密向唐昭宗上表說,司徒兼侍中、判六軍十二衛事、充鹽鐵轉運使、判度支崔胤專擅大權,擾亂國家,離間君臣,連同他的黨羽刑部尚書兼京兆尹、六軍諸衛副使鄭元規,威遠軍使陳班等人,請將他們全部殺掉。正月初九日乙巳,唐昭宗頒佈詔令責罰崔胤改任太子少傅、分司,貶鄭元規為循州司戶、陳班為溱州司戶。正月初十日丙午,又下詔令公佈崔胤等人的罪狀;任命裴樞判左三軍事、充鹽鐵轉運使,獨孤損判右三軍事、兼判度支。崔胤招募來的士兵全部讓他們回去。任命兵部尚書崔遠為中書侍郎,翰林學士、左拾遺柳璨為右諫義大夫,都為同平章事。柳璨是柳公綽的從孫。正月十二日戊申,朱全忠秘密命令宿衛都指揮使朱友諒率領軍隊包圍了崔胤的住宅,殺死崔胤及鄭元規、陳班和崔胤的親信好幾個人。
當初,唐昭宗在華州時,朱全忠多次上表請唐昭宗遷都洛陽,唐昭宗沒有同意,朱全忠卻經常命令東都留守佑國軍節度使張全義修繕宮室。
朱全忠攻克邠州的時候,把靜難軍節度使楊崇本的妻子作為人質留在河中。楊崇本的妻子很漂亮,朱全忠和她通姦,後來又把她還給楊崇本。楊崇本大怒,派遣使者對李茂貞說:“唐皇室將要滅亡了,您怎麼忍心坐視不管呢!”於是和李茂貞聯合出兵侵逼京畿地區,又恢復姓名為李繼徽。
正月十三日己酉,朱全忠率領軍隊駐紮河中。正月二十一日丁巳,唐昭宗親臨延禧樓,朱全忠派遣牙將寇彥卿捧著奏表,陳說邠州李繼徽、岐州李茂貞的軍隊已經逼近京城地區,請求唐昭宗遷都洛陽。等到唐昭宗下樓,裴樞已經得到朱全忠的書信,催促文武百官東去洛陽。正月二十二日戊午,被驅趕遷徙上路的士民們,哭叫著佈滿了道路,大罵道:“賊臣崔胤叫朱溫來傾覆我們的國家,使得我們顛沛流離到這種地步!”老百姓扶老攜幼,前後相繼,一個多月還沒有走完。
正月二十六日壬戌,唐昭宗從長安出發,朱全忠任命他的部將張廷範為御營使,毀壞長安的宮室、百官和民間的房舍,取出木材,拋入渭水中,順著黃河漂浮東下。長安從此成為一片廢墟。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朱全忠密表崔胤專權亂國,離間君臣,請並其黨皆誅之。崔胤死,朱全忠又以李茂貞進逼京師為名,迫使昭宗遷都洛陽,毀長安宮室及百官府衙、民舍,長安成廢墟。)
全忠發河南、北諸鎮丁匠數萬,令張全義治東都宮室,江、浙、湖、嶺諸鎮附全忠者,皆輸貨財以助之。
甲子,車駕至華州,民夾道呼萬歲,上泣謂曰:“勿呼萬歲,朕不復為汝主矣!”館於興德宮,謂侍臣曰:“鄙語雲:‘紇幹山頭凍殺雀,何不飛去生處樂。’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因泣下沾襟,左右莫能仰視。
二月,乙亥,車駕至陝,以東都宮室未成,駐留於陝。
丙子,全忠自河中來朝,上延全忠入寢室見何後,後泣曰:“自今大家夫婦委身全忠矣!”
甲申,立皇子禎為端王,祈為豐王,福為和王,禧為登王,祐為嘉王。
上遣間使以御札告難於王建,建以邛州刺史王宗祐為北路行營指揮使,將兵會鳳翔兵迎車駕,至興平,遇汴兵,不得進而還。建始自用墨制除官,雲“俟車駕還長安表聞”。
三月,丁未,以朱全忠兼判左、右神策及六軍諸衛事。癸丑,全忠置酒私第,邀上臨幸,乙卯,全忠辭上,先赴洛陽督修宮室。上與之宴群臣,既罷,上獨留全忠及忠武節度使韓建飲,皇后出,自捧玉卮以飲全忠,晉國夫人可證附上耳語。建躡全忠足,全忠以為圖己,不飲,陽醉而出。全忠奏以長安為佑國軍,以韓建為佑國節度使,以鄭州刺史劉知俊為匡國節度使。
丁巳,上覆遣間使以絹詔告急於王建、楊行密、李克用等,令糾帥藩鎮以圖匡復,曰:“朕至洛陽,則為所幽閉,詔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復得通矣!”
【語譯】
朱全忠徵發河南、河北各鎮的壯丁、工匠幾萬人,命令張全義整修營建東都的宮室。江、浙、湖、嶺依附朱全忠的各鎮,都運送錢物到洛陽來幫助修建。
正月二十八日甲子,唐昭宗到達華州,老百姓夾道歡呼萬歲,唐昭宗哭著對他們說:“不要歡呼萬歲了,朕不再是你們的君主啦!”唐昭宗住在興德宮,對侍臣說:“俗語道:‘紇幹山頭將要凍死的雀兒,為什麼不飛到能夠活的地方去快樂。’朕今天漂泊流離,不知道究竟要到什麼地方!”說著眼淚哭溼了衣襟,左右的人不能抬頭仰視他。
二月初十日乙亥,唐昭宗到達陝州,由於東都洛陽的宮室還沒有建成,就在陝州暫時停留。
二月十一日丙子,朱全忠從河中來朝見唐昭宗,唐昭宗邀請朱全忠到寢室見何皇后,何皇后哭著說:“從今以後我們夫婦都託付給你了!”
二月十九日甲申,立皇子李禎為端王,李祈為豐王,李福為和王,李禧為登王,李祐為嘉王。
唐昭宗秘密派遣使者拿著親筆書信向王建告知急難。王建任命邛州刺史王宗祜為北路行營指揮使,率領軍隊會同鳳翔李茂貞的部眾去迎接唐昭宗,到了興平,遇到朱全忠的汴州軍隊,不能前進就退回去了。王建開始用墨筆手令任命官員,並且說道:“等皇上回到長安再上表報告。”
三月十二日丁未,任命朱全忠兼管左右神策及六軍諸衛的事務。三月十八日癸丑,朱全忠在私人府第設置酒席,邀請唐昭宗赴宴。三月二十日乙卯,朱全忠辭別唐昭宗,先去洛陽監督修建宮室。唐昭宗和他一起宴請群臣。宴會散後,唐昭宗單獨留下朱全忠和忠武節度使韓建繼續飲酒,何皇后出來,親自捧著玉杯給朱全忠敬酒,晉國夫人可證在唐昭宗的耳邊輕輕地講話。韓建踩朱全忠的腳示意,朱全忠以為他們在圖謀自己,便不喝酒,假裝喝醉出去了。朱全忠奏請將長安改為佑國軍,任命韓建為佑國節度使,鄭州刺史劉知俊為匡國節度使。
三月二十二日丁巳,唐昭宗又秘密派遣使者用絹寫的詔令向王建、楊行密、李克用等告急,命令他們集合率領各藩鎮來圖謀匡復國家,詔令說:“朕到了洛陽,就會被朱全忠幽禁起來,詔令敕書都出自朱全忠的手中,朕的意願再也不能傳達了!”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洛陽宮未成,唐昭宗暫駐蹕於陝,手詔四方諸鎮勤王。)
楊行密遣錢傳璙及其婦並顧全武歸錢塘。
以淮南行軍司馬李神福為鄂嶽招討使,復將兵擊杜洪,朱全忠遣使詣行密,請舍鄂嶽,復修舊好。行密報曰:“俟天子還長安,然後罷兵修好。”
夏,四月,辛巳,朱全忠奏洛陽宮室已成,請車駕早發,表章相繼。上屢遣宮人諭以皇后新產,未任進路,請俟十月東行。全忠疑上徘徊俟變,怒甚,謂牙將寇彥卿曰:“汝速至陝,即日促官家發來!”閏月,丁酉,車駕發陝;壬寅,全忠逆於新安。上之在陝也,司天監奏:“星氣有變,期在今秋,不利東行。”故上欲以十月幸洛。至是,全忠令醫官許昭遠告醫官使閻祐之、司天監王墀、內都知韋周、晉國夫人可證等謀害元帥;悉收殺之。
癸卯,上憩於谷水。自崔胤之死,六軍散亡俱盡,所餘擊球供奉、內園小兒共二百餘人,從上而東。全忠猶忌之,為設食於幄,盡縊殺之。豫選二百餘人大小相類者,衣其衣服,代之侍衛。上初不覺,累日乃寤。自是上之左右職掌使令皆全忠之人矣。
甲辰,車駕發谷水,入宮,御正殿,受朝賀。乙巳,御光政門,赦天下,改元。更命陝州曰興唐府。詔討李茂貞、楊崇本。
戊申,敕內諸司惟留宣徽等九使外,餘皆停廢,仍不以內夫人充使。以蔣玄暉為宣徽南院使兼樞密使,王殷為宣徽北院使兼皇城使,張廷範為金吾將軍、充街使,以韋震為河南尹兼六軍諸衛副使,又徵武寧留後朱友恭為左龍武統軍,保大節度使氏叔琮為右龍武統軍,典宿衛,皆全忠之腹心也。
癸丑,以張全義為天平節度使。
乙卯,以全忠為護國、宣武、宣義、忠武四鎮節度使。
鎮海、鎮東節度使越王錢鏐求封吳越王,朝廷不許。朱全忠為之言於執政,乃更封吳王。
更命魏博曰天雄軍。癸亥,進天雄節度使長沙郡王羅紹威爵鄴王。
【語譯】
楊行密遣送錢傳璙和他的妻子以及顧全武返回錢塘。
楊行密任命淮南行軍司馬李神福為鄂嶽詔討使,再次率領軍隊攻打杜洪。朱全忠派遣使者去見楊行密,請他不要派兵去攻打鄂嶽,恢復舊日的友好關係。楊行密回報說:“等唐昭宗返回長安,然後停止征戰,重修舊好。”
夏季,四月十六日辛巳,朱全忠上奏稱洛陽的宮室已經建成,請唐昭宗早日出發去洛陽,表文、章奏接連不斷。唐昭宗多次派遣宮人告訴朱全忠說,皇后剛生了嬰兒,不能上路,請等到十月份再東去洛陽。朱全忠懷疑唐昭宗故意徘徊不前是為了等待事變,大怒,對牙將寇彥卿說:“你趕快到陝州,當天就催促皇上出發前來。”閏四月初三日丁酉,唐昭宗從陝州出發。閏四月初八日壬寅,朱全忠在新安縣迎接唐昭宗。唐昭宗在陝州時,司天監上奏說:“星氣有變化,時間在今年秋天,向東走不吉利。”所以唐昭宗想要在十月份才去洛陽。這時,朱全忠命令醫官許昭遠告發醫官使閻祐之、司天監王墀、內都知韋周、晉國夫人可證等謀害元帥朱全忠,把他們全部收捕殺死。
閏四月初九日癸卯,唐昭宗在谷水旁休息。自從崔胤被殺以後,六軍全都潰散逃亡了,餘下來侍奉打毬的和內園供差遣的小兒總共只有兩百多人,跟隨唐昭宗一起東去洛陽。朱全忠仍然嫉恨他們,在帳幕中用飲食招待他們,把他們都用繩子勒死了。朱全忠預先挑選了兩百多個大小和他們相似的人,穿上他們的衣服,代替他們侍從護衛唐昭宗。唐昭宗開始沒有察覺,過了幾天才明白過來。從此唐昭宗左右掌理事務、供給驅使的都是朱全忠的人了。
閏四月初十日甲辰,唐昭宗從谷水出發,進入皇宮,親臨正殿,接受文武百官朝賀。閏四月十一日乙巳,到光政門宣佈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天祐。把陝州改稱為興唐府。頒佈詔令討伐李茂貞、楊崇本。
閏四月十四日戊申,敕令宮內各司除了留下宣徽兩院等九使外,其餘都停止廢棄;仍然不讓內夫人領管各司。任命蔣玄暉為宣徽南院使兼樞密使,王殷為宣徽北院使兼皇城使,張廷範為金吾將軍、充街使;又任命韋震為河南尹兼六軍諸衛副使,徵召武寧留後朱友恭為左龍武統軍,保大節度使氏叔琮為右龍武統軍,主管宮中值宿警衛。這些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
閏四月十九日癸丑,任命張全義為天平節度使。
閏四月二十一日乙卯,任命朱全忠為護國、宣武、宣義、忠武四鎮節度使。
鎮海、鎮東節度使越王錢鏐請求封為吳越王,朝廷不允許。朱全忠在主管官員面前為錢鏐說情,於是改封錢鏐為吳王。
朝廷把魏博改名為天雄軍。閏四月二十九日癸亥,晉封天雄節度使長沙郡王羅紹威為鄴王。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唐昭宗入洛陽,大赦,改元天祐。左右親近遭屠戮,宿衛侍奉之人皆朱全忠心腹。)
【點評】
本卷點評朱全忠遷昭宗於洛陽,崔胤、張浚之死兩件史事。
一、朱全忠遷昭宗於洛陽。遷昭宗於東都洛陽,直接掌控唐王室,便於就近禪代,這是朱全忠的政治構想,他分為三個步驟完成。第一步,借崔胤之手排除異己,貶逐韓偓等唐室忠臣。天覆三年(903)正月,李茂貞屈服,朱全忠擁帝唐昭宗還長安。朱全忠與崔胤殺滅宦官,帝室的一個基礎完全毀除。朱全忠留兵萬人守衛宮闕,留昭宗暫居長安,崔胤專擅朝政,大權獨攬,崔胤排除異己,韓偓等忠臣被貶逐,唐昭宗真成了一個孤家寡人。崔胤自鳴得意,其實在為朱全忠做驅除。第二步,朱全忠臣服山東王師範,徹底解除後顧之憂,同時加冕頭上光環,撈取政治資本。天覆三年二月,昭宗給朱全忠加號為“迴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以輝王李祚為諸道兵馬元帥,朱全忠為副元帥,加爵梁王。四月,以朱全忠判元帥府事,天下兵權盡歸朱全忠。七月,朱全忠以諸道兵馬副元帥之尊,大發兵征討王師範,九月王師範請降,楊行密收縮回淮南。自此,中原再沒有人敢與朱全忠抗衡。朱全忠的聲威遠在諸鎮之上,可以放手來逼宮了。第三步,朱全忠殺崔胤,逼昭宗遷都洛陽。天覆四年(904)正月,朱全忠密表崔胤專權亂國,離間君臣,請並其黨皆誅之。朱全忠同時密令朱友諒殺崔胤。接著朱全忠稱朱茂貞逼京畿,逼迫昭宗遷往洛陽。長安宮闕被付之一炬。昭宗在途中密詔告急於王建、楊行密、李克用等勤王,諸鎮鞭長莫及。閏四月,昭宗到達東都,大赦,改元天祐。昭宗的貼身侍從,甚至擊球侍奉、內園小兒二百餘人,全被朱全忠殺害,更換成新人。昭宗舉目無故人。
二、崔胤、張浚之死。崔胤、張浚兩個禍國之臣,志大才疏,主觀上想振興唐王室,客觀上釀成禍國之事,兩人並非國賊,而是反對朱全忠篡逆,崔胤外結朱全忠,兩人互相利用,彼此心裡都十分明白。朱全忠把崔胤盡誅宦官的信轉送韓全誨,欲假韓全誨之手殺崔胤。韓全誨首鼠兩端,表示親善朱全忠,骨子裡是李茂貞同黨,朱全忠最後選擇了崔胤來誅除宦官,掃除唐王室的一個根基。宦官已被清除,留崔胤無益有禍,崔胤的大限也就到了。崔胤以應對李茂貞為名,擴充禁衛六軍以自保,朱全忠選出汴兵以應募,崔胤全然不知。朱全忠兵圍鳳翔,此時閒居長水的張浚致書諸鎮討逆,王師範起兵,張浚預其謀。朱全忠逼遷昭宗於洛陽,陰謀篡奪,憂慮張浚煽動諸鎮,密令張全義殺之。張全義派牙將楊麟裝扮為盜匪劫殺張浚。張浚令其子張格逃逸留種,自己承受災難降臨。崔胤、張浚,晚節死於國難,亦可謂義士。
朱全忠不僅是一個梟雄,在政治上的權謀詐術也冠絕一時,崔胤、張浚都不是他的對手。
* * *
[1](qiǎng)屬:連續不斷。,穿錢的繩索。老幼相隨而東,若穿錢,相屬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