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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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二八一卷

後晉紀二

後晉高祖天福二年至三年

(937—938年)

起強圉作噩(丁酉,937年),盡著雍閹茂(戊戌,938年),凡二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937年,訖公元938年,凡二年,當後晉高祖天福二年至三年。記載了後晉高祖石敬瑭為鞏固政權而採取的施政舉措。桑維翰為首輔重臣,建言後晉高祖棄舊怨以撫藩鎮,送厚禮以結契丹,整武備,勸農桑,數年後,中原粗安。其時魏、孟、滑三州叛亂,後晉高祖命將往討,經年不克,高祖大赦,首惡範延光請降,以太子太師致仕,叛亂悉平,收棄舊怨以撫藩鎮之效。石敬瑭尊禮契丹主,自甘屈辱地稱兒皇帝。石敬瑭下詔求言,緩建宮室,獎勵墾殖,聽民自鑄錢,這些措施紓緩了民困。南方割據政權,吳國禪代,徐誥受禪即帝位,國號唐,都金陵,史稱南唐,一片新興氣象。閩主王昶荒淫虐民,賣官課重稅,人民嗟怨。南漢主劉龑輕浮暴眾,兵敗交州,國勢衰落。楚主馬希範縱情聲色。契丹接管燕雲十六州,國勢日盛,改稱大遼。

高祖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上之下

天福二年(丁酉,937年)

春,正月,乙卯,日有食之。

詔以前北面招收指揮使安重榮為成德節度使,以秘瓊為齊州防禦使。遣引進使王景崇諭瓊以利害。重榮與契丹將趙思溫偕如鎮州,瓊不敢拒命。丙辰,重榮奏已視事。景崇,邢州人也。

契丹以幽州為南京。

李崧、呂琦逃匿於伊闕民間。帝以始鎮河東,崧有力焉,德之,亦不責琦。乙丑,以琦為秘書監;丙寅,以崧為兵部侍郎、判戶部。

初,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範延光微時,有術士張生語之雲:“必為將相。”延光既貴,信重之。延光嘗夢蛇自臍入腹,以問張生,張生曰:“蛇者龍也,帝王之兆。”延光由是有非望之志。唐潞王素與延光善,及趙德鈞敗,延光自遼州引兵還魏州,雖奉表請降,內不自安,以書潛結秘瓊,欲與之為亂,瓊受其書不報,延光恨之。瓊將之齊,過魏境,延光欲滅口,且利其貨,遣兵邀之於夏津,殺之。丁卯,延光奏稱夏津捕盜兵誤殺瓊,帝不問。

戊寅,以李崧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充樞密使,桑維翰兼樞密使。時晉新得天下,藩鎮多未服從;或雖服從,反仄不安。兵火之餘,府庫殫竭,民間困窮,而契丹徵求無厭。維翰勸帝推誠棄怨以撫藩鎮,卑辭厚禮以奉契丹,訓卒繕兵以修武備,務農桑以實倉廩,通商賈以豐貨財。數年之間,中國稍安。

【語譯】

後晉高祖天福二年(丁酉,公元937年)

春季,正月初二日乙卯,發生日食。

後晉高祖下詔任命前北面招收指揮使安重榮為成德節度使,任命秘瓊為齊州防禦使。派遣引進使王景崇去向秘瓊說明利害關係。安重榮和契丹將領趙思溫一同前往鎮州,秘瓊不敢抗拒命令。正月初三日丙辰,安重榮上奏說已經開始就職任事。王景崇是邢州人。

契丹把幽州當作南京。

李崧、呂琦逃藏在伊闕民間。後晉高祖認為自己當初得以鎮守河東,李崧是出過力的,因此很感激他;同時也沒有責備呂琦。正月十二日乙丑,任命呂琦為秘書監;正月十三日丙寅,任命李崧為兵部侍郎、判理戶部。

當初,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範延光微賤的時候,有個名叫張生的江湖術士對他說:“你將來一定能做將相。”範延光顯貴以後,很信任器重他。範延光一次夢見一條蛇從肚臍鑽入腹中,於是就去詢問張生,張生說:“蛇就是龍,這是做帝王的徵兆。”範延光從此產生了非分之想。後唐末帝一向和範延光很友好,在趙德鈞敗亡之後,範延光從遼州帶兵回到了魏州,雖然也上表請求歸降,但心裡就很不踏實,於是就暗中寫信勾結秘瓊,想和他一起叛亂。秘瓊接到他的信後沒有回信,因此範延光對他懷恨在心。秘瓊將要去齊州就任,經過魏州境內,範延光想要滅掉活口,同時也貪圖他的財貨,就派兵在夏津攔截他,把他殺了。正月十四日丁卯,範延光向朝廷上奏,聲稱是夏津捕捉強盜的士兵誤殺了秘瓊;後晉高祖對此沒加追究。

正月二十五日戊寅,任命李崧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充任樞密使,任命桑維翰兼任樞密使。當時後晉剛剛取得天下,大多數藩鎮還沒有歸順降服;即便有的歸順降伏了,也還反覆不定。戰爭焚掠之餘,朝廷府庫中財物已用盡,民間生活困苦貧窮,然而契丹人卻徵調索求沒完沒了。桑維翰勸後晉高祖推誠心、棄舊怨以安撫藩鎮,講好話、送厚禮以侍奉契丹,訓士卒、繕甲兵以增強軍備,勸務農桑以充實倉儲,暢通商賈貿易以積累財貨。施行這些政策幾年之後,中原漸漸出現了安定的局面。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後晉高祖用桑維翰之策,棄舊怨以撫藩鎮,送厚禮以結契丹,整武備,勸農桑,數年之後,中國粗安。)

吳太子璉納齊王知誥女為妃。

知誥始建太廟、社稷,改金陵為江寧府,牙城曰宮城,廳堂曰殿;以左、右司馬宋齊丘、徐玠為左、右丞相,馬步判官周宗、內樞判官黟人周廷玉為內樞使。自餘百官皆如吳朝之制。置騎兵八軍,步兵九軍。

二月,吳主以盧文進為宣武節度使,兼侍中。

戊子,吳主使宜陽王璪如西都,冊命齊王,王受冊,赦境內。冊王妃曰王后。

吳越王元瓘之弟順化節度使、同平章事元珦獲罪於元瓘,廢為庶人。

契丹主自上黨過雲州,大同節度使沙彥珣出迎,契丹主留之,不使還鎮。節度判官吳巒在城中,謂其眾曰:“吾屬禮義之俗,安可臣於夷狄乎!”眾推巒領州事,閉城不受契丹之命,契丹攻之,不克。應州馬軍都指揮使金城郭崇威亦恥臣契丹,挺身南歸。

契丹主過新州,命威塞節度使翟璋斂犒軍錢十萬緡。初,契丹主阿保機強盛,室韋、奚、霫皆役屬焉。奚王去諸苦契丹貪虐,帥其眾西徙媯州,依劉仁恭父子,號西奚。去諸卒,子掃剌立。唐莊宗滅劉守光,賜掃剌姓李名紹威。紹威娶契丹逐不魯之姊。逐不魯獲罪於契丹,奔紹威,紹威納之;契丹怒,攻之,不克。紹威卒,子拽剌立。及契丹主德光自上黨北還,拽剌迎降,時逐不魯亦卒,契丹主曰:“汝誠無罪,掃剌、逐不魯負我。”皆命發其骨,磑而颺之。諸奚畏契丹之虐,多逃叛。契丹主勞翟璋曰:“當為汝除代,令汝南歸。”己亥,璋表乞徵詣闕。既而契丹遣璋將兵討叛奚、攻雲州,有功,留不遣璋,璋鬱郁而卒。

張礪自契丹逃歸,為追騎所獲,契丹主責之曰:“何故舍我去?”對曰:“臣華人,飲食衣服皆不與此同,生不如死,願早就戮。”契丹主顧通事高彥英曰:“吾常戒汝善遇此人,何故使之失所而亡去?若失之,安可復得邪!”笞彥英而謝礪。礪事契丹主甚忠直,遇事輒言,無所隱避,契丹主甚重之。

【語譯】

吳國太子楊璉娶齊王徐知誥的女兒為妃子。

徐知誥開始修建太廟、社稷壇,改金陵為江寧府,牙城叫作宮城,廳堂叫作殿;任命左、右司馬宋齊丘、徐玠為左、右丞相,馬步判官周宗、內樞判官黟縣人周廷玉為內樞使。其餘文武百官都和吳國朝廷的規模製度一樣。置建了騎兵八個軍,步兵九個軍。

二月,吳主任命盧文進為宣武節度使,兼任侍中。

二月初五日戊子,吳主讓宜陽王楊璪去西都金陵,冊命齊王;齊王接受了冊命,在所轄境內實行大赦。冊封齊王的妃子為王后。

吳越王錢元瓘的弟弟順化節度使、同平章事錢元珦得罪於錢元瓘,被廢為庶人。

契丹主從上黨北返經過雲州時,大同節度使沙彥珣出城迎接,契丹主把他留了下來,不讓他返回軍鎮。節度判官吳巒當時在城內,對他的部屬們說:“我們是講究禮義的民族,怎麼可以臣服夷狄呢!”大家推舉吳巒主持州府的事務,然後關閉城門,不接受契丹的命令,契丹軍攻打州城,沒能攻下來。應州馬軍都指揮使金城人郭崇威也恥於向契丹稱臣,挺身南歸。

契丹主經過新州,命令威塞節度使翟璋搜刮犒勞軍隊的錢十萬緡。當初,契丹主阿保機強盛的時候,室韋、奚、霫等部族都隸屬於他並受其役使。奚王去諸苦於契丹的貪婪和暴虐,就率領他的部眾向西遷徙到媯州,投靠劉仁恭父子,稱為西奚。去諸死後,他的兒子掃剌繼立。後唐明宗滅了劉守光,賜掃剌姓李,名叫紹威。李紹威娶了契丹逐不魯的姐姐為妻。逐不魯得罪於契丹,投奔李紹威,李紹威接納了他;契丹主大為惱怒,發兵攻打他,沒能打勝。李紹威死後,他的兒子拽剌繼立。等到契丹主耶律德光從上黨北返時,拽剌出迎歸降,當時逐不魯也已經去世,契丹主就對拽剌說:“你的確沒有罪過,只是掃剌、逐不魯對不起我。”於是下令把兩人的屍骨都挖出來,碾碎之後隨風拋撒。奚族各部落畏懼契丹的暴虐,大部分都背叛逃跑。契丹主慰勞翟璋說:“我一定會找人替代你的職務的,好讓你回到南方去。”二月十六日己亥,翟璋上表請求朝廷徵召他回京師。不久契丹主又派翟璋帶兵討伐叛變的奚人,攻打雲州,有功勞,於是契丹主就乾脆把他留下,不放他走了,最後翟璋在鬱悶中死去。

張礪從契丹逃歸南方,被追上來的騎兵抓獲,契丹主責問他說:“為什麼離我而去?”張礪回答說:“臣是中原人,吃飯穿衣都和這裡不一樣,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好,希望能早一點把我殺死。”契丹主回過頭來對通事高彥英說:“我常常告誡你要好好對待這個人,為什麼讓他無處安身而離去?如果他真的走掉了,在哪裡再能找到這樣的人!”於是就鞭笞高彥英而向張礪道歉。張礪侍奉契丹主非常忠誠正直,遇到問題就提建議,從不隱瞞迴避什麼,契丹主很器重他。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吳徐知誥受封齊王。契丹主接管燕雲十六州。)

初,吳越王鏐少子元㺷數有軍功,鏐賜之兵仗。及吳越王元瓘立,元㺷為土客馬步軍都指揮使兼中書令,恃恩驕橫,增置兵仗至數千,國人多附之。元瓘忌之,使人諷元㺷請輸兵仗,出判溫州,元㺷不從。銅官廟吏告元㺷遣親信禱神,求主吳越江山;又為蠟丸從水竇出入,與兄元珦謀議。三月,戊午,元瓘遣使者召元㺷宴宮中,既至,左右稱元㺷有刃墜於懷袖,即格殺之,並殺元珦。元瓘欲按諸將吏與元珦、元㺷交通者,其子仁俊諫曰:“昔光武克王郎,曹公破袁紹,皆焚其書疏以安反側,今宜效之。”元瓘從之。

或得唐潞王膂及髀骨獻之,庚申,詔以王禮葬於徽陵南。

帝遣使詣蜀告即位,且敘姻好;蜀主復書,用敵國禮。

範延光聚卒繕兵,悉召巡內刺史集魏州,將作亂。會帝謀徙都大梁,桑維翰曰:“大梁北控燕、趙,南通江、淮,水陸都會,資用富饒。今延光反形已露,大梁距魏不過十驛,彼若有變,大軍尋至,所謂疾雷不及掩耳也。”丙寅,下詔,託以洛陽漕運有闕,東巡汴州。

吳徐知誥立子景通為王太子,固辭不受。追尊考忠武王溫曰太祖武王,妣德太妃李氏曰王太后。壬申,更名誥。

庚辰,帝發洛陽,留前朔方節度使張從賓為東都巡檢使。

漢主以疾愈,大赦。

交州將皎公羨殺安南節度使楊廷藝而代之。

夏,四月,丙戌,帝至汴州;丁亥,大赦。

【語譯】

當初,吳越王錢鏐的小兒子錢元㺷因多次建立軍功,錢鏐就賜給他兵器儀仗。等到吳越王錢元瓘繼位之後,錢元㺷擔任土客馬步軍都指揮使兼中書令,他依仗恩寵,十分驕橫,把兵器儀仗擴充到數千具,國人很多都歸附他。錢元瓘對他產生了疑忌,就派人委婉地勸他自動捐獻一些兵器儀仗出來,出朝去判理溫州,錢元㺷沒答應。銅官廟的官吏檢舉錢元㺷派親信去向神靈禱告,祈求神靈能夠讓他做吳越江山的君主;又檢舉他寫信藏在蠟丸裡從下水道里流進流出,和他的哥哥錢元珦密謀策劃。三月初五日戊午,錢元瓘派使者去召錢元㺷來宮中侍宴,到達之後,左右的人說錢元㺷帶有刀子從袖子中掉了下來,說著就上前一陣撕扯把他殺了;同時還殺了錢元珦。錢元瓘還要查究和錢元珦、錢元㺷有往來的一些將領和官吏,他的兒子錢仁俊勸阻他說:“從前光武帝打敗王郎,曹公擊破袁紹,都把他們往來的書信燒掉,以安撫那些猶疑不定的人,現在也應該效法他們這種做法。”錢元瓘採納了他的意見。

有人找到了後唐末帝自焚後的脊骨和大腿骨,獻給朝廷,三月初七日庚申,下詔用國王的禮儀把他安葬在徽陵的南邊。

後晉高祖派遣使者到後蜀去通告自己即位的消息,同時敘及姻親之好。後蜀主寫了回信,採用對等國家的禮儀。

範延光招募士卒,修繕兵器,把他轄區內的刺史都召集到魏州,準備發動叛亂。這時後晉高祖正打算要遷都大梁,桑維翰說:“大梁北控燕趙,南通江淮,水路和陸路都在此相會,物資和財用都很富饒。現在範延光謀反的形跡已經暴露,大梁和魏州相距不過十個驛站的路程,他如果發動事變,朝廷大軍馬上就可以到達,這正是所謂的‘迅雷不及掩耳’啊。”三月十三日丙寅,下詔,藉口洛陽漕運不繼,皇帝要東巡汴州。

吳國徐知誥冊立他的兒子徐景通為王太子;徐景通推辭不接受。徐知誥又追尊他去世的父親忠武王徐溫為太祖武王,去世的母親明德太妃李氏為王太后。三月十九日壬申,把自己的名字改為徐誥。

三月二十七日庚辰,後晉高祖從洛陽出發,留下前朔方節度使張從賓擔任東都巡檢使。

南漢主因為自己病好了,就大赦境內。

交州將領皎公羨殺了安南節度使楊廷藝,並取而代之。

夏季,四月初四日丙戌,後晉高祖到達汴州;四月初五日丁亥,大赦天下。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吳越王錢元瓘誅殺兄弟。後晉高祖遷都汴州。)

吳越王元瓘復建國,如同光故事。丙申,赦境內,立其子弘僔為世子。以曹仲達、沈崧、皮光業為丞相,鎮海節度判官林鼎掌教令。

丁酉,加宣武節度使楊光遠兼侍中。

閩主作紫微宮,飾以水晶,土木之盛倍於寶皇宮。又遣使散詣諸州,伺人隱匿。

五月,吳徐誥用宋齊丘策,欲結契丹以取中國,遣使以美女、珍玩,泛海修好,契丹主亦遣使報之。

丙辰,敕權署汴州牙城曰大寧宮。

壬申,進範延光爵臨清郡王,以安其意。

追尊四代考妣為帝后。己卯,詔太社所藏唐室罪人首聽親舊收葬。初,武衛上將軍婁繼英嘗事梁均王,為內諸司使,至是,請其首而葬之。

六月,吳諸道副都統徐景遷卒。

範延光素以軍府之政委元隨左都押牙孫銳,銳恃恩專橫,符奏有不如意者,對延光手裂之。會延光病經旬,銳密召澶州刺史馮暉,與之合謀逼延光反;延光亦思張生之言,遂從之。

甲午,六宅使張言奉使魏州還,言延光反狀;義成節度使符彥饒奏延光遣兵渡河,焚草市;詔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昭信節度使白奉進將千五百騎屯白馬津以備之。奉進,雲州人也。丁酉,以東都巡檢使張從賓為魏府西南面都部署。戊戌,遣侍衛都軍使楊光遠。將步騎一萬屯滑州。己亥,遣護聖都指揮使杜重威將兵屯衛州。重威,朔州人也,尚帝妹樂平長公主。範延光以馮暉為都部署,孫銳為兵馬都監,將步騎二萬循河西抵黎陽口。辛丑,楊光遠奏引兵逾胡梁渡。

以翰林學士、禮部侍郎和凝為端明殿學士。凝署其門,不通賓客。前耀州團練推官襄邑張誼致書於凝,以為:“切近之職為天子耳目,宜知四方利病,奈何拒絕賓客!雖安身為便,如負國何!”凝奇之,薦於桑維翰,未幾,除左拾遺。誼上言:“北狄有援立之功,宜外敦信好,內謹邊備,不可自逸,以啟戎心。”帝深然之。

契丹攻雲州,半歲不能下。吳巒遣使間道奉表求救,帝為之致書契丹主請之,契丹主乃命翟璋解圍去。帝召巒歸,以為武寧節度副使。

丁未,以侍衛使楊光遠為魏府四面都部署,張從賓為副部署兼諸軍都虞候,昭義節度使高行周將本軍屯相州,為魏府西面都部署。

軍士郭威舊隸劉知遠,當從楊光遠北征,白知遠乞留。人問其故,威曰:“楊公有奸詐之才,無英雄之氣,得我何用?能用我者其劉公乎!”

詔張從賓發河南兵數千人擊範延光。延光使人誘從賓,從賓遂與之同反,殺皇子河陽節度使重信,使上將軍張繼祚知河陽留後。繼祚,全義之子也。從賓又引兵入洛陽,殺皇子權東都留守重乂,以東都副留守、都巡檢使張延播知河南府事,從軍。取內庫錢帛以賞部兵,留守判官李遐不與,兵眾殺之。從賓引兵扼汜水關,將逼汴州。詔奉國都指揮使侯益帥禁兵五千會杜重威討張從賓,又詔宣徽使劉處讓自黎陽分兵討之。時羽檄縱橫,從官在大梁者無不恟懼,獨桑維翰從容指畫軍事,神色自若,接對賓客,不改常度,眾心差安。

【語譯】

吳越王錢元瓘恢復建立國號,如同後唐莊宗同光年間一樣。四月十四日丙申,在轄境之內實行大赦,冊立他的兒子錢弘僔為世子。任命曹仲達、沈崧、皮光業為丞相,鎮海節度判官林鼎執掌教令。

四月十五日丁酉,加封宣武節度使楊光遠兼任侍中。

閩主興建紫微宮,用水晶做裝飾,工程的浩大遠遠超過寶皇宮。他又派出使者分別到各州去,偵查人們的隱私。

五月,吳國徐誥採用宋齊丘的計策,想要聯合契丹以奪取中原,於是就派使者帶著美女、珍寶玩物從海路前去和契丹修好,契丹主也派遣使者進行回訪。

五月初五日丙辰,後晉高祖下令暫時把汴城的牙城署名為大寧宮。

五月二十一日壬申,進封範延光爵位為臨清郡王,想借此穩住他的野心。

追尊後晉高祖前四代先人為皇帝、皇后。五月二十八日己卯,下詔命把太社所藏唐室罪人的首級聽任其親朋故舊領回安葬。從前,武衛上將軍婁繼英曾經侍奉過樑均王,擔任內諸司使,現在,他請求收殮均王的首級加以安葬。

六月,吳國諸道副都統徐景遷去世。

範延光一向都把軍府的政事委託給元隨左都押牙孫銳辦理,孫銳也就依仗恩寵獨斷專橫起來,符文奏章一有不如他意的,就當著範延光的面把它撕掉。碰巧範延光臥病十幾天,孫銳就秘密地召來澶州刺史馮暉,與他合謀商議要逼迫範延光造反;範延光也想著張生替他解夢的一番話,就依從了他們。

六月十三日甲午,六宅使張言奉後晉高祖之命出使魏州回來,報告了範延光謀反的情況;義成節度使符彥饒奏報說範延光已經派兵渡過黃河,焚燒草市;後晉高祖下詔命令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昭信節度使白奉進率領一千五百名騎兵駐紮在白馬津以作防備。白奉進是雲州人。六月十六日丁酉,任命東都巡檢使張從賓為魏府西南面都部署。六月十七日己亥,派侍衛都軍使楊光遠率領步兵、騎兵一萬名駐紮滑州。六月十八日戊戌,派護聖都指揮使杜重威率兵駐紮衛州。杜重威是朔州人,娶後晉高祖的妹妹樂平長公主為妻。範延光則任命馮暉為都部署,孫銳為兵馬都監,率領步兵、騎兵二萬名沿著黃河向西挺進,抵達黎陽口。六月二十四日辛丑,楊光遠奏報說他已經率領軍隊過了胡梁渡。

任命翰林學士、禮部侍郎和凝為端明殿學士。和凝在他家的門上寫了張字條,聲明不接見賓客。前耀州團練推官襄邑人張誼寫信給和凝,認為:“切近中樞的職位,是天子的耳目,應該知道天下四方的利病得失,怎麼能夠拒絕賓客呢!雖然對於自己不受干擾是方便了,可是如果辜負了國家的重託該如何是好!”和凝很驚奇,把他推薦給桑維翰,沒過多久,他就被任命為左拾遺。張誼上書說:“北狄對我們有援助和擁立的功勞,應該外表上對他們敦睦友好,而在內部注重邊防,不能自己放鬆警惕,而引起戎狄來犯的野心。”後晉高祖認為他的話很有道理。

契丹攻打雲州,歷時半年也沒能攻下來。吳巒派使者從小路來朝廷上表求救,後晉高祖為他寫信給契丹主,請求退兵,於是契丹主就命令翟璋解除對雲州的包圍,撤了回去。後晉高祖把吳巒徵召回京,任命他為武寧節度副使。

六月二十六日丁未,任命侍衛使楊光遠為魏府四面都部署,張從賓為副部署兼諸軍都虞候,昭義節度使高行周率領本部人馬駐紮在相州,擔任魏府西面都部署。

軍士郭威從前隸屬於劉知遠,本來應當跟隨楊光遠北征,但他卻向劉知遠說明請求留下來。人們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郭威說:“楊公有奸詐的才能,沒有英雄的氣概,得到我有什麼用?能信任和重用我的大概只有劉公了!”

後晉高祖下詔命令張從賓徵調河南府的士兵數千人出擊範延光。範延光派人去勸誘張從賓,張從賓竟與範延光一同造起反來,殺死皇子河陽節度使石重信,讓上將軍張繼祚主持河陽留後的事務。張繼祚是張全義的兒子。張從賓又帶兵進入洛陽,殺死了代理東都留守事務的皇子石重乂,讓東都副留守、都巡檢使張延播主持河南府的事務,但卻要他跟隨部隊行動。又調取內庫的錢帛用以犒賞屬下的士兵,留守判官李遐不肯給,士兵們把他殺死。張從賓帶兵扼守汜水關,即將逼近汴州。皇帝下詔命令奉國都指揮使侯益率領五千名禁兵會合杜重威討伐張從賓;又下詔命宣徽使劉處讓從黎陽分出一部分兵馬去討伐他。當時軍情文書往來紛繁,隨從後晉高祖到大梁的官吏們,無不驚駭恐懼,只有桑維翰神色從容地指揮軍事,和往常一樣,接待應對賓客不改常態,眾人見了,情緒才稍微穩定了一些。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範延光反於魏州,張從賓反於河南。)

方士言於閩主,雲有白龍夜見螺峰,閩主作白龍寺。時百役繁興,用度不足,閩主謂吏部侍郎、判三司候官蔡守蒙曰:“聞有司除官皆受賂,有諸?”對曰:“浮議無足信也。”閩主曰:“朕知之久矣,今以委卿,擇賢而授,不肖及罔冒者勿拒,第令納賂,籍而獻之。”守蒙素廉,以為不可,閩主怒,守蒙懼而從之。自是除官但以貨多少為差。閩主又以空名堂牒使醫工陳究賣官於外,專務聚斂,無有盈厭。又詔民有隱年者杖背,隱口者死,逃亡者族。果菜雞豚,皆重徵之。

秋,七月,張從賓攻汜水,殺巡檢使宋廷浩。帝戎服,嚴輕騎,將奔晉陽以避之。桑維翰叩頭苦諫曰:“賊鋒雖盛,勢不能久,請少待之,不可輕動。”帝乃止。

範延光遣使以蠟丸招誘失職者,右武衛上將軍婁繼英、右衛大將軍尹暉在大梁,溫韜之子延濬、延沼、延袞居許州,皆應之。延光令延濬兄弟取許州,聚徒已及千人。繼英、暉事洩,皆出走。壬子,敕以延光奸謀,誣汙忠良,自今獲延光諜人,賞獲者,殺諜人,禁蠟書,勿以聞。暉將奔吳,為人所殺。繼英奔許州,依溫氏。忠武節度使萇從簡盛為之備,延濬等不得發,欲殺繼英以自明,延沼止之,遂同奔張從賓。繼英知其謀,勸從賓執三溫,皆斬之。

白奉進在滑州,軍士有夜掠者,捕之,獲五人,其三隸奉進,其二隸符彥饒,奉進皆斬之。彥饒以其不先白己,甚怒。明日,奉進從數騎詣彥饒謝,彥饒曰:“軍中各有部分,奈何取滑州軍士並斬之,殊無客主之義乎!”奉進曰:“軍士犯法,何有彼我!僕已引咎謝公,而公怒不解,豈非欲與延光同反邪!”拂衣而起,彥饒不留,帳下甲士大噪,擒奉進,殺之。從騎走出,大呼於外,諸軍爭擐甲操兵,喧噪不可禁止。奉國左廂都指揮使馬萬惶惑不知所為,帥步兵欲從亂,遇右廂都指揮使盧順密帥部兵出營,厲聲謂萬曰:“符公擅殺白公,必與魏城通謀。此去行宮才二百里,吾輩及軍士家屬皆在大梁,奈何不思報國,乃欲助亂,自求族滅乎!今日當共擒符公,送天子,立大功。軍士從命者賞,違命者誅,勿復疑也!”萬所部兵尚有呼躍者,順密殺數人,眾莫敢動。萬不得已從之,與奉國都虞候方太等共攻牙城,執彥饒,令太部送大梁。甲寅,敕斬彥饒於班荊館,其兄弟皆不問。

【語譯】

方士向閩主報告,說有白龍夜晚出現在螺峰;閩主就興建了白龍寺。當時各種工程頻繁進行,費用不夠,閩主對吏部侍郎、判三司的侯官人蔡守蒙說:“聽說有關大臣在任命官吏時都接受賄賂,有這樣的事嗎?”蔡守蒙回答說:“不負責任的議論不值得相信。”閩主說:“朕知道這種事已經很久了,現在我把任職授官的權力委託給你,你要選拔賢能的人授予官職,而對那些不良的,以及靠欺罔偽冒而求官的人,也不要加以拒絕,只要讓他們交納錢財,就登錄他們的名字呈上來。”蔡守蒙一向廉潔,認為不能這麼做;閩主發起怒來,蔡守蒙嚇得依從了他。從此以後除授官吏只以交納的錢財多少為標準。閩主又拿出未寫姓名的空白堂牒讓醫工陳究到外頭去賣官,專門從事搜刮聚斂,從來沒有滿足的時候。又下詔規定,民間如有隱瞞年齡的杖背,隱瞞人口的處死,逃亡的滅族。對於果、菜、雞、豬,一律徵收重稅。

秋季,七月,張從賓進犯汜水,殺死巡檢使宋廷浩。後晉高祖全副戎裝,準備好輕騎,即將逃往晉陽避難。桑維翰向他叩頭苦苦地勸諫說:“賊兵的鋒芒雖然很強盛,但堅持不了多久,請陛下稍等待一段時間,不可輕率行動。”後晉高祖這才放棄了逃奔的打算。

範延光派遣使者帶著用蠟丸封住的密信去招誘那些丟了官職和在仕途上失意的人,右武衛上將軍婁繼英、右衛大將軍尹暉在大梁,溫韜的兒子溫延濬、溫延沼、溫延袞在許州,都響應了範延光而造反。範延光命令溫延濬兄弟三人攻取許州,召集的徒眾已達千人。婁繼英、尹暉因為事情洩露,都從大梁逃走。七月初二日壬子,後晉高祖下令,認為範延光奸詐謀亂,誣陷忠臣,汙辱良將,從今以後,凡是捕獲替範延光傳遞蠟丸的人,一律獎賞捕獲人,殺死傳遞蠟書的人,並且將蠟書燒掉,不要把蠟書中的內容報告朝廷。尹暉將要投奔吳國,結果被人殺死。婁繼英投奔到許州,依附了溫氏兄弟。忠武節度使萇從簡對他們嚴加防備,溫延濬等人沒有找到適當的時機可以發難,就準備殺死婁繼英好表白自己的心跡,溫延沼阻止了他這樣做,於是就一同投奔張從賓。婁繼英事後得知了他們的陰謀,就勸張從賓把溫氏三兄弟抓了起來,一律斬首。

白奉進駐紮在滑州,軍士中有人在夜間進行搶劫的,被抓住了,一共有五個人,其中三人屬於白奉進的部下,另外兩人屬於符彥饒的部下,白奉進一律將他們斬首。符彥饒認為白奉進沒有事前把這個事告訴自己,非常惱怒。第二天,白奉進帶著幾名隨從騎兵到符彥饒處表示道歉,符彥饒說:“軍中各是各的一部分,為什麼把滑州的軍士一併處斬了,也太沒有主客之分了吧!”白奉進也反唇相譏說:“軍士犯了法,還分什麼你和我!在下已經承擔責任向你道歉了,而你還是怒氣難消,這難道不是想和範延光一起造反嗎?”說完,拂袖而起,符彥饒也沒有留他;營帳裡的士兵們喧嚷著,捉住白奉進,把他殺了。白奉進的隨從騎兵逃出營帳,在外面大聲呼喊,各軍士卒爭相穿著鎧甲、操起兵器,喧嚷之聲難以禁止。奉國廂都指揮使馬萬一時惶恐得不知怎麼辦好,率領步兵想跟隨別人作亂,正好遇上右廂都指揮使盧順密率領本部人馬出營,盧順密厲聲對馬萬說:“符公擅自殺死了白公,一定是和魏城有通謀。這裡相距大梁行宮只有二百里,我們這些人和軍士的家屬都在大梁,為什麼不想著報效國家,竟要助長禍亂,自取族滅的下場呢!現在我們應當合力捉住符公,押送給天子,建立大功。軍士們服從命令的就賞,違抗命令的就斬,不要再遲疑了!”馬萬部下的士兵還有喊叫跳躍的,盧順密殺了其中的幾個人,眾人這才不敢亂動了。馬萬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順從了他,與奉國都虞候方太等人一起進攻牙城,活捉了符彥饒,命令方太所部派人把他押送到大梁。七月初四日甲寅,皇帝下令在班荊館處斬符彥饒,對於他的兄弟一律不予追究。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閩主賣官課重稅。後晉滑州兵變。)

楊光遠自白皋引兵趣滑州,士卒聞滑州亂,欲推光遠為主。光遠曰:“天子豈汝輩販弄之物!晉陽之降出於窮迫,今若改圖,真反賊也。”其下乃不敢言。時魏、孟、滑三鎮繼叛,人情大震,帝問計於劉知遠,對曰:“帝者之興,自有天命。陛下昔在晉陽,糧不支五日,俄成大業。今天下已定,內有勁兵,北結強虜,鼠輩何能為乎!願陛下撫將相以恩,臣請戢士卒以威;恩威兼著,京邑自安,本根深固,則枝葉不傷矣。”知遠乃嚴設科禁,宿衛諸軍無敢犯者。有軍士盜紙錢一幞,主者擒之,左右請釋之,知遠曰:“吾誅其情,不計其直。”竟殺之。由是眾皆畏服。

乙卯,以楊光遠為魏府行營都招討使、兼知行府事,以昭義節度使高行周為河南尹、東京留守,以杜重威為昭義節度使、充侍衛馬軍都指揮使,以侯益為河陽節度使。帝以滑州奏事皆馬萬為首,擢萬為義成節度使。丙辰,以盧順密為果州團練使,方太為趙州刺史,既而知皆順密之功也,更以順密為昭義留後。

馮暉、孫銳引兵至六明鎮,光遠引之渡河,半渡而擊之,暉、銳眾大敗,多溺死,斬首三千級,暉、銳走還魏。

杜重威、侯益引兵至汜水,遇張從賓眾萬餘人,與戰,俘斬殆盡,遂克汜水。從賓走,乘馬渡河,溺死,獲其黨張延播、繼祚、婁繼英,送大梁,斬之,滅其族。史館修撰李濤上言,張全義有再造洛邑之功,乞免其族,乃止誅繼祚妻子;濤,回之族曾孫也。

詔東都留守司百官悉赴行在。

楊光遠奏知博州張暉舉城降。

安州威和指揮使王暉聞範延光作亂,殺安遠節度使周瓌,自領軍府,欲俟延光勝則附之,敗則渡江奔吳。帝遣右領軍上將軍李金全將千騎如安州巡檢,許赦王暉為唐州刺史。

範延光知事不濟,歸罪於孫銳而族之,遣使奉表待罪。戊寅,楊光遠以聞,帝不許。

【語譯】

楊光遠從白皋率兵前往滑州,士卒們聽說滑州發生了叛亂,就想推舉楊光遠為君主。楊光遠說:“天子豈是你們隨意販賣玩弄之物!當初我在晉陽的投降是出於窮迫無奈,現在如果再有所企圖,那就是真正的反賊了。”他的部下這才不敢再議論這件事了。當時,魏州、孟州、滑州三個軍鎮相繼叛變,人心很不穩定,後晉高祖向劉知遠詢問對策,劉知遠回答說:“帝王的興起,都是由天命決定的。陛下從前在晉陽,糧食都撐不了五天了,可不久就成就了大業。現在天下已經平定,內有強盛的兵力,在北方又聯結了強大的胡虜,這些鼠輩又能成得了什麼氣候!希望陛下能用恩惠安撫將相,而由臣用威嚴的軍法來管束士卒;這樣恩威並施,京城自然就會安定,樹幹樹根深固了,那麼樹枝樹葉就不會有什麼傷害。”於是劉知遠制定了嚴格的條律禁令,擔任宿衛的各部隊沒有敢違犯的。有個軍士偷了一幞紙錢,紙錢的主人抓住了他,劉知遠左右的親信請求放了他,劉知遠說:“我是按事情的性質來誅殺他的,不在於他偷的東西有多少價值。”最後還是殺了他。從此以後大家更加敬畏服從他了。

七月初五日乙卯,任命楊光遠為魏府行營都招討使、兼理行府事務,任命昭義節度使高行周為河南尹、東都留守,任命杜重威為昭義節度使、充任侍衛馬軍都指揮使,任命侯益為河陽節度使。後晉高祖因為滑州方面奏報事情都是由馬萬牽頭,就提升馬萬為義成節度使。七月初六日丙辰,任命盧順密為果州團練使,方太為趙州刺史;不久獲悉平定滑州原來都是盧順密的功勞,於是就改任盧順密為昭義留後。

馮暉、孫銳率兵到達六明鎮,楊光遠引誘他們渡黃河,渡了一半就對他們發起攻擊,結果馮暉、孫銳的兵眾被打得大敗,很多人在水中淹死,有三千人被斬首,馮暉、孫銳逃回到魏州。

杜重威、侯益率兵到達汜水,遇上了張從賓的兵眾有一萬餘人,便與他們交戰,結果把他們俘虜的俘虜,斬首的斬首,所剩無幾,隨即攻克了汜水。張從賓逃走,騎馬渡黃河,結果被淹死;俘虜了張從賓的黨羽張延播、張繼祚、婁繼英,押送到大梁,處斬,並誅滅了他們的全族。史館修撰李濤向後晉高祖上書說,張繼祚的父親張全義有再造洛陽的功勞,請求赦免他的族人,於是就只誅殺張繼祚的妻子兒女。李濤是李回的族曾孫。

後晉高祖下詔命令東都留守司的文武百官全部遷赴行在。

楊光遠奏報說執掌博州事務的張暉帶領全城投降。

安州威和指揮使王暉聽說範延光作亂,就殺死了安遠節度使周瓌,自己統領軍府,準備等範延光勝利了就依附於他,如果他失敗了就渡江投奔吳國去。後晉高祖派遣右領軍上將軍李金全率領一千名騎兵前往安州巡視檢查,答應赦免王暉的罪行並任命他為唐州刺史。

範延光知道大勢已去,就歸罪於孫銳,殺了他的全族,派使者向朝廷奉表請罪。七月二十八日戊寅,楊光遠把這一情況報告了朝廷,後晉高祖沒有答應。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劉知遠穩重有謀,為後晉之柱石。範延光、張從賓兩路叛兵皆敗,張從賓戰死,範延光請降。)

吳同平章事王令謀如金陵勸徐誥受禪,誥讓不受。

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恐王暉奔吳,遣行軍司馬張朏將兵會復州兵於要路邀之。暉大掠安州,將奔吳,部將胡進殺之。八月,癸巳,以狀聞。李金全至安州,將士之預於亂者數百人,金全說諭,悉遣詣闕;既而聞指揮使武彥和等數十人挾賄甚多,伏兵於野,執而斬之。彥和且死,呼曰:“王暉首惡,天子猶赦之;我輩脅從,何罪乎!”帝雖知金全之情,掩而不問。

吳歷陽公濛知吳將亡,甲子,殺守衛軍使王宏,宏子勒兵攻濛,濛射殺之。以德勝節度使周本吳之勳舊,引二騎詣廬州,欲依之。本聞濛至,將見之,其子弘祚固諫,本怒曰:“我家郎君來,何為不使我見!”弘祚合扉不聽本出,使人執濛於外,送江都。徐誥遣使稱詔殺濛於採石,追廢為悖逆庶人,絕屬籍。侍衛軍使郭悰殺濛妻子於和州,誥歸罪於悰,貶池州。

乙巳,赦張從賓、符彥饒、王暉之黨,未伏誅者皆不問。

梁、唐以來,士民奉使及俘掠在契丹者,悉遣使贖還其家。

吳司徒、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內樞使、忠武節度使王令謀老病無齒,或勸之致仕,令謀曰:“齊王大事未畢,吾何敢自安!”疾亟,力勸徐誥受禪。是月,吳主下詔,禪位於齊。李德誠復詣金陵帥百官勸進,宋齊丘不署表。九月,癸丑,令謀卒。

甲寅,以李金全為安遠節度使。

婁繼英未及葬梁均王而誅死,詔梁故臣右衛上將軍安崇阮與王故妃郭氏葬之。

丙寅,吳主命江夏王璘奉璽綬於齊。冬,十月,甲申,齊王誥即皇帝位於金陵,大赦,改元升元,國號唐。追尊太祖武王曰武皇帝。乙酉,遣右丞相玠奉冊詣吳主,稱受禪老臣誥謹拜稽首上皇帝尊號曰高尚思玄弘古讓皇,宮室、乘輿、服御皆如故,宗廟、正朔、徽章、服色悉從吳制。丁亥,立徐知證為江王,徐知諤為饒王。以吳太子璉領平盧節度使、兼中書令,封弘農公。

唐主宴群臣於天泉閣,李德誠曰:“陛下應天順人,惟宋齊丘不樂。”因出齊丘止德誠勸進書,唐主執書不視,曰:“子嵩三十年舊交,必不相負。”齊丘頓首謝。

己丑,唐主表讓皇改東都宮殿名,皆取於仙經。讓皇常服羽衣,習辟穀術。辛卯,吳宗室建安王珙等十二人皆降爵為公,而加官增邑。丙申,以吳同平章事張延翰及門下侍郎張居詠、中書侍郎李建勳並同平章事。讓皇以唐主上表,致書辭之,唐主表謝而不改。

丁酉,加宋齊丘大司徒。齊丘雖為左丞相,不預政事,心慍懟,聞制詞雲“布衣之交”,抗聲曰:“臣為布衣時,陛下為刺史;今日為天子,可以不用老臣矣。”還家請罪,唐主手詔謝之,亦不改命。久之,齊丘不知所出,乃更上書請遷讓皇於他州,及斥遠吳太子璉,絕其婚,唐主不從。

乙巳,立王后宋氏為皇后。戊申,以諸道都統、判元帥府事景通為諸道副元帥、判六軍諸衛事、太尉、尚書令、吳王。

【語譯】

吳國同平章事王令謀前往金陵勸徐誥接受禪讓,徐誥推辭不接受。

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擔心王暉會投奔吳國,就派行軍司馬張朏率兵會同復州兵在交通要路上攔截他。王暉把安州大肆搶掠了一番,就要去投奔吳國,被他的部將胡進殺了。八月十三日癸巳,把這一情況報告了朝廷。李金全到達安州,安州的將士參與作亂的有好幾百人,李金全開導勸說了他們一番,把他們全部遣送到京城等候發落;不久得知指揮使武彥和等數十個人挾帶了很多行賄的財物,就在野外埋伏下士兵,把他們抓住殺了。武彥和臨死前,大聲喊著說:“王暉是首惡,天子還赦免了他;我們這些人都是脅從,為什麼要被治罪?”後晉高祖雖然知道李金全的這一做法,還是把事情掩蓋了起來,不加以追究。

吳國曆陽公楊濛預知吳國即將敗亡,就在八月十四日甲午,殺死了守衛的軍使王宏;王宏的兒子率領士兵攻擊楊濛,楊濛射殺了他。因為德勝節度使周本是吳國的元勳舊臣,楊濛於是就帶領兩名騎兵來到廬州,想依附於他。周本聽說楊濛來了,就要出門見他,他的兒子周弘祚堅決阻止他不讓見,周本發怒說:“我家的少主來了,為什麼不讓我去見他?”周弘祚把兩扇門關上不讓周本出去,並且派人去外面把楊濛抓了起來,解送到江都。徐誥派遣使者前來假稱是吳主下了詔令,把楊濛殺害於採石,並追廢他為悖逆庶人,把他剔除出楊氏的屬籍。侍衛軍使郭悰在知州殺死了楊濛的妻子兒女,徐誥把這些罪名都推到了郭悰的頭上,把他貶到池州。

八月二十五日乙巳,赦免張從賓、符彥饒、王暉的黨羽,沒有被誅殺的也不再予以追究。

後梁、後唐以來,士大夫奉命出使和百姓被俘掠滯留契丹的,朝廷派使者把他們全部贖回來,讓他們得以回家。

吳國司徒、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內樞使、忠武節度使王令謀又老又病,牙齒都掉光了,有人勸他退休,王令謀卻說:“齊王的大事還沒有完了,我怎麼敢自圖安逸!”等到他病情危急了,還極力勸徐誥接受禪讓。就在當月,吳主下詔,把帝位禪讓給齊王徐誥。李德誠又到金陵率領文武百官勸齊王即位,宋齊丘不肯在勸進表上簽名。九月初四日癸丑,王令謀去世。

九月初五日甲寅,任命李金全為安遠節度使。

婁繼英還沒來得及安葬後梁均王就受誅而死,後晉高祖下詔命後梁舊臣右衛上將軍安崇阮和均王的舊妃郭氏把均王安葬。

九月十七日丙寅,吳主命令江夏王楊璘把傳國璽和綬帶奉送給齊王。冬季,十月初五日甲申,齊王徐誥在金陵即皇帝位,大赦境內,改年號為昇元,國號為唐。追尊太祖武王為武皇帝。十月初六日乙酉,派右丞相徐玠帶著上尊號的冊書去覲見吳主,稱言受禪老臣徐誥謹拜稽首上皇帝尊號為高尚思玄弘古讓皇,宮室、乘輿、服御都和從前一樣,宗廟、正朔、徽章和所崇尚的顏色都仍按照吳國以前的制度。十月初八日丁亥,冊立徐知證為江王,徐知諤為饒王。任命吳國太子楊璉領任平盧節度使、兼中書令,封為弘農公。

南唐主在天泉閣宴請群臣,李德誠說:“陛下上應天命,下順人心,只有宋齊丘一個人不快活。”說著,就把宋齊丘阻止他勸唐主即位的信件拿了出來,唐主拿著這封信看都不看,說:“子嵩是我三十年的老朋友了,一定不會對不起我。”宋齊丘聽了,趕忙叩頭謝罪。

十月初十日己丑,南唐主向讓皇上表,請求更改東都宮殿的名稱,都是從神仙經書中取名。讓皇經常穿著道士的羽衣,習練辟穀修仙的方術。十月十二日辛卯,吳國宗室建安王楊珙等十二人都降封爵為公,同時都加官,增加食邑。十月十七日丙申,任命原吳國同平章事張延翰和門下侍郎張居詠、中書侍郎李建勳都為同平章事。讓皇由於唐主仍用上表的形式,寫信表示不敢當;唐主上表致謝,但仍不改變做法。

十月十八日丁酉,加授宋齊丘為大司徒。宋齊丘雖然名義上為左丞相,但卻不能參與政事,心裡大為不滿,當他聽到唐主詔書中有“布衣之交”一詞時,就揚聲說道:“臣是布衣的時候,陛下當刺史;現在做天子了,可以用不著老臣了。”回家後請求南唐主治罪,南唐主親手寫了份詔書向他表示道歉,但仍然不改變原來的任命。過了一段時間,宋齊丘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於是再上書,請求把讓皇遷徙到其他州去,並且斥逐吳國太子楊璉到遠方去,斷絕與他的婚姻關係;唐主沒有采納他的建議。

十月二十六日乙巳,冊立王后宋氏為皇后。十月二十九日戊申,任命諸道都統、判元帥府事徐景通為諸道副元帥、判六軍諸衛事、太尉、尚書令、吳王。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吳齊王徐誥受禪即皇帝位,國號為唐,史稱南唐,都金陵。)

閩主命其弟威武節度使繼恭上表告嗣位於晉,且請置邸于都下。

十一月,乙卯,唐吳王景通更名璟。

唐主賜楊璉妃號永興公主,妃聞人呼公主則流涕而辭。

戊午,唐主立其子景遂為吉王,景達為壽陽公;以景遂為侍中、東都留守、江都尹,帥留司百官赴東都。

戊辰,詔加吳越王元瓘天下兵馬副元帥,進封吳越國王。

安遠節度使李金全以親吏胡漢筠為中門使,軍府事一以委之。漢筠貪猾殘忍,聚斂無厭。帝聞之,以廉吏賈仁沼代之,且召漢筠,欲授以他職,庶保全功臣。漢筠大懼,始勸金全以異謀。乙亥,金全表漢筠病,未任行。金全故人龐令圖屢諫曰:“仁沼忠義之士,以代漢筠,所益多矣。”漢筠夜遣壯士逾垣滅令圖之族,又毒仁沼,舌爛而卒。漢筠與推官張緯相結,以諂惑金全,金全愛之彌篤。

十二月,戊申,蜀大赦,改明年元曰明德。

詔加馬希範江南諸道都統,制置武平、靜江等軍事。

是歲,契丹改元會同,國號大遼,公卿庶官皆仿中國,參用中國人,以趙延壽為樞密使,尋兼政事令。

【語譯】

閩主命令他的弟弟威武節度使王繼恭向晉帝上表報告他繼承了閩國君位的消息,並且請求在大梁設立住所。

十一月初六日乙卯,南唐吳王徐景通改名為璟。

唐主賜楊璉妃子的號為永興公主,妃子一聽人們喊她為公主就傷心流淚,不讓人們這樣喊她。

十一月初九日戊午,唐主冊立他的兒子徐景遂為吉王,徐景達為壽陽公;任命徐景遂為侍中、東都留守、江都尹,讓他率領留司的文武百官到東都去。

十一月十九日戊辰,詔令加授吳越王錢元瓘為天下兵馬副元帥,晉封為吳越國王。

安遠節度使李金全任用親信官吏胡漢筠為中門使,軍府的事務全部都委託給他辦理。胡漢筠貪婪狡猾而又殘忍,搜刮民財,貪得無厭。後晉高祖得知這一情況後,就派了一個清廉的官吏賈仁沼來代替他,並且召回胡漢筠,準備讓他擔任其他的職務,希望藉此保全功臣。胡漢筠卻非常害怕,開始勸李金全圖謀不軌。十一月二十六日乙亥,李金全上表聲稱胡漢筠生病,不能起程。李金全的舊友龐令圖多次勸他說:“賈仁沼是位忠義之士,由他來代替胡漢筠,對您會有很多助益。”胡漢筠夜間派壯士翻牆進去把龐令圖的全族都殺了,又向賈仁沼下毒,賈仁沼舌爛而死。胡漢筠和推官張緯相勾結,用諂媚的手段來迷惑李金全,李金全也更加寵信他們。

十二月三十日戊申,後蜀大赦境內,改明年的年號為明德。

後晉高祖下詔,加封馬希範為江南諸道都統,制置武平、靜江等軍府的事務。

這一年,契丹改年號為會同,國號為大遼,公卿庶官的設置都仿效中原,參用中原人,任命趙延壽為樞密使,不久又讓他兼任政事令。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閩主入貢後晉。唐主封諸子為王。南唐主嗣子徐景通改名為璟。契丹主改國號為遼。)

三年(戊戌,938年)

春,正月,己酉,日有食之。

唐德勝節度使兼中書令西平恭烈王周本以不能存吳,愧恨而卒。

丙寅,唐以侍中吉王景遂參判尚書都省。

蜀主以武信節度使、同平章事張業為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武泰節度使王處回兼武信節度使、同平章事。

二月,庚辰,左散騎常侍張允上《駁赦論》,以為:“帝王遇天災多肆赦,謂之修德。借有二人坐獄遇赦,則曲者倖免,直者銜冤,冤氣升聞,乃所以致災,非所以弭災也。”詔褒之。帝樂聞讜言,詔百官各上封事,命吏部尚書梁文矩等十人置詳定院以考之,無取者留中,可者行之。數月,應詔者無十人,乙未,復降御札趣之。

三月,丁丑,敕禁民作銅器。初,唐世天下鑄錢有三十六冶,喪亂以來,皆廢絕,錢日益耗,民多銷錢為銅器,故禁之。

中書舍人李詳上疏,以為:“十年以來,赦令屢降,諸道職掌皆許推恩,而藩方薦論動逾數百,乃至藏典、書吏、優伶、奴僕,初命則至銀青階,被服皆紫袍象笏,名器僭濫,貴賤不分。請自今諸道主兵將校之外,節度州聽奏朱記大將以上十人,他州止聽奏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自餘但委本道量遷職名而已。”從之。

【語譯】

後晉高祖天福三年(戊戌,公元938年)

春季,正月初二日己酉,發生日食。

南唐德勝節度使兼中書令西平恭烈王周本因為自己沒能保全吳國,在慚愧和憤恨中死去。

正月十九日丙寅,南唐任命侍中吉王徐景遂參判尚書都省。

後蜀主任命武信節度使、同平章事張業為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任命武泰節度使王處回兼武信節度使、同平章事。

二月初三日庚辰,左散騎常侍張允上呈《駁赦論》,認為:“帝王遇到天災常常實行大赦,稱這種做法是為了修德。假設有兩個人正在坐牢而遇到赦免,那麼理虧的人就會僥倖得以獲免,有理的人就要含冤難伸,這樣冤氣升騰,上聞於天,足以招致災禍,因此赦免並不是消除災禍的方法啊。”後晉高祖下詔褒獎了他。後晉高祖喜歡聽一些正直的言論,下詔讓文武百官都各自上書言事,命吏部尚書梁文矩等十人設置詳定院對這些上書進行審核,沒有可取的就留置禁中,有可取的就加以施行。幾個月之後,響應詔書的不足十個人,二月十八日乙未,後晉高祖親筆寫詔敦促這件事。

三月三十日丁丑,下敕令禁止民間製作銅器。以前,唐代天下有三十六處冶銅所鑄錢,自從戰亂以來,都荒棄停工了,而銅錢卻一天比一天耗損得厲害,民間又有很多人銷燬銅錢製作銅器,所以要下令禁止。

中書舍人李詳上疏,認為:“十年以來,多次頒佈敕令,對於諸道的職掌又都允許長官推廣恩惠,任用他們所親信的人,而且各地藩鎮所推薦的人動輒數百名,以至於藏典、書吏、優伶、奴僕這些人,開始任命就要達到銀印青綬的官階,穿的都是紫色的袍子,拿的都是象牙笏,簡直是名義和器物都僭越氾濫,貴賤不分。請求從今往後,各道除了主掌軍務的將校之外,節度使所在的州允許奏報不給銅印的朱記大將以上十個人,其他州只允許奏報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其餘的官吏只要委託各道酌量調遷就可以了。”後晉高祖採納了這個建議。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晉高祖下詔求言,糾正濫赦與濫施官位,因缺銅以木質赤字代銅印賜大將,每州限額十名。)

夏,四月,甲申,唐宋齊丘自陳丞相不應不豫政事,唐主答以省署未備。

吳讓皇固辭舊宮,屢請徙居,李德誠等亦亟以為言。五月,戊午,唐主改潤州牙城為丹楊宮,以李建勳為迎奉讓皇使。

楊光遠自恃擁重兵,頗干預朝政,屢有抗奏,帝常屈意從之。庚申,以其子承祚為左威衛將軍,尚帝女長安公主,次子承信亦拜美官,寵冠當時。

壬戌,唐主以左宣威副統軍王輿為鎮海留後,客省使公孫圭為監軍使,親吏馬思讓為丹楊宮使,徙讓皇居丹楊宮。

宋齊丘復自陳為左右所間,唐主大怒,齊丘歸第,白衣待罪。或曰:“齊丘舊臣,不宜以小過棄之。”唐主曰:“齊丘有才,不識大體。”乃命吳王璟持手詔召之。

六月,壬午,或獻毒酒方於唐主,唐主曰:“犯吾法者自有常刑,安用此為!”群臣爭請改府寺州縣名有吳及陽者,留守判官楊嗣請更姓羊,徐玠曰:“陛下自應天順人,事非逆取,而諂邪之人專事改更,鹹非急務,不可從也。”唐主然之。

【語譯】

夏季,四月初七日甲申,南唐宋齊丘自動向南唐主陳說,認為丞相不應該不參與政事,南唐主答覆他說省署機構暫時還不完備。

吳國讓皇一再推辭,不住在舊宮,多次請求遷居;李德誠等人也極力強調這麼辦。五月十二日戊午,南唐主把潤州牙城改為丹楊宮,任命李建勳為迎接侍奉讓皇的使者。

楊光遠依仗著自己擁有重兵,干預了一些朝中的政事,常常提出一些抗命的奏事,後晉高祖常常委屈自己而照他的意見辦。五月十四日庚申,任命他的兒子楊承祚為左威衛將軍,娶皇帝的女兒長安公主為妻,次子楊承信也拜授很好的官職,全家所受的恩寵為當時之冠。

五月十六日壬戌,南唐主任命左宣威副統軍王輿為鎮海留後,客省使公孫圭為監軍使,親信官吏馬思讓為丹楊宮使,把讓皇遷徙到丹楊宮居住。

宋齊丘再次主動向南唐主陳說自己被左右近臣所離間,南唐主大為惱怒,宋齊丘回到家中,穿上白衣等待被治罪。有人勸南唐主說:“宋齊丘是舊臣,不能因為一點小過失而拋棄他。”南唐主說:“宋齊丘人倒是有才幹,卻不識大體。”於是就命令吳王徐璟拿著親筆詔書去召他來。

六月初七日壬午,有人獻毒酒藥方給南唐主,南唐主說:“違反我國法律的自有正常的刑罰,要這個東西幹什麼!”群臣爭相建議把府寺州縣名稱中有“吳”和“陽”字的都改掉,留守判官楊嗣也請求改姓為“羊”,徐玠說:“陛下本來就是上應天命,下順民心,並不是由悖逆之道而取得的,然而諂媚奸邪之人卻一門心思要更改名稱,這些都不是當務之急,不能聽從他們的意見。”南唐主很同意他的見解。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唐主徐知誥賢明,優禮讓皇,不接受陰謀害人,不權落舊臣。)

河南留守高行周奏修洛陽宮。丙戌,左諫議大夫薛融諫曰:“今宮室雖經焚燬,猶侈於帝堯之茅茨;所費雖寡,猶多於漢文之露臺。況魏城未下,公私困窘,誠非陛下修宮館之日,俟海內平寧,營之未晚。”上納其言,仍賜詔褒之。

己丑,金部郎中張鑄奏:“竊見鄉村浮戶,非不勤稼穡,非不樂安居,但以種木未盈十年,墾田未及三頃,似成生業,已為縣司收供徭役,責之重賦,威以嚴刑,故不免捐功舍業,更思他適。乞自今民墾田及五頃以上,三年外乃聽縣司徭役。”從之。

秋,七月,中書奏:“朝代雖殊,條制無異。請委官取明宗及清泰時敕,詳定可久行者編次之。”己酉,詔左諫議大夫薛融等詳定。

【語譯】

河南留守高行週上書建議修繕洛陽宮。六月十一日丙戌,左諫議大夫薛融勸諫說:“現在的宮室雖然被焚燬,但是比起帝堯的茅草宮室還是奢侈得多;修繕的費用即使再少,也比漢文帝的露臺要多。何況魏州城還沒有攻下,國家和百姓都很窮困窘迫,確實不是陛下修繕宮館的時候;等到天下太平安寧了,再營建這些東西也不算晚。”後晉高祖採納了他的意見,還頒賜詔書褒獎了他。

六月十四日己丑,金部郎中張鑄上奏說:“我看到鄉村中一些沒有固定戶籍的浮戶,並不是不勤於耕種,也並不是不願意安居樂業,只是因為種樹未滿十年,墾田不到三頃,眼看快要成為維持生計的基業時,就已被縣府的有司收取供應徭役,要求繳納重賦,用嚴酷的刑罰加以逼迫,所以人們不免捐棄前功,丟掉產業,想再遷到其他的地方去。請求規定從今往後百姓開墾田地達五頃以上的,三年之後才准許縣府的有司徵調他們服徭役。”後晉高祖採納了他的建議。

秋季,七月,中書省上奏說:“朝代雖然有所不同,但是條規制度卻沒有什麼差異。請求委派官員選擇明宗和後唐末帝清泰時期的敕令,詳細審定那些可以長久施行的,加以編纂。”七月初四日己酉,下詔命令左諫議大夫薛融等人詳加審定。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後晉高祖緩建宮室,獎勵墾殖,疏理制度。)

辛酉,敕作受命寶,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為文。

八月,帝上尊號於契丹主及太后,戊寅,以馮道為太后冊禮使,左僕射劉煦為契丹主冊禮使,備鹵簿、儀仗、車輅,詣契丹行禮,契丹主大悅。帝事契丹甚謹,奉表稱臣,謂契丹主為“父皇帝”;每契丹使至,帝於別殿拜受詔敕。歲輸金帛三十萬之外,吉凶慶弔,歲時贈遺,玩好珍異,相繼於道。乃至應天太后、元帥太子、偉王、南、北二王、韓延徽、趙延壽等諸大臣皆有賂;小不如意,輒來責讓,帝常卑辭謝之。晉使者至契丹,契丹驕倨,多不遜語。使者還,以聞,朝野鹹以為恥,而帝事之曾無倦意,以是終帝之世與契丹無隙。然所輸金帛不過數縣租賦,往往託以民困,不能滿數。其後契丹主屢止帝上表稱臣,但令為書稱“兒皇帝”,如家人禮。

初,契丹既得幽州,命曰南京,以唐降將趙思溫為留守。思溫子延照在晉,帝以為祁州刺史。思溫密令延照言虜情終變,請以幽州內附,帝不許。

契丹遣使詣唐,宋齊丘勸唐主厚賄之,俟至淮北,潛遣人殺之,欲以間晉。

壬午,楊光遠奏前澶州刺史馮暉自廣晉城中出戰,因來降,言範延光食盡窮困;己丑,以暉為義成節度使。

【語譯】

七月十六日辛酉,後晉高祖下令製作受命寶璽,上面刻上“受天明命,惟德允昌”。

八月,後晉高祖上尊號給契丹主和述律太后,八月初四日戊寅,任命馮道為太后冊禮使,左僕射劉煦為契丹主冊禮使,準備了鹵簿、儀仗、車輅,到契丹準備典禮;契丹主非常高興。後晉高祖侍奉契丹主非常謹慎,上表都是自稱為臣,稱契丹主為“父皇帝”;每次契丹的使者來到,後晉高祖都是在別殿拜受契丹主的詔書和敕令。每年除了要奉送金帛三十萬之外,每遇吉凶慶弔,年節饋贈,玩好珍奇,也都絡繹不絕地奉送過去。甚至於應天太后、元帥太子、偉王、南北二王、韓延徽、趙延壽等各位大臣也都有所饋贈;他們稍有一點不如意的,就派使者來指責,後晉高祖常常低聲下氣地賠罪。後晉使者到契丹,契丹人卻非常傲慢,經常說一些不客氣的話。使者回來以後,把這一情況報告了朝廷,朝野人士都感到恥辱,但是後晉高祖侍奉契丹卻絲毫沒有倦怠之意,因此在後晉高祖在位時期和契丹沒有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然而所奉送的金帛不過是幾個縣的田租賦稅而已,還常常藉口說百姓窮困,不能滿數送到。後來契丹主多次阻止後晉高祖上表時再稱臣,只讓他寫信時自稱“兒皇帝”,像一家人之間的禮節。

當初,契丹取得幽州之後,就把幽州命名為南京,任命後唐降將趙思溫擔任留守。趙思溫的兒子趙延照在後晉,後晉高祖任命他為祁州刺史。趙思溫暗中讓趙延照向朝廷報告說敵寇的情況終究是要變化的,請求把幽州歸附於朝廷,後晉高祖沒有允許。

契丹派遣使者到南唐,宋齊丘勸南唐主給他豐厚的饋贈,等他回去行至淮河以北後晉境南時,暗中派人把他殺掉,想借此離間契丹與後晉關係。

八月初八日壬午,楊光遠奏報說,前澶州刺史馮暉從廣晉城中出戰,乘機來投降,並說範延光在城中糧食已吃完,情勢窮困;八月十五日己丑,任命馮暉為義成節度使。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石敬瑭向契丹稱兒皇帝。)

楊光遠攻廣晉,歲餘不下,帝以師老民疲,遣內職朱憲入城諭範延光,許移大藩,曰:“若降而殺汝,白日在上,吾無以享國。”延光謂節度副使李式曰:“主上重信,雲不死則不死矣。”乃撤守備,然猶遷延未決。宣徽南院使劉處讓復入諭之,延光意乃決。九月,乙巳朔,楊光遠送延光二子守圖、守英詣大梁。己酉,延光遣牙將奉表待罪。壬子,詔書至廣晉,延光帥其眾素服於牙門,使者宣詔釋之。朱憲,汴州人也。

契丹遣使如洛陽,取趙延壽妻唐燕國長公主以歸。

壬戌,唐太府卿趙可封請唐主複姓李,立唐宗廟。

庚午,楊光遠表乞入朝,命劉處讓權知天雄軍府事。己巳,制以範延光為天平節度使,仍賜鐵券,應廣晉城中將吏軍民今日以前罪皆釋不問;其張從賓、符彥饒餘黨及自官軍逃叛入城者,亦釋之。延光腹心將佐李式、孫漢威、薛霸皆除防禦、團練使、刺史,牙兵皆升為侍衛親軍。

初,河陽行軍司馬李彥珣,邢州人也,父母在鄉里,未嘗供饋。後與張從賓同反,從賓敗,奔廣晉,範延光以為步軍都監,使登城拒守。楊光遠訪獲其母,置城下以招之,彥珣引弓射殺其母。延光既降,帝以彥珣為坊州刺史。近臣言彥珣殺母,殺母惡逆不可赦,帝曰:“赦令已行,不可改也。”乃遣之官。

臣光曰:治國家者固不可無信。然彥珣之惡,三靈所不容,晉高祖赦其叛君之愆,治其殺母之罪,何損於信哉!

【語譯】

楊光遠攻打廣晉城,一年多也沒有攻下來,後晉高祖眼看軍隊疲勞、百姓窮困,就派內職朱憲進城去勸說範延光投誠,答應把他調到一個大的藩鎮去當節度使,說:“如果你投降之後而殺了你,白日在上,我不能享有國家。”範延光對節度副使李式說:“皇上是講信用的,說了不死就不會死的。”於是就撤下了守備,但是還拖延不決。宣徽南院使劉處讓又進城進行勸降,範延光這才拿定了主意。九月初一日乙巳,楊光遠把範延光的兩個兒子範守圖、範守英送到大梁。九月初五日己酉,範延光派遣牙將上表朝廷等待治罪。九月初八日壬子,皇帝的詔書到了廣晉,範延光帶領部眾穿著素服在牙門聽命,使者宣讀詔書,然後釋放了他們。朱憲是汴州人。

契丹派遣使者前往洛陽,把趙延壽的妻子、後唐燕國長公主接了回去。

九月十八日壬戌,南唐太府卿趙可封請求唐主徐誥恢復姓李,建立唐室的宗廟。

九月二十六日庚午,楊光遠上表請求入朝,任命劉處讓代理天雄軍府的事務。九月二十五日己巳,下制書任命範延光為天平節度使,又賜給他鐵券,凡廣晉城中將校、官吏、士兵、百姓在今日以前的所有罪責都予以赦免,不再追究;那些張從賓、符彥饒的餘黨和從官軍中叛逃入城的人,也都予以赦免。範延光的心腹將領和助手李式、孫漢威、薛霸都分別被任命為防禦使、團練使、刺史,他的牙兵也都擢升為侍衛親軍。

當初,河陽行軍司馬李彥珣,是邢州人,父母都住在鄉下,他從來沒有供養過二老。後來他和張從賓一起反叛朝廷,張從賓敗亡以後,他就投奔到廣晉,範延光任命他為步軍都監,讓他登城拒守。楊光遠經過尋訪找到了他的母親,把她安置在城下,想對他招降,李彥珣拿起弓箭把他的母親射死。範延光歸降以後,後晉高祖任命李彥珣為坊州刺史。近臣們說李彥珣殺死了自己的母親,殺母親的人是罪大惡極不能赦免的,後晉高祖說:“赦令已經頒佈施行,不能再改了。”還是派他去赴任了。

臣司馬光以為:治理國家的人當然不能不講信用。然而李彥珣的罪惡,是天地人三靈所不能容忍的,如果後晉高祖赦免他背叛君主的過失,而懲治他殺害母親的罪行,又哪裡會損害自己的信用呢!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後晉高祖赦河北叛將之罪,朝廷罷兵。)

辛未,以楊光遠為天雄節度使。

冬,十月,戊寅,契丹遣使奉寶冊,加帝尊號曰英武明義皇帝。

帝以大梁舟車所會,便於漕運,丙辰,建東京於汴州,復以汴州為開封府,以東都為西京,以西都為晉昌軍節度。

帝遣兵部尚書王權使契丹謝尊號,權自以累世將相,恥之,謂人曰:“吾老矣,安能向穹廬屈膝!”乃辭以老疾。帝怒,戊子,權坐停官。

初,郭崇韜既死,宰相罕有兼樞密使者。帝即位,桑維翰、李崧兼之,宣徽使劉處讓及宦官皆不悅。楊光遠圍廣晉,處讓數以軍事銜命往來,光遠奏請多逾分,帝常依違,維翰獨以法裁折之。光遠對處讓有不平語,處讓曰:“是皆執政之意。”光遠由是怨執政。範延光降,光遠密表論執政過失。帝知其故而不得已,加維翰兵部尚書,崧工部尚書,皆罷其樞密使;以處讓為樞密使。

太常奏:“今建東京,而宗廟、社稷皆在西京,請遷置大梁。”敕旨:“且仍舊。”

戊戌,大赦。

楊延藝故將吳權自愛州舉兵攻皎公羨於交州,羨遣使以賂求救於漢,漢主欲乘其亂而取之,以其子萬王弘操為靜海節度使,徙封交王,將兵救公羨。漢主自將屯於海門,為之聲援。漢主問策於崇文使蕭益,益曰:“今霖雨積旬,海道險遠,吳權桀黠,未可輕也。大軍當持重,多用鄉導,然後可進。”不聽。命弘操帥戰艦自白藤江趣交州,權已殺公羨,據交州,引兵逆戰,先於海口多植大杙,銳其首,冒之以鐵,遣輕舟乘潮挑戰而偽遁,須臾潮落,漢艦皆礙鐵杙不得返,漢兵大敗,士卒覆溺者太半;弘操死,漢主慟哭,收餘眾而還。先是,著作佐郎侯融勸漢主弭兵息民,至是以兵不振,迫咎融,剖棺暴其屍。益,仿之孫也。

楚順賢夫人彭氏卒,彭夫人貌陋而治家有法,楚王希範憚之;既卒,希範始縱聲色,為長夜之飲,內外無別。有商人妻美,希範殺其夫而奪之,妻誓不辱,自經死。

【語譯】

九月二十七日辛未,任命楊光遠為天雄節度使。

冬季,十月初五日戊寅,契丹派遣使者奉送寶冊,給後晉高祖加上尊號為英武明義皇帝。

後晉高祖認為大梁是舟車匯聚的地方,漕運方便,丙辰日,在汴州建立東京,重新把汴州改為開封府,把東都改為西京,把西都長安改為晉昌軍節度。

後晉高祖派遣兵部尚書王權出使契丹,對他們給自己加尊號表示答謝,王權認為自己家歷代身居將相,對這次出使感到恥辱,就對人說:“我老了,怎麼能向夷狄屈膝下跪呢!”於是就推辭說自己年老多病,不能領命。後晉高祖大怒,十月十五日戊子,王權因此而被停職。

當初,郭崇韜死後,宰相很少有兼任樞密使的。自從後晉高祖即位後,桑維翰、李崧卻兼任了,宣徽使劉處讓和宦官們心裡都很不愉快。楊光遠圍攻廣晉之時,劉處讓多次為了軍事而奉命往來,楊光遠上奏請求的事情常常超越本分,後晉高祖常常或可或否,都由桑維翰根據法規加以裁斷和批駁。楊光遠對劉處讓表示了不滿,劉處讓卻說:“這些都是執政大臣們的意圖。”楊光遠從此便怨恨執政大臣。範延光投降,楊光遠就秘密地向後晉高祖上表評論執政大臣的過失;後晉高祖明白他這樣做的原因,但又無法解決,於是就加封桑維翰為兵部尚書,李崧為工部尚書,把兩人的樞密使一職都罷免了;任命劉處讓為樞密使。

太常寺上奏說:“現在建置了東京,但是宗廟、社稷卻都在西京,請求遷來安置在大梁。”後晉高祖下敕旨說:“暫時不動。”

十月二十五日戊戌,大赦天下。

楊延藝的舊將吳權從愛州起兵攻打在交州的皎公羨,皎公羨派遣使者帶著賄賂來南漢求救;漢主想乘著兵亂之際奪取交州,就任命他的兒子萬王劉弘操為靜海節度使,改封為交王,率兵前去救援皎公羨,漢主親自率兵駐紮在海門,為他做後援。漢主向崇文使蕭益詢問計策,蕭益說:“現在大雨連綿已經有十多天了,海路危險而遙遠,吳權兇狠狡猾,不能小看了他。大軍的行動應當持重,多用嚮導,然後才可以前進。”漢主聽不進這些話。命令劉弘操率領戰艦從白藤江向交州進軍。這時吳權已經殺死了皎公羨,佔據了交州,就率兵前來迎戰,他首先在海口插植了很多大木樁,把木樁頭梢削尖,裹上鐵皮,派出輕便的小船乘著漲潮前來挑戰,然後假裝敗逃,劉弘操率領戰艦追了過去,一會兒潮水落了,南漢戰艦都被那些裹上鐵皮的木樁所阻擋,回不去了,結果漢軍被打得大敗,士卒因翻船而掉在水中淹死的有一大半;劉弘操戰死,漢主悲傷痛哭,然後收拾殘餘士卒回去了。在此之前,著作佐郎侯融曾勸漢主停止用兵,讓百姓休養生息,到這時因為兵威不振,把原因都歸罪於已經死去的侯融,於是就挖出他的棺木,加以暴屍。蕭益是唐懿宗時宰相蕭仿的孫子。

楚國順賢夫人彭氏去世。彭夫人雖然容貌醜陋,但是治家有法,楚王馬希範畏懼她;她去世以後,馬希範開始縱情聲色,通宵達旦地宴飲,內宮與外朝沒有分別。有一個商人的妻子長得很漂亮,馬希範就殺了她的丈夫而把她搶了過來,這位商人的妻子發誓不願受辱,就上吊自殺了。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楊光遠恃功干預朝政。南漢主輕浮暴眾,兵敗交州,國勢轉衰。楚主馬希範縱情聲色。)

河決鄆州。

十一月,範延光自鄆州入朝。

丙午,以閩主昶為閩國王,以左散騎常侍盧損為冊禮使,賜昶赭袍。戊申,以威武節度使王繼恭為臨海郡王。閩主聞之,遣進奏官林恩白執政,以既襲帝號,辭冊命及使者。閩諫議大夫黃諷以閩主淫暴,與妻子辭訣入諫,閩主欲杖之,諷曰:“臣若迷國不忠,死亦無怨;直諫被杖,臣不受也。”閩主怒,黜為民。

帝患天雄節度使楊光遠跋扈難制,桑維翰請分天雄之眾,加光遠太尉、西京留守兼河陽節度使。光遠由是怨望,密以賂自訴於契丹,養部曲千餘人,常蓄異志。

辛亥,建鄴都於廣晉府;置彰德軍於相州,以澶、衛隸之;置永清軍於貝州,以博、冀隸之。澶州舊治頓丘,帝慮契丹為後世之患,遣前淄州刺史汲人劉繼勳徙澶州跨德勝津,並頓丘徙焉。以河南尹高行周為廣晉尹、鄴都留守,貝州防禦使王廷胤為彰德節度使,右神武統軍王周為永清節度使。廷胤,處存之孫;周,鄴都人也。

範延光屢請致仕,甲寅,詔以太子太師致仕,居於大梁,每預宴會,與群臣無異。

延光之反也,相州刺史掖人王景拒境不從,戊午,以景為耀州團練使。

癸亥,敕聽公私自鑄銅錢,無得雜以鉛鐵,每十錢重一兩,以“天福元寶”為文,仍令鹽鐵頒下模範。惟禁私作銅器。

立左金吾衛上將軍重貴為鄭王,充開封尹。

癸亥,敕先許公私鑄錢,慮銅難得,聽輕重從便,但勿令缺漏。

辛丑,吳讓皇卒。唐主廢朝二十七日。追諡曰睿皇帝,是歲,唐主徙吳王璟為齊王。

鳳翔節度使李從曮,厚文士而薄武人,愛農民而嚴士卒,由是將士怨之。會發兵戍西邊,既出郊,作亂,突門入城,剽掠於市。從曮發帳下兵擊之,亂兵敗,東走,欲自訴於朝廷,至華州,鎮國節度使張彥澤邀擊,盡誅之。

【語譯】

黃河在鄆州決口。

十一月,範延光從鄆州來京朝見。

十一月初三日丙午,冊命閩主王昶為閩國王,任命左散騎常侍盧損為冊禮使,賜給王昶赭色的袍服。十一月初五日戊申,進封威武節度使王繼恭為臨海郡王。閩主得知這一消息後,就派遣進奉官林恩前來向執政大臣說明情況,因為閩主已經襲用了皇帝的尊號,所以請退回冊命和使者。閩國諫議大夫黃諷認為閩主荒淫暴虐,於是就和妻子兒女訣別然後入朝進諫,閩主要用廷杖打他,黃諷說:“臣如果是迷亂國家而不盡忠,即便被打死也毫無怨言;現在因為直言進諫而被杖罰,臣不能接受。”閩主大怒,把黃諷罷黜為庶民。

後晉高祖顧慮天雄節度使楊光遠飛揚跋扈,難以轄制,桑維翰建議分散天雄軍的兵力,於是給楊光遠加官為太尉、西京留守兼河陽節度使。楊光遠從此心懷怨恨,暗中賄賂契丹並向契丹表白心曲,又豢養了部曲一千多人,常懷叛離之心。

十一月初八日辛亥,在廣晉府恢復建立鄴都;在相州設置彰德軍,劃出澶州、衛州隸屬於它;在貝州設置永清軍,劃出博州、冀州隸屬於它;澶州過去的治所在頓丘,後晉高祖擔心契丹會成為以後的禍患,就派前淄州刺史汲人劉繼勳把澶州遷移到地跨黃河兩岸的德勝津,連同頓丘一道遷移。任命河南尹高行周為廣晉尹、鄴都留守,貝州防禦使王廷胤為彰德節度使,右神武統軍王周為永清節度使。王廷胤是王處存的孫子;王周是鄴都人。

範延光多次請求退休,十一月十一日甲寅,詔令准許他以太子太師的身份退休,居住在大梁,每逢朝廷舉行宴會都讓他參加,和群臣沒有什麼差異。

當初範延光反叛的時候,他的巡屬相州刺史掖人王景把守著自己的轄區,不願隨從他,十一月十五日戊午,後晉高祖任命王景為耀州團練使。

十一月二十日癸亥,詔令聽任官方和民間自行鑄造銅錢,但是不準摻雜鉛、鐵,每十個銅錢重一兩,鑄上“天福元寶”四個字,仍然命令鹽鐵使司頒佈錢模的規範。只是禁止私自制作銅器。

冊立左金吾衛上將軍石重貴為鄭王,充任開封尹。

十一月二十日癸亥,詔令先前准許官方和民間自行鑄造銅錢,考慮到銅料難以獲得,便聽任銅錢的輕重標準可以隨便,只要不使銅錢有缺損和破洞就行。

十一月二十八日辛丑,吳國讓皇去世。唐主為此停止登朝二十七日,追諡讓皇為睿皇帝。這一年,唐主改封吳王徐璟為齊王。

鳳翔節度使李從曮,厚待文士而輕視武人,愛惜農民卻對士卒很嚴厲,因此將士們都很怨恨他。剛好有一天要派兵戍守西部邊境,軍隊出發剛到郊外,就發生了叛亂,亂兵衝破城門進入城內,在街市上大肆搶掠。李從曮調動自己帳下的士兵前去迎擊亂兵,亂兵被打敗,向東逃去,想親自到朝廷去申訴,走到華州,鎮國節度使張彥澤出兵攔擊,把他們全部都殺掉了。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天雄軍節度使楊光遠驕縱,晉高祖聽民自鑄錢。)

【點評】

本卷點評桑維翰功過、契丹主禮遇張礪、徐知誥改名去“知”三件史事。

一、桑維翰功過。桑維翰,字國僑,河南人。形貌醜陋,身短面長,進士出身,自負有宰輔之才。石敬瑭為河陽節度使,辟舉桑維翰為掌書記。寵遇日隆,為石敬瑭謀主。桑維翰、劉知遠,兩人一文一武,是石敬瑭的左右手。割地事契丹,石敬瑭做了兒皇帝,本謀者桑維翰,賣國求榮。對於兒皇帝石敬瑭來說,桑維翰是後晉開國功臣。石敬瑭入洛陽,以桑維翰為翰林學士、禮部侍郎、知樞密院事,遷中書令、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當時後晉新建,藩鎮多未服從,府庫空虛,民不堪命,形勢嚴峻。桑維翰建言後晉高祖石敬瑭,棄舊怨安撫藩鎮,卑辭厚禮事契丹,訓練士卒以修武備,勸農桑以實倉廩,通商賈以足財用。高祖用其言,數年後國家粗安,這是桑維翰輔政的功績。桑維翰的功過,用三國時許子將品評曹操的兩句話“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差可得之。曹操為創業之主,桑維翰為無恥奸雄之謀主,又不可同日而語矣。

二、契丹主禮遇張礪。後唐翰林學士張礪奉潞王之命督軍趙延壽進軍團柏口,軍敗,與趙延壽俱沒入契丹。張礪得間南逃,為追騎所獲。契丹主耶律德光責問張礪,說:“為何不辭而別?”張礪說:“臣是華人,飲食衣服不習慣,活著比死還難受,請快些殺了我吧。”契丹主回頭對精通翻譯並負責接待的高彥英說:“我再三告誡你們要照顧好這個人的生活,他逃跑了到哪裡去找這樣的人?”契丹主鞭打了高彥英一頓,責其向張礪道歉。張礪見契丹主如此尊重讀書人,於是歸順契丹,竭盡忠心,遇事直言敢諫,深得契丹主的禮遇和器重。契丹主耶律德光史稱遼太宗,他繼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大力推行漢化的文明進程,建國號,備典章,是大遼國史上的一位賢君,張礪的建言與輔佐,功不可沒。

三、徐知誥改名去“知”。徐知誥,據薛史,謂為海州人,徐溫養子,溫亦海州人,知誥,出身寒微,少孤,及壯,身高七尺,廣顙隆準,寬厚有謀,賢于徐溫親生諸子,溫是以愛之。徐溫為吳楊氏政權大丞相,鎮金陵。溫死,知誥承襲吳大丞相,鎮金陵。知誥秉政,寬刑法,推恩信,用以收人心,起延賓亭接納四方之士,引宋齊丘、駱知祥、王令謀等為謀主。吳國楊溥大和五年(933),徐知誥更名為徐誥,去名中“知”字,單名誥。“知”字為徐溫之子輩分用字,徐知誥去“知”字,表示將與徐姓脫離關係,不與徐氏兄弟徐知訓、徐知詢等同列,這是受禪的前奏信號。接著徐誥受封齊王,建齊國。十月五日甲申,徐誥即皇帝位於金陵,改年號為昇元。三月更名,十月受禪。是年徐誥四十九歲。徐誥冊封楊溥為讓皇,昇元三年四月遷楊溥於洞州丹陽宮,以馬思讓為丹陽宮使,嚴兵守衛,一年後楊溥幽死。楊氏政權,自唐昭宗大順二年(891),楊行密始有淮南之地至楊溥遜位的後晉天福二年(937),凡四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