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二卷
後晉紀三
後晉高祖天福四年至六年
(939—941年)
起屠維大淵獻(己亥,939年),盡重光赤奮若(辛丑,941年),凡三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939年,訖公元941年,凡三年,當後晉高祖天福四年至天福六年。本卷多載南唐與閩兩國史事。南唐主徐知誥恢復姓李,改名李昪,令有司編造族譜為大唐吳王李恪之後裔,建立宗廟合祭李徐兩姓,尊徐溫為義祖,在宗廟位列唐高祖、唐太宗之後。李昪保境安民,薄賦稅,勤政事,南唐稱治,江淮安定。閩主王昶篤信道士,不理政事,福州政變,王延夔取代王昶為閩主,夔弟王延政據建州,兄弟二人大交兵。後晉成德節度使安重榮以反抗契丹為名蓄謀異志;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亦蓄謀反叛。兩安南北勾結。劉知遠恥與杜重威同列。範延光以太子太師職致仕回河陽,西京留守楊光遠殺範奪財,後晉高祖優容不治。後晉危機四伏。其時,後晉安遠節度使李金全反叛投南唐,二安繼其後皆反。高行周撲滅安重榮,安從進兵敗,困守襄州。
高祖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一)
天福四年(己亥,939年)
春,正月,辛亥,以澶州防禦使太原張從恩為樞密副使。
朔方節度使張希崇卒,羌胡寇鈔,無復畏憚。甲寅,以義成節度使馮暉為朔方節度使。党項酋長拓跋彥超最為強大,暉至,彥超入賀,暉厚遇之,因為於城中治第,豐其服玩,留之不遣,封內遂安。
唐群臣江王知證等累表請唐主複姓李,立唐宗廟,乙丑,唐主許之。群臣又請上尊號,唐主曰:“尊號虛美,且非古。”遂不受。其後子孫皆踵其法,不受尊號,又不以外戚輔政,宦者不得預事,皆他國所不及也。
二月,乙亥,改太祖廟號曰義祖。己卯,唐主為李氏考妣發哀,與皇后斬衰居廬,如初喪禮,朝夕臨凡五十四日。江王知證、饒王知諤請亦服斬衰,不許。李建勳之妻廣德長公主假衰絰入哭盡禮,如父母之喪。
辛巳,詔國事委齊王璟詳決,惟軍旅以聞。庚寅,唐主更名昪。
詔百官議二祚合享禮。辛卯,宋齊丘等議以義祖居七室之東。唐主命居高祖於西室,太宗次之,義祖又次之,皆為不祧之主。群臣言:“義祖諸侯,不宜與高祖、太宗同享,請於太廟正殿後別建廟祀之。”帝曰:“吾自幼托身義祖,向非義祖有功於吳,朕安能啟此中興之業?”群臣乃不敢言。
唐主欲祖吳王恪,或曰:“恪誅死,不若祖鄭王元懿。”唐主命有司考二王苗裔,以吳王孫禕有功,禕子峴為宰相,遂祖吳王,雲自峴五世至父榮,其名率皆有司所撰。唐主又以歷十九帝、三百年,疑十世太少。有司曰:“三十年為世,陛下生於文德,已五十年矣。”遂從之。
【語譯】
後晉高祖天福四年(己亥,公元939年)
春季,正月初九日辛亥,後晉任命澶州防禦使太原人張從恩為樞密副使。
朔方節度使張希崇去世,北方羌胡入侵搶劫,再也無所顧忌。正月十二日甲寅,任命義成節度使馮暉為朔方節度使。党項族的酋長拓跋彥超勢力最強大,馮暉到達朔方,拓跋彥超前來祝賀,馮暉給他隆重的禮遇,隨即為他在城中修造了宅第,給他很多的服飾玩器,把他留在朔方城中不送他回去,朔方地區內於是安定了下來。
南唐群臣、江王徐知證等不斷上表唐主,請求恢復姓李,建立唐朝的宗廟,正月二十三日乙丑,南唐主同意了這一請求。群臣又請求加上帝王的尊號,南唐主說:“帝王的尊號是一種虛美,而且也不合古制。”結果沒有接受。以後他的子孫都效法他的做法,不接受尊號,又不任用外戚來輔佐朝政,宦官不能干預朝政,這些都是其他國家所比不上的。
二月初三日乙亥,南唐主把太祖徐溫的廟號改為義祖。二月初七日己卯,南唐主為李氏已故父母舉行哀悼,自己和皇后一起穿上斬衰喪服住進靈堂,像父母剛剛去世後發喪的禮節,早晚祭靈共五十四天。江王徐知證、饒王徐知諤也請求穿斬衰孝服,南唐主不同意。李建勳的妻子廣德長公主假借衰絰孝服進靈堂哭喪,充分表達了哀思,就像哭自己的父母去世一樣。
二月初九日辛巳,南唐主下詔將國事委任齊王李璟具體處理,只有軍事上的事情才上報給南唐主聽。二月十八日庚寅,南唐主改名為昪。
南唐主下詔書讓百官一起討論徐、李二姓祖先同享祭祀的禮儀。二月十九日辛卯,宋齊丘等人商議說要讓義祖徐溫的牌位供奉在第七室的東側。南唐主命令將唐高祖李淵供奉在西室,唐太宗李世民居其次,義祖徐溫又在太宗之下,都被看作肇始之王。群臣說:“義祖是大唐的諸侯,不應該和唐高祖、唐太宗一起同享祭祀,請求在太廟正殿後面另外建造廟宇來祭祀。”南唐主說:“我從小託身於義祖,當初要不是義祖有功於吳國,我哪能開闢這番中興大業?”群臣便不敢再多說了。
南唐主想以吳王李恪為祖先,有人說:“李恪是被處決的,不如以鄭王李元懿為祖先。”南唐主命令有關官員考證吳王和鄭王的後代,因為吳王李恪的孫子李禕於國有功,李禕的兒子李峴曾任唐肅宗的宰相,於是便以吳王李恪為祖先,說從李峴以後五代至於南唐主的父親李榮。這五代人的姓名全都是有關官吏杜撰出來的。南唐主又認為從唐初到現在經歷了十九個皇帝,三百年,懷疑十世太少。有關官員說:“三十年為一世,陛下您文德年間出生,到現在已有五十年了。”於是便接受了這套說法。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南唐主徐知誥複姓李,改名李昪,命有司編造族譜為大唐太宗子吳王李恪之後裔,合徐李兩姓立宗廟,奉唐高祖為始祖,唐太宗次其位,徐溫為義祖,位次唐太宗之後。)
盧損至福州,閩主稱疾不見,命弟繼恭主之。遣其禮部員外郎鄭元弼奉繼恭表隨損入貢。閩主不禮於損,有士人林省鄒私謂損曰:“吾主不事其君,不愛其親,不恤其民,不敬其神,不睦其鄰,不禮其賓,其能久乎!餘將僧服而北逃,會相見於上國耳。”
三月,庚戌,唐主追尊吳王恪為定宗孝靜皇帝,自曾祖以下皆追尊廟號及諡。
己未,詔歸德節度使劉知遠、忠武節度使杜重威並加同平章事。知遠自以有佐命功,重威起於外戚,無大功,恥與之同制,制下數日,杜門四表辭不受。帝怒,謂趙瑩曰:“重威朕之妹夫,知遠雖有功,何得堅拒制命!可落軍權,令歸私第。”瑩拜請曰:“陛下昔在晉陽,兵不過五千,為唐兵十餘萬所攻,危於朝露,非知遠心如鐵石,豈能成大業!奈何以小過棄之!竊恐此語外聞,非所以彰人君之大度也。”帝意乃解,命端明殿學士和凝詣知遠第諭旨,知遠惶恐,起受命。
靈州戍將王彥忠據懷遠城叛,上遣供奉官齊延祚往招諭之;彥忠降,延祚殺之。上怒曰:“朕踐阼以來,未嘗失信於人,彥忠已輸仗出迎,延祚何得擅殺之!”除延祚名,重杖配流。議者猶以為延祚不應免死。
辛酉,冊回鶻可汗仁美為奉化可汗。
夏,四月,唐江王徐知證等請亦姓李,不許。
辛巳,唐主祀南郊;癸未,大赦。
梁太祖以來,軍國大政,天子多與崇政、樞密使議,宰相受成命,行制敕,講典故,治文事而已。帝懲唐明宗之世安重誨專橫,故即位之初,但命桑維翰兼樞密使。及劉處讓為樞密使,奏對多不稱旨,會處讓遭母喪,甲申,廢樞密院,以印付中書,院事皆委宰相分判。以副使張從恩為宣徽使,直學士、倉部郎中司徒詡,工部郎中顏衎並罷守本官。然勳臣近習不知大體,習於故事,每欲復之。
帝以唐之大臣除名在兩京者皆貧悴,復以李專美為贊善大夫,丙戌,以韓昭胤為兵部尚書,馬胤孫為太子賓客,房暠為右驍衛大將軍,並致仕。
【語譯】
盧損抵達福州,閩王稱病不肯相見,命令自己的弟弟王繼恭主持接待。派遣自己朝中的禮部員外郎鄭元弼帶著王繼恭的表章去後晉朝貢。閩王對盧損不禮貌,閩中有位叫林省鄒的士人私下對盧損說:“我們閩主不侍奉自己的君主,不親近自己的親戚,不體恤自己的百姓,不恭敬本地的神祇,與自己的鄰國不和睦,對來朝的貴賓不以禮相待,這樣還能長久嗎?我準備穿上僧人服裝逃往北方,我們會在中原相見的。”
三月初八日庚戌,南唐主追尊吳王李恪為定宗孝靜皇帝,從自己的曾祖父以下的祖先都追尊了廟號和諡號。
三月十七日己未,詔令歸德節度使劉知遠、忠武節度使杜重威兩人一起加授同平章事。劉知遠自認為有輔佐晉室的大功,杜重威以外戚起家,沒有大功,把與杜重威同受制命看成一種恥辱,制令已經下達了好幾天,劉知遠仍然閉門不出,四次上表推辭不肯接受。後晉高祖發怒了,對趙瑩說:“杜重威是我的妹夫,劉知遠雖然有功勳,怎能堅決拒絕制命!可以削除他的軍權,讓他回自己府第去。”趙瑩下拜請求說:“陛下您當初在晉陽的時候,手下的士兵才五千人,被十多萬唐軍所圍攻,危在旦夕,要不是劉知遠心如鐵石一樣堅定,怎能成就帝業!怎麼能因為他有點小過錯就拋棄他呢!臣擔心這些話被外人聽見,這可不是彰顯皇上寬宏大量的言辭。”後晉高祖心情這才寬緩,命令端明殿學士和凝到劉知遠府宅去說明旨意,劉知遠心中驚恐,起來接受制令。
靈州寧將王彥忠佔據懷元城叛變,後晉高祖派供奉官齊延祚去曉諭招安;王彥忠投降了,齊延祚將他殺死。後晉高祖發怒說:“朕登上皇位以來,不曾失信於人,王彥忠已繳械出來迎接你,你齊延祚怎麼能擅自把他殺了!”削除齊延祚的官籍,重杖責打後發配邊疆流放。議論的人還是認為齊延祚不應被免除死罪。
三月十九日辛酉,冊封回鶻可汗仁美為奉化可汗。
夏季,四月,南唐江王徐知證等請求也隨南唐主姓李,南唐主不允許。
四月初十日辛巳,南唐主在南郊祭祀;四月十二日癸未,實行大赦。
自從後梁太祖以來,軍國大政的事,皇帝多數時候都同崇政使、樞密使商議,宰相只是接受成命、頒行制敕、講求典故、治理文事而已。後晉高祖鑑於後唐明宗時期安重誨專權橫行無忌的教訓,所以在剛即位的時候,只令桑維翰兼任樞密使之職。等到劉處讓任樞密使,奏議應對多不稱皇帝心意,正巧碰上劉處讓的母親去世,四月十三日甲申,下令廢除樞密院,將院印交給中書省,樞密院的事務委託宰相分別判理。任命樞密副使張從恩為宣徽使,直學士倉部郎中司徒詡、工部郎中顏衎一起罷守本官。然而有功的大臣和皇帝身邊的近侍們不明白皇帝的深遠用意,習慣舊的一套,常常要求恢復樞密院。
後晉高祖因為後唐在東、西兩京已經除名的大臣都貧病交加,於是又任命李專美為贊善大夫,四月十五日丙戌,任命韓昭胤為兵部尚書,馬胤孫為太子賓客,房暠為右驍衛大將軍,並同時退休。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劉知遠恥與杜重威同列。後晉高祖裁抑相權,優禮舊朝遺臣。)
閩主忌其叔父前建州刺史延武、戶部尚書延望才名,巫者林興與延武有怨,託鬼神語云:“延武、延望將為變。”閩主不復詰,使興帥壯士就第殺之,並其五子。
閩主用陳守元言,作三清殿于禁中,以黃金數千斤鑄寶皇大帝、天尊、老君像,晝夜作樂,焚香禱祀,求神丹。政無大小,皆林興傳寶皇命決之。
戊申,加楚王希範天策上將軍,賜印,聽開府置官屬。
辛亥,唐徙吉王景遂為壽王,立壽陽公景達為宣城王。
乙卯,唐鎮海節度使兼中書令梁懷王徐知諤卒。
唐人遷讓皇之族於泰州,號永寧宮,防衛甚嚴。康化節度使兼中書令楊珙稱疾,罷歸永寧宮。乙丑,以平盧節度使兼中書令楊璉為康化節度使;璉固辭,請終喪,從之。
唐主將立齊王璟為太子,固辭,乃以為諸道兵馬大元帥、判六軍諸衛、守太尉、錄尚書事,升、揚二州牧。
閩判六軍諸衛建王繼嚴得士心,閩主忌之,六月,罷其兵柄,更名繼裕;以弟繼鎔判六軍,去諸衛字。
林興詐覺,流泉州。望氣者言宮中有災,乙未,閩主徙居長春宮。
【語譯】
閩主忌妒其叔父前建州刺史王延武、戶部尚書王延望的才幹和名望,巫師林興與王延武之間有怨恨,假託鬼神的話說:“王延武、王延望將要發動叛變。”閩主不再詰問,就讓林興率領強壯士兵到王延武、王延望家中去把他們殺了,連同他們五個兒子也殺了。
閩主採納了陳守元的建議,在宮禁中作三清殿,用數千斤黃金鑄造寶皇大帝、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像,日夜奏樂焚香祈禱,尋求神丹。政事不論大小,全都由林興假傳寶皇大帝的命令來決定。
五月初七日戊申,加封楚王馬希範為天策上將軍,賜給他官印,聽任其開府設置官屬。
五月初十日辛亥,南唐改封吉王李景遂為壽王,冊封壽陽公李景達為宣城王。
五月十四日乙卯,南唐鎮海節度使兼中書令梁懷王徐知諤去世。
南唐人將吳國讓皇楊溥的族人遷到泰州,號稱永寧宮,防守非常嚴密。康化節度使兼中書令楊珙推說有病,罷官回到永寧宮。五月二十四日乙丑,任命平盧節度使兼中書令楊璉為康化節度使;楊璉堅決推辭,請求服完讓皇的喪期才上任,南唐主准許了。
南唐主準備立齊王李璟為皇太子,李璟堅決推辭,於是任命李璟為諸道兵馬大元帥、判六軍諸衛、守太尉、錄尚書事,升、揚二州牧。
閩國判六軍諸衛建王王繼嚴因深得將士之心,被閩主嫉恨,六月,解除了王繼嚴的兵權,把他的名字改為繼裕;任用自己的弟弟王繼鏞判六軍,去掉了官名中“諸衛”二字。
林興詐騙之術被發覺,被流放到泉州。望氣的人說閩國宮中將有災異發生,六月二十五日乙未,閩主遷居長春宮。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閩主王昶篤信道士,猜忌宗室。南唐主嗣子齊王李璟不願為太子。)
秋,七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出於行伍,性粗率,恃勇驕暴,每謂人曰:“今世天子,兵強馬壯則為之耳。”府廨有幡竿高數十尺,嘗挾弓矢謂左右曰:“我能中竿上龍者,必有天命。”一發中之,以是益自負。
帝之遣重榮代秘瓊也,戒之曰:“瓊不受代,當別除汝一鎮,勿以力取,恐為患滋深”重榮由是以帝為怯,謂人曰:“秘瓊匹夫耳,天子尚畏之,況我以將相之重,士馬之眾乎!”每所奏請多逾分,為執政所可否,意憤憤不快,乃聚亡命,市戰馬,有飛揚之志。帝知之,義武節度使皇甫遇與重榮姻家,甲辰,徙遇為昭義節度使。
乙巳,閩北宮火,焚宮殿殆盡。
戊申,薛融等上所定編敕,行之。
丙辰,敕:“先令天下公私鑄錢,今私錢多用鉛錫,小弱缺薄,宜皆禁之,專令官司自鑄。”
西京留守楊光遠疏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桑維翰遷除不公及營邸肆於兩都,與民爭利;帝不得已,閏月,壬申,出維翰為彰德節度使兼侍中。
初,義武節度使王處直子威,避王都之難,亡在契丹,至是,義武缺帥,契丹主遣使來言:“請使威襲父土地,如我朝之法。”帝辭以:“中國之法必自刺史、團練、防禦序遷乃至節度使,請遣威至此,漸加進用。”契丹主怒,復遣使來言曰:“爾自節度使為天子,亦有階級邪!”帝恐其滋蔓不已,厚賂契丹,且請以處直兄孫彰德節度使廷胤為義武節度使以厭其意。契丹怒稍解。
【語譯】
秋季,七月初一日庚子,發生日食。
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出身行伍,性情粗暴直率,仗著自己勇武驕橫暴虐,總是對人說:“如今天下的皇帝,兵強馬壯就可以當。”他的節度使官衙裡有一根好幾十尺高的旗杆,安重榮曾帶著弓箭對身邊的人說:“我能射中竿上的龍頭,一定是有天子之命。”一箭射出去正中龍頭,因此更加自負。
後晉高祖派安重榮去接替秘瓊的職務,告誡安重榮說:“如果秘瓊不肯接受你代替他,我自當會另給你安排一鎮為節度使的,你一定不要以武力去奪取秘瓊之職,這樣恐怕會造成更大的後患。”安重榮因此以為後晉高祖膽小怕事,對人說:“秘瓊一介匹夫,天子還怕他,何況是我這樣擔任將相重職,率領眾多兵馬的人呢!”每次上朝奏請往往都超越本分,被主管官僚加以評判後,心中憤憤不平,於是就召集亡命之徒,買了戰馬,有不安分的意圖。後晉高祖得知義武節度使皇甫遇與安重榮有兒女姻親關係,七月初五日甲辰,調遷皇甫遇為昭義節度使。
七月初六日乙巳,閩國禁中北宮發生火災,把宮殿差不多燒光了。
七月初九日戊申,薛融等人奏上他們所編訂的刺制,頒行於世。
七月十七日丙辰,敕令說:“早先命令天下公家和私人都可鑄錢,現在私人鑄錢多采用鉛錫做材料,錢小弱缺薄,應全都禁止鑄造,由公家專門加以鑄造。”
西京長安留守楊光遠上疏說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桑維翰升降官吏不公平,並在東、西兩京造府邸店肆,和百姓爭奪利益;後晉高祖迫不得已,閏七月初三日壬申,把桑維翰外調任彰德節度使兼侍中。
當初,義武節度使王處直的兒子王威,因逃避王都之難,流亡到了契丹,到此時,義武鎮缺節度使,契丹主派遣使者來說:“請讓王威繼承他父親的領地,如我們契丹法律所規定的那樣。”後晉高祖推辭說:“中原的辦法一定要從刺史、團練、防禦依次升遷才到節度使的,請把王威送回中原,逐步加以晉升錄用。”契丹主發怒,又派使者來說:“你從節度使升到天子之位,也是經過一階一級地上來的嗎?”後晉高祖恐怕事情越扯越遠,就多給予契丹賄賂,並且請任用王處直哥哥的孫子彰德節度使王延胤來擔任義武節度使以滿足契丹的願望。契丹主的憤怒才漸漸緩解。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成德節度使安重榮蓄謀異志,契丹主頤指石敬瑭。)
初,閩惠宗以太祖元從為拱宸、控鶴都,及康宗立,更募壯士二千為腹心,號宸衛都,祿賜皆厚於二都。或言二都怨望,將作亂,閩主欲分隸漳、泉二州,二都益怒。閩主好為長夜之飲,強群臣酒,醉則令左右伺其過失;從弟繼隆醉失禮,斬之。屢以猜怒誅宗室,叔父左僕射、同平章事延羲陽為狂愚以避禍,閩主賜以道士服,置武夷山中,尋復召還,幽於私第。
閩主數侮拱宸、控鶴軍使永泰朱文進、光山連重遇,二人怨之。會北宮火,求賊不獲;閩主命重遇將內外營兵掃除餘燼,日役萬人,士卒甚苦之。又疑重遇知縱火之謀,欲誅之,內學士陳郯私告重遇。辛巳夜,重遇入直,帥二都兵焚長春宮以攻閩主,使人迎延羲於瓦礫中,呼萬歲;復召外營兵共攻閩主,獨宸衛都拒戰,閩主乃與李後如宸衛都。比明,亂兵焚宸衛都,宸衛都戰敗,餘眾千餘人奉閩主及李後出北關,至梧桐嶺,眾稍逃散。延羲使兄子前汀州刺史繼業將兵追之,及於村舍,閩主素善射,引弓殺數人。俄而追兵雲集,閩主知不免,投弓謂繼業曰:“卿臣節安在!”繼業曰:“君無君德,臣安有臣節!新君,叔父也;舊君,昆弟也,孰親孰疏?”閩主不復言。繼業與之俱還,至陀莊,飲以酒,醉而縊之,並李後及諸子王繼恭皆死。宸衛餘眾奔吳越。
延羲自稱威武節度使、閩國王,更名曦,改元永隆,赦繫囚,頒賚中外。以宸衛弒閩主赴於鄰國,諡閩主曰聖神英睿文明廣武應道大弘孝皇帝,廟號康宗。遣商人間道奉表稱藩於晉,然其在國,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以太子太傅致仕李真為司空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連重遇之攻康宗也,陳守元在宮中,易服將逃,兵人殺之。重遇執蔡守蒙,數以賣官之罪而斬之。閩王曦既立,遣使誅林興於泉州。
【語譯】
當初,閩國惠宗把太祖原先的近衛侍從編為拱宸、控鶴二都,等到康宗即位,又另外招募了二千多名壯士為腹心之人,名叫宸衛都,俸祿和賞賜都比拱宸、控鶴二都豐厚。有人說二都心中怨恨,將要發動叛亂,閩主想將二都分開隸屬於漳州和泉州,二都更加憤怒。閩主喜歡整夜飲酒作樂,強迫群臣飲酒,酒醉時就命令身邊人找醉者的過失;閩主的堂弟王繼隆酒醉失禮,閩主將他殺了。多次因為猜疑發怒誅殺皇室親族,閩主的叔父左僕射、同平章事王延羲假裝發瘋發呆以逃避災禍,閩主賜給他道士服裝,把他安置到武夷山中;不久又召回,幽禁在家中。
閩主多次侮辱拱宸、控鶴二都的軍使永泰人朱文進、光山人連重遇,二人心懷怨恨。正碰上閩國禁中北宮失火,搜尋縱火犯沒能抓到;閩王命令連重遇率內外營士兵掃除大火的餘燼,每天役使上萬人,士兵們對此深以為苦。閩主又懷疑連重遇知道北宮縱火的事,想殺掉連重遇,內學士陳郯暗中把這些告訴了連重遇。閏七月十二日辛巳夜晚,連重遇進宮值班率領二都士兵焚燒了長春宮來進攻閩主,派人在瓦礫中接來王延羲,對王延羲喊萬歲;又召來外營兵一起進攻閩主;只有閩主身邊的宸衛都在為閩主抵抗,閩主就和他的李皇后一起到宸衛都去。等到天亮,亂兵放火燒宸衛都居地,宸衛都被打敗,餘眾一千多人簇擁著閩主和李皇后從北關出去,抵達梧桐嶺,人眾漸漸逃散了。王延羲派自己的侄兒前汀州刺史王繼業率兵追擊閩主,趕到了一個村民的屋子旁,閩主一向很會射箭,引弓殺死了好幾人。不久追兵團團圍住了房屋,閩主心中明白自己難以逃脫,扔下弓箭對王繼業說:“你做人臣的名節哪裡去了!”王繼業說:“你這位國君都沒有君德,我這位大臣還有什麼臣節!我們的新國君是我的叔父,舊國君是我的兄弟,哪個親,哪個疏?”閩主不再講話。王繼業和閩主一同回宮,走到陀莊,給閩主酒喝,在他喝醉後把他勒死了,同時李皇后及其幾個兒子、王繼恭都被處死。宸衛都的餘部逃奔吳越。
王延夔自稱為威武節度使、閩國王,改名為曦,改年號為永隆,赦免了關押的囚犯,賞賜內外官吏。宣稱宸衛都弒殺閩主投奔了鄰國;給閩主加諡號為聖神英睿文明廣武應道大弘孝皇帝,廟號為康宗。派遣商人抄近路奉表對晉朝稱藩國;但在自己國內,設置文武百官都和天子的制度相同。任命已退休的前太子太傅李真為司空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連重遇進攻康宗的時候,陳守元在宮中,換了衣服正準備逃跑,士兵把他殺了。連重遇抓住了蔡守蒙,歷數他賣官鬻爵之罪,把他殺了。閩王王曦已即位,派使臣趕到泉州將林興殺了。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閩國政變,王延羲取代王昶為閩王,更名曦,改年號曰永隆。)
河決薄州。
八月,辛丑,以馮道守司徒兼侍中。壬寅,詔中書知印止委上相,由是事無鉅細,悉委於道。帝嘗訪以軍謀,對曰:“征伐大事,在聖心獨斷。臣書生,惟知謹守歷代成規而已。”帝以為然。道嘗稱疾求退,帝使鄭王重貴詣第省之,曰:“來日不出,朕當親往。”道乃出視事。當時寵遇,群臣無與為比。
己酉,以吳越王元瓘為天下兵馬元帥。
黔南巡內溪州刺史彭士愁引蔣、錦州蠻萬餘人寇辰、澧州,焚掠鎮戍,遣使乞師於蜀,蜀主以道遠,不許。九月,辛未,楚王希範命左靜江指揮使劉勍、決勝指揮使廖匡齊帥衡山兵五千討之。
癸未,以唐許王從益為郇國公,奉唐祀。從益尚幼,李後養從益於宮中,奉王淑妃如事母。
冬,十月,庚戌,閩康宗所遣使者鄭元弼至大梁。康宗遺執政書曰:“閩國一從興運,久歷年華,見北辰之帝座頻移,致東海之風帆多阻。”又求用敵國禮致書往來。帝怒其不遜,壬子,詔卻其貢物及福、建諸州綱運,並令元弼及進奏官林恩部送速歸。兵部員外郎李知損上言:“王昶僭慢,宜執留使者,籍沒其貨。”乃下元弼、恩獄。
吳越恭穆夫人馬氏卒。夫人,雄武節度使綽之女也。初,武肅王鏐禁中外畜聲伎,文穆王元瓘年三十餘無子,夫人為之請於鏐,鏐喜曰:“吾家祭祀,汝實主之。”乃聽元瓘納妾,鹿氏,生弘僔、弘倧;許氏,生弘佐;吳氏,生弘俶;眾妾生弘偡、弘億、弘儀、弘偓、弘仰、弘信,夫人撫視慈愛如一。常置銀鹿於帳前,坐諸兒於上而弄之。
十一月,戊子,契丹遣其臣遙折來使,遂如吳越。
楚王希範始開天策府,置護軍中尉、領軍司馬等官,以諸弟及將校為之。又以幕僚拓跋恆、李弘皋、廖匡圖、徐仲雅等十八人為學士。
劉勍等進攻溪州,彭士愁兵敗,棄州走保山寨;石崖四絕,勍為梯棧上圍之。廖匡齊戰死,楚王希範遣吊其母,其母不哭,謂使者曰:“廖氏三百口受王溫飽之賜,舉族效死,未足以報,況一子乎!願王無以為念。”王以其母為賢,厚恤其家。
十二月,丙戌,禁創造佛寺。
閩王作新宮,徙居之。
是歲,漢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光裔言於漢主曰:“自馬後崩,未嘗通使於楚,親鄰舊好,不可忘也。”因薦諫議大夫李紓可以將命,漢主從之;楚亦遣使報聘。光裔相漢二十餘年,府庫充實,邊境無虞。及卒,漢主復以其子翰林學士承旨、尚書左丞損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語譯】
黃河在博州決口。
八月初三日辛丑,任命馮道行使司徒兼侍中職權。八月初四日壬寅,後晉高祖下詔書:中書的知印只委予上相,從此事情不論大小,全都交給馮道辦理。後晉高祖曾向馮道徵詢軍事策略,馮道回答說:“征伐這類軍國大事,全在於皇上您個人決斷。臣只是一介書生,只知道謹守歷代的成規而已。”後晉高祖贊同他的意見。馮道曾聲稱有病請求退職,後晉高祖派鄭王石重貴到馮家府上去看望,說:“明天還不肯出來,朕將親自前往。”馮道只好出來處理政事。當時馮道受到的恩寵和待遇,群臣中沒有人能和他相比。
八月十一日己酉,任命吳越王錢元瓘為天下兵馬元帥。
黔南節度使屬內的溪州刺史彭士愁引來蔣州、錦州蠻族一萬多人侵犯辰州和澧州,焚燒搶劫邊鎮,邊鎮向後蜀請求派兵增援,後蜀主藉口道路遙遠,沒答應。九月初三日辛未,楚王馬希範命令左靜江指揮使劉勍、決勝指揮使廖匡齊率領衡山兵五千人前往討伐。
九月十五日癸未,冊封南唐許王李從益為郇國公,以承奉唐朝的祭祀。李從益年齡還很小,李皇后把他養在宮中,他侍奉王淑妃像侍奉自己的母親一樣。
冬季,十月十三日庚戌,閩國康宗派遣的使者鄭元弼到了大梁。康宗寫給後晉執政官吏的信中說:“閩國自從興起以來,已經歷了很長時間,卻看到北方不斷易主,以致從東海上貢的帆船一再受阻。”又請求用對等國家的禮節通信往來。後晉高祖被這些不遜的言辭激怒了,十月十五日壬子,下詔拒絕閩國的貢物以及福州、建州等處運送的物資,並且令鄭元弼及其進奏官林恩安排馬上送回。兵部員外郎李知損上書說:“王昶僭越傲慢,宜扣留閩國使臣,將他們的貨物沒收充公。”後晉高祖就將鄭元弼、林恩二人投進了監獄。
吳越王的恭穆夫人馬氏去世。馬伕人是雄武節度使馬綽的女兒。當初,吳越武肅王錢鏐禁止朝廷內外蓄聲伎,文穆王錢元瓘三十多歲仍沒有兒子,馬伕人替丈夫向錢鏐請求讓錢元瓘納妾,錢鏐聽了很高興,說:“我家的香火,實際是由你做主。”於是准許錢元瓘隨意納妾,鹿氏生下弘僔、弘倧;許氏生下弘佐;吳氏生下弘俶;其他眾妾生下弘偡、弘億、弘儀、弘偓、弘仰、弘信,馬伕人撫養他們一視同仁。常常在帳前安放銀鹿,把孩子們抱來坐在上面,自己在一邊逗他們玩。
十一月二十一日戊子,契丹派遣使臣遙折來後晉,接著又到吳越。
楚王馬希範開始設置天策將軍府,在府中設置護軍都尉、領軍司馬等官,任用他的各位兄弟及將校來擔任。又任用幕僚拓跋恆、李弘皋、廖匡圖、徐仲雅等十八人為學士。
劉勍等人進攻溪州,彭士愁的軍隊被打敗,拋下溪州逃進山寨自保;山寨的四周都是懸崖絕壁,劉勍製造雲梯棧道上去圍攻。廖匡齊戰死,楚王馬希範派人去慰問廖匡齊的母親,廖匡齊的母親沒有哭泣,對使者說:“廖氏一族三百多口人受王賜予溫飽,就是一族人都為大王獻出生命,也不足以報答大王的恩賜,何況只是獻出了一位兒子呢!希望大王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楚王認為廖母賢德,豐厚地撫卹了他家。
十二月,丙戌日,後晉禁止建造佛寺。
閩王建造了新宮殿,搬進新宮居住。
這一年,南漢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光裔對漢主說:“從馬皇后去世以後,我國不曾和楚國互通使者,親戚鄰國之間原來的友好關係,可不能忘記了。”乘機推薦諫議大夫李紓,說他可以承擔這一使命,南漢主同意了;楚國也派遣使臣來答謝。趙光裔擔任漢國宰相二十多年,南漢國庫充實,邊疆沒有憂患。等到趙光裔去世,漢主又任命他的兒子翰林學士承旨、尚書左丞趙損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閩王使者傲慢,被後晉高祖下獄。楚國蠻夷騷亂,南漢遣使與楚和好。契丹通使後晉與吳越。)
五年(庚子,940年)
春,正月,帝引見閩使鄭元弼等。元弼曰:“王昶蠻夷之君,不知禮義,陛下得其善言不足喜,惡言不足怒。臣將命無狀,願伏鈇鑕以贖昶罪。”帝憐之,辛未,詔釋元弼等。
楚劉勍等因大風,以火箭焚彭士愁寨而攻之,士愁帥麾下逃入獎、錦深山,乙未,遣其子師暠帥諸酋長納溪、錦、獎三州印,請降於楚。
二月,庚戌,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彥威入朝,上曰:“吾所重者信與義。昔契丹以義救我,我今以信報之,聞其徵求不已,公能屈節奉之,深稱朕意。”對曰:“陛下以蒼生之故,猶卑辭厚幣以事之,臣何屈節之有!”上悅。
劉勍引兵還長沙。楚王希範徙溪州於便地,表彭士愁為溪州刺史,以劉勍為錦州刺史,自是群蠻服於楚。希範自謂伏波之後,以銅五千斤鑄柱,高丈二尺,入地六尺,銘誓狀於上,立之溪州。
唐康化節度使兼中書令楊璉謁平陵還,一夕,大醉,卒於舟中,追封諡曰弘農靖王。
閩王曦既立,驕淫苛虐,猜忌宗族,多尋舊怨。其弟建州刺史延政數以書諫之,曦怒,復書罵之,遣親吏業翹監建州軍,教練使杜漢崇監南鎮軍,二人爭捃延政陰事告於曦,由是兄弟積相猜恨。一日,翹與延政議事不葉,翹訶之曰:“公反邪!”延政怒,欲斬翹,翹奔南鎮,延政發兵就攻之,敗其戍兵。翹、漢崇奔福州,西鄙戍兵皆潰。
二月,曦遣統軍使潘師逵、吳行真將兵四萬擊延政。師逵軍於建州城西,行真軍於城南,皆阻水置營,焚城外廬舍。延政求救於吳越,壬戌,吳越王元瓘遣寧國節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詮、內都監使薛萬忠將兵四萬救之,丞相林鼎諫,不聽。三月,戊辰,師逵分兵三千,遣都軍使蔡弘裔將之出戰,延政遣其將林漢徹等敗之於茶山,斬首千餘級。
【語譯】
後晉高祖天福五年(庚子,公元940年)
春季,正月,後晉高祖引見閩國的使者鄭元弼等人。鄭元弼說:“王昶只是一個蠻夷國的君主,不懂得禮儀,陛下得到他讚美的語言不值得高興,得到他貶低的惡語不值得生氣。臣奉命前來,舉止若有不當,情願被處死,以贖王昶的罪過。”後晉高祖聽了,很同情他。正月初五日辛未,下詔釋放鄭元弼等人。
楚國劉勍等人乘颳大風之機,用火箭焚燒彭士愁的營寨並向他進攻,彭士愁率領部下逃進蔣州、錦州一帶的深山裡。正月二十九日乙未,派他的兒子彭師皓率領各酋長交出溪州、錦州、蔣州三個州的大印,向楚國請求投降。
二月十四日庚戌,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彥威入朝,後晉高祖說:“我所看重的是信和義。過去契丹人以義救我,現在我用信來報答他們。他們不停地索取貪求,你能委屈自己,侍奉他們,這很符合我的意思。”安彥威回答說:“陛下為了天下蒼生的緣故,尚能用謙卑的言辭和豐厚的財物來侍奉契丹,臣又算得上什麼委屈呢!”後晉高祖聽了很高興。
劉勍帶兵返回長沙。楚王馬希範把溪州州治遷移到便於控制的地方,表奏彭士愁為溪州刺史,任命劉勍為錦州刺史。從此以後,各部落蠻族都臣服於楚國。馬希範自稱是漢代伏波將軍馬援的後人,用五千斤銅鑄造一根柱子,高一丈二尺,埋在地中六尺深,在銅柱上刻著誓詞,豎立在溪州。
南唐康化節度使兼中書令楊璉拜謁平陵回來,一天晚上,喝得大醉,死在船上,追封諡號為弘農靖王。
閩王王曦即位後,驕奢淫逸,苛刻暴虐,猜忌宗族,經常追究舊日恩仇。他的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多次寫書信勸諫他,王曦很生氣,回信責罵王延政;並派遣他的親信官吏業翹去監視建州軍,派教練使杜漢崇去監視南鎮軍。這兩人爭相收集王延政的隱私之事報告給王曦,因此兄弟二人相互猜疑嫉恨。有一天,業翹與王延政商議事情,意見不一,業翹呵斥他說:“你想造反嗎?”王延政很生氣,想殺了業翹;業翹逃往南鎮,王延政調發部隊去攻打他,打敗了南鎮的守兵。業翹、杜漢崇逃往福州,西部邊境的守兵都潰散了。
二月,王曦派遣統軍使潘師逵、吳行真率領部隊四萬人攻打王延政。潘師逵把軍隊駐紮在建州城西,吳行真把軍隊駐紮在城南,都隔著水而紮營,並焚燒了城外的房舍。王延政向吳越求救。二月二十六日壬戌,吳越王錢元瓘派遣寧國節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詮,內都監使薛萬忠率領部隊四萬人去救援;丞相林鼎勸阻,不聽。三月初二日戊辰,潘師逵分兵三千,派遣都軍使蔡弘裔率兵出戰,王延政派遣他的部將林漢徹等人在茶山把他們打敗,殺死一千多人。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楚王平定蠻夷之亂。閩國內亂,閩主王曦與其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大交兵。吳越王出兵助王延政。)
安彥威、王建立皆請致仕,不許。辛未,以歸德節度使、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同平章事劉知遠為鄴都留守,徙彥威為歸德節度使,加兼侍中。癸酉,徙建立為昭義節度使,進爵韓王;以建立遼州人,割遼、沁二州隸昭義。徙建雄節度使李德珫為北都留守。
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安從進恃其險固,陰蓄異謀,擅邀取湖南貢物,招納亡命,增廣甲卒;元隨都押牙王令謙、押牙潘知麟諫,皆殺之。及王建立徙潞州,帝使問之曰:“朕虛青州以待卿,卿有意則降制。”從進對曰:“若移青州置漢南,臣即赴鎮。”帝不之責。
丁丑,王延政募敢死士千餘人,夜涉水,潛入潘師逵壘,因風縱火,城上鼓譟以應之,戰棹都頭建安陳誨殺師逵,其眾皆潰。戊寅,引兵欲攻吳行真寨,建人未涉水,行真及將士棄營走,死者萬人。延政乘勝取永平、順昌二城。自是建州之兵始盛。
夏,四月,蜀太保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季良請與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張業分判三司,癸卯,蜀主命季良判戶部,昭裔判鹽鐵,業判度支。
庚戌,以前橫海節度使馬全節為安遠節度使。
甲子,吳越孝獻世子弘僔卒。
吳越仰仁詮等兵至建州,王延政以福州兵已敗去,奉牛酒犒之,請班師;仁詮等不從,營於城之西北。延政懼,復遣使乞師於閩王。閩王以泉州刺史王繼業為行營都統,將兵二萬救之;且移書責吳越,遣輕兵絕吳越糧道。會久雨,吳越食盡,五月,延政遣兵出擊,大破之,俘斬以萬計。癸未,仁詮等夜遁。
【語譯】
安彥威、王建立都請求退休;後晉高祖不準。三月初五日辛未,任命歸德節度使、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同平章事劉知遠為鄴都留守,調遷安彥威為歸德節度使,加官兼任侍中。三月初七日癸酉,調遷王建立為昭義節度使,進爵位為韓王;因王建立是遼州人,所以劃割遼州、沁州兩個州隸屬於昭義節度。調遷建雄節度使李德珫為北都留守。
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安從進依仗他所鎮守的襄陽地勢險要堅固,暗地裡做著反叛的打算,擅自攔截奪取湖南所進貢的物品,又招收亡命之徒,增加擴充兵力;元隨都押牙王令謙、押牙潘知麟勸諫他,都被他殺了。等到王建立遷往潞州,後晉高祖派人問他說:“朕把青州主帥的位置空著等你來,你如果有意去,我馬上降旨任命。”安從進回答說:“如果把青州遷移設置在漢水南邊,臣馬上上任。”後晉高祖也不責備他。
三月十一日丁丑,王延政招募敢死隊一千多人,乘著夜間涉水過河,潛入潘師逵的營壘,藉著風勢放火,又在城上擊鼓呼喊以接應,戰棹都頭建安人陳誨殺了潘師逵,他的部眾都潰散了。三月十二日戊寅,又帶兵想攻打吳行真的營寨,建州兵馬還沒有渡過河水,吳行真及其將士放棄營寨而逃走,死了一萬人。王延政乘勝奪取了永平城和順昌城。從此,建州的軍隊開始強盛。
夏季,四月,後蜀太保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季良請求與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張業分別掌管三司,四月初八日癸卯,後蜀主命趙季良掌管戶部,毋昭裔掌管鹽鐵,張業掌管度支。
四月十五日庚戌,任命前任橫海節度使馬全節為安遠節度使。
四月二十九日甲子,吳越孝獻世子錢弘僔去世。
吳越仰仁詮等人的部隊到達建州,王延政因為福州軍隊已經失敗離去,就奉送牛肉酒食去犒賞吳越軍隊,並請求他們班師返回吳越。仰仁詮等人不同意,便在城的西北邊紮營。王延政害怕了,又派遣使者向閩王請求援軍。閩主任命泉州刺史王繼業為行營都統,率兵二萬人去救援;一面寫信責備吳越,一面派遣輕兵去斷絕吳越的糧道。正碰上長時間下雨,吳越軍隊的糧食吃完了。五月,王延政派兵出擊,大敗吳越軍隊,俘虜及殺死的數以萬計。五月十八日,仰仁詮等人趁黑夜逃走。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陰蓄異謀,後晉高祖優容之。閩國建州刺史王延政偷襲吳越國援兵。)
胡漢筠既違詔命不詣闕,又聞賈仁沼二子欲訴諸朝,及除馬全節鎮安州代李金全,漢筠紿金全曰:“進奏吏遣人倍道來言,朝廷俟公受代,即按賈仁沼死狀,以為必有異圖。”金全大懼。漢筠因說金全拒命,自歸於唐,金全從之。
丙戌,帝聞金全叛,命馬全節以汴、洛、汝、鄭、單、宋、陳、蔡、曹、濮、申、唐之兵討之,以保大節度使安審暉為之副。審暉,審琦之兄也。
李金全遣推官張緯奉表請降於唐,唐主遣鄂州屯營使李承裕、段處恭將兵三千逆之。
唐主遣客省使尚全恭如閩,和閩王曦及王延政。六月,延政遣牙將及女奴持誓書及香爐至福州,與曦盟於宣陵。然兄弟相猜恨猶如故。
癸卯,唐李承裕等至安州。是夕,李金全將麾下數百人詣唐軍,妓妾資財皆為承裕所奪,承裕入據安州。甲辰,馬全節自應山進軍大化鎮,與承裕戰於城南,大破之。承裕掠安州南走,全節入安州。丙午,安審暉追敗唐兵於黃花谷,段處恭戰死。丁未,審暉又敗唐兵於雲夢澤中,虜承裕及其眾。唐將張建崇據云夢橋拒戰,審暉乃還。馬全節斬承裕及其眾千五百人於城下,送監軍杜光業等五百七人於大梁。上曰:“此曹何罪!”皆賜馬及器服而歸之。
初,盧文進之奔吳也,唐主命祖全恩將兵逆之,戒無入安州城,陳於城外,俟文進出,殿之以歸,無得剽掠。及李承裕逆李金全,戒之如全恩;承裕貪剽掠,與晉兵戰而敗,失亡四千人。唐主惋恨累日,自以戒敕之不熟也。杜光業等至唐,唐主以其違命而敗,不受,復送於淮北,遺帝書曰:“邊校貪功,乘便據壘。”又曰:“軍法朝章,彼此不可。”帝復遣之歸,使者將自桐墟濟淮,唐主遣戰艦拒之,乃還。帝悉授唐諸將官,以其士卒為顯義都,命舊將劉康領之。
臣光曰:違命者將也,士卒從將之令者也,又何罪乎!受而戮其將以謝敵,吊士卒而撫之,斯可矣,何必棄民以資敵國乎!
唐主使宦者祭廬山,還,勞之曰:“卿此行甚精潔。”宦者曰:“臣自奉詔,蔬食至今。”唐主曰:“卿某處市魚為羹,某日市肉為胾,何為蔬食?”宦者慚服。倉吏歲終獻羨餘萬餘石,唐主曰:“出納有數,苟非掊民刻軍,安得羨餘邪!”
秋,七月,閩主曦城福州西郭以備建人。又度民為僧,民避重賦多為僧,凡度萬一千人。
乙丑,帝賜鄭元弼等帛,遣歸。
李金全之叛也,安州馬步副都指揮使桑千、威和指揮使王萬金、成彥溫不從而死,馬步都指揮使龐守榮誚其愚,以徇金全之意。己巳,詔贈賈仁沼及桑千等官,遣使誅守榮於安州。李金全至金陵,唐主待之甚薄。
丁巳,唐主立齊王璟為太子,兼大元帥,錄尚書事。
【語譯】
胡漢筠既違抗詔令不入朝,又聽說賈仁沼的兩個兒子想要向朝廷訴說其父被殺一事的真相;等到朝廷任命馬全節鎮守安州以代替李金全,胡漢筠就騙李金全說:“進奏吏派人兼程趕回來說,朝廷等您一接受替任命令,就馬上追查賈仁沼是怎麼死的,認為這裡面一定有反叛的意圖。”李金全非常害怕。胡漢筠乘機勸說李金全抗拒朝廷的命令,主動歸順於南唐,李金全同意了。
五月二十一日丙戌,後晉高祖聽說李金全叛變,命令馬全節統率汴、洛、汝、鄭、單、宋、陳、蔡、曹、濮、申、唐等各州的兵馬去討伐他,任命保大節度使安審暉做馬全節的副手。安審暉是安審琦的哥哥。
李金全派推官張緯拿著表書請求投降於南唐,南唐主派鄂州屯營使李承裕、段處恭率領部隊三千人去迎接他。
南唐主派遣客省使尚全恭到閩國去,替閩主王曦與王延政講和。六月,王延政派遣牙將及女奴拿著誓書和香爐到福州,與王曦在宣陵結盟。然而兄弟倆仍然像以前一樣相互猜忌怨恨。
六月初九日癸卯,南唐李承裕等人到達安州。這天晚上,李金全率領部下好幾百人前往唐軍駐地,妓妾資財都被李承裕所搶奪。李承裕進入並佔領了安州。六月初十日甲辰,馬全節從應山進軍到大化鎮,與李承裕在城南交戰,把他打得大敗。李承裕掠奪安州後向南逃走,馬全節進入安州。六月十二日丙午,安審暉追擊唐軍,在黃花谷打敗他們,段處恭戰死。六月十三日丁未,安審暉又在雲夢澤中打敗唐軍,俘虜李承裕和他的部眾。唐將張建崇佔據雲夢橋抵抗,安審暉便帶兵回去了。馬全節在城下殺了李承裕及其部眾一千五百人,把監軍杜光業等五百零七人押送到大梁。後晉高祖說:“這些人有什麼罪過!”便都賜給他們馬匹及器物、衣服,送他們回去。
當初,盧文進投奔吳國時,南唐主命令祖全恩率領部隊迎接,告誡祖全恩不要進入安州城,在城外擺下陣勢,等盧文進出來後,就讓他尾隨部隊回來,不準搶劫掠奪。等到李承裕迎接李金全,告誡他也像告誡祖全恩一樣。但李承裕卻貪圖搶劫掠奪,與晉兵交戰而失敗,損失逃亡的有四千人。南唐主惋惜悔恨了好幾天,責怪自己告誡敕令部將不深切。杜光業等人回到了南唐,南唐主因他違反命令而招致失敗,不接納他們,把他們又送到淮北,並且給後晉高祖寫了一封信說:“邊境上的將校貪圖功利,乘著方便佔據了堡壘。”又說:“依照軍法或朝廷的章程,兩國都是不能容忍的。”後晉高祖又把他們遣送回去,使者想從桐墟渡過淮河,南唐主派戰艦拒絕他們,他們只好又折回去。後晉高祖一一授予南唐各位將領以官職,把他們的士卒組織成為顯義都,命令舊將劉康掌領他們。
臣司馬光評論說:違反命令的是將領,士卒只不過是聽從將領的命令,又有什麼罪過呢!接受遣返而殺掉他們的將領以向敵國謝罪,同情士卒並安撫他們,這樣做就可以了,何必要拋棄自己的人民而讓他們去幫助敵國呢!
南唐主派宦官去祭祀廬山,宦官返回後,南唐主慰勞他說:“你這次出行很精潔。”宦官說:“臣自從接受詔命外出,一直素食到今天。”南唐主說:“你在某處曾買魚做羹,某日曾買肉切成大塊食用,怎麼說一直吃素呢?”宦官又慚愧又佩服。管理倉庫的官吏年終進獻多餘的糧食一萬多石,南唐主說:“支出收入各有固定的數目,如果不是聚斂百姓財物,剋扣軍糧,哪裡來的多餘的糧食呢!”
秋季,七月,閩主王曦修築福州西面的城郭,以防備建州人。又剃度民眾當和尚,民眾為了逃避沉重的賦稅,很多人去做僧人,共剃度了一萬一千人。
七月初二日乙丑,後晉高祖賜給鄭元弼等人布帛,遣送他們回去。
李金全叛變時,安州馬步副都指揮使桑千、威和指揮使王萬金、成彥溫因不跟隨他而死,馬步都指揮使龐守榮譏諷他們愚蠢,而去迎合李金全的意思。七月初六日己巳,後晉高祖詔令追贈賈仁沼及桑千等人官職,派使者在安州殺了龐守榮。李金全到達金陵。南唐主對他很淡薄。
八月二十四日丁巳,南唐主立齊王李璟為太子,兼大元帥、錄尚書事。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後晉安遠節度使李金全反叛投南唐。)
高祖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二)
太子太師致仕範延光請歸河陽私第,帝許之。延光重載而行。西京留守楊光遠兼領河陽,利其貨,且慮為子孫之患,奏:“延光叛臣,不家汴、洛而就外藩,恐其逃逸入敵國,宜早除之!”帝不許。光遠請敕延光居西京,從之。光遠使其子承貴以甲士圍其第,逼令自殺。延光曰:“天子在上,賜我鐵券,許以不死,爾父子何得如此?”己未,承貴以白刃驅延光上馬,至浮樑,擠於河。光遠奏雲自赴水死,帝知其故,憚光遠之強,不敢詰,為延光輟朝,贈太師。
唐齊王璟固辭太子,九月,乙丑,唐主許之,詔中外致箋如太子禮。
丁卯,以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和凝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己巳,鄴都留守劉知遠入朝。
辛未,李崧奏:“諸州倉糧,於計帳之外所餘頗多。”上曰:“法外稅民,罪同枉法。倉吏特貸其死,各痛懲之。”
翰林學士李澣,輕薄,多酒失,上惡之,丙子,罷翰林學士,並其職於中書舍人。澣,濤之弟也。
楊光遠入朝,帝欲徙之他鎮,謂光遠曰:“圍魏之役,卿左右皆有功,尚未之賞,今當各除一州以榮之。”因以其將校數人為刺史。甲申,徙光遠為平盧節度使,進爵東平王。
冬,十月,丁酉,加吳越王元瓘天下兵馬都元帥、尚書令。
壬寅,唐大赦,詔中外奏章無得言“睿”“聖”,犯者以不敬論。
【語譯】
退休的太子太師範延光請求回到在河陽的私人宅第,後晉高祖准許了。範延光裝載了很多東西上路。西京留守楊光遠兼管河陽,貪圖他的財貨,並且考慮到他以後會成為自己子孫後代的禍患,就上奏說:“範延光是個叛逆的臣子,不住在汴州或洛陽,而遷往外地的藩鎮,恐怕他會逃往敵國,應當儘早除掉他!”後晉高祖不同意。楊光遠請求敕令範延光住在西京,後晉高祖同意了。楊光遠派他的兒子楊承貴帶領甲士包圍了範延光的宅第,逼令他自殺。範延光說:“天子在上,賜給我鐵券,准許不殺我,你們父子憑什麼這樣做?”八月二十六日己未,楊承貴手持明光閃閃的刀子逼使範延光上馬,走到浮橋上,把他擠落在黃河裡。楊光遠上奏說,是範延光自己投河自殺,後晉高祖知道其中的緣故,因為害怕楊光遠的強悍,不敢追究他,只是因範延光之死而停止上朝,追贈他為太師。
南唐齊王李璟堅決辭讓太子的封號,九月初三日乙丑,南唐主同意了,詔令朝廷內外向他致送文書仍按太子的禮節辦理。
九月初五日丁卯,任命前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和凝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九月初七日己巳,鄴都留守劉知遠入朝。
九月初九日辛未,李崧上奏:“各州的倉庫糧食,在賬面數量之外,實際還剩餘很多。”後晉高祖說:“在法定以外向百姓徵稅,罪過同枉法一樣。倉庫官吏特免其一死,但對他們都要分別加以嚴懲。”
翰林學士李澣,為人輕薄,經常醉酒誤事,後晉高祖很厭惡他。九月十四日丙子,罷去翰林學士的官職,把其職掌歸併入中書舍人。李澣是李燾的弟弟。
楊光遠入朝,後晉高祖想把他調到另一個軍鎮去,便對楊光遠說:“圍攻魏州的那次戰役,你的左右都有功勞,還沒有封賞他們,現在應當給他們分別授予一州,以使他們榮耀。”因此任命他的部下好幾個將校為刺史。九月二十二日甲申,調遷楊光遠為平盧節度使,晉爵號為東平王。
冬季,十月初五日丁酉,加任吳越王錢元瓘為天下兵馬都元帥、尚書令。
十月初十日壬寅,南唐大赦,詔令中外奏章不得用“睿”“聖”字樣,違者以不敬的罪名論處。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致仕太子太師範延光迴歸河陽私第,西京留守楊光遠貪其財物,令其子楊承貴殺之。楊光遠入朝,被徙為平盧節度使。)
術士孫智永以四星聚鬥,分野有災,勸唐主巡東都,乙巳,唐主命齊王璟監國。光政副使、太僕少卿陳覺以私憾奏泰州刺史褚仁規貪殘,丙午,罷仁規為扈駕都部署,覺始用事。庚戌,唐主發金陵;甲寅,至江都。
閩王曦因商人奉表自理。十一月,甲申,以曦為威武節度使,兼中書令,封閩國王。
唐主欲遂居江都,以水凍,漕運不給,乃還;十二月,丙申,至金陵。
唐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張延翰卒。
是歲,漢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損卒。以寧遠節度使南昌王定保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不逾年亦卒。
初,帝割雁門之北以賂契丹,由是吐谷渾皆屬契丹,苦其貪虐,思歸中國;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復誘之,於是吐谷渾帥部落千餘帳自五臺來奔。契丹大怒,遣使讓帝以招納叛人。
【語譯】
術士孫智永認為天上有四顆星聚集在北斗,分野有災害,勸說南唐主巡視東都。十月十三日乙巳,南唐主命令齊王李璟監國。光政副使、太僕少卿陳覺因為私人恩怨奏報泰州刺史褚仁規貪婪殘暴,十月十四日丙午,罷免褚仁規為扈駕都部署,陳覺開始當權。十月十八日庚戌,南唐主從金陵出發;十月二十二日甲寅,到達東都江都。
閩王王曦乘商人入京,託他帶著表章向朝廷申訴自己不曾稱帝。十一月二十三日甲申,後晉高祖任命王曦為威武節度使、兼中書令,封為閩國王。
南唐主想就此定居江都,因為河水冰凍,漕運供應不上,只好返回。十二月初五日丙申,到達金陵。
南唐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張延翰去世。
這一年,漢國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損去世;任命寧遠節度使南昌人王定保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不到一年,也去世了。
當初,後晉高祖割讓雁門以北的地區以賄賂契丹,因此,吐谷渾都屬於契丹,他們苦於契丹人的貪婪暴虐,想回歸中原;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又誘使他們,因此,吐谷渾率領部落一千多帳從五臺來投奔中原。契丹主大怒,派遣使者責備後晉高祖招降納叛。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南唐主李昪巡幸江都,太子李璟監國。)
六年(辛丑,941年)
春,正月,丙寅,帝遣供奉官張澄將兵二千索吐谷渾在並、鎮、忻、代四州山谷者,逐之使還故土。
王延政城建州,週二十里,請於閩王曦,欲以建州為威武軍,自為節度使。曦以威武軍福州也,乃以建州為鎮安軍,以延政為節度使,封富沙王。延政改鎮安曰鎮武而稱之。
二月,壬辰,作浮樑於德勝口。
彰義節度使張彥澤欲殺其子,掌書記張式素為彥澤所厚,諫止之。彥澤怒,射之;左右素惡式,從而讒之。式懼,謝病去,彥澤遣兵追之。式至邠州,靜難節度使李周以聞,帝以彥澤故,流式商州。彥澤遣行軍司馬鄭元昭詣闕求之,且曰:“彥澤不得張式,恐致不測。”帝不得已,與之。癸未,式至涇州,彥澤命決口、剖心,斷其四支。
涼州軍亂,留後李文謙閉門自焚死。
蜀自建國以來,節度使多領禁兵,或以他職留成都,委僚佐知留務,專事聚斂,政事不治,民無所訴。蜀主知其弊,丙辰,加衛聖馬步都指揮使、武德節度使兼中書令趙廷隱,樞密使、武信節度使、同平章事王處回,捧聖控鶴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同平章事張公鐸檢校官,並罷其節度使。三月,甲戌,以翰林學士承旨李昊知武寧軍,散騎常侍劉英圖知保寧軍,諫議大夫崔鑾知武信軍,給事中謝從志知武泰軍,將作監張贊知寧江軍。
夏,四月,閩王曦以其子亞澄同平章事、判六軍諸衛。曦疑其弟汀州刺史延喜與延政通謀,遣將軍許仁欽以兵三千如汀州,執延喜以歸。
唐主以陳覺及萬年常夢錫為宣徽副使。
辛巳,北京留守李德珫遣牙校以吐谷渾酋長白承福入朝。
唐主遣通事舍人歐陽遇求假道以通契丹,帝不許。
自黃巢犯長安以來,天下血戰數十年,然後諸國各有分土,兵革稍息。及唐主即位,江、淮比年豐稔,兵食有餘,群臣爭言:“陛下中興,今北方多難,宜出兵恢復舊疆。”唐主曰:“吾少長軍旅,見兵之為民害深矣,不忍復言。使彼民安,則吾民亦安矣,又何求焉!”漢主遣使如唐,謀共取楚,分其地,唐主不許。
【語譯】
後晉高祖天福六年(辛丑,公元941年)
春季,正月初六日丙寅,後晉高祖派遣供奉官張澄率領部隊二千人搜尋躲在並、鎮、忻、代等四州山谷中的吐谷渾人,把他們驅逐出來,讓他們返回故土。
王延政修築建州城,周圍二十里,向閩王王曦請求,想讓建州為威武軍,自己做節度使。王曦因為威武軍是福州,於是就以建州為鎮安軍,任命王延政為節度使,封為富沙王。王延政把鎮安改名為鎮武,並以此稱呼。
二月初二日壬辰,在德勝口建造浮橋。
彰義節度使張彥澤想要殺死他的兒子,掌書記張式一向被張彥澤所器重,勸諫制止他。張彥澤很生氣,拿箭射張式;左右的人平時就討厭張式,乘機說他的壞話。張式害怕了,就藉口有病,辭職而去,張彥澤派兵追趕他。張式到了邠州,靜難節度使李周把這事報告了朝廷,後晉高祖因為張彥澤的緣故,把張式流放到商州。張彥澤派遣行軍司馬鄭元昭到朝廷去要人,並且說:“張彥澤不得到張式,恐怕會引起預料不到的事情。”後晉高祖不得已,把張式交給了他。二月初三日癸巳,張式到了涇州,張彥澤命令把他的嘴撕爛、剖心、剁斷四肢。
涼州軍叛亂,留後李文謙閉門自焚而死。
後蜀自從建立以來,節度使大多兼領禁兵,或者因其他的職務而留在成都。委派僚屬及助手管理軍府的事務,這些人專門從事聚斂財物,不好好處理政事,老百姓也無處申訴。後蜀主知道這裡面的弊端,二月二十四日丙辰,加任衛聖馬步都指揮使武德節度使兼中書令趙廷隱、樞密使武信節度使同平章事王處回、捧聖控鶴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同平章事張公鐸為檢校官,同時罷免他們三人節度使的職務。三月十四日甲戌,任命翰林學士承旨李昊掌管武寧軍,散騎常侍劉英圖掌管保寧軍,諫議大夫崔鑾掌管武信軍,給事中謝從志掌管武泰軍,將作監張瓚掌管寧江軍。
夏季,四月,閩主王曦任命他的兒子王亞澄為同平章事、判六軍諸衛。王曦懷疑他的弟弟汀州刺史王延喜與王延政交結共謀,派遣將軍許仁欽率領部隊三千人到汀州,把王延喜抓了回來。
南唐主任命陳覺及萬年人常夢錫為宣徽副使。
辛巳日,北京留守李德珫派遣牙將帶著吐谷渾酋長白承福入朝。
南唐主派遣通事舍人歐陽遇來請求借道以通往契丹,後晉高祖不准許。
自從黃巢進犯長安以來,天下血戰好幾十年,然後諸國各有領土,戰爭才稍微平息。等到南唐主即位,江淮一帶連年豐收,軍隊的糧食常有剩餘,群臣爭相進言:“陛下中興,現在北方多難,應當出兵恢復舊有的疆域。”南唐主說:“我從小在軍中長大,親眼看到用兵對老百姓的危害很深,不忍心再談用兵的事。假使他們那邊的百姓安寧,那麼我們這邊的百姓也就安寧,又有什麼要追求的呢!”漢主派使者到南唐,謀劃共同奪取楚國,分它的地盤,南唐主沒答應。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彰義節度使張彥澤兇殘。南唐主李昪保境安民。)
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謀反,遣使奉表詣蜀,請出師金、商以為聲援;丁亥,使者至成都。蜀主與群臣謀之,皆曰:“金、商險遠,少出師則不足制敵,多則漕輓不繼。”蜀主乃辭之。又求援於荊南,高從誨遺從進書,諭以禍福。從進怒,反誣奏從誨。荊南行軍司馬王保義勸從誨具奏其狀,且請發兵助朝廷討之;從誨從之。
成德節度使安重榮恥臣契丹,見契丹使者,必箕踞慢罵,使過其境,或潛遣人殺之;契丹以讓帝,帝為之遜謝。六月,戊午,重榮執契丹使拽剌,遣騎掠幽州南境,軍於博野,上表稱:“吐谷渾、兩突厥、渾、契苾、沙陀各帥部眾歸附,党項等亦遣使納契丹告身職牒,言為虜所陵暴,又言自二月以來,令各具精甲壯馬,將以上秋南寇,恐天命不佑,與之俱滅,願自備十萬眾,與晉共擊契丹。又朔州節度副使趙崇已逐契丹節度使劉山,求歸命朝廷。臣相繼以聞。陛下屢敕臣承奉契丹,勿自起釁端,其如天道人心,難以違拒,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諸節度使沒於虜庭者,皆延頸企踵以待王師,良可哀閔。願早決計。”表數千言,大抵斥帝父事契丹,竭中國以媚無厭之虜。又以此意為書遺朝貴及移藩鎮,雲已勒兵,必與契丹決戰。帝以重榮方握強兵,不能制,甚患之。
時鄴都留守、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劉知遠在大梁。泰寧節度使桑維翰知重榮已蓄奸謀,又慮朝廷重違其意,密上疏曰:“陛下免於晉陽之難而有天下,皆契丹之功也,不可負之。今重榮恃勇輕敵,吐渾假手報仇,皆非國家之利,不可聽也。臣竊觀契丹數年以來,士馬精強,吞噬四鄰,戰必勝,攻必取,割中國之土地,收中國之器械;其君智勇過人,其臣上下輯睦,牛羊蕃息,國無天災,此未可與為敵也。且中國新敗,士氣凋沮,以當契丹乘勝之威,其勢相去甚遠。又,和親既絕,則當發兵守塞,兵少則不足以待寇,兵多則饋運無以繼之。我出則彼歸,我歸則彼至,臣恐禁衛之士疲於奔命,鎮、定之地無復遺民。今天下粗安,瘡痍未復,府庫虛竭,蒸民困弊,靜而守之,猶懼不濟,其可妄動乎!契丹與國家恩義非輕,信誓甚著,彼無間隙,而自啟釁端,就使克之,後患愈重;萬一不克,大事去矣。議者以歲輸繒帛謂之耗蠹,有所卑遜謂之屈辱。殊不知兵連而不休,禍結而不解,財力將匱,耗蠹孰甚焉?用兵則武吏功臣過求姑息,邊藩遠郡得以驕矜,下陵上替,屈辱孰大焉!臣願陛下訓農習戰,養兵息民,俟國無內憂,民有餘力,然後觀釁而動,則動必有成矣。又,鄴都富盛,國家藩屏,今主帥赴闕,軍府無人,臣竊思慢藏誨盜之言,勇夫重閉之義,乞陛下略加巡幸,以杜奸謀。”帝謂使者曰:“朕比日以來,煩懣不決,今見卿奏,如醉醒矣,卿勿以為憂。”
【語譯】
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謀反,派使者拿著表書到蜀國,請求他們出兵金州、商州以為聲援。丁亥日,使者到了成都。蜀主與群臣謀劃,都說:“金州、商州路途遙遠險峻,出兵少了則不足以制服敵人,出兵多了則水陸運輸又跟不上。”蜀主於是將此事推辭掉了。安從進又向荊南請求援兵,高從誨寫給安從進一封書信,曉以禍福的道理。安從進很生氣,反而誣奏高從誨。荊南行軍司馬王保義勸高從誨詳細奏明情況,並且請求出兵幫助朝廷去討伐他;高從誨接受了這個建議。
成德節度使安重榮以向契丹稱臣感到恥辱,當他接見契丹使者時,必定伸直、叉開雙腿坐著,謾罵使者,使者經過他的轄境,有時他竟暗中去殺掉使者;契丹為此而責備後晉高祖,後晉高祖常常替他道歉謝過。六月二十九日戊午,安重榮把契丹的使者拽剌抓了起來,並派出騎兵掠奪幽州的南境,把軍隊駐紮在博野縣,向後晉高祖上表聲稱:“吐谷渾和東突厥、西突厥、渾、契苾、沙陀各自率領他們的部眾前來歸附,党項等也派遣使者交出契丹所發給他們的授官委任狀及任職文書,訴說他們被契丹所欺凌和壓迫,又說自從二月以來,契丹命令他們各自準備精兵壯馬,將要在七月向南侵犯,恐怕老天不保佑他們,與契丹一起滅亡,所以情願自己準備十萬人馬,與晉軍共同攻擊契丹。另外,朔州節度副使趙崇已經驅逐了契丹節度使劉山,請求歸順朝廷。臣已經把這些情況相繼報告了朝廷。陛下多次敕令臣奉承契丹,不要自己挑起釁端,然而天道人心,難以違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淪陷在胡虜境內的各節度使,都伸長脖子,翹起腳跟,等待王師的到來,實在值得同情哀憐,希望朝廷早作決定。”上表有好幾千字,大體上都是斥責後晉高祖把契丹當作父親來侍奉,竭盡中原所有來向貪得無厭的胡虜獻媚。又把這個意思寫進書信裡送達朝廷的權貴們,並且移送給各藩鎮,說已經調兵遣將,一定要和契丹決戰。後晉高祖因安重榮正掌握有強大的兵力,不能制服他,所以感到極為憂慮。
當時鄴都留守、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劉知遠在大梁。泰寧節度使桑維翰知道安重榮早已積蓄了奸惡的陰謀,又擔心朝廷難違其意,就秘密上疏說:“陛下免除晉陽那次禍亂而得有天下,都是契丹的功勞啊,不能有負於契丹。現在安重榮依仗勇敢而輕視敵人,吐谷渾藉機報仇,這都不是有利於國家的事,不能聽從。臣私下觀察契丹多年以來,士兵馬匹精銳強悍,併吞蠶食四鄰,戰必勝,攻必割取中原的土地,收繳中原的器械;他們的國君智勇過人,臣子上下和睦相處,牛羊繁殖茂盛,國家沒有天災,這些都說明不能與他們為敵。況且中原剛剛戰敗,士氣低落,以此來抵擋契丹乘勝的威勢,這種形勢對比相差太遠了。另外,和親的關係一旦斷絕,就應當調兵守衛邊塞,但兵少了不足以對付敵人,兵多了後勤運輸又跟不上。我軍出擊敵人就回去,我軍回來敵人又到來,臣恐怕禁衛士兵疲於奔命,鎮州、定州一帶的地方不會再有中原的遺民了。如今天下稍稍安定下來,戰爭的創傷還沒有恢復,府庫空虛,民眾困苦,就是平靜地來守護,還擔心做得不夠好,怎麼能夠輕舉妄動呢!契丹與我們國家恩義不輕,信譽和誓約都很明確,彼此沒有矛盾而自己去挑起釁端,即使戰勝他們,後患會更加嚴重;萬一不能戰勝,那麼國家就完了。人們議論認為,每年運送繒帛給他們叫作耗子蛀蟲,有所卑躬謙遜叫作委屈受辱。殊不知如果兩國不停地交戰而不休止,禍害結下而不解開,那麼國家的財力將要匱乏,與耗子蛀蟲相比,哪一個更嚴重呢?用兵作戰,武官功臣就會過分地要求姑息遷就他們,邊藩遠郡因此得以驕傲自大,上司下屬綱紀混亂,與委屈受辱相比哪一個更大呢!臣希望陛下訓練農民熟悉作戰,休養士兵,安頓百姓,等到國家沒有內憂,百姓也有餘力,然後再尋找時機採取行動,那麼一旦行動就一定能成功。另外,鄴都富裕興盛,是國家的屏障。如今主帥入朝,軍府中沒人管事,臣想到《周易》上說的慢藏誨盜的話,想起《左傳》上說的勇敢的人也要把內外的門戶層層關閉起來的道理,乞求陛下略微加強巡視,以杜絕奸謀。”後晉高祖對使者說:“朕近日以來,煩悶不安,不能作決定,今天看見你們節度使送來的奏章,就好像大醉中醒來一樣,請你們的節度使不要擔憂。”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安重榮上表後晉高祖反擊契丹,桑維翰奏稱安重榮蓄謀奸計誤國。)
閩王曦聞王延政以書招泉州刺史王繼業,召繼業還,賜死於郊外,殺其子於泉州。初,繼業為汀州刺史,司徒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楊沂豐為士曹參軍,與之親善;或告沂豐與繼業同謀,沂豐方侍宴,即收下獄,明日斬之,夷其族。沂豐,涉之從弟也,時年八十餘,國人哀之。自是宗族勳舊相繼被誅,人不自保,諫議大夫黃峻舁櫬詣朝堂極諫,曦曰:“老物狂發矣!”貶章州司戶。
曦淫侈無度,資用不給,謀於國計使南安陳匡範,匡範請日進萬金;曦悅,加匡範禮部侍郎,匡范增算商賈數倍。曦宴群臣,舉酒屬匡範曰:“明珠美玉,求之可得;如匡範人中之寶,不可得也。”未幾,商賈之算不能足日進,貸諸省務錢以足之,恐事覺,憂悸而卒,曦祭贈甚厚。諸省務以匡範貸帖聞,曦大怒,斫棺,斷其屍棄水中,以連江人黃紹頗代為國計使。紹頗請:“令欲仕者,自非蔭補,皆聽輸錢即授之,以資望高下及州縣戶口多寡定其直,自百緡至千緡。”從之。
【語譯】
閩主王曦聽說王延政寫信約請泉州刺史王繼業,就召王繼業回來,賜他在福州郊外自殺,並在泉州殺了他的兒子。當初,王繼業任汀州刺史,司徒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楊沂豐為士曹參軍,和他的關係親密友好。有人誣告楊沂豐與王繼業是同謀,楊沂豐正在陪侍閩王宴飲,當即就把他抓起來關進牢獄,第二天就殺了,夷滅了他的家族。楊沂豐是楊涉的堂弟,當時已經八十多歲了,閩國民眾都很哀憐他。從此宗族、元勳、舊臣相繼被誅殺,人人不能自保,諫議大夫黃峻抬著棺材到朝堂來極力勸諫,王曦說:“這個老東西的狂病又發作了!”把他貶為漳州司戶。
王曦淫亂奢侈無度,以致費用不夠,因此就找國計使、南安人陳匡範謀劃,陳匡範建議每天改進一萬金,王曦很高興,加任陳匡範為禮部侍郎,陳匡範把向商人徵收的稅額增加了好幾倍。王曦宴飲群臣,特地舉杯對陳匡範說:“明珠美玉,只要去尋求就可以獲得;像陳匡範這樣的人是人中之寶,不可得啊!”沒過多久,向商人徵收的稅額不能滿足每天收進的錢數,就借用各部門的經費來補足,害怕事情被發覺,陳匡範憂慮害怕而死,王曦祭祀追贈非常豐厚。各部門把陳匡範借錢的文書拿給朝廷看,王曦十分憤怒,剖了他的棺材,砍斷他的屍體拋棄到水裡,任命連江人黃紹頗代做國計使。黃紹頗請求:“命令那些想要做官的人,只要不是因祖先有功勳而補官的,都聽任他們拿出錢來就授給他們官職,根據資歷、職權和名望的高低以及州縣戶口數的多少來確定官位的價值,從一百緡到一千緡不等。”王曦聽從了這個建議。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閩主王曦昏庸殘暴,濫殺宗族勳舊,百計剝皮黎民。)
唐主自以專權取吳,尤忌宰相權重,以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勳執政歲久,欲罷之。會建勳上疏言事,意其留中,既而唐主下有司施行。建勳自知事挾愛憎,密取所奏改之;秋,七月,戊辰,罷建勳歸私第。
帝憂安重榮跋扈,己巳,以劉知遠為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復以遼、沁隸河東,以北京留守李德珫為鄴都留守。
知遠微時,為晉陽李氏贅婿,嘗牧馬,犯僧田,僧執而笞之。知遠至晉陽,首召其僧,命之坐,慰諭贈遺,眾心大悅。
吳越府署火,宮室府庫幾盡。吳越王元瓘驚懼,發狂疾,唐人爭勸唐主乘弊取之,唐主曰:“奈何利人之災!”遣使唁之,且賙其乏。
閩主曦自稱大閩皇,領威武節度使,與王延政治兵相攻,互有勝負,福、建之間,暴骨如莽。鎮武節度判官晉江潘承祐屢請息兵修好,延政不從。閩主使者至,延政大陳甲卒以示之,對使者語甚悖慢;承祐長跪切諫,延政怒,顧左右曰:“判官之肉可食乎!”承祐不顧,聲色愈厲。閩主曦惡泉州刺史王繼嚴得眾心,罷歸,鴆殺之。
八月,戊子朔,以開封尹鄭王重貴為東京留守。
馮道、李崧屢薦天平節度使兼侍衛親軍馬步副都指揮使、同平章事杜重威之能,以為都指揮使,充隨駕御營使,代劉知遠,知遠由是恨二相。重威所至黷貨,民多逃亡,嚐出過市,謂左右曰:“人言我驅盡百姓,何市人之多也!”
壬辰,帝發大梁;己亥,至鄴都;壬寅,大赦。帝以詔諭安重榮曰:“爾身為大臣,家有老母,忿不思難,棄君與親。吾因契丹得天下,爾因吾致富貴,吾不敢忘德,爾乃忘之,何邪?今吾以天下臣之,爾欲以一鎮抗之,不亦難乎!宜審思之,無取後悔!”重榮得詔愈驕,聞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有異志,陰遣使與之通謀。
【語譯】
南唐主認為自己是靠了專權而奪取吳國王位的,所以特別忌怕宰相的權力過重,因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勳執政的時間太長,想要罷免他。適逢李建勳上疏談論政事,他想到這封奏疏會留在宮禁中不批示下發,沒想到不久南唐主卻把這封奏疏下交給有關部門去施行。李建勳自己知道那封奏疏所談論的事情夾雜著個人的愛憎,於是又偷偷地取回那封奏疏加以修改。秋季,七月初十日戊辰,罷免李建勳的宰相職務,讓他回到自己家裡去。
後晉高祖憂慮安重榮飛揚跋扈,七月十一日己巳,任命劉知遠為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又把遼州、沁州隸屬於河東,任命北京留守李德珫為鄴都留守。
劉知遠卑微時,入贅給晉陽一個李姓人家做女婿,曾經放牧馬匹,侵犯了僧人的田地,僧人抓住他,用鞭子抽打他。劉知遠到了晉陽,首先召來那個僧人,請他坐下,安慰一番,並贈送給他一些禮物,眾人心裡非常喜悅。
吳越王的辦公處失火,宮殿、房屋、府庫幾乎燒光。吳越王錢元瓘驚慌恐懼,患了發狂的疾病,南唐人爭相勸南唐主乘吳越困弊時攻取吳越,南唐主說:“怎麼能夠利用別人的災害呢!”派遣使者前去慰問,並且接濟他們的匱乏。
閩主王曦自稱為大閩皇,兼任威武節度使,與王延政各自整軍練兵,相互攻打,互有勝負,福州、建州之間,暴露的屍骨如同草莽一樣繁多。鎮武節度判官晉江人潘承祐多次請求停止戰爭,建立友好關係,王延政不聽。閩主的使者到達,王延政用甲士擺開盛大的陣勢以顯示自己的力量,對使者講話非常狂妄傲慢;潘承祐長久地跪在地上,痛切地勸諫,王延政很生氣,環顧左右的人說:“判官的肉可以吃嗎?”潘承祐不顧一切,聲色更加嚴厲。閩主王曦厭惡泉州刺史王繼嚴深得民心,罷免他的官職讓他回家,然後將他毒死。
八月初一日戊子,任命開封尹鄭王石重貴為東京留守。
馮道、李崧多次推薦天平節度使兼侍衛親軍馬步副都指揮使、同平章事杜重威很有才能,於是任命他為都指揮使,充當隨駕御營使,代替劉知遠。劉知遠因此嫉恨這兩位宰相。杜重威所到之處大量蒐括財貨,老百姓大都逃亡,他曾經出來經過街市,對左右的人說:“人們都說我把老百姓全趕走了,為什麼街市上的人還這麼多!”
八月初五日壬辰,後晉高祖從大梁出發;八月十二日己亥,到達鄴都;八月十五日壬寅,大赦天下。後晉高祖下詔書曉諭安重榮說:“你身為大臣,家裡有老母,為了私憤,不考慮困難,拋棄國君與親人。我靠契丹而得天下,你靠我而有富貴,我不敢忘記別人對我的恩德,而你竟然忘記了,為什麼?如今我擁有天下而臣服契丹,而你想以一個藩鎮的力量來抗拒契丹,不也太難了嗎?你應該慎重地考慮一下,不要自己又後悔!”安重榮得到詔書後,反而更加驕橫,聽說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有反叛的志向,就暗中派使者和他共同謀劃。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馮道、李崧二相秉承後晉高祖之意薦貪婪無能之杜重威為都指揮使,為後晉之亡張本。安重誨陰結安重榮謀反。)
吳越文穆王元瓘寢疾,察內都監章德安忠厚,能斷大事,欲屬以後事,語之曰:“弘佐尚少,當擇宗人長者立之。”德安曰:“弘佐雖少,群下伏其英敏,願王勿以為念!”王曰:“汝善輔之,吾無憂矣。”德安,處州人也。辛亥,元瓘卒。
初,內牙指揮使戴惲,為元瓘所親任,悉以軍事委之。元瓘養子弘侑乳母,惲妻之親也,或告惲謀立弘侑。德安秘不發喪,與諸將謀,伏甲士於幕下;壬子,惲入府,執而殺之,廢弘侑為庶人,複姓孫,幽之明州。是日,將吏以元瓘遺命,承製以鎮海、鎮東副大使弘佐為節度使,時年十四。九月,庚申,弘佐即王位,命丞相曹仲達攝政。軍中言賜與不均,舉仗不受,諸將不能制;仲達親諭之,皆釋仗而拜。
弘佐溫恭,好書,禮士,躬勤政務,發擿奸伏,人不能欺。民有獻嘉禾者,弘佐問倉吏:“今蓄積幾何?”對曰:“十年。”王曰:“然則軍食足矣,可以寬吾民。”乃命復其境內稅三年。
辛酉,滑州言河決。
帝以安重榮殺契丹使者,恐其犯塞,乙亥,遣安國節度使楊彥詢使於契丹。彥詢至其帳,契丹主責以使者死狀,彥詢曰:“譬如人家有惡子,父母所不能制,將如之何?”契丹主怒乃解。
【語譯】
吳越文穆王錢元瓘病重臥床不起,他察知內都監章德安為人忠厚,能夠決斷大事,想把後事託付給他,就對他說:“弘佐年齡還小,應當選擇宗族裡年長者立為王。”章德安說:“弘佐雖然年齡還小,但是眾臣下都佩服他的英明敏捷,請大王不要為此擔憂!”文穆王說:“你好好地輔佐他,我就沒有什麼擔憂的了。”章德安是處州人。八月二十四日辛亥,錢元瓘去世。
當初,內牙指揮使戴惲,被錢元瓘所親信重用,把軍事全部委託給他管理。錢元瓘的養子錢弘侑的奶媽,是戴惲妻子的親戚,有人告發戴惲陰謀立錢弘侑為主。章德安秘不發喪,與諸將謀劃,在幕後埋伏甲兵。八月二十五日壬子,戴惲進入王府,便被抓起來殺了,又把錢弘侑廢為平民,恢復姓孫,軟禁在明州。這一天,將軍和官吏根據錢元瓘的遺命,秉承皇帝制書任命鎮海、鎮東副大使錢弘佐為節度使,當時年僅十四歲。九月初三日庚申,錢弘佐即王位,命令丞相曹仲達攝理政務。軍隊裡聲稱賞賜給予不平均,舉起兵器不肯接受,各位將領都不能加以制止,曹仲達親自去勸說,大家便都放下兵器而拜受。
錢弘佐為人溫和、謙恭,喜歡讀書,禮待士人,親自勤理政務,能揭發別人所幹的隱秘的壞事,人們不能欺騙他。民眾中有人獻來上好的稻禾,錢弘佐便問倉庫官吏:“今年糧食積蓄多少?”回答說:“能用十年。”錢弘佐說:“那麼軍隊的糧食完全夠了,可以對我國民眾寬鬆一些。”於是就命令免除吳越境內的稅收三年。
九月初四日辛酉,滑州上報,黃河決口。
後晉高祖因為安重榮殺了契丹使者,害怕契丹人侵犯邊塞。九月二十日乙亥,派遣安國節度使楊彥詢出使契丹。楊彥詢到了契丹的營帳,契丹責問使者被殺的情況,楊彥詢說:“這好比一個人家裡出了惡子,父母管不住他,又能對他怎麼樣呢?”契丹主聽了這話,怒氣才消解下去。
(以上為第十六部分,寫吳越王錢元瓘去世,其子錢弘佐即王位。)
閩主曦以其子琅邪王亞澄為威武節度使、兼中書令,改號長樂王。
劉知遠遣親將郭威以詔指說吐谷渾酋長白承福,令去安重榮歸朝廷,許以節鉞。威還,謂知遠曰:“虜惟利是嗜,安鐵胡止以袍袴賂之;今欲其來,莫若重賂乃可致耳。”知遠從之,且使謂承福曰:“朝廷已割爾曹隸契丹,爾曹當自安部落;今乃南來助安重榮為逆,重榮已為天下所棄,朝夕敗亡,爾曹宜早從化,勿俟臨之以兵,南北無歸,悔無及矣。”承福懼,冬,十月,帥其眾歸於知遠。知遠處之太原東山及嵐、石之間,表承福領大同節度使,收其精騎以隸麾下。
始,安重榮移檄諸道,雲與吐谷渾、達靼、契苾同起兵,既而承福降知遠,韃靼、契苾亦莫之赴,重榮勢大沮。
閩主曦即皇帝位,王延政自稱兵馬元帥。閩同平章事李敏卒。
帝之發大梁也,和凝請曰:“車駕已行,安從進若反,何以備之?”帝曰:“卿意如何?”凝請密留空名宣敕十數通,付留守鄭王,聞變則書諸將名,遣擊之,帝從之。
十一月,從進舉兵攻鄧州,唐州刺史武延翰以聞。鄭王遣宣徽南院使張從恩、武德使焦繼勳、護聖都指揮使郭金海、作坊使陳思讓將大梁兵就申州刺史李建崇兵於葉縣以討之。金海,本突厥;思讓,幽州人也。丁丑,以西京留守高行周為南面軍前都部署,前同州節度使宋彥筠副之,張從恩監焉;又以郭金海為先鋒使,陳思讓監焉。彥筠,滑州人也。
庚辰,以鄴都留守李德珫權東京留守,召鄭王重貴如鄴都。
安從進攻鄧州,威勝節度使安審暉據牙城拒之,從進不能克而退。癸未,從進至花山,遇張從恩兵,不意其至之速,合戰,大敗,從恩獲其子牙內都指揮使弘義,從進以數十騎奔還襄州,嬰城自守。
唐主性節儉,常躡蒲屨,盥頮用鐵盎,暑則寢於青葛帷,左右使令惟老醜宮人,服飾粗略。死國事者皆給祿三年。分遣使者按行民田,以肥瘠定其稅,民間稱其平允。自是江、淮調兵興役及他賦斂,皆以稅錢為率,至今用之。唐主勤於聽政,以夜繼晝,還自江都,不復宴樂,頗傷躁急,內侍王紹顏上書,以為:“今春以來,群臣獲罪者眾,中外疑懼。”唐主手詔釋其所以然,令紹顏告諭中外。
【語譯】
閩主王曦任命他的兒子琅邪王王亞澄為威武節度使、兼中書令,改封號為長樂王。
劉知遠派遣親信將領郭威按照皇帝詔書的意思去勸說吐谷渾酋長白承福,讓他離開安重榮歸順朝廷,答應授予他符節和斧鉞。郭威返回,對劉知遠說:“胡虜唯利是圖,安鐵胡只是用長袍和褲子一類的東西去收買他們。現在想要他們來歸附,不如用豐厚的賄賂,才能讓他們過來。”劉知遠聽從了這個建議,並且派使者去告訴白承福說:“朝廷已經割讓你們隸屬於契丹,你們應當自己安頓部落;現在你們南來幫助安重榮叛逆,安重榮已經被天下人所拋棄,早晚會失敗滅亡,你們應該儘早服從教化,不要等到大兵降臨,向南向北都無處可歸,後悔就來不及了。”白承福害怕了,冬季,十月,率領他的部眾歸附於劉知遠。劉知遠把他們安置在太原東山以及嵐州、石州之間,收編他的精銳騎兵讓他們隸屬於自己的指揮之下。
開始時,安重榮發檄文給各道,說與吐谷渾、韃靼、契苾共同起兵,不久白承福投降了劉知遠,韃靼、契苾也沒去赴約,安重榮的勢力大大地受阻和削弱。
閩主王曦即皇帝位,王延政也自稱兵馬元帥。閩國同平章事李敏去世。
後晉高祖從大梁出發,和凝請求說:“皇上車駕出發後,如果安從進反叛,用什麼來防備他?”後晉高祖說:“依你的意思,該怎麼辦?”和凝請求秘密留下空著名字的宣旨和敕令十幾份,交給留守鄭王石重貴,如果聽說發生變亂就寫上各個將領的名字,派遣他們去攻打;後晉高祖聽從了這個建議。
十一月,安從進發兵攻打鄧州,唐州刺史武延翰報告了朝廷。鄭王派遣宣徽南院使張從恩、武德使焦繼勳、護聖都指揮使郭金海、作坊使陳思讓率領大梁部隊在葉縣與申州刺史李建崇的部隊會合去討伐安從進。郭金海,本是突厥人;陳思讓是幽州人。十一月二十一日,任命西京留守高行周為南面軍前都部署。前同州節度使宋彥筠做他的副手,張從恩監軍。又任命郭金海為先鋒使,陳思讓監軍。宋彥筠是滑州人。
十一月二十四日庚辰,任命鄴都留守李德珫暫時代理東京留守,召鄭王石重貴到鄴都。
安從進攻打鄧州,威勝節度使安審暉依據牙城進行抵抗,安從進攻不下來,便撤退了。十一月二十七日癸未,安從進到花山,遇到張從恩的部隊,沒有料到他來得這麼快,交戰,大敗,張從恩俘虜了他的兒子牙內都指揮使安弘義,安從進只帶領幾十個騎兵逃回襄州,環城固守。
南唐主性情節約儉樸,經常腳穿用蒲草編織的鞋子,洗手洗臉都用一個鐵盆子,夏天睡在用青葛做的帷帳裡,左右使喚聽命的只是些又老又醜的宮女,服飾粗糙簡單。為國家而死的人,都給他們遺屬俸祿三年。分派使者按察民田,根據土地的肥沃與貧瘠制定租稅,民間都稱道這種方法公平合理。從此,江淮地區的調兵、興辦勞役以及其他賦稅,都按稅錢作比率徵收,直到現在仍採用這種辦法。南唐主勤於聽取政事,夜以繼日,從江都回來後,不再宴飲娛樂,不過處理政事有些過於急躁,內侍王紹顏上書,認為:“今年春天以來,群臣獲罪的相當多,朝廷內外都很懷疑恐懼。”南唐主親手下詔書,解釋其中的原因,命令王紹顏發佈公告曉諭朝廷內外。
(以上為第十七部分,寫安從進反叛,為官軍所敗,嬰城自守。南唐主李昪節儉,薄賦稅,勤政事,江淮安定。)
十二月,丙戌朔,徙鄭王重貴為齊王,充鄴都留守;以李德琉為東都留守。
丁亥,以高行周知襄州行府事。詔荊南、湖南共討襄州。高從誨遣都指揮使李端將水軍數千至南津,楚王希範遣天策都軍使張少敵將戰艦百五十艘入漢江助行周,仍各運糧以饋之。少敵,佶之子也。
安重榮聞安從進舉兵反,謀遂決,大集境內饑民,眾至數萬,南向鄴都,聲言入朝。初,重榮與深州人趙彥之俱為散指揮使,相得歡甚。重榮鎮成德,彥之自關西歸之,重榮待遇甚厚,使彥之招募黨眾;然心實忌之,及舉兵,止用為排陳使,彥之恨之。
帝聞重榮反,壬辰,遣護聖等馬步三十九指揮擊之。以天平節度使杜重威為招討使,安國節度使馬全節副之,前永清節度使王清為馬步都虞候。
安從進遣其弟從貴將兵逆均州刺史蔡行遇,焦繼勳邀擊,敗之,獲從貴,斷其足而歸之。
戊戌,杜重威與安重榮遇於宗城西南,重榮為偃月陳,官軍再擊之,不動;重威懼,欲退。指揮使宛丘王重胤曰:“兵家忌退。鎮之精兵盡在中軍,請公分銳士擊其左右翼,重胤為公以契丹直衝其中軍,彼必狼狽。”重威從之。鎮人陳稍卻,趙彥之卷旗策馬來降。彥之以銀飾鎧冑及鞍勒,官軍殺而分之。重榮聞彥之叛,大懼,退匿於輜重中。官軍從而乘之,鎮人大潰,斬首萬五千級。重榮收餘眾,走保宗城,官軍進攻,夜分,拔之。重榮以十餘騎走還鎮州,嬰城自守。會天寒,鎮人戰及凍死者二萬餘人。
契丹聞重榮反,乃聽楊彥詢還。
庚子,冀州刺史張建武等取趙州。
漢主寢疾,有胡僧謂漢主名龔不利;漢主自造“龑”字名之,義取“飛龍在天”,讀若儼。
庚戌,制以錢弘佐為鎮海、鎮東軍節度使兼中書令、吳越國王。
【語譯】
十二月初一日丙戌,移封鄭王石重貴為齊王,充任鄴都留守;任命李德珫為東京留守。
十二月初二日丁亥,任命高行周掌管襄州行府事。詔令荊南、湖南共同討伐襄州。高從誨派遣都指揮使李端率領水軍好幾千人到達漢水南津,楚王馬希範派遣天策都軍使張少敵率領戰艦一百五十艘進入漢江幫助高行周,仍然各自運糧以保證供養。張少敵,是張佶的兒子。
安重榮聽說安從進舉兵反叛,他的謀劃也就決定下來了,大規模地集合轄境內的饑民,人數多達好幾萬人,南向鄴都,聲稱要入朝。當初,安重榮與深州人趙彥之都是散指揮使,彼此關係非常融洽。安重榮鎮守成德,趙彥之從關西依附他,安重榮待他很優厚,讓趙彥之去招募同黨部眾;但是在內心裡其實很嫉恨趙彥之,等到舉兵時,只任用他為排陣使,於是趙彥之也對他懷恨在心。
後晉高祖聽說安重榮反叛,十二月初七日壬辰,派遣護聖等馬步三十九指揮攻打安重榮。任命天平節度使杜重威為招討使,安國節度使馬全節做他的副手,前永清節度使王清為馬步都虞候。
安從進派他的弟弟安從貴帶兵迎接均州刺史蔡行遇,焦繼勳派兵攔擊,俘虜安從貴,砍斷他的腳然後把他帶回。
十二月十三日戊戌,杜重威與安重榮在宗城西南遭遇,安重榮擺下偃月陣,官軍再三攻打,陣勢仍不動搖;杜重威害怕,想要撤退。指揮使宛丘人王重胤說:“兵家打仗忌諱退兵。安重榮的鎮州精銳部隊都在中軍,請您分一部分精銳的士兵攻打他的左右兩翼,我王重胤替您帶著契丹兵直衝中軍,他一定狼狽不堪。”杜重威聽從了他的建議。鎮州兵的陣勢果然稍有後退,這時趙彥之卷著旗幟策馬趕來投降。趙彥之是用銀子來裝飾鎧甲和馬鞍、韁勒的,官軍把他殺了並分搶了這些東西。安重榮聽說趙彥之叛變,非常害怕,就撤退躲在輜重之中。官軍跟隨其後乘機攻打他,鎮州兵大敗,被殺了一萬五千人。
安重榮收拾殘餘部隊,逃去保衛宗城,官軍繼續進攻,半夜時,攻下宗城。安重榮帶著十幾個騎兵逃回鎮州,環城自守。適逢天寒地凍,鎮州兵戰死及凍死的有兩萬多人。
契丹人聽說安重榮反叛,便聽任楊彥詢回去。
十二月十五日庚子,冀州刺史張建武等人攻取趙州。
漢主病重臥床不起,有一個胡族僧人說漢主名叫“龔”不吉利;於是漢主自己造了一個“龑”字作名字,取《易經》中“飛龍在天”的意思,讀音跟“儼”字相同。
十二月二十五日庚戌,後晉高祖下制書任命錢弘佐為鎮海、鎮東軍節度使兼中書令、吳越國王。
(以上為第十八部分,寫安重榮反叛,南進至宗城,全軍覆沒。)
【點評】
本卷點評李昪建立南唐、安重榮反叛兩件史事。
一、李昪建立南唐。李昪,即徐溫養子徐知誥稱帝后所更名。徐知誥在受禪前先更名去“知”字,示與徐氏諸子不同列。升元二年,南唐群臣以徐溫之子江王徐知證為首,多次上表請南唐主複姓李。正月二十三日,南唐主接受群臣之請,更名李昪。二月三日,改太祖廟曰義祖廟。李昪初受禪,尊徐溫為太祖,今複姓李,以溫為義父,故改太祖為義祖。二月七日,南唐主為李氏考妣發哀,追祖認宗,國號大唐,示意興復唐室。史稱南唐,有別於中原李存勖之後唐。李昪為何氏之子,籍貫何地,史籍記載有歧。據《舊五代史》所載,李昪為海州人,唐玄宗第六子永王李璘之後,乃李昪自稱。《新五代史》稱李昪為徐州人,少孤貧,流寓濠間,初為楊行密所得,收為養子,不為楊氏諸子所容,楊行密轉託徐溫收養。《通鑑考異》引《江南錄》《後蜀主實錄》《吳越備史》,另立三說。《江南錄》稱李昪是唐憲宗第六子建王李恪之後裔。《後蜀主實錄》說李昪是薛王李知柔之後,生於嶺南。李知柔為大唐嶺南節度使,卒於官,李昪流落江淮,於是為徐溫養子。《吳越備史》稱李昪本姓潘,湖州安吉人,吳將李神福攻安吉得李昪,於是潘氏子冒姓李,後為徐溫養子。《吳越備史》編造李昪為潘氏之子,未必是實錄。總之,李昪為何氏之子,何方人氏,李昪或不願,或不知,自己也說不清楚。最後以大臣之議,以唐太宗子吳王恪為祖。吳王恪在唐高宗朝以謀反罪被冤殺,其孫禕在唐玄宗朝官至朔方節度使,有邊功,禕子李峴為憲宗朝宰相,李昪引以為榮。李峴以下傳五世至李昪之父李榮,其名皆為主管部門編造。於是南唐太廟徐、李二姓並列。唐高祖、唐太宗、唐義祖徐溫,皆為不祧之主。群臣議認為:“義祖諸侯,不宜與高祖、太宗同享……”請建別廟禮之。南唐主李昪曰:“吾自幼托身義祖,向非義祖有功於吳,朕安能啟此中興之業?”群臣不敢再說話。五代時兩唐國,李存勖,沙陀人,建後唐,李昪冒姓李氏建南唐。王夫之評論說,君臣父子的倫理全亂了套,“漫取一人而子之,遂謂之子;漫推一鬼而祖考之,遂謂之祖考”。大唐李氏亡靈地下有知,是不會接受這樣的子孫的。南唐太廟,兩姓共祀,實為奇觀。
二、安重榮反叛。安重榮小字鐵胡,朔州人,唐末為振武巡邊指揮使,性格粗魯莽撞,善騎射,有力氣。石敬瑭起兵,安重榮最先投靠。石敬瑭稱帝,授安重榮成德節度使。安重榮親見後唐末帝李從珂、後晉高祖石敬瑭都是憑藉手中一鎮兵力取天下,時常對人說:“皇帝沒什麼了不起,只要兵強馬壯,誰都可以幹。”這就是五代亂世留給軍閥們的信念。專制政體的本質憑藉的就是強權,歷代中央政府解體後的軍閥混戰莫不如是,直到民國時代的北洋軍閥和土匪軍閥,如曹錕、張作霖,皆是安重榮式的人物。後晉高祖天福六年(941),安重榮反叛,官兵往討,一觸即潰,安重榮隨即被誅滅。安重榮只是一個跳樑小醜,其死不足惜,可是這場反叛而給黎民百姓造成了深重災難。強權政治不根除,黎民的災難就永無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