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九卷
後漢紀四
後漢隱帝乾祐三年
(950年)
上章閹茂(庚戌,950年),一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載公元950年一年史事,當後漢隱帝乾祐三年。此一年間,中原又一次發生政權更迭,後漢滅亡,後周建立。後漢隱帝行事乖張,年僅二十,血性用事,群小離間,突然間誅殺樞密使楊邠、中書令史弘肇、三司使王章,舉朝驚駭,逼反郭威。隱帝親征,為亂兵所殺。後漢立國短暫,根基不穩,郭威宿將,兵權在握,製造兵變,自己稱帝,後來趙匡胤依樣畫葫蘆,製造陳橋兵變奪取後周政權,非郭威始料所及。南唐主聞中原三叛悉平,亦罷兵停止北上。楚國內訌,兄弟交兵,馬希萼破長沙,殺馬希廣而自立。
隱皇帝下
乾祐三年(庚戌,950年)
春,正月,丁未,加鳳翔節度使趙暉兼侍中。
密州刺史王萬敢請益兵以攻唐,詔以前沂州刺史郭瓊為東路行營都部署,帥禁軍及齊州兵赴之。
郭威請勒兵北臨契丹之境,詔止之。
丙寅,遣使詣河中、鳳翔收瘞戰死及餓殍遺骸,時有僧已聚二十萬矣。
唐主聞漢兵盡平三叛,始罷李金全北面行營招討使。
唐清淮節度使劉彥貞多斂民財以賂權貴,權貴爭譽之;在壽州積年,恐被代,欲以警急自固,妄奏稱漢兵將大舉南伐。二月,唐主以東都留守燕王弘冀為潤、宣二州大都督,鎮潤州;寧國節度使周宗為東都留守。
朝廷欲移易藩鎮,因其請赴嘉慶節上壽,許之。
甲申,郭威行北邊還。
福州人或詣建州告唐永安留後查文徽,雲吳越兵已棄城去,請文徽為帥。文徽信之,遣劍州刺史陳誨將水軍下閩江,文徽自以步騎繼之。會大雨,水漲;誨一夕行七百里,至城下,敗福州兵,執其將馬先進等。庚寅,文徽至福州,吳越知威武軍吳程詐遣數百人出迎。誨曰:“閩人多詐,未可信也,宜立寨徐圖。”文徽曰:“疑則變生,不若乘機據其城。”因引兵徑進。誨整眾鳴鼓,止於江湄,文徽不為備,程勒兵出擊之,唐兵大敗,文徽墜馬,為福人所執,士卒死者萬人。誨全軍歸劍州。程送文徽於錢唐,吳越王弘俶獻於五廟而釋之。
丁亥,汝州奏防禦使劉審交卒。吏民詣闕上書,以審交有仁政,乞留葬汝州,得奉事其丘壟,詔許之。州人相與聚哭而葬之,為立祠,歲時享之。太師馮道曰:“吾嘗為劉君僚佐,觀其為政,無以逾人,非能減其租賦,除其徭役也,但推公廉慈愛之心以行之耳。此亦眾人所能為,但他人不為而劉君獨為之,故汝人愛之如此。使天下二千石皆效其所為,何患得民不如劉君哉!”
甲午,吳越丞相、昭化節度使、同平章事杜建徽卒。
乙未,以前永興節度使趙匡贊為左驍衛上將軍。
【語譯】
後漢隱帝乾祐三年(庚戌,公元950年)
春季,正月初九日丁未,鳳翔節度使趙暉兼任侍中。
密州刺史王萬敢請求增兵攻打南唐,後漢隱帝下詔任命前任沂州刺史郭瓊為東路行營都部署,率領禁衛軍和齊州軍隊前往。
郭威請求率領軍隊北上進逼契丹邊境。後漢隱帝下詔阻止。
正月二十八日丙寅,朝廷派使者到河中、鳳翔去收埋戰死將士和餓死百姓的屍骨,當時有僧人已經聚集二十萬具屍骨。
南唐主聽說後漢軍隊完全平息了三鎮的叛亂,這才罷免李金全的北面行營招討使。
南唐清淮節度使劉彥貞,大量搜刮百姓的錢財以賄賂權貴,權貴爭相稱讚他。他在壽州已經任職好多年,擔心被人代替,想借緊急情況來鞏固自己的位置,就上奏謊稱後漢軍隊將要大規模地南下征伐。二月,南唐主任命東都留守燕王李弘冀為潤、宣二州大都督,鎮守潤州;寧國節度使周宗為東都留守。
朝廷想調換各藩鎮節度使,恰逢他們請求前來參加嘉慶節慶賀皇上的生日,就答應了他們。
二月十六日甲申,郭威巡視北方邊境回到京師。
有的福州人到建州向南唐永安留後查文徽報告,說吳越軍隊已經棄城而去,請查文徽去當主帥。查文徽相信了,派遣劍州刺史陳誨率領水軍順閩江而下,查文徽自己率領步兵和騎兵在後面。正遇上下大雨,江水上漲,陳誨一夜行船七百里,到達福州城下,打敗福州軍隊,抓獲他們的將領馬先進等人。二月二十二日庚寅,查文徽到達福州,吳越知威武軍吳程假裝派遣幾百人出城迎接。陳誨說:“閩人大多狡詐,不能夠輕信他們,應該安下營寨,慢慢再作打算。”查文徽說:“遲疑就會發生變化,不如乘機佔據他們的州城。”於是領兵直進,陳誨整頓好部眾,擊鼓前進,在閩江邊停下來。查文徽沒有防備,吳程領兵出擊,南唐軍隊大敗,查文徽掉下馬來,被福州人抓住,士卒死亡上萬人。陳誨保全軍隊回到劍州。吳程將查文徽押送到錢塘,吳越王錢弘俶把查文徽作為戰利品獻給祖廟,然後放了查文徽。
二月十九日丁亥,汝州奏報防禦使劉審交去世。官吏和百姓到朝廷上書,因為劉審交有仁政,請求把劉審交留在汝州安葬,以便能夠侍奉他的墳墓,後漢隱帝下詔准許。汝州人相互聚集在一起痛哭而安葬了劉審交,為劉審交建立祠堂,每年按時祭祀劉審交。太師馮道說:“我曾經做過劉君的僚屬,看他治理政事,沒有什麼過人的地方。並不是能夠減少百姓的賦稅,免除百姓的徭役,只是推行公平、廉潔、慈愛的本心並且實行罷了。這也是大多數人所能做到的,只是其他的人沒有做而劉君獨自做了,所以汝州人愛戴他到了這種地步。假使天下食祿二千石的州官們都能仿效他的所作所為,還怕不能像劉君那樣得民心嗎?”
二月二十六日甲午,吳越丞相、昭化節度使、同平章事杜建徽去世。
二月二十七日乙未,任命前任永興節度使趙匡贊為左驍衛上將軍。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南唐主聞中原三叛悉平,罷兵北上;查文徽南犯福州,輕敵冒進,兵敗成俘虜。)
三月,丙午,嘉慶節,鄴都留守高行周、天平節度使慕容彥超、泰寧節度使符彥卿、昭義節度使常思、安遠節度使楊信、安國節度使薛懷讓、成德節度使武行德、彰德節度使郭謹、保大留後王饒皆入朝。
甲寅,詔營寢廟於高祖長陵、世祖原陵,以時致祭。有司以費多,寢其事,以至國亡,二陵竟不沾一奠。
壬戌,徙高行周為天平節度使,符彥卿為平盧節度使;甲子,徙慕容彥超為泰寧節度使。
永安節度使折從阮舉族入朝。
夏,四月,戊辰朔,徙薛懷讓為匡國節度使,庚午,徙折從阮為武勝節度使,壬申,徙楊信為保大節度使,徙鎮國節度使劉詞為安國節度使,永清節度使王令溫為安遠節度使。李守貞之亂,王饒潛與之通,守貞平,眾謂饒必居散地;及入朝,厚結史弘肇,遷護國節度使,聞者駭之。
楊邠求解樞密使,帝遣中使諭止之。宣徽北院使吳虔裕在旁曰:“樞密重地,難以久居,當使後來者迭為之,相公辭之是也。”帝聞之,不悅,辛巳,以虔裕為鄭州防禦使。
朝廷以契丹近入寇,橫行河北,諸藩鎮各自守,無捍禦之者,議以郭威鎮鄴都,使督諸將以備契丹。史弘肇欲威仍領樞密使,蘇逢吉以為故事無之,弘肇曰:“領樞密使則可以便宜從事,諸軍畏服,號令行矣。”帝卒從弘肇議。弘肇怨逢吉異議,逢吉曰:“以內製外,順也;今反以外製內,其可乎!”壬午,制以威為鄴都留守、天雄節度使,樞密使如故。仍詔河北,兵甲錢穀,但見郭威文書立皆稟應。明日,朝貴會飲於竇貞固之第,弘肇舉大觴屬威,厲聲曰:“昨日廷議,一何同異!今日為弟飲之。”逢吉、楊邠亦舉觴曰:“是國家之事,何足介意!”弘肇又厲聲曰:“安定國家,在長槍大劍,安用毛錐!”王章曰:“無毛錐,則財賦何從可出?”自是將相始有隙。
癸未,罷永安軍。
壬辰,以左監門衛將軍郭榮為貴州刺史、天雄牙內都指揮使。榮本姓柴。父守禮,郭威之妻兄也,威未有子時養以為子。
五月,己亥,以府州蕃漢馬步都指揮使折德扆為本州團練使。德扆,從阮之子也。
庚子,郭威辭行,言於帝曰:“太后從先帝久,多歷天下事,陛下富於春秋,有事宜稟其教而行之。親近忠直,放遠讒邪,善惡之間,所宜明審。蘇逢吉、楊邠、史弘肇皆先帝舊臣,盡忠徇國,願陛下推心任之,必無敗失。至於疆埸之事,臣願竭其愚駑,庶不負驅策。”帝斂容謝之。威至鄴都,以河北困弊,戒邊將謹守疆埸,嚴守備,無得出侵掠,契丹入寇,則堅壁清野以待之。
辛丑,敕:“防禦、團練使,自非軍期,無得專奏事,皆先申觀察使斟酌以聞。”
丙午,以皇弟山南西道節度使承勳為開封尹,加兼中書令,實未出閣。
平盧節度使劉銖,貪虐恣橫;朝廷欲徵之,恐其拒命,因沂、密用兵於唐,遣沂州刺史郭瓊將兵屯青州。銖不自安,置酒召瓊,伏兵幕下,欲害之;瓊知其謀,悉屏左右,從容如會,了無懼色,銖不敢發。瓊因諭以禍福,銖感服,詔至即行。庚戌,銖入朝。辛亥,以瓊為潁州團練使。
癸丑,王章置酒會諸朝貴,酒酣,為手勢令,史弘肇不閒其事,客省使閻晉卿坐次弘肇,屢教之。蘇逢吉戲之曰:“旁有姓閻人,何憂罰爵!”弘肇妻閻氏,本酒家倡也,意逢吉譏之,大怒,以醜語詬逢吉,逢吉不應。弘肇欲毆之,逢吉起去。弘肇索劍欲追之,楊邠泣止之曰:“蘇公宰相,公若殺之,置天子何地,願孰思之!”弘肇即上馬去,邠與之聯鑣,送至其第而還。於是將相如水火矣。帝使宣徽使王峻置酒和解之,不能得。逢吉欲求出鎮以避之,既而中止,曰:“吾去朝廷,止煩史公一處分,吾齏粉矣!”王章亦忽忽不樂,欲求外官,楊、史固止之。
閏月,宮中數有怪。癸巳,大風,髮屋拔木,吹鄭門扉起,十餘步而落,震死者六七人,水深平地尺餘。帝召司天監趙延乂,問以禳祈之術,對曰:“臣之業在天文時日,禳祈非所習也。然王者欲弭災異,莫如修德。”延乂歸,帝遣中使問:“如何為修德?”延乂對:“請讀《貞觀政要》而法之。”
六月,河決鄭州。
【語譯】
三月初九日丙午,嘉慶節,鄴都留守高行周、天平節度使慕容彥超、泰寧節度使符彥卿、昭義節度使常思、安遠節度使楊信、安國節度使薛懷讓、成德節度使武行德、彰德節度使郭瑾、保大留後王饒都入朝。
三月十七日甲寅,後漢隱帝下詔在高祖長陵、世祖原陵修建寢廟,按時祭祀。有關部門因為費用大,就停辦這件事。一直到國家滅亡,二陵最終沒有受過一次祭奠。
三月二十五日壬戌,調高行周為天平節度使,符彥卿為平盧節度使。三月二十七日甲子,調慕容彥超為泰寧節度使。
永安節度使折從阮率全族入朝。
夏季,四月初一日戊辰,調薛懷讓為匡國節度使。四月初三日庚午,調折從阮為武勝節度使。四月初五日壬申,調楊信為保大節度使,調鎮國節度使劉詞為安國節度使,調永清節度使王令溫為安遠節度使。李守貞叛亂的時候,王饒暗中和李守貞勾結,李守貞被討平以後,大家以為王饒一定會被安置在閒散的職位。王饒入朝後,用厚禮巴結史弘肇,升任為護國節度使。聽說這件事的人無不感到驚駭。
楊邠請求解除樞密使的職務,後漢隱帝派遣宮中使者去勸慰阻止。宣徽北院使吳虔裕在旁邊說:“樞密院是政務重地,難以長期停留,應該讓後來的人輪流擔任樞密使,相公想辭掉這個職位是對的。”後漢隱帝聽了,不太高興。四月十四日辛巳,任命吳虔裕為鄭州防禦使。
朝廷因為契丹近來入侵,橫行黃河以北地區,各藩鎮各自防守,沒有出來抵抗的,便議定命令郭威鎮守鄴都,讓他督領諸將來防備契丹。史弘肇想讓郭威仍然兼任樞密使,蘇逢吉認為沒有這樣的先例。史弘肇說:“兼任樞密使可以根據情況見機行事,各路軍隊畏懼服從,號令可以順利推行。”後漢隱帝最後採納了史弘肇的建議。史弘肇埋怨蘇逢吉提出反對意見,蘇逢吉說:“以內朝官節制外朝官,是合乎情理的;現在反過來以外朝官節制內朝官,那怎麼可以呢!”四月十五日壬午,後漢隱帝下制書任命郭威為鄴都留守、天雄節度使,仍舊擔任樞密使。同時下詔命令黃河以北地區,所有軍隊、武器錢糧,只要見到郭威所簽署的文書,都應該立即聽命、供應。第二天,朝廷權貴在竇貞固的府第聚會宴飲,史弘肇舉著大酒杯盯著郭威,大聲地說:“昨天的朝廷議論,大家的意見是何等的不同!今天特地為老弟乾了這一杯!”蘇逢吉、楊邠也舉起酒杯說:“這些都是為了國家的事情,何必值得放在心上!”史弘肇又大聲說:“安定國家,靠的是長槍大劍,哪裡用得著毛筆!”王章說:“沒有毛筆,那錢財軍賦從哪裡來?”從此將相之間開始有了隔閡。
四月十六日癸未,撤銷永安軍。
四月二十五日壬辰,後漢隱帝任命左監門衛將軍郭榮為貴州刺史、天雄牙內都指揮使。郭榮本姓柴,他的父親柴守禮是郭威妻子的哥哥,郭威沒有兒子時,收養郭榮為兒子。
五月初二日己亥,後漢隱帝任命府州蕃漢馬步都指揮使折德扆為府州團練使。折德扆是折從阮的兒子。
五月初三日庚子,郭威向後漢隱帝告別,對後漢隱帝說:“太后跟隨先帝很久,經歷過許多天下的事情,陛下年紀還輕,有什麼事情應該先聽太后的教誨而後行動。親近忠誠正直的人,遠離諂媚邪惡的人,善與惡之間,應該分辨清楚。蘇逢吉、楊邠、史弘肇都是先帝的老臣,盡忠為國,希望陛下推心置腹地任用他們,一定不會有過錯或者失誤。至於邊疆的事情,臣願意竭盡低劣的才能,希望不要辜負皇上的任用!”後漢隱帝嚴肅地向郭威道謝。郭威到了鄴都,由於黃河以北地區窮困破敗,告誡邊境將領要謹慎把守邊疆,嚴密防備,不得外出侵擾搶劫,如果契丹入境侵犯,就採取堅壁清野的辦法來對付。
五月初四日辛丑,後漢隱帝下敕書說:“防禦使和團練使,假若不是戰爭期間,不得擅自直接向朝廷奏報事情,都必須先報告觀察使,由觀察使斟酌後再奏報朝廷。”
五月初九日丙午,後漢隱帝任命皇弟、山南西道節度使劉承勳為開封尹,加官兼任中書令,實際上因為年紀小而沒有離開朝廷赴任。
平盧節度使劉銖,貪婪暴虐,放縱橫蠻,朝廷想徵召他入朝,恐怕他違抗命令,就趁著朝廷在沂州、密州對南唐用兵的機會,派遣沂州刺史郭瓊率兵駐守青州。劉銖內心不安,擺設酒宴召請郭瓊,埋伏士兵,打算殺害郭瓊。郭瓊知道他的陰謀,屏退所有的隨從從容赴會,全無懼色,劉銖不敢下手。郭瓊趁機向他說明禍福之所在,劉銖被感動折服,等詔書一到,就立即啟程。五月十三日庚戌,劉銖入朝。五月十四日辛亥,後漢隱帝任命郭瓊為潁州團練使。
五月十六日癸丑,王章擺設酒宴宴請朝廷權貴,喝酒喝到暢快的時候,做手勢來行酒令。史弘肇不熟悉這種玩法,客省使閻晉卿的座位挨著史弘肇,多次教他。蘇逢吉嘲笑他說:“身旁有個姓閻的人,何必擔心被罰酒!”史弘肇的妻子閻氏,原本是酒家娼妓,史弘肇以為蘇逢吉在譏笑他,非常惱怒,就用髒話罵蘇逢吉,蘇逢吉沒有搭理。史弘肇想打他,蘇逢吉起身離開。史弘肇拿劍要追殺他,楊邠哭著勸阻他說:“蘇公是宰相,您如果殺了他,將把天子放到哪裡,希望您仔細地想一想!”史弘肇立即上馬離去,楊邠和他並騎,一直送他到家裡才回來。於是將相之間就像水火一樣不能相容。後漢隱帝讓宣徽使王峻設置酒宴來和解,也不行。蘇逢吉想請求出任藩鎮來避開史弘肇,不久又放棄了這種想法,說:“我離開朝廷,只要史公一作處理,我便粉身碎骨了!”王章也悶悶不樂,想請求到外地為官,楊邠、史弘肇堅決勸阻王章。
閏五月,宮中多次出現怪事。閏五月二十七日癸巳,狂風大作,掀掉房屋,拔起樹木,把大梁城西南的鄭門門扇吹得飛起來,飛出十多步才落下來,被震死的有六七個人,平地水深一尺多。皇帝召來司天監趙延乂,問他祈求免災的辦法,趙延乂回答說:“臣的職責在天象曆法方面;求神免災不是我所熟悉的。不過統治天下的人想要消除災禍,沒有比修行德政更重要的了。”趙延乂回去以後,後漢隱帝又派遣宮中使者去問他:“怎樣才是修行德政?”趙延乂回答說:“請讀《貞觀政要》,並去效法它。”
六月,黃河在鄭州決口。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後漢將相不和。)
馬希萼既敗歸,乃以書誘辰、漵州及梅山蠻,欲與共擊湖南。蠻素聞長沙帑藏之富,大喜,爭出兵赴之,遂攻益陽。
楚王希廣遣指揮使陳璠拒之,戰於淹溪,璠敗死。
秋,七月,唐歸馬先進等於吳越以易查文徽。
馬希萼又遣群蠻攻迪田,八月,戊戌,破之,殺其鎮將張延嗣。楚王希廣遣指揮使黃處超救之,處超敗死;潭人震恐,復遣牙內指揮使崔洪璉將兵七千屯玉潭。
庚子,蜀主立其弟仁毅為夔王,仁贄為雅王,仁裕為彭王,仁操為嘉王。己酉,立子玄喆為秦王,玄珏為褒王。
晉李太后在建州,臥病,無醫藥,惟與晉主仰天號泣,戟手罵杜重威、李守貞曰:“吾死不置汝!”戊午,卒。周顯德中,有自契丹來者雲:“晉主及馮後尚無恙,其從者亡歸及物故則過半矣。”
馬希萼表請別置進奏務於京師。九月,辛巳,詔以湖南已有進奏務,不許。亦賜楚王希廣詔,勸以敦睦。
馬希萼以朝廷意佑楚王希廣,怒,遣使稱藩於唐,乞師攻楚。唐加希萼同平章事,以鄂州今年租稅賜之,命楚州刺史何敬洙將兵助希萼。冬,十月,丙午,希廣遣使上表告急,言:“荊南、嶺南、江南連謀,欲分湖南之地,乞發兵屯澧州,以扼江南、荊南援朗州之路。”
丁未,以吳越王弘俶為諸道兵馬元帥。
楚王希廣以朗州與山蠻入寇,諸將屢敗,憂形於色。劉彥瑫言於希廣曰:“朗州兵不滿萬,馬不滿千,都府精兵十萬,何憂不勝!願假臣兵萬餘人,戰艦百五十艘,徑入朗州縛取希萼,以解大王之憂。”王悅,以彥瑫為戰棹都指揮使、朗州行營都統。彥瑫入朗州境,父老爭以牛酒犒軍,曰:“百姓不願從亂,望都府之兵久矣!”彥瑫厚賞之,戰艦過,則運竹木以斷其後。是日,馬希萼遣朗兵及蠻兵六千、戰艦百艘逆戰於湄州,彥瑫乘風縱火以焚其艦,頃之,風回,反自焚。彥瑫還走,江路已斷,士卒戰及溺死者數千人。希廣聞之,涕泣不知所為。希廣平日罕頒賜,至是,大出金帛以取悅於士卒。
或告天策左司馬希崇流言惑眾,反狀已明,請殺之。希廣曰:“吾自害其弟,何以見先王於地下!”
馬軍指揮使張暉將兵自他道擊朗州,至龍陽,聞彥瑫敗,退屯益陽。希萼又遣指揮使朱進忠等將兵三千急攻益陽,張暉紿其眾曰:“我以麾下出賊後,汝輩留城中待我,相與合勢擊之。”既出,遂自竹頭市遁歸長沙。朗兵知城中無主,急擊之,士卒九千餘人皆死。
吳越王弘俶歸查文徽於唐,文徽得喑疾,以工部尚書致仕。
十一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蜀太師、中書令宋忠武王趙廷隱卒。
楚王希廣遣其僚屬孟駢說馬希萼曰:“公忘父兄之仇,北面事唐,何異袁譚求救於曹公邪!”希萼將斬之,駢曰:“古者兵交,使在其間,駢若愛死,安肯此來!駢之言非私於潭人,實為公謀也。”乃釋之,使還報曰:“大義絕矣,非地下不相見也!”
朱進忠請希萼自將兵取潭州,辛未,希萼留其子光贊守朗州,悉發境內之兵趣長沙,自稱順天王。
詔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寧江節度使王殷將兵屯澶州以備契丹。殷,瀛州人也。
朝廷議發兵,以安遠節度使王令溫為都部署,以救潭州,會內難作,不果。
【語譯】
馬希萼打了敗仗回去以後,就寫信引誘辰州、漵州和梅山的蠻人,想和他們一起進攻湖南。蠻人向來聽說長沙府庫的庫藏很豐富,大為高興,爭著出兵前往,就進攻益陽。
楚王馬希廣派遣指揮使陳璠去抵抗。兩軍在淹溪交戰,陳璠戰敗而死。
秋季,七月,南唐送回馬先進等人給吳越,用來交換查文徽。
馬希萼又派遣各地的蠻族攻打迪田。八月初三日戊戌,攻破迪田,殺死守將張延嗣。楚王馬希廣派遣指揮使黃處超去救援,黃處超戰敗而死;潭州人震驚恐慌,楚王馬希廣又派遣牙內指揮使崔洪璉率領七千士兵,駐守在玉潭。
八月初五日庚子,後蜀主立他的弟弟孟仁毅為夔王,孟仁贄為雅王,孟仁裕為彭王,孟仁操為嘉王。八月十四日己酉,立他的兒子孟喆為秦王,孟玄珏為褒王。
後晉李太后在建州臥床生病,沒有醫藥,只有和後晉主仰天呼喊哭泣,揮舞著手指罵杜重威和李守貞說:“我死了都不會放過你們!”八月二十三日戊午,李太后去世。到了後周顯德年間,有從契丹回來的人說:“晉主和馮後身體還好,但隨從人員逃回來和死亡的,則已經超過一半了。”
馬希萼上表請求在京師另設一個進奏務。九月十七日辛巳,皇帝下詔,因為湖南在京師已經有了進奏務,不准許。同時賜詔給楚王馬希廣,勸他們兄弟敦厚和睦。
馬希萼認為朝廷有意偏袒楚王馬希廣,發怒,派使者向南唐稱藩屬,請求出兵攻打楚國。南唐為馬希萼加官同平章事,把當年鄂州的租稅賜給馬希萼,命令楚州刺史何敬洙率兵援助馬希萼。冬季,十月十二日丙午,馬希廣派遣使者向朝廷上表告急,說:“荊南、嶺南、江南共同謀劃,想瓜分湖南的土地,請求發兵駐守澧州,來控制江南、荊南援助朗州的道路。”
十月十三日丁未,朝廷任命吳越王錢弘俶為諸道兵馬元帥。
楚王馬希廣因為朗州和山蠻入侵,眾將屢次戰敗,面有憂色。劉彥瑫對馬希廣說:“朗州兵不到一萬,馬不到一千,而您這裡有精銳兵力十萬,還擔心戰勝不了他們!希望能給我一萬多人馬,戰艦一百五十艘,直接進入朗州,捉拿馬希萼,以解除您的憂愁。”楚王馬希廣很高興,任命劉彥瑫為戰棹都指揮使、朗州行營都統。劉彥瑫進入朗州境內,父老們爭相拿牛、酒來犒勞軍隊,說:“百姓不願跟隨叛軍作亂,盼望都府的軍隊已經很久了!”劉彥瑫重賞他們。戰艦通過以後,便運來竹子木頭隔斷後路。這一天,馬希萼派遣朗州軍隊和蠻人軍隊六千、戰艦一百艘在湄州迎戰,劉彥瑫乘著風勢放火燒對方的戰艦,但不久,風向逆轉,反過來燒到自己的戰艦。劉彥瑫往回跑,江上的水路已經被隔斷,士卒戰死和淹死的有幾千人。馬希廣聽到這個消息,哭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馬希廣平時很少頒賜獎賞,到了這時,也大量地拿出金銀絹帛來取悅士兵。
有人告發天策左司馬馬希崇散佈謠言,蠱惑眾人,反叛的跡象已經很明顯,請求殺掉他。馬希廣說:“我如果親自害死自己的弟弟,還有什麼臉面在九泉之下去見先王!”
馬軍指揮使張暉率領軍隊從另外的路線進攻朗州,走到龍陽,聽說劉彥瑫戰敗,退兵駐守益陽。馬希萼又派遣指揮使朱進忠等人率三千兵急速攻打益陽。張暉欺騙他的部眾說:“我帶領部下出城到賊兵的背後,你們留在城裡等我,然後合力夾攻他們。”張暉出城以後,就從竹頭市逃回長沙。朗州兵知道益陽城裡沒有主帥,加速進攻,城裡的九千多名士兵全部戰死。
吳越王錢弘俶把查文徽交給南唐,查文徽得了啞病,以工部尚書的職位退休。
十一月初一日甲子,發生日食。
後蜀太師、中書令宋忠武王趙廷隱去世。
楚王馬希廣派遣他的僚屬孟駢去勸馬希萼說:“您忘記了父兄的仇敵,臣屬於南唐,這和袁譚向曹操求救有什麼兩樣呢!”馬希萼要殺掉他。孟駢說:“古時候兩軍交戰,使者在雙方之間來往,我孟駢如果吝惜一死,怎麼肯到這裡來!我所說的話並不是為了潭州人,實際上是在替您考慮。”馬希萼於是放了孟駢,讓孟駢回去報告說:“兄弟的情義已經斷絕了,不到九泉,永遠不會相見了!”
朱進忠請求馬希萼親自率兵攻取潭州。十一月初八日辛未,馬希萼留下他的兒子馬光贊駐守朗州,發動境內全部軍隊趕赴長沙,自稱順天王。
後漢隱帝下詔命令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寧江節度使王殷率兵駐守澶州,用來防備契丹。王殷是瀛州人。
朝廷商議出兵,任命安遠節度使王令溫為都部署,以救援潭州。遇上朝廷內亂,沒有實行。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楚國內訌,兄弟交惡,愈演愈烈。)
帝自即位以來,樞密使、右僕射、同平章事楊邠總機政,樞密使兼侍中郭威主征伐,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兼中書令史弘肇典宿衛,三司使、同平章事王章掌財賦。邠頗公忠,退朝,門無私謁,雖不卻四方饋遺,有餘輒獻之。弘肇督察京城,道不拾遺。是時承契丹蕩覆之餘,公私困竭,章捃摭遺利,吝於出納,以實府庫。屬三叛連衡,宿兵累年而供饋不乏;及事平,賜予之外,尚有餘積,以是國家粗安。
章聚斂刻急。舊制,田稅每斛更輸二升,謂之“雀鼠耗”;章始令更輸二斗,謂之“省耗”;舊錢出入皆以八十為陌,章始令入者八十,出者七十七,謂之“省陌”;有犯鹽、礬、酒麴之禁者,錙銖涓滴,罪皆死,由是百姓愁怨。章尤不喜文臣,嘗曰:“此輩授之握算,不知縱橫,何益於用!”俸祿皆以不堪資軍者給之,吏已高其估,章更增之。
帝左右嬖倖浸用事,太后親戚亦干預朝政,邠等屢裁抑之。太后有故人子求補軍職,弘肇怒而斬之。武德使李業,太后之弟也,高祖使掌內帑,帝即位,尤蒙寵任。會宣徽使闕,業意欲之,帝及太后亦諷執政;邠、弘肇以為內使遷補有次,不可以外戚超居,乃止。內客省使閻晉卿次當為宣徽使,久而不補;樞密承旨聶文進、飛龍使後匡贊、翰林茶酒使郭允明皆有寵於帝,久不遷官,共怨執政。文進,幷州人也。劉銖罷青州歸,久奉朝請,未除官,常戟手於執政。
帝初除三年喪,聽樂,賜伶人錦袍、玉帶。伶人詣弘肇謝,弘肇怒曰:“士卒守邊苦戰,猶未有以賜之,汝曹何功而得此!”皆奪以還官。帝欲立所幸耿夫人為後,邠以為太速;夫人卒,帝欲以後禮葬之,邠復以為不可。帝年益壯,厭為大臣所制。邠、弘肇嘗議事於帝前,帝曰:“審圖之,勿令人有言!”邠曰:“陛下但禁聲,有臣等在。”帝積不能平,左右因乘間譖之於帝雲:“邠等專恣,終當為亂。”帝信之。嘗夜聞作坊鍛聲,疑有急兵,達旦不寐。司空、同平章事蘇逢吉既與弘肇有隙,知李業等怨弘肇,屢以言激之。帝遂與業、文進、匡贊、允明謀誅邠等,議既定,入白太后。太后曰:“茲事何可輕發!更宜與宰相議之。”業時在旁,曰:“先帝嘗言,朝廷大事不可謀及書生,懦怯誤人。”太后復以為言,帝忿曰:“國家之事,非閨門所知!”拂衣而出。乙亥,業等以其謀告閻晉卿,晉卿恐事不成,詣弘肇第欲告之,弘肇以他故辭不見。
丙子旦,邠等入朝,有甲士數十自廣政殿出,殺邠、弘肇、章於東廡下。文進亟召宰相、朝臣班於崇元殿,宣雲:“邠等謀反,已伏誅,與卿等同慶。”又召諸軍將校至萬歲殿庭,帝親諭乏,且曰:“邠等以稚子視朕,朕今始得為汝主,汝輩免橫憂矣!”皆拜謝而退。又召前節度使、刺史等升殿諭之,分遣使者帥騎收捕邠等親戚、黨與、傔從,盡殺之。
弘肇待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王殷尤厚,邠等死,帝遣供奉官孟業齎密詔詣澶州及鄴都,令鎮寧節度使李洪義殺殷,又令鄴都行營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威、步軍都指揮使真定曹威殺郭威及監軍、宣徽使王峻。洪義,太后之弟也。又急詔徵天平節度使高行周、平盧節度使符彥卿、永興節度使郭從義、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匡國節度使薛懷讓、鄭州防禦使吳虔裕、陳州刺史李谷入朝。以蘇逢吉權知樞密院事,前平盧節度使劉銖權知開封府,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洪建權判侍衛司事,內侍省使閻晉卿權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洪建,業之兄也。
時中外人情憂駭,蘇逢吉雖惡弘肇,而不預李業等謀,聞變驚愕,私謂人曰:“事太匆匆,主上儻以一言見問,不至於此!”業等命劉銖誅郭威、王峻之家,銖極其慘毒,嬰孺無免者。命李洪建誅王殷之家,洪建但使人守視,仍飲食之。
【語譯】
後漢隱帝自從即位以來,樞密使、右僕射、同平章事楊邠總理機要政務,樞密使兼侍中郭威主掌征討作戰,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兼中書令史弘肇負責京師的防衛,三司使、同平章事王章掌管財賦。楊邠頗為公正忠誠,退朝以後,門上沒有人私下請託,雖然不推辭四方的饋贈,但是有多餘的就進獻上去。史弘肇治理京城治安,路不拾遺。這時正值契丹擾亂中原之後,官府和百姓都貧窮困乏,王章收取遺漏的小利,節省開支,用來充實府庫。雖然接著三個叛臣聯合叛亂,用兵多年,而軍隊供應卻沒有缺乏;等到事態平息之後,除了賞賜之外,還有剩餘,所以國家大致安定。
王章徵集賦稅,苛刻急促。以前的制度規定,田稅每斛另外再交二升,叫作“雀鼠耗”,王章開始下令再交二斗,叫作“省耗”;以前舊錢的付出、收入都以八十錢為一“陌”,王章開始下令收入時以八十錢為一陌,付出時以七十七錢為一陌,叫作“省陌”。有違犯鹽、礬和酒麴禁令的,即使只有點滴,也都處以死罪;因此百姓憂愁怨恨。王章尤其不喜歡文臣。曾經說:“給他們一些籌碼,也不知道如何擺弄,有什麼用處!”文官的俸祿是拿那些不能供軍隊食用的粟米來給他們,有關官員已經把價定得很高,王章又一再增加。
後漢隱帝左右受寵的人逐漸掌權,太后的親戚也干預朝政,楊邠等人屢次裁減抑制。太后有一箇舊友的兒子請求補任官職,史弘肇發怒並將他斬首。武德使李業是太后的弟弟,高祖讓他掌管宮內的府庫,後漢隱帝即位以後,李業特別受到寵愛、信任。恰好宣徽使空缺,李業想要補缺,皇帝和太后也給執政大臣作了暗示;楊邠、史弘肇認為宮廷內使職的升遷遞補,有一定的次序,不能因為是外戚而越級擔任,這件事才作罷。內客省使閻晉卿,按升遷次序應當擔任宣徽使,卻長時間沒有得到委任;樞密承旨聶文進、飛龍使後匡贊、翰林茶酒使郭允明都受到皇帝的寵信,但長時間沒有升官,因此都怨恨執政大臣。聶文進是幷州人。劉銖免職從青州回來,長期閒散無事,一直沒有委任官職,常常用手指著執政大臣罵。
後漢隱帝剛脫下了三年的喪服,聽音樂,賜給樂官錦袍、玉帶。樂官到史弘肇那裡去致謝,史弘肇大怒說:“士兵們戍守邊疆,艱苦作戰,尚且沒有東西賞賜他們,你們這些人有什麼功勞得到這些!”把賞賜品都奪過來,還給官府。後漢隱帝想立他所寵愛的耿夫人為皇后,楊邠認為太快;耿夫人死了以後,後漢隱帝想用皇后的禮儀來安葬她,楊邠又認為不可以。後漢隱帝的年紀漸漸大了,討厭被大臣控制。楊邠、史弘肇曾經在後漢隱帝的面前議論政事,後漢隱帝說:“仔細地考慮,不要讓別人有話說!”楊邠說:“陛下只管不作聲,凡事有臣等在。”後漢隱帝積鬱而心懷不平,左右的人就趁機在皇帝面前誣陷他們:“楊邠等人專橫,終將作亂。”後漢隱帝相信了這些話。後漢隱帝曾經在夜晚聽到作坊裡有打鐵的聲音,懷疑有緊急的戰事,一直到天亮都沒有睡著。司空、同平章事蘇逢吉以前就和史弘肇有矛盾,知道李業等人怨恨史弘肇,就多次用言語來激他們。後漢隱帝於是和李業、聶文進、後匡贊、郭允明謀劃誅殺楊邠等人,商議已定,進宮去稟告太后。太后說:“這件事怎麼可以輕舉妄動!還是應該和宰相商量商量。”李業當時在旁邊,說:“先帝曾經說過,朝廷的大事不能同書生商量,書生懦弱膽小誤人。”太后還想再說什麼,後漢隱帝生氣地說:“國家的事情,不是閨房女人所能知道的!”拂衣而出。十一月十二日乙亥,李業等人把他們的謀劃告訴了閻晉卿,閻晉卿恐怕事情不能成功,就到史弘肇家裡,想把這件事報告給史弘肇,史弘肇因為其他的事情推辭不見。
十一月十三日丙子早晨,楊邠等人上朝,有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從廣陵殿出來,將楊邠、史弘肇、王章殺死在東廊屋下。聶文進立即召請宰相、朝臣在崇元殿排列好,宣佈說:“楊邠等人圖謀造反,已經伏法處死,與各位共同慶賀。”又召集各軍將校到萬歲殿庭中,後漢隱帝親自向他們宣佈了這件事,並且說:“楊邠等人把朕當小孩子看待,朕現在才能夠為你們做主,你們可以避免不測的憂患了!”大家都下拜稱謝而退下。又召請前任各節度使、刺史等人上殿,宣佈這件事,分別派遣使者率領騎兵逮捕楊邠等人的親戚、黨羽、侍從人員,全部殺掉。
史弘肇對待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王殷很好,楊邠等人死後,後漢隱帝派遣供奉官孟業帶著密詔到澶州和鄴都,命令鎮寧節度使李洪義殺王殷,又命令鄴都行營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威、步軍都指揮使真定人曹威殺郭威和監軍、宣徽使王峻。李洪義是李太后的弟弟。又緊急下詔徵召天平節度使高行周、平盧節度使符彥卿、永興節度使郭從義、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匡國節度使薛懷讓、鄭州防禦使吳虔裕、陳州刺史李穀入朝。任命蘇逢吉暫時代理樞密院事務,前任平盧節度使劉銖代理開封府事務,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洪建代理侍衛司事務,內侍省使閻晉卿代理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洪建是李業的哥哥。
當時朝野內外人心憂恐,蘇逢吉雖然痛恨史弘肇,但是沒有參預李業等人的密謀,聽到這次事變,吃了一驚,私下對人說:“事情發生得太急促,皇上如果有一句話問我,不至於到這個地步!”李業等人命令劉銖誅殺郭威、王峻的家屬,劉銖極其殘忍狠毒,嬰兒小孩都沒能倖免。命令李洪建誅殺王殷的家屬,李洪建只是派人把守監視,仍然供給他們食物。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後漢隱帝行事乖張,誅殺大臣。)
丁丑,使者至澶州,李洪義畏懦,慮王殷已知其事,不敢發,乃引孟業見殷;殷囚業,遣副使陳光穗以密詔示郭威。威召樞密吏魏仁浦,示以詔書曰:“奈何?”仁浦曰:“公,國之大臣,功名素著,加之握強兵,據重鎮,一旦為群小所構,禍出非意,此非辭說之所能解。時事如此,不可坐而待之。”威乃召郭崇威、曹威及諸將,告以楊邠等冤死及有密詔之狀,且曰:“吾與諸公,披荊棘,從先帝取天下,受託孤之任,竭力以衛國家,今諸公已死,吾何心獨生!君輩當奉行詔書,取吾首以報天子,庶不相累。”郭崇威等皆泣曰:“天子幼衝,此必左右群小所為,若使此輩得志,國家其得安乎!崇威願從公入朝自訴,盪滌鼠輩以清朝廷,不可為單使所殺,受千載惡名。”翰林天文趙修己謂郭威曰:“公徒死何益!不若順眾心,擁兵而南,此天啟也。”郭威乃留其養子榮鎮鄴都,命郭崇威將騎兵前驅,戊寅,自將大軍繼之。
慕容彥超方食,得詔,舍匕箸入朝,帝悉以軍事委之。己卯,吳虔裕入朝。
帝聞郭威舉兵南向,議發兵拒之。前開封尹侯益曰:“鄴都戍兵家屬皆在京師,官軍不可輕出,不若閉城以挫其鋒,使其母妻登城招之,可不戰而下也。”慕容彥超曰:“侯益衰老,為懦夫計耳。”帝乃遣益及閻晉卿、吳虔裕、前保大節度使張彥超將禁軍趣澶州。
是日,郭威已至澶州,李洪義納之;王殷迎謁慟哭,以所部兵從郭威涉河。帝遣內養鸗脫覘郭威,威獲之,以表置鸗脫衣領中,使歸白帝曰:“臣昨得詔書,延頸俟死。郭崇威等不忍殺臣,雲此皆陛下左右貪權無厭者譖臣耳,邁臣南行,詣闕請罪。臣求死不獲,力不能制。臣數日當至闕庭。陛下若以臣為有罪,安敢逃刑!若實有譖臣者,願執付軍前以快眾心,臣敢不撫諭諸軍,退歸鄴都!”
庚辰,郭威趣滑州。辛巳,義成節度使宋延渥迎降。延渥,洛陽人,其妻晉高祖女永寧公主也。郭威取滑州庫物以勞將士,且諭之曰:“聞侯令公已督諸軍自南來,今遇之,交戰則非入朝之義,不戰則為其所屠。吾欲全汝曹功名,不若奉行前詔,吾死不恨!”皆曰:“國家負公,公不負國;所以萬人爭奮,如報私仇,侯益輩何能為乎!”王峻徇於眾曰:“我得公處分,俟克京城,聽旬日剽掠。”眾皆踴躍。
【語譯】
十一月十四日丁丑,使者到達澶州,李洪義懦弱,擔心王殷已經知道這件事,不敢動手,於是帶孟業去見王殷。王殷囚禁使者,派遣副使陳光穗把密詔拿給郭威看。郭威召見樞密院吏魏仁浦,把詔書拿給他看,說:“怎麼辦?”魏仁浦說:“您是國家的大臣,功勳名聲素來顯赫,加上掌握強兵,據守重鎮,一旦被小人們所陷害,禍患出乎意料,這不是用言語所能解釋得清楚的。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可坐著等待。”郭威於是召集郭崇威、曹威以及眾將,告訴他們楊邠等人冤屈而死以及有密詔的情況,並且說:“我和楊邠等人,披荊斬棘,跟隨先帝奪取天下,接受先帝託孤的重任,盡力保衛國家,現在楊邠等人已死,我還有什麼心思獨自活著!你們可以執行詔書的命令,取我的頭去回報天子,這樣大概可以不受連累。”郭崇威等人都哭著說:“天子年幼,這一定是天子身邊的小人們乾的,如果讓這一幫人得志,國家怎麼能夠安寧!我們願跟隨您入朝,親自向天子申訴,掃清那些鼠輩來肅清朝廷。不可被一個使者殺死,蒙受千載惡名。”翰林天文趙修己對郭威說:“你白白地送死有什麼好處!不如順從大家的心願,領兵向南,這是上天的啟示啊!”郭威於是留下他的養子郭榮鎮守鄴都,命令郭崇威率領騎兵為先鋒,十一月十五日戊寅,自己率領大軍隨後。
慕容彥超正在吃飯,得到詔書,放下湯匙和筷子就入朝;後漢隱帝把軍事全部委託給他。十一月十六日己卯,吳虔裕入朝。
後漢隱帝聽說郭威領兵南下,商議出兵抵抗。前任開封尹侯益說:“鄴都守兵的家屬都在京師,官軍不可輕易出戰。不如關閉城門來挫敗他們的銳氣,讓他們的母親、妻子登上城樓招呼他們,可以不戰而使他們降服。”慕容彥超說:“侯益年老體衰,出的是膽小鬼的計策。”後漢隱帝於是派遣侯益和閻晉卿、吳虔裕、前任保大節度使張彥超率領禁衛軍趕赴澶州。
這一天,郭威已經到達澶州,李洪義接納郭威;王殷在迎接拜見郭威時,傷心痛哭,率領所統轄的士兵跟隨郭威渡過黃河。後漢隱帝派遣內養鸗脫去窺探郭威,郭威抓住了他,把上奏的表章放在鸗脫的衣領裡,讓他回去報告後漢隱帝說:“臣昨天得到詔書,伸著脖子等死。郭崇威等人不忍心殺臣,說這些都是陛下身邊貪圖權勢、不知滿足的人誣陷臣罷了,就逼臣向南行進,到京師請罪。臣求死不得,又沒有能力制止他們。臣在幾天之內當可回到朝廷。陛下如果認為臣有罪,臣怎麼敢逃避處罰!如果確實有誣陷臣的人,希望把他抓起來,交到軍前,以大快人心,臣豈敢不安撫曉諭各軍,退回鄴都!”
十一月十七日庚辰,郭威趕赴滑州。十一月十八日辛巳,義成節度使宋延渥迎接,向郭威投降。宋延渥是洛陽人,他的妻子是後晉高祖的女兒永寧公主。郭威取出滑州府庫的財物犒勞將士,並且告知他們說:“聽說侯令公已經督率各軍從南面而來,現在如果遇到他,與他交戰就違背了入朝的本意,不戰就會被他所殺。我想成全你們的功名,不如奉行先前的詔書,我死而沒有遺恨!”大家都說:“國家辜負了您,您沒有辜負國家,所以才萬眾爭先前進,就像報私仇一樣,侯益這些人能夠有什麼作為呢!”王峻對眾人宣示說:“我已經得到郭公的吩咐,等到攻克京城,聽任你們搶劫十天。”大家都高興得跳躍。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後漢隱帝濫殺,逼反郭威。)
辛巳,鸗脫至大梁。前此帝議欲自往澶州,聞郭威已至河上而止。帝甚有悔懼之色,私謂竇貞固曰:“屬者亦太草草。”李業等請空府庫以賜諸軍,蘇禹珪以為未可,業拜禹珪於帝前,曰:“相公且為天子勿惜府庫!”乃賜禁軍人二十緡,下軍半之,將士在北者給其家,使通家信以誘之。
壬午,郭威軍至封丘,人情洶懼。太后泣曰:“不用李濤之言,宜其亡也!”慕容彥超恃其驍勇,言於帝曰:“臣視北軍猶蠛蠓耳,當為陛下生致其魁!”退,見聶文進,問北來兵數及將校姓名,頗懼,曰:“是亦劇賊,未易輕也!”帝復遣左神武統軍袁㠖、前威勝節度使劉重進等帥禁軍與侯益等會屯赤岡。㠖,象先之子也。彥超以大軍屯七里店。
癸未,南、北軍遇於劉子陂。帝欲自出勞軍,太后曰:“郭威吾家故舊,非死亡切身,何以至此!但按兵守城,飛詔諭之,觀其志趣,必有辭理,則君臣之禮尚全,慎勿輕出。”帝不從。時扈從軍甚盛,太后遣使戒聶文進曰:“大須在意!”對曰:“有臣在,雖郭威百人,可擒也!”至暮,兩軍不戰,帝還宮。慕容彥超大言曰:“陛下來日宮中無事,幸再出觀臣破賊。臣不必與之戰,但叱散使歸營耳!”
甲申,帝欲再出,太后力止之,不可。既陳,郭威戒其眾曰:“吾來誅群小,非敢敵天子也,慎勿先動。”久之,慕容彥超引輕騎直前奮擊,郭崇威與前博州刺史李榮帥騎兵拒之。彥超馬倒,幾獲之。彥超引兵退,麾下死者百餘人,於是諸軍奪氣,稍稍降於北軍。侯益、吳虔裕、張彥超、袁㠖、劉重進皆潛往見郭威,威各遣還營,又謂宋延渥曰:“天子方危,公近親,宜以牙兵往衛乘輿,且附奏陛下,願乘間早倖臣營。”延渥未至御營,亂兵雲擾,不敢進而還。比暮,南軍多歸於北。慕容彥超與麾下十餘騎奔還兗州。
是夕,帝獨與三相及從官數十人宿於七裡寨,餘皆逃潰。乙酉旦,郭威望見天子旌旗在高阪上,下馬免冑往從之,至則帝已去矣。帝策馬將還宮,至玄化門,劉銖在門上,問帝左右:“兵馬何在?”因射左右。帝回轡,西北至趙村,追兵已至,帝下馬入民家,為亂兵所弒。蘇逢吉、閻晉卿、郭允明皆自殺;聶文進挺身走,軍士追斬之。李業奔陝州,後匡贊奔兗州。郭威聞帝遇弒,號慟曰:“老夫之罪也!”
威至玄化門,劉銖雨射城外。威自迎春門入,歸私第,遣前曹州防禦使何福進將兵守明德門。諸軍大掠,通夕煙火四發。
軍士入前義成節度使白再榮之第,執再榮,盡掠其財,既而進曰:“某等昔嘗趨走麾下,一旦無禮至此,何面目復見公!”遂刎其首而去。
吏部侍郎張允,家貲以萬計,而性吝,雖妻亦不之委,常自系眾鑰於衣下,行如環佩。是夕,匿於佛殿藻井之上,登者浸多,板壞而墜,軍士掠其衣,遂以凍卒。
初,作坊使賈延徽有寵於帝,與魏仁浦為鄰,欲並仁浦所居以自廣,屢譖仁浦於帝,幾至不測。至是,有擒延徽以授仁浦者,仁浦謝曰:“因亂而報怨,吾所不為也!”郭威聞之,待仁浦益厚。
右千牛衛大將軍棗強趙鳳曰:“郭侍中舉兵,欲誅君側之惡以安國家耳;而鼠輩敢爾,乃賊也,豈侍中意邪!”執弓矢,踞胡床,坐於巷首,掠者至,輒射殺之,裡中皆賴以全。
丙戌,獲劉銖、李洪建,囚之。銖謂其妻曰:“我死,汝且為人婢乎?”妻曰:“以公所為,雅當然耳!”
王殷、郭崇威言於郭威曰:“不止剽掠,今夕止有空城耳。”威乃命諸將分部禁止掠者,不從則斬之;至晡,乃定。
【語譯】
十一月十八日辛巳,鸗脫到達大梁。此前,後漢隱帝建議想親自前往澶州,聽說郭威已經到了黃河邊上,才停止。後漢隱帝很有些後悔恐懼的神色,私下對竇貞固說:“近來做事也太草率了。”李業等人請求傾盡府庫財物來賞賜各軍,蘇禹珪認為不可,李業在皇帝面前向蘇禹珪下拜,說:“相公暫且為天子考慮,不要吝惜府庫財物!”於是賞賜禁軍每人二十緡錢,其他軍隊每人減半,將士在北方的,賞賜給他們的家屬,讓家屬通家信來引誘他們。
十一月十九日壬午,郭威軍隊到達封丘,人心恐懼。太后哭著說:“不聽李濤的話,理該要滅亡啊!”慕容彥超倚仗自己勇猛,對皇帝說:“臣看北方軍隊猶如一群小蟲罷了,定當替陛下活捉他們的首領!”退出的時候見到聶文進,問他從北邊來的軍隊數量和將校的姓名,頗為害怕,說:“這些是強勁的敵人,不可輕視!”皇帝又派遣左神武統軍袁㠖、前任威勝節度使劉重進等人率領禁軍與侯益等人聯合駐守在赤岡。袁㠖是袁象先的兒子。慕容彥超率領大軍駐守七里店。
十一月二十日癸未,南、北兩方軍隊在劉子陂相遇。後漢隱帝想親自慰勞軍隊,太后說:“郭威是我們家的舊臣,如果不是關係到自身的存亡,怎麼會到這種地步!只要按兵不動,守在城裡,快傳詔書去勸諭他,觀察他的志向,定有他的理由,那麼君臣之禮還可以保全,千萬不要輕易出去。”後漢隱帝不聽。當時護衛後漢隱帝的軍隊士氣很高,太后派遣使者告誡聶文進說:“特別需要小心!”聶文進回答說:“有臣在,即使有一百個郭威,也可以把他活捉來!”直到傍晚,兩軍沒有交戰,後漢隱帝回宮。慕容彥超甩大話說:“陛下明天如果宮中沒有什麼事情,希望再出城來,觀看臣大破賊兵。臣不必和他們交戰,只需吆喝驅散他們,就可以使他們返回營地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甲申,後漢隱帝想再次出城,太后極力阻止他,後漢隱帝不答應。擺好陣勢以後,郭威訓誡他的部眾說:“我是來誅滅那幫小人的,並不敢對抗天子,千萬不要先動手。”過了好一會,慕容彥超率領輕騎兵向前進攻,郭崇威與前任博州刺史李榮率領騎兵去抵擋。慕容彥超的戰馬摔倒,差一點被活捉。幕容彥超領兵後退,部下死亡一百多人,於是各軍喪失士氣,漸漸開始向北軍投降。侯益、吳虔裕、張彥超、袁㠖、劉重進都暗中去拜見郭威,郭威分別遣送他們回營,又對宋延渥說:“天子正面臨危急,您是天子的近親,應該率領牙帳衛兵去保衛天子,並且附帶啟奏陛下,希望陛下趁空親臨臣下的軍營。”宋延渥還沒有走到皇帝的營帳,亂兵紛亂如雲,不敢前進而退回。到了傍晚,南方軍隊大多歸順北方軍隊。慕容彥超和他部下的十幾名騎兵逃回兗州。
當晚,後漢隱帝只和三位宰相以及隨從的幾十名官員住宿在七里寨,其餘的全部逃走潰散。十一月二十二日乙酉早晨,郭威遠遠望見天子的旌旗在高坡上,便下馬脫下頭盔,前往跟隨,到了那裡,後漢隱帝已經走了。後漢隱帝趕著馬,將要回宮,走到玄化門,劉銖在城門上,問後漢隱帝左右的人說:“兵馬都在哪裡?”就射殺後漢隱帝左右的人。後漢隱帝迴轉馬頭,往西北走到趙村,追兵已經趕上,後漢隱帝下馬進到一個百姓的家裡,被亂兵所殺。蘇逢吉、閻晉卿、郭允明都自殺了;聶文進急忙逃跑,軍士追上,把他殺死。李業逃奔陝州,後匡贊逃奔兗州。郭威聽說後漢隱帝遇害,悲痛地號哭說:“這是老夫的罪過啊!”
郭威到了玄化門,劉銖箭如雨下,向城外射擊。郭威從迎春門進城,回到自己的家,派遣前任曹州防禦使何福進率兵防守明德門。各軍大肆搶掠,整個晚上煙火四起。
軍士進入前任義成節度使白再榮的住宅,抓住白再榮,搶盡他的財物,然後上前對他說:“我們曾經在你的帳下奔走,一旦無禮到這種地步,有什麼面目再見到你!”於是砍下白再榮的頭而離去。
吏部侍郎張允,家財數以萬計,但是生性吝嗇,對他的妻子也不信任,常常把全部鑰匙系在自己的衣服裡面,走起路來像佩玉叮噹作響。當天晚上,張允躲藏在佛殿的天花板上,上去的人越來越多,木板毀壞而掉了下來,軍士搶走他身上的衣服,張允於是因受凍而死。
當初,作坊使賈延徽受到後漢隱帝的寵信,他和魏仁浦是鄰居,想吞併魏仁浦的房屋來擴充自己的住宅,多次在後漢隱帝面前說魏仁浦的壞話,幾乎使魏仁浦遭受殺身之禍。到了這時,有人抓到賈延徽,把他交給魏仁浦,魏仁浦謝絕說:“趁著變亂而報仇,是我所不做的!”郭威聽說這件事,更加看重魏仁浦。
右千牛衛大將軍棗強人趙鳳說:“郭侍中起兵,只是想誅殺天子身邊的惡人,以安定國家罷了;而鼠輩竟然這樣做,乃是強盜,哪裡是郭侍中的本意呢!”手持弓箭,坐在胡床上,守在里巷門口,搶劫的士兵一到,就射殺他們,里巷依賴趙鳳而得以保全。
十一月二十三日丙戌,抓獲劉銖、李洪建,囚禁他們。劉銖對他的妻子說:“我死了以後,你將會做別人的奴婢嗎?”妻子回答說:“憑你的所作所為,當然是這樣的!”
王殷、郭崇威對郭威說:“如果不制止搶劫,到今天晚上就只剩下一座空城了。”郭威於是命令眾將各自禁止自己的部下搶劫,不聽從就斬首;到了黃昏,才安定下來。
(以上第六段,寫郭威犯闕,後漢隱帝為亂軍所殺。)
竇貞固、蘇禹珪自七里寨逃歸,郭威使人訪求得之,尋復其位。貞固為相,值楊、史弄權,李業等作亂,但以凝重處其間,自全而已。
郭威命有司遷隱帝梓宮於西宮。或請如魏高貴鄉公故事,葬以公禮,威不許,曰:“倉猝之際,吾不能保衛乘輿,罪已大矣,況敢貶君乎!”
太師馮道帥百官謁見郭威,威見,猶拜之,道受拜如平時,徐曰:“侍中此行不易!”
丁亥,郭威帥百官詣明德門起居太后,且奏稱:“軍國事殷,請早立嗣君。”太后誥稱:“郭允明弒逆,神器不可無主。河東節度使崇,忠武節度使信,皆高祖之弟,武寧節度使贇,開封尹勳,高祖之子,其令百官議擇所宜。”贇,崇之子也,高祖愛之,養視如子。郭威、王峻入見太后於萬歲宮,請以勳為嗣。太后曰:“勳久羸疾不能起。”威出諭諸將,諸將請見之,太后令左右以臥榻舉之示諸將,諸將乃信之。於是郭威與峻議立贇。己丑,郭威帥百官表請以贇承大統。太后誥所司,擇日,備法駕迎贇即皇帝位。郭威奏遣太師馮道及樞密直學士王度、秘書監趙上交詣徐州奉迎。
郭威之討三叛也,每見朝廷詔書,處分軍事皆合機宜,問使者:“誰為此詔?”使者以翰林學士範質對。威曰:“宰相器也。”入城,訪求得之,甚喜。時大雪,威解所服紫袍衣之,令草太后誥令,迎新君儀注。蒼黃之中,討論撰定,皆得其宜。
初,隱帝遣供奉官押班陽曲張永德賜昭義節度使常思生辰物,永德,郭威之婿也,會楊邠等誅,密詔思殺永德;思素聞郭威多奇異,囚永德以觀變,及威克大梁,思乃釋永德而謝之。
庚寅,郭威帥百官上言:“比皇帝到闕,動涉浹旬,請太后臨朝聽政。”
【語譯】
竇貞固、蘇禹珪從七里寨逃回來,郭威派人去訪尋,找到了他們,不久恢復他們的職位。竇貞固當宰相時,正逢楊邠、史弘肇玩弄職權,李業等人作亂,他只是以持重的態度處於兩者之間,保全自己。
郭威命令有關部門把隱帝的棺木遷到西宮。有人建議依照三國魏高貴鄉公的先例,用公禮來安葬,郭威不同意,說:“緊急的時候,我不能保衛天子,罪過已經很大了,怎麼還敢貶低國君呢!”
太師馮道率領百官拜見郭威,郭威見到馮道,仍然向他下拜,馮道像平時一樣接受他的拜禮,慢慢地說:“侍中這一路真不容易!”
十一月二十四日丁亥,郭威率領百官到明德門向太后問候請安,並且上奏說:“軍國事大,請早立嗣位的君主。”太后下詔令說:“郭允明叛逆殺君,君位不可沒有君主,河東節度使劉崇,忠武節度使劉信,都是高祖的弟弟;武寧節度使劉贇,開封尹劉勳,是高祖的兒子,就讓百官商議選擇適當的人選吧。”劉贇是劉崇的兒子,高祖喜愛他,把他看作是自己的兒子來收養。郭威、王峻到萬歲宮進見太后,請求立劉勳為帝。太后說:“劉勳長期虛弱生病,不能起床。”郭威出來告訴各位將領。眾將請求看劉勳一下,太后讓左右的人把臥榻抬出來給眾人看,眾將才相信。於是郭威和王峻商議改立劉贇。十一月二十六日己丑,郭威帶領百官上表,請求讓劉贇繼承帝位。太后下詔令,命令有關部門選擇日期,準備天子的車駕,迎接劉贇即皇帝位。郭威上奏,請求派遣太師馮道和樞密直學士王度、秘書監趙上交到徐州去奉迎劉贇。
郭威在討伐三鎮叛亂時,每次看到朝廷的詔書,處理軍事事務切合實際,就問使者:“是誰在草擬詔書?”使者回答說是翰林學士範質。郭威說:“這是當宰相的人才啊。”進城以後,查訪找到了範質,非常高興。當時下著大雨,郭威脫下自己所穿的紫色袍服給他穿上,讓他草擬太后的詔令以及迎立新君的禮儀制度。在匆忙之中,討論寫定,都很合適。
當初,後漢隱帝派遣供奉官押班陽曲人張永德送皇帝生日所回賜的禮物給昭義節度使常思。張永德是郭威的女婿。正遇上楊邠等人被殺,後漢隱帝秘密下詔,命令常思殺掉張永德。常思向來聽說郭威有很多奇異的才能,就把張永德囚禁起來,以觀望事態的變化。等到郭威攻克大梁,常思就釋放張永德,並向張永德謝罪。
十一月二十七日庚寅,郭威率領百官向太后進言說:“等到皇帝到達京城,行程需要十天。在這期間,請太后臨朝聽政。”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郭威奏請太后臨朝。)
先是,馬希萼遣蠻兵圍玉潭,朱進忠引兵會之,崔洪璉兵敗,奔還長沙。希萼引兵繼進,攻嶽州,刺史王贇拒之,五日不克。希萼使人謂贇曰:“公非馬氏之臣乎?不事我,欲事異國乎?為人臣而懷貳心,豈不辱其先人!”贇曰:“贇父環為先王將,六破淮南兵。今大王兄弟不相容,贇常恐淮南坐收其弊,一旦以遺體臣淮南,誠辱先人耳!大王苟能釋憾罷兵,兄弟雍睦如初,贇敢不盡死以事大王兄弟,豈有二心乎!”希萼慚,引兵去。辛卯,至湘陰,焚掠而過。至長沙,軍於湘西,步兵及蠻兵軍於嶽麓,朱進忠白玉潭引兵會之。
馬希廣遣劉彥瑫召水軍指揮使許可瓊帥戰艦五百艘屯城北津,屬於南津,以馬希崇為監軍;又遣馬軍指揮使李彥溫將騎兵屯駝口,扼湘陰路,步軍指揮使韓禮將二千人屯楊柳橋,扼柵路。可瓊,德勳之子也。
壬辰,太后始臨朝,以王峻為樞密使,袁㠖為宣徽南院使,王殷為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郭崇威為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曹威為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陳州刺史李谷權判三司。
劉銖、李洪建及其黨皆梟首於市,而赦其家。郭威謂公卿曰:“劉銖屠吾家,吾復屠其家,怨仇反覆,庸有極乎!”由是數家獲免。王殷屢為洪建請免死,郭威不許。
後匡贊至兗州,慕容彥超執而獻之。李業至陝州,其兄保義節度使洪信不敢匿於家;業懷金將奔晉陽,至絳州,盜殺之而取其金。
蜀施州刺史田行皋奔荊南。高保融曰:“彼貳於蜀,安肯盡忠於我!”執之,歸於蜀,伏誅。
鎮州、邢州奏:“契丹主將數萬騎入寇,攻內丘,五日不克,死傷甚眾。有戍兵五百叛應契丹,引契丹入城;屠之,又陷饒陽。”太后敕郭威將大軍擊之,國事權委竇貞固、蘇禹珪、王峻,軍事委王殷。十二月,甲午朔,郭威發大梁。
丁酉,以翰林學士、戶部侍郎範質為樞密副使。
初,蠻酋彭師暠降於楚,楚人惡其獷直;楚王希廣獨憐之,以為強弩指揮使,領辰州刺史,師暠常欲為希廣死。及朱進忠與蠻兵合七千餘人至長沙,營於江西,師暠登城望之,言於希廣曰:“朗人驟勝而驕,雜以蠻兵,攻之易破也,願假臣步卒三千,自巴溪渡江,出嶽麓之後,至水西,令許可瓊以戰艦渡江,腹背合擊,必破之。前軍敗,則其大軍自不敢輕進矣。”希廣將從之。時馬希萼已遣間使以厚利啖許可瓊,許分湖南而治,可瓊有貳心,乃謂希廣曰:“師暠與梅山諸蠻皆族類,安可信也!可瓊世為楚將,必不負大王,希萼竟何能為!”希廣乃止。
希萼尋以戰艦四百餘艘泊江西。希廣命諸將皆受可瓊節度,日賜可瓊銀五百兩,希廣屢造其營計事。可瓊常閉壘,不使士卒知朗軍進退,希廣嘆曰:“真將軍也,吾何憂哉!”可瓊或夜乘單舸詐稱巡江,與希萼會水西,約為內應。一旦,彭師暠見可瓊,瞋目叱之,拂衣入見希廣曰:“可瓊將叛國,人皆知之,請速除之,無貽後患。”希廣曰:“可瓊,許侍中之子,豈有是邪!”師暠退,嘆曰:“王仁而不斷,敗亡可翹足俟也!”
潭州大雪,平地四尺,潭、朗兩軍久不得戰。希廣信巫覡及僧語,塑鬼於江上,舉手以卻朗兵,又作大像於高樓,手指水西,怒目視之,命眾僧日夜誦經,希廣自衣僧服膜拜求福。
甲辰,朗州步軍指揮使武陵何敬真等,以蠻兵三千陳於楊柳橋,敬真望韓禮營旌旗紛錯,曰:“彼眾已懼,擊之易破也。”朗人雷暉衣潭卒之服潛入禮寨,手劍擊禮,不中,軍中驚擾;敬真等乘其亂擊之,禮軍大潰,禮被創走,至家而卒。於是朗兵水陸急攻長沙,步軍指揮使吳宏、小門使楊滌相謂曰:“以死報國,此其時矣!”各引兵出戰。宏出清泰門,戰不利;滌出長樂,戰自辰至午,朗兵小卻;許可瓊、劉彥瑫按兵不救。滌士卒飢疲,退就食,彭師暠戰於城東北隅。蠻兵自城東縱火,城上人招許可瓊軍使救城,可瓊舉全軍降希萼,長沙遂陷。朗兵及蠻兵大掠三日,殺吏民,焚廬舍,自武穆王以來所營宮室,皆為灰燼,所積寶貨,皆入蠻落。李彥溫望見城中火起,自駝口引兵救之,朗人已據城拒戰。彥溫攻清泰門,不克,與劉彥瑫各將千餘人奉文昭王及希廣諸子趣袁州,遂奔唐。張暉降於希萼。左司馬希崇帥將吏詣希萼勸進。吳宏戰血滿袖,見希萼曰:“不幸為許可瓊所誤,今日死,不愧先王矣!”彭師暠投槊於地,大呼請死。希萼嘆曰:“鐵石人也!”皆不殺。
乙巳,希崇迎希萼入府視事,閉城,分捕希廣及掌書記李弘皋、弟弘節、都軍判官唐昭胤及鄧懿文、楊滌等,皆獲之。希萼謂希廣曰:“承父兄之業,豈無長幼乎?”希廣曰:“將吏見推,朝廷見命耳。”希萼皆囚之。丙午,希萼命內外巡檢侍衛指揮使劉賓禁止焚掠。
丁未,希萼自稱天策上將軍、武安、武平、靜江、寧遠等軍節度使、楚王。以希崇為節度副使、判軍府事;湖南要職,悉以朗人為之。臠食李弘皋、弘節、唐昭胤、楊滌,斬鄧懿文於市。戊申,希萼謂將吏曰:“希廣懦夫,為左右所制耳,吾欲生之,可乎?”諸將皆不對。朱進忠嘗為希廣所笞,對曰:“大王三年血戰,始得長沙,一國不容二主,他日必悔之。”戊申,賜希廣死。希廣臨刑,猶誦佛書,彭師暠葬之於瀏陽門外。
【語譯】
先前,馬希萼派遣蠻人軍隊圍攻玉潭,朱進忠領兵和他會合。崔洪璉兵敗,逃回長沙。馬希萼領兵繼續前進,攻打嶽州,嶽州刺史王贇抵抗,五日不能攻下。馬希萼派人對王贇說:“你不是馬氏的臣子吧?不事奉我,難道想要事奉別的國家嗎?做人家的臣子而心懷二心,豈不是汙辱了自己的先人嗎?”王贇說:“我的父親王環是先王的將領,六次打敗淮南的軍隊。現在大王兄弟互不相容,我常常擔心淮南坐收你們兩敗俱傷的好處。一旦我自己臣事淮南,那的確是汙辱祖先了!大王如果能夠捐棄前嫌,停止用兵,兄弟像當初一樣和睦,我怎敢不盡忠效死,來事奉大王兄弟?又豈敢懷有二心呢?”馬希萼感到慚愧,領兵離開。十一月二十八日辛卯,馬希萼抵達湘陰,放火搶劫而過。到了長沙,駐紮在湘西,步兵和蠻兵駐紮在嶽麓,朱進忠從玉潭領兵和他會合。
馬希廣派遣劉彥瑫召令水軍指揮使許可瓊率領五百艘戰艦進守城區北渡口,一直連接到城南渡口,任命馬希崇為監軍;又派遣馬軍指揮使李彥溫率領騎兵以守駝口,控制通往湘陰的道路;步軍指揮使韓禮率領二千人駐守楊柳橋,控制並阻攔道路。許可瓊是許德勳的兒子。
十一月二十九日壬辰,太后開始臨朝聽政,任命王峻為樞密使,袁㠖為宣徽南院使,王殷為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郭崇威為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曹威為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陳州刺史李穀暫時兼管三司。
劉銖、李洪建及他們的黨羽都在街市上被斬首,卻赦免了他們的家屬。郭威對公卿說:“劉銖屠殺我的家屬,我又屠殺他的家屬,怨仇反覆,哪有終結的時候呢!”因此這幾家都獲得赦免。王殷屢次替李洪建求情,請求免他一死,郭威不允許。
後匡贊到達兗州,慕容彥超把他抓起來,送往朝廷。李業到達陝州,他的哥哥保義節度使李洪信不敢把他藏在家裡。李業帶著錢財將逃往晉陽,到了絳州,盜賊把李業殺死,搶走李業的錢財。
後蜀施州刺史田行皋投奔荊南。高保融說:“他背叛蜀國,又怎麼肯對我們盡忠呢?”把他抓起來,送還後蜀,被處以死刑。
鎮州、邢州上奏說:“契丹主率領幾萬騎兵入侵,攻打內丘;五天沒有攻下,死傷很多。有五百名守兵叛變,策應契丹,引導契丹入城屠殺居民,又攻陷饒陽。”太后敕令郭威率領大軍去攻擊契丹,國事暫且委託給竇貞固、蘇禹珪、王峻,軍事委託給王殷。十二月初一日甲午,郭威從大梁出發。
十二月初四日丁酉,朝廷任命翰林學士、戶部侍郎範質為樞密副使。
當初,蠻人酋長彭師暠向楚國投降,楚國人討厭他粗獷率直,只有楚王馬希廣憐愛他,任命他為強弩指揮使,兼領辰州刺史。彭師暠常常想要為馬希廣效忠而死。等到朱進忠與蠻兵會合共七千多人到達長沙,駐紮在湘江西,彭師暠登城瞭望敵軍,對馬希廣說:“朗州人因為突然獲勝而驕傲,又同蠻兵混雜在一起,很容易被攻破。希望給我三千名步兵,從巴溪渡過湘江,從嶽麓的後面繞過去,到湘水以西,命令許可瓊用戰艦渡江,前後夾攻,一定可以打敗他。前鋒部隊失敗,那麼他的大隊人馬自然不敢輕率地前進了。”馬希廣將要聽從他的建議。當時馬希萼已經派遣密使以厚利引誘許可瓊,答應和他一起共同瓜分統治湖南,許可瓊有了異心,就對馬希廣說:“彭師暠和梅山各蠻人部都是同一族類,怎麼可以相信呢!我許可瓊世代為楚國的將領,一定不會辜負大王,馬希萼最終能有什麼作為?”馬希廣於是停止採用彭師暠的計策。
不久馬希萼率領戰艦四百艘停泊在湘江西岸。馬希廣命令各位將帥都受許可瓊的調度,每天賞賜許可瓊五百兩銀子,馬希廣多次到他的營帳去籌劃軍事。許可瓊常常關閉營壘,不讓士兵們知道朗州軍隊的進退情況,馬希廣讚歎地說:“真正的將軍啊!我還擔憂什麼呢!”許可瓊有時候晚上乘坐單隻小船假稱巡視江面,與馬希萼在湘江西岸會面,相約做他的內應。一天早晨,彭師暠遇見許可瓊,瞪大眼睛呵斥他,拂衣進見馬希廣說:“許可瓊將要背叛國家,人人都知道,請趕快把他除掉,不要留下後患。”馬希廣說:“許可瓊是許侍中的兒子,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呢!”彭師暠退出,嘆息說:“大王仁慈而不果斷,敗亡就要到來了!”
潭州下大雪,平地積雪四尺,潭州、朗州兩軍長期不能交戰。馬希廣相信巫師與僧人的話,在江面上塑造鬼像,舉著手來使朗州軍退兵;又在高樓上製作了一個大鬼像,手指著湘江西岸,怒目而視;又命令僧人們日夜誦經。馬希廣自己穿上僧人的服裝,向鬼像膜拜求福。
十二月十一日甲辰,朗州步軍指揮使武陵人何敬真等人率領蠻兵三千人在楊柳橋列陣,何敬真望見韓禮的軍營旌旗雜亂,說:“他們的部眾已經害怕,容易攻破。”朗州人雷暉穿著潭州兵的服裝,偷偷地進入韓禮的營寨,拿劍刺殺韓禮,沒有刺中,軍中驚慌擾亂。何敬真等人趁他們混亂的時候進攻,韓禮的軍隊被打得大敗,韓禮受傷逃走,回到家就死了。於是朗州兵從水陸兩路猛攻長沙,步軍指揮使吳宏、小門使楊滌互相勉勵說:“以死報國,這是時候了!”各自領兵出城作戰。吳宏從清泰門出,交戰不利。楊滌從長樂門出,從辰時戰到午時,朗州兵稍稍後退;許可瓊、劉彥瑫止住軍隊,不去救援。楊滌的士兵飢餓疲乏,退回來吃飯,彭師暠在城東北角作戰。蠻兵從城東面放火,城上的人招呼許可瓊的軍隊救援城內。許可瓊率領全軍向馬希萼投降,長沙就此陷落。朗州兵和蠻兵大搶三天,殺害官吏百姓,焚燒房舍,從武穆王以來所營建的宮殿房室,全部化為灰燼,所存積的寶物財貨,全部落入蠻人部族。李彥溫望見長沙城中起火,從駝口領兵去救援,朗州人已經佔領城池抵抗作戰。李彥溫進攻清泰門,沒有攻下,和劉彥瑫各自率領一千多人護衛著文昭王和馬希廣的幾個兒子直奔袁州,最後投奔南唐。張暉向馬希萼投降。左司馬馬希崇率將領和官吏們去見馬希萼,勸馬希萼即王位。吳宏作戰鮮血沾滿袍袖,見到馬希萼說:“不幸被許可瓊所貽誤,今日死了,也不會愧對先王了!”彭師暠把長矛扔到地上,大聲叫著請殺死他。馬希萼感嘆地說:“真是鐵石一樣的人啊!”都沒有殺掉他們。
十二月十二日乙巳,馬希崇迎接馬希萼入府治理政事,關閉城門,分頭搜捕馬希廣和掌書記李弘皋、他的弟弟李弘節、都軍判官唐昭胤以及鄧懿文、楊滌等人,一一抓獲他們。馬希萼對馬希廣說:“繼承父兄的大業,難道沒有長幼之分嗎?”馬希廣說:“我是被將領們推舉,被朝廷任命罷了。”馬希萼把他們都囚禁起來。十二月十三日丙午,馬希萼命令內外巡檢侍衛指揮使劉賓禁止士兵縱火搶劫。
十四日丁未,馬希萼自稱天策上將軍,武安、武平、靜江、寧遠等軍節度使,楚王。任命馬希崇為節度副使,兼管軍府事務。湖南的重要職位,全部任命朗州人擔任。將李弘皋、李弘節、唐昭胤、楊滌等人剁成碎塊,供大家吃;在街市上將鄧懿文斬首。十二月十五日戊申,馬希萼對將領官吏們說:“馬希廣是個懦夫,只是被左右的人所控制罷了,我想讓他活命,可以嗎?”眾將都不回答。朱進忠曾經被馬希廣鞭打過,回答說:“大王經過三年浴血奮戰,才得到長沙。一國不容兩主。留下他,您以後必定要後悔。”十二月十五日戊申,賜馬希廣自殺。馬希廣臨刑的時候,還在誦讀佛經,彭師暠把他葬在瀏陽門外。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馬希萼破長沙,殺楚主馬希廣而自立。)
武寧節度使贇留右都押牙鞏延美、元從都教練使楊溫守徐州,與馮道等西來,在道仗衛,皆如王者,左右呼萬歲。郭威至滑州,留數日,贇遣使慰勞。諸將受命之際,相顧不拜,私相謂曰:“我輩屠陷京城,其罪大矣;若劉氏復立,我輩尚有種乎!”己酉,威聞之,即引兵行,趣澶州。辛亥,遣蘇禹珪如宋州迎嗣君。
楚王希萼以子光贊為武平留後,以何敬真為朗州牙內都指揮使,將兵戍之。希萼召拓跋恆,欲用之,恆稱疾不起。
壬子,郭威渡河,館於澶州。癸丑旦,將發,將士數千人忽大噪,威命閉門,將士逾垣登屋而入曰:“天子須侍中自為之,將士已與劉氏為仇,不可立也!”或裂黃旗以被威體,共扶抱之,呼萬歲震地,因擁威南行。威乃上太后箋,請奉漢宗廟,事太后為母。丙辰,至韋城,下書撫諭大梁士民,以昨離河上,在道秋毫不犯,勿有憂疑。戊午,威至七里店,竇貞固帥百官出迎拜謁,因勸進。威營於皋門村。
武寧節度使贇已至宋州,王峻、王殷聞澶州軍變,遣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威將七百騎往拒之,又遣前申州刺史馬鐸將兵詣許州巡檢。崇威忽至宋州,陳於府門外,贇大驚,闔門登樓詰之。對曰:“澶州軍變,郭公慮陛下未察,故遣崇威來宿衛,無他也。”贇召崇威,崇威不敢進。馮道出與崇威語,崇威乃登樓,贇執崇威手而泣,崇威以郭威意安諭之。
少頃,崇威出,時護聖指揮使張令超帥部兵為贇宿衛,徐州判官董裔說贇曰:“觀崇威視瞻舉措,必有異謀。道路皆言郭威已為帝,而陛下深入不止,禍其至哉!請急召張令超,諭以禍福,使夜以兵劫崇威,奪其兵。明日,掠睢陽金帛,募士卒,北走晉陽。彼新定京邑,未暇追我,此策之上也!”贇猶豫未決。是夕,崇威密誘令超,令超帥眾歸之。贇大懼。
郭威遺贇書,云為諸軍所迫;召馮道先歸,留趙上交、王度奉侍。道辭行,贇曰:“寡人此來所恃者,以公三十年舊相,故無疑耳。今崇威奪吾衛兵,事危矣,公何以為計?”道默然。客將賈貞數目道,欲殺之。贇曰:“汝輩勿草草,此無預馮公事。”
崇威遷贇於外館,殺其腹心董裔、賈貞等數人。
己未,太后誥,廢贇為湘陰公。
馬鐸引兵入許州,劉信惶惑自殺。
庚申,太后誥,以侍中監國。百官藩鎮相繼上表勸進。壬戌夜,監國營有步兵將校醉,揚言曏者澶州騎兵扶立,今步兵亦欲扶立,監國斬之。
南漢主以宮人盧瓊仙、黃瓊芝為女侍中,朝服冠帶,參決政事。宗室勳舊,誅戮殆盡,惟宦官林延遇等用事。
【語譯】
武寧節度使劉贇留下右都押牙鞏延美、元從都教練使楊溫防守徐州,與馮道等人一同從西而來,在路上的儀仗和侍衛,都像當王的一樣,左右的人呼萬歲。郭威到達滑州,停留了幾天,劉贇派遣使者慰勞。眾將在接受賞賜命令的時候,彼此環顧不下拜,私下相互說:“我們攻陷京城,屠殺官吏百姓,罪過太大了。如果劉氏再被立為皇帝,我們還會有子孫後代嗎?”十六日己酉,郭威聽說這件事,立即領兵前進,趕赴澶州。十八日辛亥,派遣蘇禹珪到宋州迎接繼位的君主。
楚王馬希萼任命自己的兒子馬光贊為武平留後,任命何敬真為朗州牙內都指揮使,領兵戍守。馬希萼召請拓跋恆,想任用他,拓跋恆推說有病不出。
十二月十九日壬子,郭威渡過黃河,晚上住在澶州客舍裡。十二月二十日癸丑早晨,將要出發,將士幾千人忽然大聲喧譁,郭威命令關上房門,將士翻牆爬上房頂進入房內說:“天子必須由侍中自己來做,將士們已經和劉氏結下怨仇,不可立他們為君!”有人撕裂黃旗,披在郭威身上,一起扶抱著他,高呼萬歲,聲音震動天地,簇擁著郭威向南走。郭威於是向太后上箋表,請求敬奉劉氏的宗廟,事奉太后為母親。十二月二十三日丙辰,到達韋城,頒佈文告,安撫曉諭大梁士民:於昨天離開黃河岸邊,一路上秋毫無犯,不要有擔憂疑慮。十二月二十五日戊午,郭威抵達七里店,竇貞固率領百官出城迎接拜見,並趁機勸郭威即皇帝位。郭威在皋門村紮營。
武寧節度使劉贇已經到達宋州,王峻、王殷聽說澶州軍隊譁變,派遣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威率領七百名騎兵前去阻擋劉贇,又派遣前任申州刺史馬鐸率兵前往許州巡察。郭崇威忽然到達宋州,在府門外列陣,劉贇大為吃驚,關上府門,登樓責問郭崇威。郭崇威說:“澶州軍隊譁變,郭公怕陛下不清楚,所以派遣崇威來保衛陛下,沒有其他的意思。”劉贇召見郭崇威,郭崇威不敢進去。馮道出來和郭崇威談話,郭崇威這才登上樓去,劉贇抓住郭崇威的手哭泣。郭崇威轉達郭威的意思來安慰劉贇。
過了一會,郭崇威出來。當時護聖指揮使張令超率領所轄部隊替劉贇擔任保衛,徐州判官董裔勸劉贇說:“觀察郭崇威的舉止,一定有反叛的圖謀。路上都說郭威已經稱帝,而陛下深入不停,恐怕禍患就要降臨了!請求趕快召見張令超,向他分析說明禍福利害,讓他晚上用兵劫持郭崇威,奪取他的兵權。次日,奪取睢陽的金錢布帛,招募士兵,向北投奔晉陽。他們剛剛平定京城,沒有時間追趕我們,這是上策啊!”劉贇猶豫不決。當天晚上,郭崇威暗中引誘張令超,張令超率領部眾歸降。劉贇大為驚恐。
郭威寫信給劉贇,說自己是被眾軍所逼迫;召請馮道先回京師,留下趙上交、王度服侍。馮道辭行,劉贇說:“寡人這次前來所依靠的,在於您是三十年的老宰相,所以沒有疑慮。現在郭崇威奪走了我的衛兵,事情已經危急了,您有什麼計策?”馮道沉默不語。客將賈貞多次注視馮道,想要殺他。劉贇說:“你們不要太草率,這不關馮公的事。”郭崇威把劉贇遷到府外館舍,殺掉他的心腹董裔、賈貞等幾人。
十二月二十六日己未,太后下詔命廢黜劉贇為湘陰公。
馬鐸領兵進入許州,劉信驚慌害怕而自殺。
十二月二十七日庚申,太后下詔命任命侍中郭威監理國事。百官藩鎮相繼上表勸郭威即帝位。十二月二十九日壬戌晚上,郭威營中有步兵將校喝醉了,揚言說以前澶州騎兵扶立郭威為帝,現在步兵也要扶立天子,郭威將他斬首。
南漢主任命宮人盧瓊仙、黃瓊芝為女侍中,穿著朝服冠帶,參與決策政事。朝廷的宗室和有功勞的舊臣,幾乎被殺盡,只有宦官林延遇等人當權。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郭威製造兵變,自己稱帝。)
【點評】
本卷點評楚國內訌、後漢隱帝濫殺大臣、郭威代漢三件史事。
一、楚國內訌。楚國,指湖南地,都長沙,為馬殷所建。馬殷,字霸圖,許州鄢陵人。馬殷原為孫儒裨將。孫儒、劉建峰均是蔡州秦宗權部屬。唐末,秦宗權割據淮西,一度稱帝。秦宗權遣孫儒、劉建峰入淮南與楊行密征戰,孫儒兵敗死。劉建峰、馬殷領殘部流動作戰,進入湖南,殺潭州刺史鄧處訥,唐僖宗授劉建峰為湖南節度使,授馬殷為馬步軍都指揮使。後劉建峰為部屬所殺,眾將推馬殷為主,唐昭宗授馬殷為潭州刺史,時在乾寧三年(896)。馬殷四出略地,佔有湖南全境。乾寧四年(897),唐昭宗授馬殷武安軍節度使。入梁,後梁太祖朱溫拜馬殷為侍中兼中書令,封楚王。
馬殷建立楚國,自鑄鐵錢,開發地方特產茶葉與周邊貿易,獲利十倍。由是,馬殷兵強馬壯,多次打敗淮南楊行密進犯之軍,與北邊的荊南割據者高季興、南邊嶺南割據者劉龑保持和睦關係。入後唐,明宗封馬殷為楚國王。馬殷承製,自署官屬。長興元年(930)卒,享年79歲。後唐明宗下詔,諡為武穆王。
馬殷自唐昭宗乾寧四年據有湖南,到後唐明宗長興元年,雄踞一方長達三十三年。
馬殷諸夫人所生有子十餘人,嫡子馬希振長而賢,母不受寵未得立。次子馬希聲母袁夫人有美色專寵,希聲得立為嗣。馬殷囑命兄終弟及。第三子馬希範與馬希聲同日生,在諸子中為長,馬希聲卒後馬希範立。希範死後,同母弟馬希廣立。朗州節度使馬希萼,年長於馬希廣,不服馬希廣,於公元949年起兵爭位,與馬希廣爭戰三年,破長沙,殺吏民,焚廬舍,馬殷立國以來所建造的宮室,盡為灰燼。馬希萼誅殺馬希廣,希廣諸子及殘部一千餘人投奔南唐。馬希萼從弟手中奪取政權,沒有安睡幾天,另一弟馬希崇起而與馬希萼爭位,援引南唐兵入楚。唐將邊鎬在公元951年十月入長沙。十一月三日,邊鎬迫令馬希崇及其族人一千餘口登舟赴金陵,離別者、送行者全都號啕大哭,響震川穀。馬希崇向邊鎬乞求留在長沙為民,邊鎬奚落說:“我南唐與馬氏為世仇近六十年,從來沒想到滅亡你的國家。是你們兄弟不爭氣,相互仇殺,才落得這樣的下場。是你走投無路自願歸服,如果不趕快上路,恐怕沒機會上路了。”權力之爭,寧亡於仇,不容於兄弟。權勢扭曲人性,利益使人智昏,馬氏兄弟的內訌,是又一生動的案例。
二、後漢隱帝濫殺大臣。後漢隱帝劉承祐,後漢高祖劉知遠次子。劉知遠有三子,長子劉承訓,早年夭折,第三子劉承勳,患病癱臥在床。劉知遠病死,繼承人在兒子中只有劉承祐了,時年十七歲。劉知遠遺命郭威、楊邠、史弘肇、蘇逢吉、王章諸大臣輔政。郭威為樞密使,首輔大臣,其餘輔臣,皆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郭威權勢最高,再次史弘肇,再次蘇逢吉、楊邠,王章又次之,個個盡顯其能,都是輔孤大臣,互不相讓。武將以史弘肇為代表,文官以蘇逢吉為代表,兩人水火不容。隱帝劉承祐年小心氣高,頑劣無比,目無尊長,連生母太后都敢頂撞。小皇帝的權力慾一天天膨脹,怨恨輔臣的情緒一天天高漲。周圍四大奸佞小人李業、聶文進、後贊、郭允明在隱帝耳邊整日吹邪風,小皇帝對輔臣的積怨日益加重。李業,隱帝之舅,是皇親國戚,關係特殊。聶文進是一個仗勢欺人、獻媚取寵的小人,軍卒出身,官至樞密院承旨,是郭威的親信。郭威出鎮鄴都,安插聶文進在宮中為耳目,聶文進卻背叛郭威,投靠漢隱帝,一切邪謀詔書,皆聶文進所為。後贊,後漢高祖劉知遠牙將,官至飛龍使,不滿楊邠等執政裁製,因久久沒有升官而怨恨。郭允明,劉知遠的役童,官至飛龍使。四人輪番伴隨隱帝,不讓其他人靠近,以免自己的醜行暴露。諸執政大臣既固執,又狂傲,辦事沒有靈活性,連太后的面子也不給,也是取禍的一個原因。隱帝初除三年喪服,好不容易聽一次音樂,一時高興,賞賜伶人錦袍、玉帶,史弘肇奪回去,還說:“士卒守邊苦戰,還沒有得到賞賜,你們這班人怎麼能得這些賜物!”俗話說,打狗還看主人面,史弘肇此舉,置皇帝顏面於何地。太后朋友的一個兒子想在軍中謀一個職位,史弘肇一怒之下竟殺了這個請託的人,實屬過分。宣徽使空位,李業想謀求這個職位,太后與隱帝都出面說情,史弘肇認為按資歷還輪不到李業,又駁了太后、隱帝的顏面。有一天,隱帝與諸執政大臣議論一件事情,隱帝說:“這件事要慎重地辦,不要留下受人挑剔的把柄。”楊邠卻說:“陛下不要發表意見,有我們大臣在。”隱帝忍無可忍了。蘇逢吉從中煽火,四小丑誣告諸執政大臣要謀反。隱帝決心起大獄,誅大臣。商定以後,隱帝向太后報告,太后說:“這事要慎重。”隱帝發怒說:“國家大事,女人有什麼見識!”拂袖而出。
隱帝乾祐三年(950)十一月十三日丙子早晨,大臣入朝,隱帝埋伏甲士在宮中,殺史弘肇、楊邠、王章,駭人聽聞。諸大臣的親屬、黨羽、侍從盡行誅殺。隱帝又下詔要誅殺手握重兵在外的郭威等人,逼反郭威,稱兵犯闕。隱帝出都勞軍,官軍大潰。隱帝還宮,至玄化門,守門將不納,隱帝策馬逃入民居,為亂兵所殺。一說為郭允明所弒。
隱帝濫誅大臣,是各種矛盾的總爆發。將相矛盾、權臣與帝權的矛盾、執政大臣與奸佞的矛盾。隱帝年方二十,輕率舉事,以卵擊石,簡直就是一場鬧劇。這場鬧劇,既要了命,又葬送了國家。
三、郭威代漢。郭威率眾入都,太師馮道率百官謁見郭威。郭威見太師,按常禮拜之,馮道公然接受,對郭威說:“郭侍中這次來京很是勞苦吧。”郭威想象的百官勸進的場面沒有出現,此時直接稱帝的條件尚不成熟。郭威上表,太后臨朝,議立嗣君。後漢高祖劉知遠有兩弟:劉崇、劉信。劉崇,親弟,為河東節度使,鎮守太原,對郭威早有防範,守大鎮,兵強馬壯。劉信,劉知遠堂弟,無才無識,為許州刺史。劉崇子劉贇,劉知遠愛之,養以為子,時任徐州節度使,有相當實力。郭威請立劉贇為嗣,贇為劉崇之子,立贇,能穩定劉崇,又能調虎離山,使劉贇北上就位,離開徐州,真是一箭雙鵰。劉崇在太原按兵不動,劉贇北上,郭威派出高規格使團,由太師馮道率領百官迎接劉贇,而派親將郭崇威以兵相隨。接著傳來北方警報,契丹入寇,以太后詔,郭威率領大軍征討。郭威行軍至澶州,十二月二十日癸丑,軍士譁變,數千將士高聲吶喊,說:“皇帝要由郭侍中親自來當,將士們已經與劉家結下仇怨,不可以立劉家的人當皇帝。”有的士兵扯下黃旗披在郭威身上權作黃袍。這時萬歲之聲震響大地。郭威率軍南返,上表太后,請事為母親。隨後郭崇威在宋州殺了劉贇,又派人到許州殺了劉信。於是郭威稱帝,建立後周,取代後漢。但後周的天下也不長久,郭威的部將趙匡胤看在眼裡,僅僅十年後,趙匡胤如法炮製,發動陳橋兵變,奪了後周的政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