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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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二九三卷

後周紀四

後周世宗顯德三年至四年

(956—957年)

起柔兆執徐(丙辰,956年)三月,盡強圉大荒落(丁巳,957年),凡一年有奇。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956年三月,訖公元957年,凡一年又十個月,當後周世宗顯德三年三月至顯德四年。此時期最大歷史事件是後周與南唐兩國在淮南大規模進行主力決戰。南唐全線敗退,喪師失地,但南唐主不願割江北之地請和,所恃壽州屹立不動,後周世宗北還,大發諸州之民城下蔡。後周世宗第二次親征淮南,大破南唐援兵,後周世宗北還,但南唐主屢敗屢戰,仍在江北抗擊周軍。南唐左僕射司空孫晟出使後周求和,後周世宗逼其勸說壽州南唐守將出降,孫晟激勵南唐守將忠義報國,不虧臣節,不辱使命,雖死猶榮,後周世宗悔殺孫晟。後周中書舍人竇儼上疏論為政之本,大要為制禮作樂,任賢擇相,沙汰冗官,治盜賊,安民生,後周世宗稱善。吳越夾擊南唐,攻取常州,南唐將柴克宏為名將柴再用之子,天生將才,以羸弱之兵,大敗吳越勁兵,克復常州,入援壽州,卒於半道,壽州是以不救。後周世宗釋蜀俘,制《刑統》,第三次親征南唐。北漢主引契丹南犯,不勝而還。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中

顯德三年(丙辰,956年)

三月,甲午朔,上行視水寨,至淝橋,自取一石,馬上持之至寨以供炮,從官過橋者人齎一石。太祖皇帝乘皮船入壽春壕中,城上發連弩射之,矢大如屋椽,牙將館陶張瓊遽以身蔽之,矢中瓊髀,死而復甦。鏃著骨不可出,瓊飲酒一大卮,令人破骨出之,流血數升,神色自若。

唐主復以右僕射孫晟為司空,遣與禮部尚書王崇質奉表入見,稱:“自天祐以來,海內分崩,或跨據一方,或遷革異代,臣紹襲先業,奄有江表,顧以瞻烏未定,附鳳何從!今天命有歸,聲教遠被,願比兩浙、湖南,仰奉正朔,謹守土疆,乞收薄伐之威,赦其後服之罪,首於下國,俾作外臣,則柔遠之德,雲誰不服!”又獻金千兩,銀十萬兩,羅綺二千匹。晟謂馮延己曰:“此行當在左相,晟若辭之,則負先帝。”既行,知不免,中夜,嘆息謂崇質曰:“君家百口,宜自為謀。吾思之熟矣,終不負永陵一培土,餘無所知!”

南漢甘泉宮使林延遇,陰險多計數,南漢主倚信之;誅滅諸弟,皆延遇之謀也。乙未卒,國人相賀。延遇病甚,薦內給事龔澄樞自代,南漢主即日擢澄樞知承宣院及內侍省。澄樞,番禺人也。

光·舒·黃招安巡檢使、行光州刺史何超以安、隨、申、蔡四州兵數萬攻光州。丙申,超奏唐光州刺史張紹棄城走,都監張承翰以城降。

丁酉,行舒州刺史郭令圖拔舒州,唐蘄州將李福殺其知州王承側嶲,舉州來降。遣六宅使齊藏珍攻黃州。

彰武留後李彥頵,性貪虐,部民與羌胡作亂,攻之。上召彥頵還朝。

秦、鳳之平也,上赦所俘蜀兵以隸軍籍,從徵淮南,復亡降於唐。癸卯,唐主表獻百五十人,上悉命斬之。

舒州人逐郭令圖,鐵騎都指揮使洛陽王審琦選輕騎夜襲舒州,復取之,令圖乃得歸。

馬希崇及王延政之子繼沂皆在揚州,詔撫存之。

丙午,孫晟等至上所。庚戌,上遣中使以孫晟詣壽春城下,且招諭之。仁贍見晟,戎服拜於城上。晟謂仁贍曰:“君受國厚恩,不可開門納寇。”上聞之,甚怒,晟曰:“臣為宰相,豈可教節度使外叛邪!”上乃釋之。

【語譯】

後周世宗顯德三年(丙辰,公元956年)

三月初一日甲午,後周世宗巡視水邊的營寨,行到淝橋,自己撿了一塊石頭,騎在馬上拿到營寨來用作炮石,隨從官員過橋的每人各帶一塊石頭。趙匡胤乘坐牛皮船進入壽春的護城河中,城上發射連弩箭,箭像屋椽那樣粗;牙將館陶人張瓊連忙用自己的身體遮擋趙匡胤,箭射中張瓊的大腿,昏死過去又醒過來。箭頭插進骨頭裡不能拔出,張瓊喝下一大杯酒,讓人破開骨頭,把箭頭取出來,流出好幾升血,張瓊神情臉色鎮定自若。

南唐主又任命左僕射孫晟為司空,派遣他和禮部尚書王崇質奉持表章進見後周世宗,表章稱:“自從唐昭宗天祐年間以來,天下分崩離析,有的佔據一方,有的改朝換代,臣繼承先人的基業,擁有江南之地,只因為看那烏鴉還沒有落腳,又從哪裡依附鳳凰!如今天命已有歸屬,天子的聲威教化傳遍遠方。我願意比照兩浙、湖南的先例,遵照服從天子的號令,謹守土地疆域,請求免除征討的聲威,赦免臣下服從在後的罪過。從我們小國家開始,讓我做天子的外臣,那麼天子安撫遠方的德政,誰人不敬服!”又獻上黃金一千兩,銀子十萬兩,羅綺二千匹。孫晟對馮延己說:“這一次應該由左相您出使,可是倘若我推辭不去,那就會辜負先帝。”啟程以後,知道不能免於一死,半夜,嘆息著對王崇質說:“您家有一百多口人,應該自己作好打算。我考慮得很成熟了,決不辜負先帝的在天之靈,其他的我就一無所知了!”

南漢甘泉宮使林延遇陰狠險惡,多計謀,南漢主信任依靠他;南漢主誅滅自己的各位兄弟,都是林延遇的主意。三月初二日乙未,林延遇死了,國中人互相慶賀。當林延遇病重的時候,推薦內給事龔澄樞代替自己,南漢主當天就提升龔澄樞主持承宣院和內侍省的事務。龔澄樞是番禺人。

光舒黃招安巡檢使、行光州刺史何超率領安州、隨州、申州、蔡州四州軍隊幾萬人攻打光州。三月初三日丙申,何超奏報南唐光州刺史張紹放棄州城逃走,都監張承翰率州眾投降。

三月初四日丁酉,行舒州刺史郭令圖攻取舒州,南唐蘄州將領李福殺掉知州王承雋,率部眾前來投降。後周派遣六宅使齊藏珍進攻黃州。

彰武留後李彥頵生性貪婪暴虐,所統領的百姓與羌胡發動叛亂,進攻李彥頵。後周世宗召李彥頵回朝。

秦州、鳳州平定的時候,後周世宗赦免所俘虜來的後蜀士兵,把他們編入軍籍,跟隨征伐淮南,結果他們又逃走,投降南唐。初十日癸卯,南唐主上表獻上一百五十人,後周世宗下令將他們全部斬首。

舒州人驅逐郭令圖,鐵騎都指揮使洛陽人王審琦挑選輕快的騎兵晚上襲擊舒州,又奪取舒州,郭令圖才得以回去。

馬希崇和王延政的兒子王繼沂都在揚州,後周世宗下詔安撫慰問他們。

三月十三日丙午,孫晟等人到達後周世宗駐留的地方。三月十七日庚戌,後周世宗派遣宮中使者帶領孫晟到壽春城下,並且讓他招撫劉仁贍。劉仁贍見到孫晟,在城上身穿軍服向他下拜。孫晟對劉仁贍說:“您身受國家的厚恩,不可打開城門接納賊寇。”後周世宗聽說這件事,非常憤怒。孫晟說:“臣身為宰相,怎麼可以教唆節度使背叛國家呢!”後周世宗於是放過了他。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南唐左僕射司空孫晟出使後周求和,不辱臣節,不辱使命。)

唐主使李德明、孫晟言於上,請去帝號,割壽、濠、泗、楚、光、海六州之地。仍歲輸金帛百萬以求罷兵。上以淮南之地已半為周有,諸將捷奏日至,欲盡得江北之地,不許。德明見周兵日進,奏稱:“唐主不知陛下兵力如此之盛,願寬臣五日之誅,得歸白唐主,盡獻江北之地。”上乃許之。晟因奏遣王崇質與德明俱歸。上遣供奉官安弘道送德明等歸金陵,賜唐主書,其略曰:“但存帝號,何爽歲寒!儻堅事大之心,終不迫人於險。”又曰:“俟諸郡之悉來,即大軍之立罷。言盡於此,更不煩雲,苟曰未然,請從茲絕。”又賜其將相書,使熟議而來。唐主覆上表謝。

李德明盛稱上威德及甲兵之強,勸唐主割江北之地,唐主不悅。宋齊丘以割地為無益,德明輕佻,言多過實,國人亦不之信。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素惡德明與孫晟,使王崇質異其言,因譖德明於唐主曰:“德明賣國求利。”唐主大怒,斬德明於市。

吳程攻常州,破其外郭,執唐常州團練使趙仁澤,送於錢唐。仁澤見吳越王弘俶不拜,責以負約,弘俶怒,決其口至耳。元德昭憐其忠,為傅良藥,得不死。

【語譯】

南唐主指使李德明、孫晟對後周世宗說,請求取消自己的皇帝稱號,割讓壽州、濠州、泗州、楚州、光州、海州六州土地,並且每年貢送黃金絹帛百萬,以求罷兵。後周世宗因為淮南的土地已經一半歸後周所有,諸將捷報每天傳來,想要全部佔領江北的土地,所以沒有答應南唐主的請求。李德明見周軍一天一天地推進,上奏說:“唐主不知道陛下的兵力是這樣的強盛,希望給臣下五天不作討伐的寬限,讓我得以回去報告唐主,獻出全部江北的土地。”後周世宗這才答應了他。孫晟便奏請後周世宗派遣王崇質和李德明一同回去。後周世宗派遣供奉官安弘道送李德明等人回金陵,賜給南唐主一封信,信中大意說:“即使保存南唐皇帝的稱號,也不損害松柏歲寒不凋的節操!倘若你能堅定事奉大國的決心,朕終究不會把你逼入險惡境地。”又說:“等到江北各郡全部割讓過來,大軍就立即撤退。話就說到這裡,不需再反覆多說。倘若不這樣,請從此斷絕關係。”又賜給南唐將相們書信,讓他們仔細考慮了再來。南唐主又上表稱謝。

李德明大為稱讚後周世宗的聲威德行以及軍隊的強大,勸南唐主割讓長江以北的土地;南唐主不高興。宋齊丘認為割讓土地無濟於事;李德明為人輕浮,說話大多言過其實,國中人也不相信他。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向來痛恨李德明和孫晟,讓王崇質跟他說得不一樣,趁機在南唐主面前誣陷李德明說:“李德明出賣國家求取私利。”南唐主大為憤怒,在街市上將李德明斬首。

吳程攻打常州,攻破常州外城,抓獲南唐常州團練使趙仁澤,解送到錢塘。趙仁澤見了吳越王錢弘俶不下拜,斥責他違背盟約。錢弘俶發怒,把他的嘴巴一直撕裂到耳朵。元德昭憐惜他的忠誠,替他敷上好藥,得以不死。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南唐主不忍割江北之地以求和於後周。吳越王夾擊南唐取常州。)

唐主以吳越兵在常州,恐其侵逼潤州,以宣、潤大都督燕王弘冀年少,恐其不習兵,徵還金陵。部將趙鐸言於弘冀曰:“大王元帥,眾心所恃,逆自退歸,所部必亂。”弘冀然之,辭不就徵,部分諸將,為戰守之備。

龍武都虞候柴克宏,再用之子也,沉默好施,不事家產,雖典宿衛,日與賓客博弈飲酒,未嘗言兵,時人以為非將帥材。至是,有言克宏久不遷官者,唐主以為撫州刺史。克宏請效死行陳,其母亦表稱克宏有父風,可為將,苟不勝任,分甘孥戮。唐主乃以克宏為右武衛將軍,使將兵會袁州刺史陸孟俊救常州。

時唐精兵悉在江北,克宏所將數千人皆羸老,樞密使李徵古復以鎧仗之朽蠹者給之。克宏訴於徵古,徵古慢罵之,眾皆憤恚,克宏怡然。至潤州,徵古遣使召還,以神衛統軍朱匡業代之。燕王弘冀謂克宏:“君但前戰,吾當論奏。”乃表克宏才略可以成功,常州危在旦莫,不宜中易主將。克宏引兵徑趣常州,徵古復遣使召之,克宏曰:“吾計日破賊,汝來召吾,必奸人也!”命斬之。使者曰:“受李樞密命而來。”克宏曰:“李樞密來,吾亦斬之!”

初,鮑修讓、羅晟在福州,與吳程有隙,至是,程抑挫之,二人皆怨。先是,唐主遣中書舍人喬匡舜使於吳越,壬子,柴克宏至常州,蒙其船以幕,匿甲士於其中,聲言迎匡舜。吳越邏者以告,程曰:“兵交,使在其間,不可妄以為疑。”唐兵登岸,徑薄吳越營,羅晟不力戰,縱之使趣程帳,程僅以身免。克宏大破吳越兵,斬首萬級。朱匡業至行營,克宏事之甚謹。吳程至錢唐,吳越王弘俶悉奪其官。

甲寅,蜀主以捧聖控鶴都指揮使李廷珪為左右衛聖諸軍馬步都指揮使,仍分衛聖、匡聖步騎為左右十軍,以武定節度使呂彥琦等為使,廷珪總之,如趙廷隱之任。

初,柴克宏為宣州巡檢使,始至,城塹不修,器械皆闕,吏雲:“自田頵、王茂章、李遇相繼叛,後人無敢治之者。”克宏曰:“時移事異,安有此理!”悉繕完之。由是路彥銖攻之不克,聞吳程敗,乙卯,引歸。唐主以克宏為奉化節度使,克宏復請將兵救壽州,未至而卒。

【語譯】

南唐主因為吳越軍隊在常州,害怕他們侵犯進逼潤州,又因為宣、潤大都督燕王李弘冀年紀小,擔心他不熟悉軍事,所以徵召他回金陵。部將趙鐸對李弘冀說:“大王是元帥,是眾人心中的依靠,如果自己退回金陵,部下一定大亂。”李弘冀認為是這樣,推辭而不接受徵召,部署眾將,做戰鬥防守的準備。

龍武都虞候柴克宏,是柴再用的兒子,沉默寡言,喜歡施捨人,不治家產,雖然統領宮廷警衛,但是每天和賓客下棋飲酒,未曾談論軍事,當時的人都認為他不是當將帥的材料。到了這個時候,有人說柴克宏很久沒有升官,南唐主任命他為撫州刺史。柴克宏請求在軍隊中效命,他的母親也上表說柴克宏有他父親的遺風,可以任將領,如果不能勝任,甘願和兒子一同被殺。南唐主於是任命柴克宏為右武衛將軍,命令他率兵和袁州刺史陸孟俊會師救援常州。

當時南唐的精銳部隊全部都在江北,柴克宏所率領的幾千人都是老弱殘兵,樞密使李徵古又把鎧甲兵器中腐朽破爛的給柴克宏。柴克宏向李徵古訴說,李徵古傲慢地痛罵他,眾人都感到憤憤不平,柴克宏卻面色和悅。柴克宏到達潤州,李徵古派遣使者召他回來,讓神衛統軍朱匡業代替柴克宏。燕王李弘冀對柴克宏說:“您只管進兵作戰,我自會向皇上奏報。”於是上表說憑柴克宏的才能謀略,可以成就功業,常州危在旦夕,不應中途更換主將。柴克宏領兵直接趕赴常州,李徵古又派遣使者去召他回來,柴克宏說:“我算定幾天內就要攻破賊兵,你來召我,一定是奸人!”命令將他斬首。使者說:“我是受李樞密的命令而來的。”柴克宏說:“李樞密來,我也要斬他!”

當初,鮑修讓、羅晟在福州的時候,與吳程有仇怨。到了這個時候,吳程壓制他們,二人都怨恨吳程。在此之前,南唐主派遣中書舍人喬匡舜出使到吳越。三月十九日壬子,柴克宏到達常州,用布幕把船蒙起來,把全副武裝的士兵隱藏在船裡,聲稱去迎接喬匡舜。吳越巡邏的士兵報告這件事,吳程說:“兩國交戰,使者來往於兩國之間,不可妄加懷疑。”南唐士兵登上岸,直接逼近吳越的軍營,羅晟不盡力作戰,故意放縱南唐士兵讓他們奔向吳程的營帳,吳程僅僅自己免於一死。柴克宏大破吳越軍隊,斬首一萬級。朱匡業到達軍營,柴克宏事奉他很恭謹。吳程回到錢塘,吳越王錢弘俶削奪了他的全部官職。

三月二十一日甲寅,後蜀主任命捧聖控鶴都指揮使李廷珪為左右衛聖諸軍馬步都指揮使,仍舊分衛聖、匡聖步騎兵為左右十個軍,任命武定節度使呂彥琦等人為軍使。由李廷珪總領,像當年趙廷隱的職務一樣。

當初,柴克宏任宣州巡檢使,剛到任的時候,城池失修,兵器用具都有破損,官吏說:“自從田頵、王茂章、李遇相繼叛亂以來,後來的人沒有敢修治城池器具的。”柴克宏說:“時代變化,事情也不同,哪有這種道理!”全部修繕完好。因此路彥銖攻他不下,聽說吳程失敗,三月二十二日乙卯,領兵回去。南唐主任命柴克宏為奉化節度使,柴克宏又請求率兵救援壽州,還沒到達就去世了。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南唐柴克宏有大將才,以羸兵擊敗吳越勁兵,收復常州;將兵救壽州,惜卒於道。)

河陽節度使白重贊以天子南征,慮北漢乘虛入寇,繕完守備,且請兵於西京。西京留守王晏初不之與,又慮事出非常,乃自將兵赴之。重贊以晏不奉詔而來,拒不納,遣人謂之曰:“令公昔在陝服,已立大功,河陽小城,不煩枉駕!”晏慚怍而還。孟、洛之民,數日驚擾。

唐主命諸道兵馬元帥齊王景達將兵拒周,以陳覺為監軍使,前武安節度使邊鎬為應援都軍使。中書舍人韓熙載上書曰:“信莫信於親王,重莫重於元帥,安用監軍使為!”唐主不從。

遣鴻臚卿潘承祐詣泉、建召募驍勇,承祐薦前永安節度使許文稹、靜江指揮使陳德誠、建州人鄭彥華、林仁肇。唐主以文稹為西面行營應援使,彥華、仁肇皆為將。仁肇,仁翰之弟也。

夏,四月,甲子,以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歸德節度使李重進為廬、壽等州招討使,以武寧節度使武行德為濠州城下都部署。

唐右衛將軍陸孟俊自常州將兵萬餘人趣泰州,周兵遁去,孟俊復取之,遣陳德誠戍泰州。孟俊進攻揚州,屯於蜀岡,韓令坤棄揚州走。帝遣張永德將兵救之,令坤復入揚州。帝又遣太祖皇帝將兵屯六合。太祖皇帝令曰:“揚州兵有過六合者,折其足!”令坤始有固守之志。

帝自至壽春以來,命諸軍晝夜攻城,久不克,會大雨,營中水深數尺,攻具及士卒失亡頗多,糧運不繼,李德明失期不至,乃議旋師。或勸帝東幸濠州,聲言壽州已破,從之。己巳,帝自壽春循淮而東;乙亥,至濠州。

韓令坤敗唐兵於城東,擒陸孟俊。初,孟俊之廢馬希萼立希崇也,滅故舒州刺史楊昭惲之族而取其財,楊氏有女美,獻於希崇。令坤入揚州,希崇以楊氏遺令坤,令坤嬖之。既獲孟俊,將械送帝所,楊氏在簾下,忽撫膺慟哭,令坤驚問之,對曰:“孟俊昔在潭州,殺妾家二百口,今日見之,請復其冤。”令坤乃殺之。

唐齊王景達將兵二萬自瓜步濟江,距六合二十餘里,設柵不進。諸將欲擊之,太祖皇帝曰:“彼設柵自固,懼我也。今吾眾不滿二千,若往擊之,則彼見吾眾寡矣;不如俟其來而擊之,破之必矣!”居數日,唐出兵趣六合,太祖皇帝奮擊,大破之,殺獲近五千人,餘眾尚萬餘,走渡江,爭舟溺死者甚眾,於是唐之精卒盡矣。

是戰也,士卒有不致力者。太祖皇帝陽為督戰,以劍斫其皮笠。明日,遍閱其皮笠,有劍跡者數十人,皆斬之,由是部兵莫敢不盡死。

先是,唐主聞揚州失守,命四旁發兵取之。己卯,韓令坤奏敗楚州兵萬餘人於灣頭堰,獲漣州刺史秦進崇,張永德奏敗泗州兵萬餘人於曲溪堰。

丙戌,以宣徽南院使向訓為淮南節度使兼沿江招討使。

渦口奏新作浮樑成。丁亥,帝自濠州如渦口。

帝銳於進取,欲自至揚州,範質等以兵疲食少,泣諫而止。

帝嘗怒翰林學士竇儀,欲殺之,範質入救之,帝望見,知其意,即起避之,質趨前伏地,叩頭諫曰:“儀罪不至死,臣為宰相,致陛下枉殺近臣,罪皆在臣。”繼之以泣。帝意解,乃釋之。

北漢葬神武帝於交城北山,廟號世祖。

五月,壬辰朔,以渦口為鎮淮軍。

丙申,唐永安節度使陳誨敗福州兵於南臺江,俘斬千餘級。唐主更命永安曰忠義軍。誨,德誠之父也。

戊戌,帝留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等圍壽州,自渦口北歸;乙卯,至大梁。

六月,壬申,赦淮南諸州繫囚,除李氏非理賦役,事有不便於民者,委長吏以聞。

【語譯】

河陽節度使白重贊因天子南征,擔心北漢乘虛入侵,於是整修城池防守,並且向西京請求援兵。西京留守王晏開始不肯給予軍隊,又考慮到事情發生在非常時期,便親自率兵趕赴。白重贊因為王晏沒有接到詔令前來,拒不接納他,派人對他說:“您以前在陝州歸服,已經立下大功,河陽區區小城,不敢勞煩您的大駕!”王晏慚愧返回。孟州和洛陽的百姓驚恐騷亂了好幾天。

南唐主命令諸道兵馬元帥齊王李景達率兵抵抗後周軍隊,任命陳覺為監軍使,前任武安節度使邊鎬為應援都軍使。中書舍人韓熙載上書說:“論信任,沒有比親王更值得信任的;論重要,沒有比元帥更重要的!哪裡還用得上監軍使!”南唐主不聽。

南唐主派遣鴻臚卿潘承祐前往泉州、建州招募勇猛將士,潘承祐推薦前任永安節度使許文稹靜江指揮使陳德誠建州人鄭彥華、林仁肇。南唐主任命許文稹為西面行營應援使,鄭彥華、林仁肇都為將領。林仁肇是林仁翰的弟弟。

夏季,四月初二日甲子,後周世宗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歸德節度使李重進為廬、壽等州招討使,任命武寧節度使武行德為濠州城下都部署。

南唐右衛將軍陸孟俊從常州率兵一萬多人直奔泰州,後周兵逃走,陸孟俊又收復泰州,派陳德誠戍守泰州。陸孟俊進攻揚州,駐紮在蜀岡,韓令坤放棄揚州城逃走。後周世宗派遣張永德帶兵去救援,韓令坤重新進入揚州。後周世宗又派遣趙匡胤率兵駐守六合。趙匡胤下令說:“揚州兵如果有經過六合的,就折斷他的腳!”韓令坤這才有固守的決心。

後周世宗自從到壽春以來,命令各軍日夜攻城,很長時間沒有攻下,正遇上大雨,軍營中水深幾尺,攻城的器具和士兵們流失、死亡的很多,糧草的運送供應不上,李德明過了期限沒有到來,於是商議回師。有人勸後周世宗向東臨幸濠州,聲稱壽州已經攻下,後周世宗聽從了他。四月初七日己巳,後周世宗從壽春沿著淮河向東進發,四月十三日乙亥,到達濠州。

韓令坤在揚州城東打敗南唐軍隊,擒獲陸孟俊。當初,陸孟俊廢黜馬希萼立馬希崇的時候,誅滅原舒州刺史楊昭惲的全族而奪取他的財產。楊氏有個女兒很漂亮,陸孟俊把她獻給馬希崇。韓令坤進入揚州後,馬希崇把楊氏送給韓令坤,韓令坤很寵愛她。這時抓獲了陸孟俊,將要把他銬起來,解送到後周世宗所在的地方,楊氏站在竹簾下面,忽然捶胸痛哭,韓令坤驚訝地問她,楊氏回答說:“陸孟俊從前在潭州,殺了妾家人二百口,今天遇見他,請報冤仇。”韓令坤於是就殺掉陸孟俊。

南唐齊王李景達率兵兩萬從瓜步渡過長江,距離六合二十多里,設置柵欄不再前進。眾將想要去進攻,趙匡胤說:“他們設置柵欄自己固守,這是怕我們。如今我們的部眾不到兩千人,倘若前去進攻,那麼他們就會看出我們的兵力很少;不如等待他們來再出擊,一定可以打敗他們!”過了幾天,南唐出兵直奔六合,趙匡胤奮力攻擊,大敗南唐軍隊,殺死和俘虜將近五千人,南唐剩下的部眾還有一萬多人,逃跑渡江,爭著上船而淹死的很多,於是南唐的精銳士卒全部喪失了。

這次戰役,士卒有不盡力作戰的。趙匡胤假裝督戰,用劍砍那些不盡力作戰的士兵的皮斗笠。第二天,檢查每一個人的皮斗笠,上面有劍砍痕跡的幾十人,將他們全部斬首,因此部眾沒有敢不拼死作戰的。

先前,南唐主聽說揚州失守,命令揚州的四鄰州縣發兵奪回揚州。四月十七日己卯,韓令坤奏報在灣頭堰打敗泗州兵一萬多人。

四月二十四日丙戌,任命宣徽院使向訓為淮南節度使兼沿江招討使。

渦口奏報新造的浮橋建成。四月二十五日丁亥,後周世宗從濠州前往渦口。

後周世宗銳意進取,想親自到揚州,範質等人由於軍隊疲憊,糧食缺少,痛哭勸諫才停止行動。

後周世宗曾惱怒翰林學士竇儀,想要殺他;範質進去救他,後周世宗遠遠望見範質,知道他的來意,立即起身避開他。範質搶著向前去伏在地上,叩頭勸諫說:“竇儀的罪還不至於死,臣作為宰相,致使陛下錯殺近臣,罪都在臣的身上。”說著哭起來。後周世宗的怒氣消了,就放了竇儀。

北漢在交城北山安葬神武帝,廟號世祖。

[五月初一日壬辰]將渦口改為鎮淮軍。

五月初五日丙申,南唐永安節度使陳誨在南臺江打敗福州軍隊,俘獲斬殺一千多人。南唐主把永安軍改名為忠義軍。陳誨是陳德誠的父親。

五月初七日戊戌,後周世宗留下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等人包圍壽州,自己從渦口向北返回;五月二十四日乙卯,到達大梁。

六月十一日壬申,赦免淮南各州關押的囚犯,免除李氏不合理的徭役賦稅,凡是事情有不方便百姓的,委託地方長官奏報。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後周世宗在淮南與南唐兵全線大交戰,南唐軍潰敗,多數州城失守,但壽州屹立不動,後周世宗留軍北還。)

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彰信節度使李繼勳營於壽州城南,唐劉仁贍伺繼勳無備,出兵擊之,殺士卒數百人,焚其攻具。

唐駕部員外郎朱元因奏事論用兵方略,唐主以為能,命將兵復江北諸州。

秋,七月,辛卯朔,以周行逢為武平節度使,制置武安、靜江等軍事。行逢既兼總湖、湘,乃矯前人之弊,留心民事,悉除馬氏橫賦,貪吏猾民為民害者皆去之,擇廉平吏為刺史、縣令。

朗州民夷雜居,劉言、王逵舊將多驕橫,行逢壹以法治之,無所寬假,眾怨懟且懼。有大將與其黨十餘人謀作亂,行逢知之,大會諸將,於座中擒之,數曰:“吾惡衣糲食,充實府庫,正為汝曹,何負而反!今日之會,與汝訣也!”立撾殺之,座上股慄。行逢曰:“諸君無罪,皆宜自安。”樂飲而罷。

行逢多計數,善發隱伏,將卒有謀亂及叛亡者,行逢必先覺,擒殺之,所部凜然。然性猜忍,常散遣人密詗諸州事,其之邵州者,無事可覆命,但言刺史劉光委多宴飲。行逢曰:“光委數聚飲,欲謀我邪!”即召還,殺之。親衛指揮使、衡州刺史張文表恐獲罪,求歸治所,行逢許之。文表歲時饋獻甚厚,及謹事左右,由是得免。

行逢妻鄖國夫人鄧氏,陋而剛決,善治生,嘗諫行逢用法太嚴,人無親附者,行逢怒曰:“汝婦人何知!”鄧氏不悅,因請之村墅視田園,遂不復歸府舍。行逢屢遣人迎之,不至。一旦,自帥僮僕來輸稅,行逢就見之,曰:“吾為節度使,夫人何自苦如此!”鄧氏曰:“稅,官物也。公為節度使,不先輸稅,何以率下!且獨不記為里正代人輸稅以免楚撻時邪?”行逢欲與之歸,不可,曰:“公誅殺太過,常恐一旦有變,村墅易為逃匿耳。”行逢慚怒,其僚屬曰:“夫人言直,公宜納之。”

行逢婿唐德求補吏,行逢曰:“汝才不堪為吏,吾今私汝則可矣;汝居官無狀,吾不敢以法貸汝,則親戚之恩絕矣。”與之耕牛、農具而遣之。

行逢少時嘗坐事黥,隸辰州銅坑,或說行逢:“公面有文,恐為朝廷使者所嗤,請以藥滅之。”行逢曰:“吾聞漢有黥布,不害為英雄,吾何恥焉!”

自劉言、王逵以來,屢舉兵,將吏積功及所羈縻蠻夷,檢校官至三公者以千數。前天策府學士徐仲雅,自馬希廣之廢,杜門不出,行逢慕之,署節度判官。仲雅曰:“行逢昔趨事我,奈何為之幕吏!”辭疾不至。行逢迫脅固召之,面授文牒,終辭不取,行逢怒,放之邵州,既而召還。會行逢生日,諸道各遣使致賀,行逢有矜色,謂仲雅曰:“自吾兼鎮三府,四鄰亦畏我乎?”仲雅曰:“侍中境內,彌天太保,遍地司空,四鄰那得不畏!”行逢復放之邵州,竟不能屈。有僧仁及,為行逢所信任,軍府事皆預之,亦加檢校司空,娶數妻,出入導從如王公。

辛亥,宣懿皇后符氏殂。

【語譯】

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彰信節度使李繼勳在壽州城南紮營;南唐劉仁贍趁他沒有防備,出兵進攻,殺死士兵幾百人,燒掉他們攻城的器具。

南唐駕部員外郎朱元利用奏報事情的機會,談論用兵策略,南唐主認為他有才能,命令他率兵收復江北各州。

秋季,七月初一日辛卯,後周世宗任命周行逢為武平節度使,處理武安、靜江等軍事。周行逢兼管湖湘地區後,矯正前人的弊端,留心百姓的事情,全面廢除馬氏的橫徵暴斂,貪官汙吏擾亂百姓成為百姓禍害的全部革除,選擇清廉公正的官吏為刺史、縣令。

朗州漢民和蠻夷混雜居住,劉言、王逵的舊將大多驕傲蠻橫,周行逢一律用法律來治理,沒有一點寬容,眾人既怨恨又害怕。有一名大將和他的黨羽十多人陰謀發動叛亂,周行逢知道了這件事,便大會眾將,在座位中把他抓起來,責備他說:“我穿破舊的衣服,吃粗糙的飯食,充實府庫,正是為了你們,為什麼辜負我而造反!今天的聚會,是要和你訣別!”說完就立即將他打死,其他在座的眾將都嚇得雙腿發抖。周行逢說:“各位沒有罪,都應該自己安心。”大家高興地喝酒而散去。

周行逢多計謀,善於察覺隱秘,將帥士卒有圖謀作亂以及叛變逃亡的,周行逢一定能夠事先察覺,抓獲殺掉,因此他的部下對他很敬畏。然而他生性多疑而殘忍,常常派人分別去秘密刺探各州的情況,其中被派往邵州的人,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報告,只說刺史劉光委經常設宴飲酒。周行逢說:“劉光委屢次聚會飲酒,想要圖謀我嗎?”立即召他回來殺掉。親衛指揮使、衡州刺史張文表擔心獲罪,請求解除兵權,回治所衡州,周行逢准許。張文表一年四季饋贈進獻非常豐厚,同時很謹慎地服侍周行逢左右親近的人,因此得以免罪。

周行逢的妻子鄖國夫人鄧氏,醜陋而剛強果斷,善於治理生計,曾經勸諫周行逢,說他用法過於嚴苛,以致沒有人親近歸附。周行逢憤怒地說:“你婦道人家知道什麼!”鄧氏不高興,因而請求到鄉村去看守田園,於是就不再回朗州府舍。周行逢屢次派人去接她,鄧氏都不肯來,有一天,鄧氏親自帶著僮僕來繳納賦稅,周行逢前去見她,說:“我身為節度使,夫人何必這樣自找苦吃!”鄧氏說:“租稅是公家的東西。您身為節度使,不先繳納賦稅,憑什麼去做百姓的表率!而且你難道不記得你當里正時替人家繳納賦稅,來免除拷打的時候了嗎?”周行逢想和她一起回府舍,鄧氏不肯,說:“您誅殺太過分,我常常擔心有朝一日會發生變亂,到時候鄉村草房容易逃跑、躲藏。”周行逢又慚愧又惱怒,他的僚屬說:“夫人的話很正確,您應該聽從。”

周行逢的女婿唐德請求補任吏職。周行逢說:“你的才能不能夠擔任官吏,我如今對你偏私是可以的,但是如果你當官沒有成績,我不敢用法令來寬待你,那麼親戚之間的情義就斷絕了。”給他耕牛、農具,遣送他回家。

周行逢年輕時候曾經犯罪而受黥刑,隸屬辰州銅坑。有人勸說周行逢:“您臉上有刺字,恐怕會被朝廷的使者所嘲笑,請用藥把它除掉。”周行逢說:“我聽說漢朝有個黥布,並不妨礙他成為英雄,我何必為此感到羞恥呢!”

自從劉言、王逵以來,屢次起兵,將領官吏累積功勞以及所籠絡的蠻夷部落首領應該得到三公散官職位的人數以千計。前任天策府學士徐仲雅,自從馬希廣被廢以來,就閉門不出,周行逢仰慕他,任命他為節度判官。徐仲雅說:“周行逢從前在我手下做過事,我為什麼要做他的幕僚!”推說生病不到任。周行逢強迫威脅,再三召請,當面交給他任職的文書,徐仲雅始終推辭不接受。周行逢發怒,把他流放到邵州,不久召回。剛好遇上週行逢的生日,各道分別派遣使者表示祝賀,周行逢臉上有驕傲的神情,對徐仲雅說:“自從我兼領武平、武安、靜江三府以來,四鄰也都畏服我嗎?”徐仲雅說:“侍中的境內,滿天都是太保,遍地都是司空,四鄰怎麼能不畏服!”周行逢再次把他流放到邵州,最後還是不能使他屈服。有個僧人名叫仁及,被周行逢所信任,軍府的事情他都參與,也加官檢校司空,娶了好幾個妻子,進出的時候有人開道跟從,和王公一樣。

七月二十一日辛亥,宣懿皇后符氏去世。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湖南武平節度使周行逢多智略,然性情猜忍苛暴,夫人規諫不聽。)

唐將朱元取舒州,刺史郭令圖棄城走。李平取蘄州。唐主以元為舒州團練使,平為蘄州刺史。元又取和州。

初,唐人以茶鹽強民而徵其粟帛,謂之博徵,又興營田於淮南,民甚苦之;及周師至,爭奉牛酒迎勞。而將帥不之恤,專事俘掠,視民如土芥,民皆失望,相聚山澤,立堡壁自固,操農器為兵,積紙為甲,時人謂之“白甲軍”。周兵討之,屢為所敗,先所得唐諸州,多復為唐有。

唐之援兵營於紫金山,與壽春城中烽火相應。淮南節度使向訓奏請以廣陵之兵併力攻壽春,俟克城,更圖進取,詔許之。訓封府庫以授揚州主者,命揚州牙將分部按行城中,秋毫不犯,揚州民感悅,軍還,或負糗糒以送之。滁州守將亦棄城去,皆引兵趣壽春。

唐諸將請據險以邀周師,宋齊丘曰:“如此,則怨益深。”乃命諸將各自保守,毋得擅出擊周兵。由是壽春之圍益急。齊王景達軍於濠州,遙為壽州聲援,軍政皆出於陳覺,景達署紙尾而已,擁兵五萬,無決戰意,將吏畏覺,無敢言者。

八月,戊辰,端明殿學士王樸、司天少監王處納撰《顯德欽天曆》,上之。詔自來歲行之。

殿前都指揮使、義成節度使張永德屯下蔡,唐將林仁肇以水陸軍援壽春,永德與之戰,仁肇以船實薪芻,因風縱火,欲焚下蔡浮樑,俄而風回,唐兵敗退。永德為鐵綆千餘尺,距浮樑十餘步,橫絕淮流,系以巨木,由是唐兵不能近。

九月,丙午,以端明殿學士、左散騎常侍、權知開封府事王樸為戶部侍郎,充樞密副使。

冬,十月,癸酉,李重進奏唐人寇盛唐,鐵騎都指揮使王彥升等擊破之,斬首三千餘級。彥升,蜀人也。

丙子,上謂侍臣:“近朝征斂谷帛,多不俟收穫、紡績之畢。”乃詔三司,自今夏稅以六月,秋稅以十月起徵,民間便之。

山南東道節度使、守太尉兼中書令安審琦鎮襄州十餘年,至是入朝,除守太師,遣還鎮。既行,上問宰相:“卿曹送之乎?”對曰:“送至城南,審琦深感聖恩。”上曰:“近朝多不以誠信待諸侯,諸侯雖有欲效忠節者,其道無由。王者但能毋失其信,何患諸侯不歸心哉!”

壬午,張永德奏敗唐兵於下蔡。是時唐復以水軍攻永德,永德夜令善遊者沒其船下,縻以鐵鎖,縱兵擊之,船不得進退,溺死者甚眾。永德解金帶以賞善遊者。

甲申,以太祖皇帝為定國節度使兼殿前都指揮使。太祖皇帝表渭州軍事判官趙普為節度推官。

張永德與李重進不相悅,永德密表重進有二心,帝不之信。時二將各擁重兵,眾心憂恐。重進一日單騎詣永德營,從容宴飲,謂永德曰:“吾與公幸以肺附俱為將帥,奚相疑若此之深邪?”永德意乃解,眾心亦安。唐主聞之,以蠟丸遺重進,誘以厚利,其書皆謗毀及反間之語,重進奏之。

【語譯】

南唐將領朱元攻取舒州,刺史郭令圖棄城逃走。李平攻取蘄州。南唐主任命朱元為舒州團練使,李平為蘄州刺史。朱元又攻取和州。

當初,南唐把茶鹽強行發給百姓,而徵收他們的粟米和布帛,稱為“博徵”,又在淮南興辦營田,百姓深受其苦;等到後周軍到來,百姓爭相奉送牛肉酒菜來迎接慰勞。可是後周將帥並不體恤安撫,專門從事搶劫,把百姓看作糞土草芥,百姓都很失望,相互聚集在山林水澤,修築堡壘自己固守,拿農具當兵器,聚集紙片當鎧甲,當時的人稱之為“白甲軍”。後周軍討伐他們,屢次被他們打敗,以前所得到的南唐各州,大部分又為南唐所有。

南唐援兵駐紮在紫金山,與壽春城裡的烽火互相呼應。淮南節度使向訓上奏請求派廣陵的軍隊合力攻打壽春,等到攻克壽春城,再圖謀發展,後周世宗下詔同意。向訓封好府庫,把它交給揚州主掌府庫的人,命令揚州牙將分別部署城裡的巡視,秋毫無犯,揚州百姓感動歡喜,軍隊返回的時候,有的人揹著乾糧去送他們。滁州守將也棄城逃走,都領兵直奔壽春。

南唐眾將領請求佔據險要的地方來攔截後周軍,宋齊丘說:“像這樣的話,兩國的仇怨就更深了。”於是命令眾將各自守衛,不得擅自出兵襲擊後周軍。因此壽春的圍困更加緊急。齊王李景達駐紮在濠州,遠遠地為壽州聲援,軍事政令都出於陳覺之手,李景達只是在紙尾署名而已,擁兵五萬,沒有決戰的意思,將帥官吏都怕陳覺,沒有敢說話的人。

八月初九日戊辰,端明殿學士王樸、司天少監王處訥撰成《顯德欽天曆》,進獻給後周世宗。後周世宗詔命從明年開始施行。

殿前都指揮使、義成節度使張永行屯駐下蔡,南唐將領林仁肇率領水陸軍救援壽春。張永德與他交戰,林仁肇用船裝滿乾柴,趁著風勢,想要燒掉下蔡的浮橋,一會兒風向改變,南唐軍隊敗退。張永德製作一條一千多尺長的鐵索,在距離浮橋十幾步的地方,攔腰隔斷淮河水流,繫上大木頭,因此南唐軍無法接近浮橋。

九月十七日丙午,後周世宗任命端明殿學士、左散騎常侍、權知開封府事王樸為戶部侍郎,充任樞密副使。

冬季,十月十四日癸酉,李重進奏報南唐軍隊侵犯盛唐,鐵騎都指揮使王彥升等人擊敗他們,斬首三千多級。王彥升是蜀人。

十月十七日丙子,後周世宗對侍從大臣說:“近幾朝徵收糧食布帛,大多不等到收穫、紡織完畢。”於是詔命三司從今以後夏稅在六月開始徵收,秋稅在十月開始徵收,民間對此感到方便。

山南東道節度使、守太尉兼中書令安審琦鎮守襄州十多年,到了這時入朝,授官守太師,送回鎮所。啟程以後,後周世宗問宰相說:“愛卿們送他嗎?”回答說:“送到城南。安審琦深深地感激皇上的恩德。”後周世宗說:“近來各朝,大多不用真誠信任對待諸侯,諸侯雖然有想要效忠盡節的,也沒有途徑。統治天下的人只要不失信用,怕什麼諸侯不誠心歸服呢!”

十月二十三日壬午,張永德奏報在下蔡打敗南唐軍隊。這時,南唐又派水軍攻打張永德,張永德命令善於游泳的人晚上潛水到南唐軍隊的船底下,繫上鐵鎖,然後發兵進攻,船不能前進,也不能後退,淹死的人很多。張永德解下金帶賞給善於游泳的人。

十月二十五日甲申,任命趙匡胤為定國節度使兼殿前都指揮使。趙匡胤上表推薦渭州軍事判官趙普為節度推官。

張永德和李重進關係不好。張永德秘密上表說李重進有二心,後周世宗不相信。當時這兩位將領各自擁有重兵,眾人心裡擔憂恐懼。李重進有一天單人匹馬前往張永德的營中,從容飲酒,對張永德說:“我與您因為是皇上的近親有幸而都做了將帥,為什麼相互猜疑如此之深呢?”張永德的疑慮這才消除,眾人心裡也安定了。南唐主聽說這件事,把一個裝有密信的蠟丸送給李重進,用重利來引誘他,信中寫的都是一些毀謗朝廷以及離間的話,李重進把書信上奏。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南唐宋齊丘誤國,後周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顧全大局,釋私嫌,重公義,將士一心。)

初,唐使者孫晟、鍾謨從帝至大梁,帝待之甚厚,每朝會,班於中書省官之後,時召見,飲以醇酒,問以唐事。晟但言:“唐主畏陛下神武,事陛下無二心。”及得唐蠟書,帝大怒,召晟,責以所對不實。晟正色抗辭,請死而已。問以唐虛實,默不對。十一月,乙巳,帝命都承旨曹翰送晟於右軍巡院,更以帝意問之;翰與之飲酒數行,從容問之,晟終不言。翰乃謂曰:“有敕,賜相公死。”晟神色怡然,索袍笏,整衣冠,南向拜曰:“臣謹以死報國。”乃就刑,並從者百餘人皆殺之,貶鍾謨耀州司馬。既而帝憐晟忠節,悔殺之,召謨,拜衛尉少卿。

帝召華山隱士真源陳摶,問以飛昇、黃白之術,對曰:“陛下為天子,當以治天下為務,安用此為!”戊申,遣還山,詔州縣長吏常存問之。

十二月,壬申,以張永德為殿前都點檢。

分命中使發陳、蔡、宋、亳、潁、兗、曹、單等州丁夫城下蔡。

是歲,唐主詔淮南營田害民尤甚者罷之。遣兵部郎中陳處堯持重幣浮海詣契丹乞兵,契丹不能為之出兵,而留處堯不遣。處堯剛直有口辯,久之,忿懟,數面責契丹主,契丹主亦不之罪也。

蜀陵、榮州獠反,弓箭庫使趙季文討平之。

吳越王弘俶括境內民兵,勞擾頗多,判明州錢弘億手疏切諫,罷之。

【語譯】

當初,南唐使者孫晟、鍾謨隨從後周世宗到大梁,後周世宗待他們很優厚,每次朝會,讓他們排在中書省官員的後面,時常召見,請他們喝美酒,詢問南唐的情況。孫晟只說:“唐主敬畏陛下神明威武,事奉陛下絕無二心。”等到得到南唐蠟丸中的書信,後周世宗大為憤怒,召見孫晟,斥責他回答不真實。孫晟神情嚴肅,言辭慷慨,只是請求一死而已。問他南唐國中的虛實,他默然不答。十一月十七日乙巳,後周世宗命令都承旨曹翰送孫晟到右軍巡院,再拿後周世宗的意思來問他。曹翰和他喝酒,酒過幾巡之後,曹翰心平氣和地問他,孫晟始終不說。曹翰於是對他說:“有敕令,賜相公死。”孫晟神色和悅,索要朝服朝笏,整理衣冠,向南方下拜說:“臣謹以死報國。”於是赴刑,連同隨從的一百多人全部殺掉。貶鍾謨為耀州司馬。不久後周世宗憐惜孫晟的忠誠守節,後悔殺了他,召回鍾謨,任命他為衛尉少卿。

後周世宗召見華山隱士真源人陳摶,問他羽化昇仙、鍊金煉銀的方法,陳摶回答說:“陛下是天子,應當以治理天下為事,哪裡用得著這些呢?”十一月二十日戊申,遣送他回山,詔命州縣長官常去看望慰問。

十二月十四日壬申,任命張永德為殿前都點檢。

後周世宗分別派遣宮中使者徵發陳州、蔡州、宋州、亳州、潁州、兗州、曹州、單州等州的民夫數萬人修築下蔡城。

這一年,南唐主詔命淮南營田損害百姓特別嚴重的都廢除。派遣兵部郎中陳處堯攜帶豐厚的錢財渡海到契丹去請求援兵。契丹不能替南唐出兵,卻留住陳處堯不送回。陳處堯剛強正直,能言善辯,過了很久,心中憤怒怨恨,屢次當面斥責契丹主,契丹主也不怪罪他。

後蜀陵州、榮州的僚人造反,弓箭庫使趙季文討伐平定他們。

吳越王錢弘俶搜求境內的百姓當兵,對百姓騷擾很多,判明州錢弘億親筆上疏痛切勸諫,吳越王停止了這件事。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後周世宗悔殺南唐使孫晟,大發諸州之民城下蔡。)

四年(丁巳,957年)

春,正月,己丑朔,北漢大赦,改元天會。以翰林學士衛融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內客省使段恆為樞密使。

宰相屢請立皇子為王,上曰:“諸子皆幼,且功臣之子皆未加恩,而獨先朕子,能自安乎!”

周兵圍壽春,連年未下,城中食盡。齊王景達自濠州遣應援使永安節度使許文稹、都軍使邊鎬、北面招討使朱元將兵數萬,溯淮救之,軍於紫金山,列十餘寨如連珠,與城中烽火晨夕相應,又築甬道抵壽春,欲運糧以饋之,綿亙數十里。將及壽春,李重進邀擊,大破之,死者五千人,奪其二寨。丁未,重進以聞。戊申,詔以來月幸淮上。

劉仁贍請以邊鎬守城,自帥眾決戰;齊王景達不許,仁贍憤邑成疾。其幼子崇諫夜泛舟渡淮北,為小校所執,仁贍命腰斬之,左右莫敢救,監軍使周廷構哭於中門以救之,仁贍不許。廷構復使求救於夫人,夫人曰:“妾於崇諫非不愛也,然軍法不可私,名節不可虧;若貸之,則劉氏為不忠之門,妾與公何面目見將士乎!”趣命斬之,然後成喪。將士皆感泣。

議者以唐援兵尚強,多請罷兵,帝疑之。李谷寢疾在第,二月,丙寅,帝使範質、王溥就與之謀,谷上疏,以為:“壽春危困,破在旦夕,若鑾駕親征,則將士爭奮,援兵震恐,城中知亡,必可下矣!”上悅。

庚午,詔有司更造祭器、祭玉等,命國子博士聶崇義討論制度,為之圖。

甲戌,以王樸權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事,以三司使張美為大內都巡檢,以侍衛都虞候韓通為京城內外都巡檢。

乙亥,帝發大梁。先是周與唐戰,唐水軍銳敏,周人無以敵之,帝每以為恨。返自壽春,於大梁城西汴水側造戰艦數百艘,命唐降卒教北人水戰,數月之後,縱橫出沒,殆勝唐兵。至是命右驍衛大將軍王環將水軍數千自閔河沿潁入淮,唐人見之大驚。

【語譯】

後周世宗顯德四年(丁巳,公元957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己丑,北漢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天會。任命翰林學士衛融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內客省使段恆為樞密使。

宰相屢次請求立皇子為王,後周世宗說:“諸子都還年幼,況且功臣的兒子都還沒有加封,而單獨先封朕的兒子,能安心嗎?”

周軍包圍壽春,連年沒有攻下,城中糧食已經吃完。齊王李景達從濠州派遣應援使、永安節度使許文稹,都軍使邊鎬,北面招討使朱元率兵幾萬人,逆淮河而上,救援壽春,駐紮在紫金山,排列成十幾個營寨,像成串的珠子一樣,與城中的烽火早晚相呼應;又修築甬道抵達壽春,想要運送糧食供應城裡,綿延至幾十裡。通道將要通到壽春的時候,李重進攔腰截擊,大敗南唐軍隊,殺死南唐兵五千人,奪取南唐兩個營寨。正月十九日丁未,李重進把這件事奏報後周世宗。正月二十日戊申,後周世宗下詔將於下個月臨幸淮上。

劉仁贍請求由邊鎬守城,自己率領部眾決戰,齊王李景達不同意。劉仁贍憂憤愁悶而得病。他的小兒子劉崇諫晚上划船渡河到淮北,被小校抓到。劉仁贍下令將他腰斬,左右的人都不敢救。監軍使周廷構在中門哭著來救他,劉仁贍不準。周廷構又派人向夫人求救,夫人說:“賤妾對崇諫不是不憐愛,然而軍法不可徇私,名節不可虧損。如果寬恕了他,那麼劉氏就成為不忠的門第,賤妾與公有什麼臉面去見將士們呢!”催促劉仁贍下令將他腰斬,然後準備喪事。將士們都感動得流淚。

議事的人認為南唐援兵勢力還很強,許多人請求撤兵,後周世宗對此有點遲疑。李穀臥病在家,二月初八日丙寅,後周世宗派範質、王溥前去與他商議。李穀上疏,認為:“壽春被困危急,旦夕之間可以攻破。如果皇上親征,那麼將士爭相奮戰,援兵震驚恐懼,城裡的守軍知道將要滅亡,一定可以攻下了!”後周世宗很高興。

二月十二日庚午,後周世宗詔命有關部門另外製造祭器、祭玉等物,命令國子博士聶崇義討論禮儀制度,畫出圖樣。

二月十六日甲戌,後周世宗任命王樸暫時代理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事,任命三司使張美為大內都巡檢,任命侍衛都虞候韓通為京城內外都巡檢。

二月十七日乙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在此之前,後周與南唐交戰,南唐水軍銳利敏捷,後周人無法抵擋,後周世宗常常以此為恨。從壽春回來以後,在大梁城西汴水岸邊建造戰艦,命令南唐投降的士兵教北方人水上作戰,幾個月以後,後周水軍縱橫出沒,差不多勝過南唐水軍。到了這個時候,後周世宗命令右驍衛大將地軍王環率領水軍幾千人從閔河沿潁水進入淮河,南唐人見了大為吃驚。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周師圍南唐壽春,連年不下,後周世宗第二次親征,以唐降卒編練為周軍水師,南唐人見之大驚。)

乙酉,帝至下蔡;三月,己丑夜,帝渡淮,抵壽春城下。庚寅旦,躬擐甲冑,軍於紫金山南,命太祖皇帝擊唐先鋒寨及山北一寨,皆破之,斬獲三千餘級,斷其甬道,由是唐兵首尾不能相救。至暮,帝分兵守諸寨,還下蔡。

唐朱元恃功,頗違元帥節度,陳覺與元有隙,屢表元反覆,不可將兵,唐主以武昌節度使楊守忠代之。守忠至濠州,覺以齊王景達之命,召元至濠州計事,將奪其兵,元聞之,憤怒,欲自殺,門下客宋垍說元曰:“大丈夫何往不富貴,何必為妻子死乎!”辛卯夜,元與先鋒壕寨使朱仁裕等舉寨萬餘人降,裨將時厚卿不從,元殺之。

帝慮其餘眾沿流東潰,遽命虎捷左廂都指揮使趙晁將水軍數千沿淮而下。壬辰旦,帝軍於趙步,諸將擊唐紫金山寨,大破之,殺獲萬餘人,擒許文稹、邊鎬、楊守忠。餘眾果沿淮東走,帝自趙步將騎數百循北岸追之,諸將以步騎循南岸追之,水軍自中流而下,唐兵戰溺死及降者殆四萬人,獲船艦糧仗以十萬數。晡時,帝馳至荊山洪,距趙步二百餘里。是夜,宿鎮淮軍,癸酉,從官始至。劉仁贍聞援兵敗,扼吭嘆息。

甲午,發近縣丁夫城鎮淮軍,為二城,夾淮水,徙下蔡浮樑於其間,扼濠、壽應援之路。會淮水漲,唐濠州都監彭城郭廷謂以水軍溯淮,欲掩不備,焚浮樑,右龍武統軍趙匡贊覘知之,伏兵邀擊,破之。

唐齊王景達及陳覺皆自濠州奔歸金陵,惟靜江指揮使陳德誠全軍而還。

戊戌,以淮南節度使向訓為武寧節度使、淮南道行營都監,將兵戍鎮淮軍。

己亥,上自鎮淮軍復如下蔡。庚子,賜劉仁贍詔,使自擇禍福。

唐主議自督諸將拒周,中書舍人喬匡舜上疏切諫,唐主以為沮眾,流撫州。唐主問神衛統軍朱匡業、劉存忠以守禦方略,匡業誦羅隱詩曰:“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存忠以匡業言為然。唐主怒,貶匡業撫州副使,流存忠於饒州。既而竟不敢自行。

甲辰,帝耀兵於壽春城北。唐清淮節度使兼侍中劉仁贍病甚,不知人,丙午,監軍使周廷構、營田副使孫羽等作仁贍表,遣使奉之來降。丁未,帝賜仁贍詔,遣閤門使萬年張保續入城宣諭,仁贍子崇讓復出謝罪。戊申,帝大陳甲兵,受降於壽春城北,廷構等舁仁贍出城,仁贍臥不能起,帝慰勞賜賚,復令入城養疾。

【語譯】

二月二十七日乙酉,後周世宗到達下蔡。三月初二日己丑的晚上,後周世宗渡過淮河,抵達壽春城下。三月初三日庚寅早晨,後周世宗親自穿上鎧甲,戴上頭盔,駐紮在紫金山南面,命令趙匡胤攻擊南唐的先鋒寨和山北的另一個營寨,全部攻破,斬殺俘虜三千多人,切斷他們的甬道,因此南唐軍隊首尾不能相救。到了傍晚,後周世宗分兵防守各寨,返回下蔡。

南唐朱元依仗自己曾有過收復舒州、和州的功勞,常常違抗元帥的指揮命令。陳覺與朱元有仇怨,屢次上表說朱元反覆無常,不可領兵。南唐主命令武昌節度使楊守忠代替朱元。楊守忠到了濠州,陳覺用齊王李景達的命令,召見朱元到濠州商議軍事,準備奪去他的兵權。朱元聽說這件事,很憤怒,想自殺。門下的賓客宋垍勸朱元說:“大丈夫到哪裡不能富貴,何必為了妻子兒女去死呢?”三月初四日辛卯晚上,朱元和先鋒壕寨使朱仁裕等人率領營寨中一萬多人投降。副將時厚卿不肯聽從,朱元殺了他。

後周世宗擔心南唐殘餘的部眾沿著淮河向東敗逃,緊急命令虎捷左廂都指揮使趙晁率數千人順淮河而下。三月初五日壬辰早晨,後周世宗駐軍趙步,眾將攻擊南唐紫金山的營寨,大敗唐軍,殺死俘獲一萬多人,擒獲許文稹、邊鎬、楊守忠。殘餘的部眾果然沿著淮河向東逃走,後周世宗從趙步率領幾百名騎兵沿著北岸追趕,眾將率領步兵和騎兵沿南岸追趕,水軍從淮河中流而下,唐軍戰死、淹死和投降的將近四萬人,繳獲船艦、糧草、武器以十萬計數。傍晚時分,後周世宗奔馳到荊山洪,距離趙步兩百多里。當晚,住宿在鎮淮軍。癸酉日,隨從的官員才到達。劉仁贍聽說援兵失敗,氣扼於喉而嘆息。

三月初七日甲午,後周徵發附近州縣的民夫修築鎮淮軍城,建成兩座城,夾著淮河,把下蔡的浮橋移到兩城之間,控制濠州、壽州接應援助的通路。正遇上淮河河水上漲,南唐濠州都監彭城人郭廷謂率領水軍逆淮河而上,想乘後周軍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襲擊,焚燒浮橋。右龍武統軍趙匡贊偵察得知這些情況,埋伏軍隊截擊,打敗南唐軍隊。

南唐齊王李景達和陳覺都從濠州逃回金陵,只有靜江指揮使陳德誠全軍而還。

三月十日戊戌,任命淮南節度使向訓為武寧節度使、淮南道行營都監,率兵守衛鎮淮軍。

三月十一日己亥,後周世宗從鎮淮軍再次前往下蔡。三月十三日庚子,賜給劉仁贍詔書,讓他自己選擇吉凶禍福。

南唐主擬議親自督領眾將抵抗後周,中書舍人喬匡舜上書懇切勸諫,南唐主認為他使眾人頹喪,把他流放撫州。南唐主問神衛統軍朱匡業、劉存忠防禦策略,朱匡業背誦羅隱的詩說:“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劉存忠以為朱匡業的話很對。南唐主發怒,貶朱匡業為撫州副使,把劉存忠流放到饒州。可是後來連南唐主自己也不敢到前線去。

三月十七日甲辰,後周世宗在壽春城北炫耀兵力。南唐清淮節度使兼侍中劉仁贍病得很重,不省人事。三月十九日丙午,監軍使周廷構、營田副使孫羽等人以劉仁贍的名義作表書,派遣使者奉表前來投降。三月二十日丁未,後周世宗賜給劉仁贍詔書,派遣閤門使萬年人張保續進城宣旨安撫,劉仁贍的兒子劉崇讓又出城來謝罪。三月二十一日戊申,後周世宗大規模地陳列甲兵,在壽春城北接受投降。周廷構等人抬著劉仁贍出城,劉仁贍躺著不能起身。後周世宗慰勞賞賜他,又命他進城養病。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周師大破南唐援兵,壽春城破。)

庚戌,徙壽州治下蔡,赦州境死罪以下。州民受唐文書聚山林者,並召令復業,勿問罪;有嘗為其殺傷者,毋得讎訟。向日政令有不便於民者,令本州條奏。辛亥,以劉仁贍為天平節度使兼中書令,制辭略曰:“盡忠所事,抗節無虧,前代名臣,幾人堪比!朕之伐叛,得爾為多。”是日,卒,追賜爵彭城郡王。唐主聞之,亦贈太師。帝復以清淮軍為忠正軍以旌仁贍之節,以右羽林統軍楊信為忠正節度使、同平章事。

前許州司馬韓倫,侍衛馬軍都指揮使令坤之父也。令坤領鎮安節度使,倫居於陳州,干預政事,貪汙不法,為公私患,為人所訟,令坤屢為之泣請。癸丑,詔免倫死,流沙門島。

倫後得赦還,居洛陽,與光祿卿致仕柴守禮及當時將相王溥、王晏、王彥超之父遊處,恃勢恣橫,洛陽人畏之,謂之十阿父。帝既為太祖嗣,人無敢言守禮子者,但以元舅處之,優其俸給,未嘗至大梁;嘗以小忿殺人,有司不敢詰,帝知而不問。

詔開壽州倉振饑民。丙辰,帝北還;夏,四月,己巳,至大梁。

詔修永德殿,命宦官孫延希董其役。丁丑,帝至其所,見役徒有削柿為匕,瓦中啖飯者,大怒,斬延希於市。

【語譯】

三月二十三日庚戌,把壽州的府治遷到下蔡,赦免州境內死罪以下的囚犯。州民受到南唐刑法處置而聚集山林的,一起召回,讓他們恢復原來的職業,不追問罪行;有曾被他們殺傷的,不得報仇打官司。以前的政令有不便於百姓的,命令本州條陳上奏。三月二十四日辛亥,後周世宗任命劉仁贍為天平節度使兼中書令,制書的內容大致說:“對所事奉的君主竭盡忠誠,堅守節操,沒有虧欠,前代名臣,有幾人能與之相比!朕討伐叛國,得到你才算受益多多。”當天,劉仁贍去世,追賜爵位為彭城郡王。南唐主聽到這個消息,也贈他為太師。後周世宗又將唐淮軍改名為忠正軍,來表彰劉仁贍的節操,任命右羽林統軍楊信為忠正節度使、同平章事。

前許州司馬韓倫,是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的父親。韓令坤兼任鎮安節度使,韓倫住在陳州,干預政事,貪汙違法,成為官府百姓的禍患,被人訴訟,韓令坤屢次替他哭泣求情。三月二十六日癸丑,後周世宗下詔赦免韓倫死罪,流放到沙門島。

韓倫後來得到赦免返回,住在洛陽,與光祿卿致仕柴守禮以及當時將相王溥、王晏、王彥超等人的父親交遊相處,倚仗權勢,肆意橫行,洛陽人怕他們,稱他們為“十阿父”。後周世宗既已成了太祖的繼承人,沒有人敢說他是柴守禮的兒子,只是把柴守禮當作長舅來看待,給他優厚的俸祿。柴守禮未曾到過大梁,他曾經為了一點小怨恨而殺人,有關部門不敢追問,後周世宗知道也不過問。

後周世宗下詔打開壽州的府庫賑濟饑民。三月二十九日丙辰,後周世宗北上返回;夏季,四月十二日己巳,到達大梁。

後周世宗詔命整修永福殿,命令宦官孫延希監督這項工程。四月二十日丁丑,後周世宗到整修場所,看到役徒有削木片為勺子,在瓦片中盛飯吃的,大為生氣,在街市上將孫延希斬首。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後周世宗安撫新得淮南之民,北還京師,誅殺虐待工役的宦官孫延希。)

帝之克秦、鳳也,以蜀兵數千人為懷恩軍。乙亥,遣懷恩指揮使蕭知遠等將士八百餘人西還。

壬午,李谷扶疾入見,帝命不拜,坐於御坐之側。谷懇辭祿位,不許。

甲申,分江南降卒為六軍、三十指揮,號懷德軍。

乙酉,詔疏汴水北入五丈河,由是齊、魯舟楫皆達於大梁。

五月,丁酉,以太祖皇帝領義成節度使。

詔以律令文古難知,格敕煩雜不壹,命御史知雜事張湜等訓釋,詳定為《刑統》。

唐郭廷謂將水軍斷渦口浮樑,又襲敗武寧節度使武行德於定遠,行德僅以身免。唐主以廷謂為滁州團練使,充上淮水陸應援使。

蜀人多言左右衛聖馬步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同平章事李廷珪為將敗覆,不應復典兵;廷珪亦自請罷去。六月,乙丑,蜀主加廷珪檢校太尉,罷軍職。李太后以典兵者多非其人,謂蜀主曰:“吾昔見莊宗跨河與梁戰,及先帝在太原,平二蜀,諸將非有大功,無得典兵,故士卒畏服。今王昭遠出於廝養,伊審徵、韓保貞、趙崇韜皆膏粱乳臭子,素不習兵,徒以舊恩置於人上,平時誰敢言者,一旦疆場有事,安能御大敵乎!以吾觀之,惟高彥儔太原舊人,終不負汝,自餘無足任者。”蜀主不能從。

【語譯】

後周世宗攻克秦州和鳳州的時候,把幾千名後蜀兵編為懷恩軍。四月十八日乙亥,派遣懷恩指揮使蕭知遠等將士八百多人向西返回後蜀,以顯示後周的威德。

四月二十五日壬午,李穀抱病進見後周世宗,後周世宗讓他不用下拜,坐在御座的旁邊。李穀懇切地請求辭去祿位,後周世宗不準。

四月二十七日甲申,後周將江南投降的士兵分編為六軍、三十指揮,號稱懷德軍。

四月二十八日乙酉,後周世宗詔命疏通汴水,使它向北流入五丈河,從此齊魯一帶的船隻都可以到達大梁。

五月十一日丁酉,任命趙匡胤兼任義成節度使。

後周世宗下詔由於法律條文的文字古奧難懂,格式、敕令繁多複雜不統一,便命令侍御史知雜事張湜等人解釋,詳盡編定為《刑統》。

南唐郭廷謂率領水軍切斷渦口的浮橋,又在定遠襲擊打敗了武寧節度使武行德,武行德僅僅自己逃脫。南唐主任命郭廷謂為濠州團練使,充任淮水上游水陸應援使。

後蜀人大多說左右衛聖馬步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同平章事李廷珪擔任將領而兵敗喪地,不應再主掌軍事。李廷珪也自己請求罷免。六月初十日乙丑,後蜀主為李廷珪加官檢校太尉,免除軍職。李太后因為統領軍隊的人大多不是稱職的人,便對後蜀主說:“我從前看見後唐莊宗跨越黃河與梁朝交戰,以及先帝在太原,後來平定西川、東川,眾將如果沒有大功,不得統領軍隊,所以士卒敬畏服從。如今王昭遠出身僕役,伊審徵、韓保貞、趙崇韜是乳臭未乾的富貴子弟,他們向來不熟悉軍事,只是憑著舊日的恩寵而被安置在他人之上,平時誰人敢說,一旦邊疆有事,怎麼能夠抵禦大敵呢!依我看來,只有高彥儔是太原時的舊人,終究不會辜負你,其餘的沒有值得任用的。”後蜀主不能聽從。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後周世宗釋蜀俘,制《刑統》,任命趙匡胤為義成節度使。後蜀主不聽嘉言,不能任用賢將。)

丁丑,以前華州刺史王祚為潁州團練使。祚,溥之父也。溥為宰相,祚有賓客,溥常朝服侍立,客坐不安席,祚曰:“㹠犬不足為起。”

秋,七月,丁亥,上治定遠軍及壽春城南之敗,以武寧節度使兼中書令武行德為左衛上將軍,河陽節度使李繼勳為右衛大將軍。

北漢主初立七廟。

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谷臥疾二年,凡九表辭位;八月,乙亥,罷守本官,令每月肩輿一詣便殿議政事。

以樞密副使、戶部侍郎王樸檢校太保,充樞密使。

懷恩軍至成都,蜀主遣梓州別駕胡立等八十人東還,且致書為謝,請通好。癸未,立等至大梁。帝以蜀主抗禮,不之答,蜀主聞之,怒曰:“朕為天子郊祀天地時,爾猶作賊,何敢如是!”

九月,中書舍人竇儼上疏請令有司討論古今禮儀,作《大周通禮》,考正鐘律,作《大周正樂》。又以為:“為政之本,莫大擇人;擇人之重,莫先宰相。自有唐之末,輕用名器,始為輔弼,即兼三公、僕射之官。故其未得之也,則以趨競為心;既得之也,則以容默為事。但思解密勿之務,守崇重之官,逍遙林亭,保安宗族。乞令即日宰相於南宮三品、兩省給、舍以上,各舉所知。若陛下素知其賢,自可登庸;若其未也,且令以本官權知政事。期歲之間,察其職業,若果能堪稱,其官已高,則除平章事;未高,則稍更遷官,權知如故。若有不稱,則罷其政事,責其舉者。又,班行之中,有員無職者太半,乞量其才器,授以外任,試之於事,還以舊官登敘,考其治狀,能者進之,否者黜之。”又請:“令盜賊自相糾告,以其所告貲產之半賞之;或親戚為之首,則論其徒侶而赦其所首者。如此,則盜不能聚矣。又,新鄭鄉村團為義營,各立將佐,一戶為盜,累其一村;一戶被盜,罪其一將。每有盜發,則鳴鼓舉火,丁壯雲集,盜少民多,無能脫者。由是鄰縣充斥而一境獨清。請令他縣皆效之,亦止盜之一術也。又,累朝已來,屢下詔書,聽民多種廣耕,止輸舊稅,及其既種,則有司履畝而增之,故民皆疑懼而田不加闢。夫為政之先,莫如敦信,信苟著矣,則田無不廣,田廣則谷多,谷多則藏之民猶藏之官也。”又言:“陛下南征江、淮,一舉而得八州,再駕而平壽春,威靈所加,前無強敵。今以眾擊寡,以治伐亂,勢無不克,但行之貴速,則彼民免俘馘之災,此民息轉輸之困矣。”帝覽而善之。儼,儀之弟也。

冬,十月,戊午,設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經學優深可為師法、詳閒吏理達於教化等科。

癸亥,北漢麟州刺史楊重訓舉城降,以為麟州防禦使。

己巳,以王樸為東京留守,聽以便宜從事。以三司使張美充大內都點檢。

【語譯】

六月二十二日丁丑,後周世宗任命前華州刺史王祚為潁州團練使。王祚是王溥的父親。王溥當宰相,王祚有賓客,王溥常常穿著朝服陪著在旁邊站立,客人坐在席上不安,王祚說:“犬子不值得為他起身。”

秋季,七月初二日丁亥,後周世宗處理定遠軍和壽春城南失敗的事情,任命武寧節度使兼中書令武行德為左衛上將軍,河陽節度使李繼勳為右衛大將軍。

北漢主開始設立祖宗七廟。

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穀養病兩年,一共九次上表請求辭去相位。八月二十一日乙亥,後周世宗下詔解除他的宰相職務,只任本官,命他每個月乘坐轎子到便殿一次,討論政事。

後周世宗任命樞密副使、戶部侍郎王樸為檢校太保,充任樞密使。

懷恩軍到達成都,後蜀主派遣梓州別駕胡立等八十人返回東方,並且寫信道謝,請求互相通使友好。八月二十九日癸未,胡立等人到達大梁。後周世宗因為後蜀主採用對等的禮節,所以不給他回信。後蜀主聽到這個消息,憤怒地說:“朕做天子在南郊祭祀天地的時候,你還在當強盜,怎麼敢像這樣!”

九月,中書舍人竇儼上疏請求命令有關部門的官員討論古今的禮儀,製作《大周通禮》,考訂校正黃鐘樂的法度標準,製作《大周正樂》。竇儼又認為:“處理政事的根本,沒有比選擇人才更為重要的;選擇人才的重要,沒有比選擇宰相更為重要的。自從唐朝末年以來,隨便封爵賞賜,剛剛到任宰相,就兼任三公、僕射的官職。所以當他還沒有得到官位的時候,就一心奔走爭逐;得到官位以後,就事事逢迎沉默,只想解除機要的政務,擔任崇高重要的官職,逍遙在園林亭榭之中。如果陛下平時就知道他賢能,自然可以提拔任用;如果不知道,暫且命令他以原來的官職暫時主持政事。一年以後,考察他的職責業績,倘若果真能夠勝任,那麼他的官位已經高了,則授予平章事;官位不高的,就再略加提升,照舊暫且代理政事。倘若不能稱職,就解除他處理政事的職務,追究薦舉者的責任。另外,在官吏的班次行列之中,有名額而無職責的佔了大半,請求衡量他們的才能,授給他們外任官,讓他們在實際事務中試用,回京後按照原來的官職銓敘升遷,考察他們的政績,有才能的人提拔,無能的人罷黜。”又請求:“讓盜賊互相檢舉告發,把所告發盜賊財產的一半賞給告發者;或者有親戚替盜賊自首的,那就處罰盜賊的黨徒同夥而赦免代為自首的盜賊。像這樣,盜賊就不能聚集了。另外,新鄭縣的鄉村組成義營,各自設立將佐,一戶當盜賊,就連累一村;一戶被盜竊,就怪罪他那一營的主將。每當有盜賊再現,就擊鼓舉火,聚集丁壯,盜賊少而百姓多,所以沒有一個盜賊能逃脫。因此鄰縣盜賊充斥而新鄭全境獨自很清靜。請求下令其他各縣都效法新鄭,這也是阻止盜賊的一種方法。此外,歷朝以來,屢次頒佈詔書,聽任百姓多種廣耕,而只繳納舊稅;等到農民已經耕種以後,官吏就丈量田畝而增稅,所以百姓都懷疑害怕,而田地不再增加開闢。治理政務的先決條件,沒有比注重信用更重要的了。信用如果卓著,那麼田地沒有不擴大的;田地擴大,糧食就增多;糧食增多,藏在民間也就等於藏在官府。”又說:“陛下南征江淮,一舉而取得八州,再次親征而平定壽春,神威所到之處,前面沒有強勁的對手。如今以眾擊寡,以治伐亂,勢必攻無不克。只是行動起來貴在迅速,那麼敵國的百姓就可免於被俘虜斬殺的災禍,我們的百姓則可停止輾轉運送的困苦了。”後周世宗看過之後,認為他說得好。竇儼是竇儀的弟弟。

冬季,十月初五日戊午,後周設立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經學優深可為師法、詳閒吏理達於教化等科。

十月初十日癸亥,北漢麟州刺史楊重訓率眾舉城投降,朝廷任命他為麟州防禦使。

十月十六日己巳,任命王樸為東京留守,聽任他根據情況隨機行事。任命三司使張美充任大內都點檢。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後周中書舍人竇儼上疏論為政之本,制禮作樂、任賢擇相、沙汰冗官、治盜賊以重民生,後周世宗稱善。)

壬申,帝發大梁;十一月,丙戌,至鎮淮軍,是夜五鼓,濟淮;丁亥,至濠州城西。濠州東北十八里有灘,唐人柵於其上,環水自固,謂周兵必不能涉。戊子,帝自攻之,命內殿直康保裔帥甲士數百,乘橐駝涉水,太祖皇帝帥騎兵繼之,遂拔之。李重進破濠州南關城。癸巳,帝自攻濠州,王審琦拔其水寨。唐人屯戰船數百於城北,又植巨木於淮水以限周兵。帝命水軍攻之,拔其木,焚戰船七十餘艘,斬首二千餘級,又攻拔其羊馬城,城中震恐。丙申夜,唐濠州團練使郭廷謂上表言:“臣家在江南,今若遽降,恐為唐斯種族,請先遣使詣金陵稟命,然後出降。”帝許之。辛丑,帝聞唐有戰船數百艘在渙水東,欲救濠州,自將兵夜發水陸擊之。癸卯,大破唐兵於洞口,斬首五千餘級,降卒二千餘人,因鼓行而東,所至皆下。乙巳,至泗州城下,太祖皇帝先攻其南,因焚城門,破水寨及月城。帝居於月城樓,督將士攻城。

北漢主自即位以來,方安集境內,未遑外略。是月,契丹遣其大同節度使、侍中崔勳將兵來會北漢,欲同入寇,北漢主遣其忠武節度使、同平章事李存瑰將兵會之,南侵潞州,至其城下而還。北漢主知契丹不足恃而不敢遽與之絕,贈送勳甚厚。

十二月,乙卯,唐泗州守將範再遇舉城降,以再遇為宿州團練使。上自至泗州城下,禁軍中芻蕘者毋得犯民田,民皆感悅,爭獻芻粟;既克泗州,無一卒敢擅入城者。帝聞唐戰船數百艘泊洞口,遣騎詗之,唐兵退保清口。

戊午,上自將親軍自淮北進,命太祖皇帝將步騎自淮南進,諸將以水軍自中流進,共追唐兵。時淮濱久無行人,葭葦如織,多泥淖溝塹,士卒乘勝氣茇涉爭進,皆忘其勞。庚申,追及唐兵,且戰且行,金鼓聲聞數十里。辛酉,至楚州西北,大破之。唐兵有沿淮東下者,帝自追之,太祖皇帝為前鋒,行六十里,擒其保義節度使,濠、泗、楚、海都應援使陳承昭以歸。所獲戰船燒沈之餘得三百餘艘,士卒殺溺之餘得七千餘人。唐之戰船在淮上者,於是盡矣。

郭廷謂使者自金陵還,知唐不能救,命錄事參軍鄱陽李延鄒草降表。延鄒責以忠義,廷謂以兵臨之,延鄒擲筆曰:“大丈夫終不負國為叛臣作降表!”廷謂斬之,舉濠州降,得兵萬人,糧數萬斛。唐主賞李延鄒之子以官。

壬戌,帝濟淮,至楚州,營於城西北。

乙丑,唐雄武軍使、知漣水縣事崔萬迪降。

丙寅,以郭廷謂為亳州防禦使。

戊辰,帝攻楚州,克其月城。

庚午,郭廷謂見於行宮,帝曰:“朕南征以來,江南諸將敗亡相繼,獨卿能斷渦口浮樑,破定遠寨,所以報國足矣。濠州小城,使李璟自守,能守之乎!”使將濠州兵攻天長。帝遣鐵騎左廂都指揮使武守琦將騎數百趨揚州,至高郵,唐人悉焚揚州官府民居,驅其人南渡江,後數日,周兵至,城中餘癃病十餘人而已,癸酉,守琦以聞。

帝聞泰州無備,遣兵襲之,丁丑,拔泰州。

南漢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盧膺卒。

南漢主聞唐屢敗,憂形於色,遣使入貢於周,為湖南所閉,乃治戰艦,修武備;既而縱酒酣飲,曰:“吾身得免,幸矣,何暇慮後世哉!”

唐使者陳處堯在契丹,白契丹主請南遊太原,北漢主厚禮之;留數日,北還,竟卒於契丹。

【語譯】

十月十九日壬申,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十一月初四日丙戌,到達鎮淮軍。當夜五更,渡過淮河。十一月初五日丁亥,到達濠州城西。濠州東北十八里有個灘,南唐人在上面設置柵欄,四面環水固守,認為後周軍隊一定沒法渡過。十一月初六日戊子,後周世宗親自率兵攻打,命令內殿直康保裔率領全副武裝士兵幾百人,騎著駱駝涉水,趙匡胤率領騎兵隨後跟著,於是把它攻取。李重進攻破濠州的南關城。十一月十一日癸巳,後周世宗親自進攻濠州,王審琦攻下南唐軍隊的水寨。南唐人在城北停駐著幾百艘戰艦,又在淮河中豎起巨大的木樁來阻擋後周軍隊。後周世宗命令水軍進攻,拔掉大木樁,燒掉戰艦七十多艘,斬首二千多級,又攻下城外的羊馬城,城中震驚恐懼。十四日丙申夜晚,南唐濠州團練使郭廷謂上表給後周世宗說:“臣的家在江南,現在如果馬上投降,恐怕會被南唐誅滅全族,請求讓我先派使者到金陵請命,然後出城投降。”後周世宗答應了他。十一月十九日辛丑,後周世宗聽說南唐有幾百艘戰艦在渙水東岸,準備援救濠州,於是親自率兵在晚上分別從水路和陸路進攻。十一月二十一日癸卯,在洞口大敗唐軍,斬首五千多級,投降的士兵二千多人,乘勢擊鼓向東進發,所到之處都一一攻克。十一月二十三日乙巳,到達泗州城下,趙匡胤先進攻泗州城南面,趁機燒燬城門,攻破水寨和月城。後周世宗坐鎮在月城上督促將士攻城。

北漢主自從即位以來,忙於安撫境內,沒有時間對外侵犯。這個月,契丹派遣他的大同節度使、侍中崔勳率兵來和北漢會合,準備一起入侵後周。北漢主派遣忠武節度使、同平章事李存瓌率兵與他會合,向南侵犯潞州,到達潞州城下而回。北漢主知道契丹不值得依靠,但又不敢馬上和他斷絕關係,便贈送崔勳很豐厚的禮物。

十二月初三日乙卯,南唐泗州守將範再遇率眾舉城投降,後周世宗任命範再遇為宿州團練使。後周世宗親自到泗州城下,禁止軍中割草打柴的人侵犯民田,百姓都欣悅感激,爭相奉獻糧草。攻克泗州以後,沒有一名士兵敢擅自進城。後周世宗聽說南唐幾百艘戰艦停泊在洞口,派遣騎兵偵察。唐軍退守清口。

十二月初六日戊午,後周世宗親自率領親軍沿淮河的北岸前進,命令趙匡胤率領步兵和騎兵沿淮河南岸前進,眾將率領水軍從淮河中流前進,共同追趕唐軍。當時淮河兩岸長久沒有行人,蘆葦茂密如織,又有很多泥沼溝坑,士兵們乘著勝利的氣勢爭相跋涉前進,都忘記了勞苦。十二月初八日庚申,追上唐軍,邊戰邊進,金鼓聲傳到幾十裡之外。十二月初九日辛酉,到達楚州西北,大敗南唐軍隊。唐軍有沿著淮河向東而下的,後周世宗親自去追趕,趙匡胤為前鋒,追趕了六十里,抓獲南唐保義節度使,濠、泗、楚、海都應援使陳承昭而返回。所繳獲的戰艦除了燒燬、沉沒的以外,共有三百多艘,士兵除了殺死、淹死的以外,共俘虜七千多人。南唐在淮河上的戰艦,在這次戰鬥中完全被消滅了。

郭廷謂的使者從金陵回來,知道南唐無法派兵救援,便命令錄事參軍鄱陽人李延鄒草擬降表。李延鄒以忠義來責備郭廷謂,郭廷謂用兵器逼著他。李延鄒把筆丟到地上說:“大丈夫最終決不辜負國家而替叛臣寫降表!”郭廷謂將他斬首,率眾舉濠州投降,後周得到士兵一萬人,糧食幾萬斛。南唐主把官職賞賜給李延鄒的兒子。

十二月初十日壬戌,後周世宗渡過淮河,到達楚州,在城西北紮營。

十二月十三日乙丑,南唐雄武軍使、知漣水縣事崔萬迪投降。

十二月十四日丙寅,任命郭廷謂為亳州防禦使。

十二月十六日戊辰,後周世宗攻打楚州,攻克月城。

十二月十八日庚午,郭廷謂在行宮拜見後周世宗。後周世宗說:“朕南征以來,江南眾將相繼戰敗逃亡,只有卿能切斷渦口的浮橋,攻破定遠的營寨,用來報效國家的戰功已經足夠了。濠州是個小城,就是讓李璟自己來防守,能守得住嗎?”命令他率領濠州軍隊攻打天長。後周世宗派遣鐵騎左廂都指揮使武守琦率領幾百名騎兵奔赴揚州,到達高郵。南唐人把揚州的官府民房全部燒掉,趕著那裡的百姓向南渡過長江。幾天以後,周軍到來,城中只剩下衰弱疲病的十幾個人而已。十二月二十一日癸酉,武守琦將這些情況奏報。

後周世宗聽說泰州沒有防備,派兵襲擊,十二月二十五日丁丑,攻取泰州。

南漢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盧膺去世。

南漢主聽說南唐屢次戰敗,神情表露出憂愁來,派遣使者向後周進貢,但是道路在湖南被阻隔;於是建造戰艦,整頓軍備,後來便縱酒狂飲,說:“我自己能夠避免災禍,就已經幸運了,還有什麼閒暇考慮後代啊!”

南唐使者陳處堯在契丹,稟告契丹主請求南遊太原,北漢主用厚禮款待他;停留了幾天,北上返回,最終死在契丹。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後周世宗第三次親征南唐,周師連戰皆捷。北漢連引契丹南犯,不勝而還。)

【點評】

本卷點評南唐多忠臣義士、宋齊丘誤國、後周世宗制《刑統》三件史事。

一、南唐多忠臣義士。後周世宗三次親征南唐,全力以赴,全線進攻,南唐屢戰屢敗,但南唐主李璟決不屈服,最終以和議收場。南唐主去帝號,稱唐主臣服後周,割江北之地與後周,總算是保全了宗廟社稷。南唐政權奉行保境安民政策,不隨群雄力爭中原,國力足,民心安。南唐主李氏父子中庸,雖無善政,亦無殃民之禍;雖有奸佞,亦兼用賢才,是以將相大臣多忠臣死義之士,是以不滅。南唐忠臣,以司空孫晟、壽州節度使劉仁贍、右武衛將軍柴克宏、楚州防禦使張彥卿等四人最為人稱道,青史留名。試分述之。

孫晟使後周,不虧臣節,不辱君命。後周顯德三年(956)三月,南唐主再次遣使求和於後周。司空孫晟奉命出使,禮部尚書王崇質為副使。孫晟對左丞相馮延己說:“這趟差事應當由你左相出使,可是我若推辭,就對不起先帝。”啟程後,孫晟對王崇質說:“這次出使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決不辜負先帝的在天之靈。你家有一百多口,考慮好該怎麼辦。”孫晟決心以一死捍衛國家尊嚴和使命。後周世宗要孫晟說出南唐虛實,孫晟拒絕,不說話。周軍久攻壽州不克,後周世宗派出宮中使者送孫晟到壽州城下勸降劉仁贍。劉仁贍在城樓上穿著軍服向孫晟下拜。孫晟對劉仁贍堅定地說:“將軍深受國家厚恩,決不要開城門接納賊寇。”後周世宗震怒。孫晟說:“臣身為宰相,怎麼可以教唆節度使背叛國家。”後周世宗百般勸降孫晟,孫晟不從,索袍笏,整衣冠,大義凜然面對死亡,南向拜謝說:“謹以死報國。”從容就義。王夫之將孫晟比作唐之顏真卿,極為中肯。

劉仁贍守壽州,大義滅子。後周世宗親征南唐,南唐淮南州縣大部陷落,壽州節度使劉仁贍堅守,巋然不動。在重圍中,劉仁贍之子劉崇諫犯軍禁,意欲北走後周軍,劉仁贍數其罪腰斬於眾,是以全軍感佩,誓死不降,團結如一人。後周軍屢攻不克,後周世宗留將困守,返回大梁。後周世宗休整後,第二次親征南唐,後周軍大破南唐援軍,劉仁贍扼腕嘆息。此時劉仁贍臥病不省人事,壽州監軍使周廷構、營田副使孫羽等作降表,壽州最終城破,江北之地盡為後周所有。劉仁贍以一旅之眾,孤軍守城一年有餘,可與古之名將比肩。

柴克宏以弱勝強,光復常州。後周世宗攻南唐,命吳越王錢弘俶夾攻南唐,吳越奪取了南唐常州。南唐名將柴再用之子柴克宏為唐主宿衛兵龍武都虞候,自請效死行陣。其母亦上表稱克宏像他父親一樣可為將,如不勝任,甘受軍法赴死。柴克宏母子赴國難的行動義薄雲天。當時南唐精兵都在江北,柴克宏受命為右武衛將軍,只率領老弱兵數千人,光復常州,樞密使李徵古又發給破敗的兵器。柴克宏口無怨言,智取常州,大破吳越軍。南唐主任命柴克宏為奉化節度使,柴克宏再次請命率兵救壽州。天不假南唐,柴克宏半道病卒,英年早逝,是以壽州城破。

此外,南唐楚州守將張彥卿,率一千餘眾,堅守孤城四十餘日,全軍覆沒,無一人生降。後周世宗連年征戰,見南唐王氣猶存,亦不敢貿然過江,於是接受南唐主去帝號,稱國主,舉國內附,劃江為界的條件,議和班師。

二、宋齊丘誤國。有忠義,就必有奸佞。南唐不乏忠義之士,更不乏奸佞之臣,南唐未滅於後周,而後滅於宋,最終敗亡的根本原因是君昏臣奸。南唐中主李璟、後主李煜,皆中庸之主,好文學,放縱聲色,馮延己等文學之士當國,拉幫結派,歌舞昇平,喪失了趁中原多務而進取的機會;排斥忠良,使南唐國勢日衰。兩朝宰相宋齊丘,是李氏建唐的主要謀士,但不懂軍事,又爭權不已,大敵當前,不以保國為己任,而是留後路,思謀叛國投敵。壽州保衛戰,南唐救援的各路大軍雲集,江北所失州縣大部迴歸南唐。各路援軍請求據險截擊後周軍,時任南唐太傅兼中書令之宋齊丘說:“如此,則怨益深。”兩國交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何來結怨之說。這一謬論,南唐主不能辨,讓諸將各保實力有了藉口。宋齊丘下令諸將各自保地盤,不許擅自出擊,於是壽州告急。等到周師部署停當,各個擊破,打敗南唐各路援軍,於是壽州不守,江北之地全部淪陷於後周。樞密使陳覺、李師古皆宋齊丘之黨。柴克宏抗李師古之命收復常州,保住了南唐江南的穩定,使周師止步於江水,南唐才又苟延了歲月。

三、後周世宗制《刑統》。南唐臣服後,後周世宗深化政治改革,讓社會趨於和諧,為大舉北伐契丹做準備。在刑法方面花了大力氣。《冊府元龜》卷九六《赦宥》記載,後周世宗要求做到“獄訟無冤,刑戮不濫”。後周世宗親自裁決政事,執掌賞罰大權,還要求臣下提醒,他不因怒而殺人,不因喜而濫施賞賜。後周世宗議和南唐後,北返大梁京都,辦的第一件事就是誅殺了剋扣工役的親信宦官孫延希,整肅綱紀。後周世宗對五代相沿的律、令、格、敕進行刪節,再作註釋和評議,詳定為《大周刑統》二十一卷,頒行全國。但是任何一個封建帝王,只能做到開明,做不到公平,不可能一視同仁。許州司馬韓倫,是後周世宗愛將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之父,韓令坤在南伐南唐中又立有大功。韓倫有恃無恐,在陳州貪汙不法,干預政事,成為公眾的大害,被人告發,當死。韓令坤在後周世宗面前哭訴,韓倫被寬大免死,流放沙門島,隨後又赦免回到洛陽。後周世宗之生父柴守禮以光祿卿致仕,家居洛陽。當時將相王溥、王晏、王彥超等人的父親,也閒居洛陽。韓倫與這幫人在洛陽結夥遊宴,共十人,恃勢橫恣,洛陽人聞風膽寒,稱他們為“十阿父”。柴守禮以小過殺人,當局不敢問責,後周世宗也裝聾作啞,不予過問。後周世宗讓這些權勢之家的生父,閒居洛陽,給予豐厚的俸祿,不許他們在京城大梁干預政事,已經是一個開明帝王的最大底線,他們犯法、欺壓小民,後周世宗就不加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