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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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六十一卷

漢紀五十三

漢獻帝興平元年至二年

(194—195年)

起閼逢閹茂(甲戌,194年),盡旃蒙大淵獻(乙亥,195年),凡二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194年,訖公元195年,凡二年,當漢獻帝興平元年至二年。兩年間軍閥大混戰,烽煙遍及全國主要地區,主戰場有六處:河南、徐州、關中、淮南、江東、河北。袁紹與曹操聯手,袁紹戰河北,曹操戰河南,兩個背靠背互無後顧之憂。曹操戰河南,兩線作戰:一是屠徐州,打敗陶謙,陶謙困危憂死,讓州牧給劉備。二是曹操與呂布爭兗州,呂布不敵,敗投劉備,曹操穩固地保有兗州,在河南立足,成為顯赫大軍閥。袁紹戰河北與公孫瓚交戰,由於逼反臧洪,袁紹掉頭滅臧洪,自毀長城,公孫瓚趁機經營幽州。袁術經營淮南,孫策興起於江東。關中戰場主要是涼州兵團李傕與郭汜內訌,長安遭屠,獻帝趁機擺脫涼州兵團控制東歸,駐紮河東。曹、孫、劉三家興起,孫、劉兩家已初見曙光。

孝獻皇帝丙

興平元年(甲戌,194年)

春,正月,辛酉,赦天下。

甲子,帝加元服。

二月,戊寅,有司奏立長秋宮。詔曰:“皇妣宅兆未卜,何忍言後宮之選乎!”壬午,三公奏改葬皇妣王夫人,追上尊號曰靈懷皇后。

陶謙告急於田楷,楷與平原相劉備救之。備自有兵數千人,謙益以丹陽兵四千,備遂去楷歸謙,謙表為豫州刺史,屯小沛。曹操軍食亦盡,引兵還。

馬騰私有求於李傕,不獲而怒,欲舉兵相攻,帝遣使者和解之,不從。韓遂率眾來和騰、傕,既而復與騰合。諫議大夫種邵、侍中馬宇、左中郎將劉範謀使騰襲長安,己為內應,以誅傕等。壬申,騰、遂勒兵屯長平觀。邵等謀洩,出奔槐裡。傕使樊稠、郭汜及兄子利擊之,騰、遂敗走,還涼州。又攻槐裡,邵等皆死。庚申,詔赦騰等。夏,四月。以騰為安狄將軍,遂為安降將軍。

曹操使司馬荀彧、壽張令程昱守甄城,復往攻陶謙,遂略地至琅邪、東海,所過殘減。還,擊破劉備於郯東。謙恐,欲走歸丹陽。會陳留太守張邈叛操迎呂布,操乃引軍還。

初,張邈少時,好遊俠,袁紹、曹操皆與之善。及紹為盟主,有驕色,邈正議責紹,紹怒,使操殺之。操不聽,曰:“孟卓,親友也,是非當容之。今天下未定,奈何自相危也!”操之前攻陶謙,志在必死,敕家曰:“我若不還,往依孟卓。”後還見邈,垂泣相對。

陳留高柔謂鄉人曰:“曹將軍雖據兗州,本有四方之圖,未得安坐守也。而張府君恃陳留之資,將乘間為變,欲與諸君避之,何如?”眾人皆以曹、張相親,柔又年少,不然其言。柔從兄幹自河北呼柔,柔舉宗從之。

呂布之舍袁紹從張楊也,過邈,臨別,把手共誓,紹聞之,大恨。邈畏操終為紹殺己也,心不自安。前九江太守陳留邊讓嘗譏議操,操聞而殺之,並其妻子。讓素有才名,由是兗州士大夫皆恐懼。陳宮性剛直壯烈,內亦自疑,乃與從事中郎許汜、王楷及邈弟超共謀叛操。宮說邈曰:“今天下分崩,雄傑並起,君以千里之眾,當四戰之地,撫劍顧盼,亦足以為人豪,而反受制於人,不亦鄙乎!今州軍東征,其處空虛,呂布壯士,善戰無前,若權迎之,共牧兗州,觀天下形勢,俟時事之變,此亦縱橫之一時也。”邈從之。

時操使宮將兵留屯東郡,遂以其眾潛迎布為兗州牧。布至,邈乃使其黨劉翊告苟彧曰:“呂將軍來助曹使君擊陶謙,宜亟供其軍食。”眾疑惑,或知邈為亂,即勒兵設備,急召東郡太守夏侯惇於濮陽,惇來,布遂據濮陽。時操悉軍攻陶謙,留守兵少,而督將、大吏多與邈、宮通謀,惇至,其夜,誅謀叛者數十人,眾乃定。

豫州刺史郭貢率眾數萬來至城下,或言與呂布同謀,眾甚懼。貢求見荀彧,彧將往,惇等曰:“君一州鎮也,往必危,不可。”彧曰:“貢與邈等,分非素結也,今來速,計必未定,及其未定說之,縱不為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將怒而成計。”貢見彧無懼意,謂鄄城未易攻,遂引兵去。

是時,兗州郡縣皆應布,唯鄄城、範、東阿不動。布軍降者言:“陳宮欲自將兵取東阿,又使氾嶷取範。”吏民皆恐。程昱本東阿人,彧謂昱曰:“今舉州皆叛,唯有此三城,宮等以重兵臨之,非有以深結其心,三城必動。君,民之望也,宜往撫之。”昱乃歸過範,說其令靳允曰:“聞呂布執君母、弟、妻子,孝子誠不可為心。今天下大亂,英雄並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亂者,此智者所宜詳擇也。得主者昌,失主者亡。陳宮叛迎呂布而百城皆應,似能有為;然以君觀之,布何如人哉?夫布粗中少親,剛而無禮,匹夫之雄耳。宮等以勢假合,不能相君也;兵雖眾,終必無成。曹使君智略不世出,殆天所授;君必固範,我守東阿,則田單之功可立也。孰與違忠從惡而母子俱亡乎?唯君詳慮之!”允流涕曰:“不敢有貳心。”時氾嶷已在縣,允乃見嶷,伏兵刺殺之,歸,勒兵自守。

徐眾評曰:允於曹公未成君臣;母至親也,於義應去。衛公子開方仕齊,積年不返,管仲以為不懷其親,安能愛君!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允宜先救至親。徐庶母為曹公所得,劉備遣庶歸北,欲為天下者恕人子之情也,曹公亦宜遣允。

昱又遣別騎絕倉亭津,陳宮至,不得渡。昱至東阿,東阿令潁川棗祗已率厲吏民拒城堅守,卒完三城以待操。操還,執昱手曰:“微子之力,吾無所歸矣。”表昱為東平相,屯範。呂布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陽。曹操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據東平,斷亢父、泰山之道,乘險要我,而乃屯濮陽,吾知其無能為也。”乃進攻之。

【語譯】

漢獻帝興平元年(甲戌,公元194年)

春季,正月十三日辛酉,大赦天下。

正月十六日甲子,獻帝舉行加冠禮。

二月初一日戊寅,主管部門奏請冊立皇后。獻帝下詔說:“母親皇妣的墓地還沒有定下來,怎麼忍心談論選立皇后的事呢?”二月初五日壬午,三公上奏改葬皇母王夫人,追加尊號為靈懷皇后。

陶謙向田楷告急,田楷與平原相劉備去救援陶謙。劉備擁有數千人馬,陶謙增加四千丹陽兵給劉備,劉備於是離開田楷歸附陶謙,陶謙上表推薦劉備為豫州刺史,駐屯小沛。曹操軍糧耗盡,領兵退回。

馬騰因私事有求於李傕,沒有滿足而憤怒,便想發兵進攻李傕,獻帝派使者和解,馬騰不肯聽從。韓遂領兵勸解馬騰、李傕,隨後反而與馬騰聯合。諫議大夫種邵、侍中馬宇、左中郎將劉範策劃馬騰偷襲長安,自己為內應,用以誅殺李傕等人。二月壬申日,馬騰、韓遂領兵駐屯長平觀。種邵等人密謀洩露,出逃到槐裡。李傕派樊稠、郭汜及兄子李利攻擊馬騰、韓遂,馬騰、韓遂戰敗,退回涼州。樊稠等又進攻槐裡,種邵等人被殺死。[三月十三日]庚申,詔令赦免馬騰等。四月,任命馬騰為安狄將軍,韓遂為安降將軍。

曹操派司馬荀彧、壽張縣令程昱留守甄城,自己率軍再次攻打陶謙。曹操攻佔琅邪、東海等郡,一路燒殺搶掠,所過之地殘破毀滅。曹操在回軍途中,在郯縣東打敗劉備。陶謙驚恐,想出逃到丹陽。正在這時,陳留太守張邈背叛曹操迎接呂布入兗州,曹操率軍退還。

起初,張邈年輕時,喜歡仗義行俠,袁紹、曹操都和張邈友善。等到袁紹為關東軍盟主,有了驕傲的神色,張邈義正詞嚴地責備袁紹。袁紹大怒,派曹操去殺張邈。曹操不接受使命,說:“張孟卓是我親密的朋友,即使有些是是非非也應當寬容。如今天下沒有安定,怎麼可以自相殘害呢?”曹操前次進攻陶謙,決心以死奮戰,於是囑咐家人說:“我如果不能生還,你們去投靠張孟卓。”事後,曹操回軍,見了張邈,兩人相對流淚。

陳留郡高柔對鄉親們說:“曹操將軍雖然據有兗州,但他本來就有圖謀四方的大志,不會安然坐守兗州。而張邈太守憑藉陳留為資本,將會找機會下手改變現狀,想和大家一起避開這場張曹之間的戰鬥,怎麼樣?”眾人都認為張曹兩人十分親密,高柔又年輕,因此不信高柔的話。高柔堂兄的兒子高幹在河北召喚高柔,高柔於是帶著高家全族的人去投奔高幹。

呂布離開袁紹轉投張楊的時候,拜訪張邈,分別的時候,兩人手把手一同發誓,袁紹知道後,十分惱怒。張邈害怕曹操終究會替袁紹來殺害自己,心裡很不安。原九江郡太守陳留郡人邊讓,曾經在背後譏諷過曹操,曹操聽到後殺了邊讓,還殺了邊讓的妻子和兒子。邊讓一向有很高的名望,因此兗州的士大夫都很擔心。陳宮性格剛烈正直,內心也有疑懼,於是與從事中郎許汜、王楷,以及張邈的弟弟張超,共同商議背叛曹操。陳宮勸張邈說:“如今天下分裂,豪傑並起,你擁有廣闊千里的民眾,處於四戰之地,按劍環視,也足以成為人中豪傑,如今反而受人控制,不是太卑鄙了嗎?現在兗州大軍東征,根據地空虛,呂布是一個壯士,英勇善戰沒人可比,如果暫且迎接他,共同管理兗州,觀察天下的形勢,等待時局的變化,這是縱橫天下的一個時機啊!”張邈聽從了。

當時曹操派陳宮領兵留守東郡,於是陳宮帶領這支人馬暗中迎接呂布為兗州牧。呂布到來,張邈便派他的同黨劉翊通告荀彧說:“呂布將軍前來幫助曹操征討陶謙,應當趕快供給軍糧。”眾人感到疑惑,荀彧知道張邈叛亂,立即率兵設防,緊急宣召留守濮陽的東郡太守夏侯惇趕來設防。夏侯惇一走,呂布佔據了濮陽。當時曹操集中了全部兵力攻打陶謙,留守的兵很少,而軍中將領、行政長官很多與張邈、陳宮同謀,夏侯惇趕到甄城的當天夜裡,殺死了幾十個叛亂的人,軍民才安定下來。

豫州刺史郭貢率領幾萬軍隊來到甄城,有人說郭貢與呂布同謀,眾人非常驚慌恐懼。郭貢請求與荀彧見面,荀彧將要前往,夏侯惇等人說:“你是一州的頂樑柱,前去一定很危險,不可以去。”荀彧說:“郭貢與張邈等人,本來平時並不交好,如今又來得這麼快,計謀一定還沒有確定,趁他計謀還沒有確定之時去勸說他,即使不站在我們這一邊,至少使他中立。如果我們先懷疑他,他一定憤怒,反而促成他們確定計劃。”郭貢看到荀彧沒有害怕的意思,認為甄城不容易攻下,於是領兵退走。

這時,兗州各郡各縣都響應呂布,只有甄城、範縣、東阿縣沒有動搖。呂布軍中歸降的人說:“陳宮想親自領兵取東阿,另派氾嶷奪取範縣。”官民聽到消息都很恐懼。程昱原本是東阿人,荀彧對程昱說:“如今全兗州都背叛了,只剩下三個城池,陳宮等人派大軍來攻打,如果我們拿不出辦法凝聚軍民的心,這三座城一定動搖。您程昱是東阿人民敬仰的人,應當去安撫他們。”程昱於是返回東阿,途經範縣,勸導縣令靳允說:“聽說呂布抓了你的母親、弟弟、妻子兒女,作為一個孝子確實沒法安心。現今天下大亂,英雄並起,一定會有主宰時代命運的人能夠平息天下混亂,這是有智慧的人應當認真選擇的啊。得到好的主人就能昌盛,失去好的主人就會滅亡。陳宮叛亂迎接呂布,得到百城的響應,好像很有一番作為,但是據你觀察,呂布是一個什麼人呢?依我看來,呂布是一個粗暴,缺少親信的人,剛烈而無禮貌,只是一個猛夫罷了。陳宮等人迫於形勢權宜聯合,他們之間不能互相確立君臣關係,軍隊雖然眾多,終究不能成事。曹操使君的智慧謀略世間少有,大概是上天授給他的。靳縣令你一定堅守範縣,我程昱守住東阿,那麼可以立當世的田單之功。這與背叛忠貞追隨惡人而母子都遭滅亡相比,哪一個好呢?希望你認真考慮。”靳允流著眼淚說。“不敢有二心。”這時氾嶷已經到達範縣,靳允會見氾嶷,埋伏士兵刺殺他,靳允回到縣城,組織軍隊防守。

徐眾評論說:靳允與曹操之間並未確立君臣關係,而母親確是至親,按道義靳允應該離開曹操到母親那裡去。從前衛國公子開方在齊國做官,多年不回,管仲認為一個不懷念至親的人,哪能愛他的君主。因此,尋找忠臣,一定要到孝道的人家,靳允應該先去拯救母親。徐庶的母親被曹操抓獲,劉備送徐庶回到北方。想要取得天下的人,應當體諒作為人子的孝順之情。曹操也應該送靳允去救他的母親。

程昱又派出一支騎兵隔斷倉亭津,陳宮到達,無法渡河。程昱到了東阿,東阿縣令潁川人棗祗已經率領官民並鼓勵他們堅守城池,終於完好地守住了東阿、範縣、甄城等三座城等候曹操。曹操回軍,緊握程昱的手說:“沒有您的努力,我就無家可歸了。”曹操上表推舉程昱為東平相,屯駐範縣。呂布進攻甄城不能攻克,於是回軍西面駐守濮陽。曹操說:“呂布一天就得了一個州,卻不知道佔領東平,切斷亢父、泰山之間的通道,扼守險要來攔截我,我知道他不會有什麼作為。”於是進兵攻擊呂布。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曹操徵徐州,暴虐殘民,被呂布抄了後路,丟失兗州。幸虧荀彧、程昱應變有方,才保留了三城的根據地。)

五月,以揚武將軍郭汜為後將軍。安集將軍樊稠為右將軍,並開府如三公,合為六府,皆參選舉。李傕等各欲用其所舉,若一違之,便忿憤喜怒,主者患之,乃以次第用其所舉。先從傕起,汜次之,稠次之,三公所舉,終不見用。

河西四郡以去涼州治遠,隔以河寇,上書求別置州。六月,丙子,詔以陳留邯鄲商為雍州刺史,典治之。

丁丑,京師地震;戊寅,又震。

乙酉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壬子,太尉朱儁免。

戊午,以太常楊彪為太尉,錄尚書事。

甲子,以鎮南將軍楊定為安西將軍,開府如三公。

自四月不雨至於是月,谷一斛直錢五十萬,長安中人相食。帝令侍御史侯汶出太倉米豆為貧人作糜,餓死者如故。帝疑稟賦不實,取米豆各五升於御前作糜,得二盆。乃杖汶五十,於是悉得全濟。

八月,馮翊羌寇屬縣,郭汜、樊稠等率眾破之。

呂布有別屯在濮陽西,曹操夜襲破之,未及還;會布至,身自搏戰,自旦至日昳,數十合,相持甚急。操募人陷陳,司馬陳留典韋將應募者進當之,布弓弩亂髮,矢至如雨,韋不視,謂等人曰:“虜來十步,乃白之。”等人曰:“十步矣。”又曰:“五步乃白。”等人懼,疾言:“虜至矣!”韋持戟大呼而起,所抵無不應手倒者,布眾退。會日暮,操乃得引去,拜韋都尉,令常將親兵數百人,繞大帳左右。

濮陽大姓田氏為反間,操得入城,燒其東門,示無反意。及戰,軍敗,布騎得操而不識,問曰:“曹操何在?”操曰:“乘黃馬走者是也。”布騎乃釋操而追黃馬者。操突火而出,至營,自力勞軍,令軍中促為攻具,進,復攻之,與布相守百餘日。蝗蟲起,百姓大餓,布糧食亦盡,各引去。九月,操還鄄城。布到乘氏,為其縣人李進所破,東屯山陽。

冬,十月,操至東阿。袁紹使人說操,欲使操遣家居鄴;操新失兗州,軍食盡,將許之。程昱曰:“意者將軍殆臨事而懼,不然,何慮之不深也!夫袁紹有並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濟也,將軍自度能為之下乎?將軍以龍虎之威,可為之韓、彭邪!今兗州雖殘,尚有三城,能戰之士,不下萬人,以將軍之神武,與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業可成也,願將軍更慮之!”操乃止。

十二月,司徒淳于嘉罷,以衛尉趙溫為司徒,錄尚書事。

馬騰之攻李傕也,劉焉二子範、誕皆死。議郎河南龐羲,素與焉善,乃募將焉諸孫入蜀。會天火燒城,焉徙治成都,疽發背而卒。州大吏趙韙等貪焉子璋溫仁,共上璋為益州刺史,詔拜潁川扈瑁為刺史。璋將沈彌、婁發、甘寧反,擊璋,不勝,走入荊州,詔乃以璋為益州牧。璋以韙為徵東中郎將,率眾擊劉表,屯朐䏰。

徐州牧陶謙疾篤,謂別駕東海麋竺曰:“非劉備不能安此州也。”謙卒,竺率州人迎備。備未敢當,曰:“袁公路近在壽春,君可以州與之。”典農校尉下邳陳登曰:“公路驕豪,非治亂之主,今欲為使君合步騎十萬,上可以匡主濟民,下可以割地守境;若使君不見聽許,登亦未敢聽使君也。”北海相孔融謂備曰:“袁公路豈憂國忘家者邪!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與能;天與不取,悔不可追。”備遂領徐州。

【語譯】

五月,任命楊武將軍郭汜為後將軍,安集將軍樊稠為右將軍,都與三公一樣開府治事,並與三公一起合稱為六府,參與選舉。李傕等人要任用自己所舉薦的人,如果一有違反,就非常氣憤,大發脾氣,主管人事的尚書十分頭疼這事。於是按次序來使用他們選舉的人。先任用李傕的人,郭汜次之,樊稠再次之,三公選舉的人,始終不被任用。

河西四郡因離涼州的治所州府太遠,又由於黃河寇盜阻撓,所以上書請求另設州府。六月初一日丙子,詔書任用陳留人邯鄲商為雍州刺史,掌管河西四郡的事務。六月初二日丁丑,京師地震。六月初三日戊寅,京師又一次地震。

六月三十日乙酉[乙巳],發生日食。

秋季,七月初七日壬子,太尉朱儁被免職。

七月十三日戊午,任命太常楊彪為太尉,錄尚書事。

七月十九日甲子,任命鎮南將軍楊定為安西將軍,開府治事,比照三公。

從四月起大旱不下雨,一直到七月。谷一斛售價高達五十萬錢,長安城中出現人吃人的慘況。皇帝詔令侍御史侯汶拿出太倉的米、豆為貧民熬粥,可是餓死的人數依然像原來一樣。皇帝懷疑熬粥的糧食被人貪汙,於是取出米、豆各五升在御案前親自監督下熬粥,熬得粥兩盆。真相查明,侯汶被打了五十棍,貧民才都得到了救濟。

八月,馮翊的羌人侵擾所屬各縣,郭汜、樊稠等率軍擊敗了羌人。

呂布有一支部隊駐在濮陽西面,曹操趁夜偷襲擊敗了它,還沒來得及退回,就遇上呂布趕到,呂布親自上陣,從早晨一直打到日頭偏西,雙方開戰幾十個回合,相持不下,十分危險。曹操招募敢死隊衝鋒陷陣,司馬陳留人典韋帶領應募的人上前抵抗呂布,呂布的軍隊弓弩亂髮,箭如雨下,典韋看都不看,對應募的人說:“敵人離我們十步,再報告我。”應募的人說:“已經十步了。”又說:“五步時再報告。”應募的人很驚懼,趕緊喊:“敵人到了!”典韋拿起戰戟大喊一聲躍起,衝入敵陣,所到之處,敵人無不倒下,呂布的軍隊後退。直到黃昏,曹操才能率兵撤離,於是任命典韋為都尉,讓他經常率領幾百親兵,在自己的大帳周圍巡邏警戒。

濮陽的大姓田氏替曹操實施反間計,曹操才得以進入濮陽城,並燒燬了城的東門,表示絕不後退。等到交戰,曹操兵敗,呂布的騎兵捉住曹操卻不認識,問道:“曹操在哪裡?”曹操回答說:“那個騎黃馬逃走的人就是。”呂布的騎兵於是放了曹操去追擊那個騎黃馬的人。曹操衝出火牆逃走,到了營地,親自慰問軍隊,命令軍中趕快佈置攻城的器械,指揮軍隊前進,再次攻擊濮陽城,與呂布相持了一百多天。這時發生蝗災,百姓大鬧饑荒,呂布的軍糧用完,於是各自率兵離去。九月,曹操回到甄城,呂布進兵到乘氏縣,被縣中人李進打敗,向東退守山陽縣。

冬季,十月,曹操來到東阿縣。袁紹派人勸說曹操,想讓曹操把家遷往鄴城,曹操因剛失掉兗州,軍糧用光,準備同意袁紹的建議。程昱說:“我料想將軍因面臨當前的艱難局勢而害怕,不然為什麼考慮得這麼不周全!袁紹有兼併天下的野心,但他的智慧不能成就大事,將軍自己估量一下,能屈從在他的手下嗎?將軍您有龍虎之威,難道可以做他的韓信、彭越嗎?今日兗州雖然殘缺,但還有三城,能夠作戰的士兵不下萬人,憑著將軍的神武,以及荀彧和我程昱,一起收集整頓將士而後運用,可以完成霸王的事業,希望將軍重新考慮!”曹操這才擱置了先前的主意。

十二月,司徒淳于嘉被免職,任命衛尉趙溫為司徒,錄尚書事。

馬騰攻擊李傕的時候,劉焉的兩個兒子劉範、劉誕都被殺死。議郎河南人龐羲,一向跟劉焉友善,於是募人送劉焉的幾個孫子回到蜀郡。正逢雷擊燒了綿竹城,劉焉遷治所到成都,不久因背上生毒瘡而死。州中主事的長官趙韙等貪圖劉焉兒子劉璋寬厚仁愛,共同上書舉薦劉璋為益州刺史,但皇帝詔書卻任命潁川人扈瑁為益州刺史。劉璋的部將沈彌、婁發、甘寧等趁勢反叛,攻擊劉璋,但沒有獲勝,逃走荊州。詔書於是才任命劉璋為益州牧。劉璋任命趙韙當徵東中郎將,率軍攻打劉表,駐守朐䏰縣。

徐州牧陶謙病危,對別駕東海人糜竺說:“除了劉備沒有誰能安定這個州。”陶謙死去,糜竺率領徐州官民迎接劉備。劉備不敢接受,說:“袁術近在壽春,你可以把徐州交付他。”典農校尉下邳人陳登說:“袁術驕橫,不是治理亂世的主人,現今我們打算替您集合步兵騎兵十萬,這樣上可以輔佐君主拯救萬民,下可以割據一方自守;如果您不答應我的要求,我也不敢接受您的建議。”北海相孔融對劉備說:“袁術哪是一個憂國忘家的人呢?他不過是墳墓中的枯骨,不值得放在心上!今天這事,是百姓推舉賢才;上天賜予而不敢取,後悔莫及。”劉備這才領有徐州。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呂布與曹操激戰爭兗州,劉備漁翁得利,陶謙臨終讓州牧,劉備第一次得徐州。)

初,太傅馬日磾與趙岐俱奉使至壽春,岐守志不橈,袁術憚之。日磾頗有求於術,術侵侮之,從日磾借節視之,因奪不還,條軍中十餘人,使促闢之。日磾從術求去,術留不遣,又欲逼為軍師,日磾病其失節,嘔血而死。

初,孫堅娶錢唐吳氏,生四男策、權、翊、匡及一女。堅從軍於外,留家壽春。策年十餘歲,已交結知名。舒人周瑜與策同年,亦英達夙成,聞策聲問,自舒來造焉,便推結分好,勸策徙居舒,策從之。瑜乃推道旁大宅與策,升堂拜母,有無通共。及堅死,策年十七,還葬曲阿,已乃渡江,居江都,結納豪俊,有復仇之志。

丹陽太守會稽周昕與袁術相惡,術上策舅吳景領丹陽太守,攻昕,奪其郡,以策從兄賁為丹陽都尉。策以母弟託廣陵張紘,徑到壽春見袁術,涕泣言曰:“亡父昔從長沙入討董卓,與明使君會於南陽,同盟結好,不幸遇難,勳業不終。策感惟先人舊恩,欲自憑結,願明使君垂察其誠!”術甚奇之,然未肯還其父兵,謂策曰:“孤用貴舅為丹陽太守,賢從伯陽為都尉,彼精兵之地,可還依召募。”策遂與汝南呂範及族人孫河迎其母詣曲阿,依舅氏,因緣召募,得數百人;而為涇縣大帥祖郎所襲,幾至危殆,於是復往見術。術以堅餘兵千餘人還策,表拜懷義校尉。策騎士有罪,逃入術營,隱於內廄,策指使人就斬之,訖,詣術謝。術曰:“兵人好叛,當共疾之,何為謝也!”由是軍中益畏憚之。術初許以策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陽陳紀。後術欲攻徐州,從廬江太守陸康求米三萬斛,康不與。術大怒,遣策攻康,謂曰:“前錯用陳紀,每恨本意不遂,今若得康,廬江真卿有也。”策攻康,拔之,術複用其故吏劉勳為太守,策益失望。

侍御史劉繇,岱之弟也,素有盛名,詔書用為揚州刺史。州舊治壽春,術已據之,繇欲南渡江,吳景、孫賁迎置曲阿。及策攻廬江,繇聞之,以景、賁本術所置,懼為袁、孫所並,遂構嫌隙,迫逐景、賁,景、賁退屯歷陽,繇遣將樊能、於糜屯橫江,張英屯當利口以拒之。術乃自用故吏惠衢為揚州刺史,以景為督軍中郎將,與賁共將兵擊英等。

【語譯】

當初,太傅馬日磾與趙岐一起奉天子的使命到壽春,趙岐堅持氣節,不肯屈從,袁術有點懼怕他。馬日磾有私事求助於袁術,遭到袁術的侮辱。袁術向馬日磾借符節觀賞,乘機奪走不還,並開列出軍中十幾人的名單,逼迫馬日磾立即徵召他們。馬日磾向袁術請求離開,袁術把他扣留下來不準回京師,又想逼迫他做軍師。馬日因為自己失去符節而痛心抑鬱,最後吐血而死。

起初,孫堅娶錢唐人吳氏,生了四個男孩:孫策、孫權、孫翊、孫匡,以及一個女兒。孫堅在外從軍,家屬留在壽春。孫策十幾歲時,已經結交了許多知名人士。舒縣人周瑜和孫策同年,十分英俊有智慧,很早成才,聽到孫策的名聲,從舒縣趕來拜訪,兩人互相讚譽結交。周瑜勸孫策遷往舒縣,孫策接受了。周瑜讓出路邊的一棟大宅院給孫策,登堂拜見孫策的母親,兩家互通有無。到孫堅死時,孫策年十七歲,他送父喪回到曲阿縣安葬,然後才過長江,住在江都,結交豪傑,有為父報仇的志向。

丹陽太守會稽人周昕與袁術相互仇視,袁術上表推薦孫策的舅舅吳景代理丹陽太守,進攻周昕,攻下丹陽郡,任命孫策堂兄孫賁為丹陽都尉。孫策把母親和弟弟託付廣陵人張紘,自己則直往壽春拜見袁術,流著淚說:“亡父以前從長沙出發征討董卓,與英明的使君您在南陽相見,結成友好同盟,不幸遇難,功業未成。我孫策感念您與先人的舊恩,想歸附於您,願您明察我的一片誠心!”袁術非常驚奇孫策的言談表現,但不肯歸還他父親的舊部,對孫策說:“我任用你的舅舅為丹陽太守,又任用你的堂兄孫賁為都尉,那是出產精兵的地方,你可以回去依賴他們重新招募軍隊。”孫策於是和汝南人呂範以及孫氏同族人孫河將母親接到曲阿,依靠舅舅,乘機招募兵馬,得到了幾百人;可是遭到涇縣豪強祖郎的攻擊,幾乎全軍覆沒,於是再次去拜見袁術。袁術把孫堅餘部一千多人還給孫策,並上表推薦孫策為懷義校尉。孫策的騎士有罪,逃入袁術的營地,藏在裡面的馬圈裡,孫策派人當場殺了這個騎士,事後,孫策去袁術那裡請罪。袁術說:“士兵凡是叛變的,應當是我們痛恨的行為,為什麼要請罪呢!”從此軍中更加畏懼孫策。袁術起初答應任命孫策為九江太守,不久改用丹陽人陳紀。後來袁術想攻打徐州,向廬江太守陸康要三萬斛糧米,陸康不給。袁術大怒,派孫策攻擊陸康,對孫策說:“以前錯用了陳紀,常常悔恨沒有兌現承諾,現今如果你打敗了陸康,廬江就一定歸你所有。”孫策攻打陸康,佔領了廬江,袁術又派他的舊吏劉勳任廬江太守,孫策更加失望。

侍御史劉繇是已故兗州刺史劉岱的弟弟,一向享有很好的名聲,詔書任命他為揚州刺史;州府原在壽春,由於袁術已佔據了壽春,劉繇打算向南渡過長江,吳景、孫賁迎接劉繇,把他安置在曲阿。等到孫策攻打廬江,劉繇聽到後,認為吳景、孫賁本是袁術所起用的人,害怕自己被袁術、孫策吞併,於是由猜忌產生了仇怨,便趕走了吳景、孫賁。吳景、孫賁退守歷陽,劉繇派部將樊能、於糜屯駐橫江,張英屯守當利口來抵抗吳景、孫賁。袁術於是自己任用老部下惠衢為揚州刺史,任命吳景為督軍中郎將,與孫賁一同率兵攻打張英等。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袁術經營淮南,孫堅之子孫策年少建功,嶄露頭角,為孫氏割據江東伏筆。)

二年(乙亥,195年)

春,正月,癸丑,赦天下。

曹操敗呂布於定陶。

詔即拜袁紹為右將軍。

董卓初死,三輔民尚數十萬戶,李傕等放兵劫掠,加以饑饉,二年間,民相食略盡。李傕、郭汜、樊稠各相與矜功爭權,欲鬥者數矣,賈詡每以大體責之,雖內不能善,外相含容。

樊稠之擊馬騰、韓遂也,李利戰不甚力,稠叱之曰:“人慾截汝父頭,何敢如此,我不能斬卿邪!”及騰、遂敗走,稠追至陳倉,遂語稠曰:“本所爭者非私怨,王家事耳。與足下州里人,欲相與善語而別。”乃俱卻騎,前接馬,交臂相加,共語良久而別。軍還,李利告傕:“韓、樊交馬語,不知所道,意愛甚密。”傕亦以稠勇而得眾,忌之。稠欲將兵東出關,從傕索益兵。二月,傕請稠會議,便於坐殺稠。由是諸將轉相疑貳。

傕數設酒請郭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恐汜愛傕婢妾,思有以間之。會傕送饋,妻以豉為藥,擿以示汜曰:“一棲不兩雄,我固疑將軍信李公也。”他日,傕復請汜,飲大醉,汜疑其有毒,絞糞汁飲之,於是各治兵相攻矣。

帝使侍中、尚書和傕、汜,傕、汜不從。汜謀迎帝幸其營,夜有亡者,告傕。三月,丙寅,傕使兄子暹將數千兵圍宮,以車三乘迎帝。太尉楊彪曰:“自古帝王無在人家者,諸君舉事,奈何如是!”暹曰:“將軍計定矣。”於是群臣步從乘輿以出,兵即入殿中,掠宮人、御物。帝至傕營,傕又徙御府金帛置其營,遂放火燒宮殿、官府、民居悉盡。帝復使公卿和傕、汜,汜留楊彪及司空張喜、尚書王隆、光祿勳劉淵、衛尉士孫瑞、太僕韓融、廷尉宣璠、大鴻臚榮郃、大司農朱儁、將作大匠梁邵、屯騎校尉姜宣等於其營以為質。朱儁憤懣發病死。

夏,四月,甲子,立貴人琅邪伏氏為皇后;以後父侍中完為執金吾。

郭汜饗公卿,議攻李傕。楊彪曰:“群臣共鬥,一人劫天子,一人質公卿,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彪曰:“卿尚不奉國家,吾豈求生邪!”中郎將楊密固諫,汜乃止。傕召羌、胡數千人,先以御物繒彩與之,許以宮人、婦女,欲令攻郭汜。汜陰與傕黨中郎將張苞等謀攻傕。丙申,汜將兵夜攻傕門,矢及帝簾帷中,又貫傕左耳。苞等燒屋,火不然。楊奉於外拒汜,汜兵退,苞等因將所領兵歸汜。

是日,傕復移乘輿幸北塢,使校尉監塢門,內外隔絕,侍臣皆有飢色。帝求米五斗、牛骨五具以賜左右。傕曰:“朝晡上飯,何用米為?”乃以臭牛骨與之。帝大怒,欲詰責之。侍中楊琦諫曰:“傕自知所犯悖逆,欲轉車駕幸池陽黃白城,臣願陛下忍之。”帝乃止。司徒趙溫與傕書曰:“公前屠陷王城,殺戮大臣,今爭睚眥之隙,以成千鈞之仇,朝廷欲令和解,詔命不行,而復欲轉乘輿於黃白城,此誠老夫所不解也。於《易》,一為過,再為涉,三而弗改,滅其頂,兇。不如早共和解。”傕大怒,欲殺溫,其弟應諫之,數日乃止。

傕信巫覡厭勝之術,常以三牲祠董卓於省門外,每對帝或言“明陛下”,或言“明帝”,為帝說郭汜無狀,帝亦隨其意應答之。傕喜,自謂良得天子歡心也。

閏月,己卯,帝使謁者僕射皇甫酈和傕、汜。酈先詣汜,汜從命,又詣傕,傕不肯,曰:“郭多,盜馬虜耳,何敢欲與吾等邪,必誅之!君觀吾方略士眾,足辦郭多否邪?郭多又劫質公卿,所為如是,而君苟欲左右之邪!”酈曰:“近者董公之強,將軍所知也,呂布受恩而反圖之,斯須之間,身首異處,此有勇而無謀也。今將軍身為上將,荷國寵榮,汜質公卿而將軍脅主,誰輕重乎!張濟與汜有謀,楊奉,白波賊帥耳,猶知將軍所為非是,將軍雖寵之,猶不為用也。”傕呵之令出。酈出,詣省門,白:“傕不肯奉詔,辭語不順。”帝恐傕聞之,亟令酈去。傕遣虎賁王昌呼,欲殺之,昌知酈忠直,縱令去,還答傕,言“追之不及”。

辛巳,以車騎將軍李傕為大司馬,在三公之右。

【語譯】

漢獻帝興平二年(乙亥,公元195年)

春季,正月十一日癸丑,赦免天下。

曹操在定陶擊敗呂布。

詔令任命袁紹為右將軍。

董卓剛死的時候,三輔地區的人口還有幾十萬戶,由於李傕等人放任士兵搶劫掠奪,加上饑荒,兩年之間,百姓相互蠶食幾乎死光。李傕、郭汜、樊稠各自居功爭權,多次差點火併,賈詡常常以大局為重責備他們,雖然他們內裡鉤心鬥角,表面上還能相互包容。

樊稠攻擊馬騰、韓遂的時候,李傕的侄子李利作戰不太賣力,樊稠呵斥他說:“人家要砍你叔父的頭,你怎敢這樣,難道我不能殺你嗎?”等到馬騰、韓遂戰敗逃跑,樊稠追擊到了陳倉,韓遂告語樊稠說:“本來我們爭的不是為了個人私怨,而是國家大事。我和你是同州人,想與你友好敘敘作別。”於是各自命令自己的騎兵撤退,他們兩人向前,馬挨著馬手拉著手,一起交談了許久才分別。軍隊返回後,李利向李傕打小報告說:“韓遂、樊稠並馬交談,不知講了些什麼,看起來十分密切。”李傕也因樊稠勇猛而得眾心,因而猜忌他。樊稠想率兵往東出關,向李傕請求增加軍隊。二月,李傕請樊稠相會議事,便在座上殺死樊稠。從此將領們相互猜疑懷有二心。

李傕多次設酒宴請郭汜,或者留郭汜住夜。郭汜的妻子怕郭汜愛上李傕的婢妾,想方設法挑撥離間郭汜與李傕。恰巧李傕派人送來吃的,郭汜的妻子把豆豉說成毒藥,挑選出來給郭汜看,說:“一個雞窩容不得兩隻公雞,我十分不明白你為什麼這樣信任李傕。”有一天,李傕又宴請郭汜,郭汜喝得大醉,懷疑酒食裡有毒,就攪拌著糞汁喝下去了,從此各自部署軍隊,相互攻擊。

獻帝派侍中、尚書與郭汜、李傕調解,李傕、郭汜不聽從。郭汜謀劃迎獻帝到他的營地,夜裡營中有人逃走,報告李傕。三月二十五日丙寅,李傕派哥哥的兒子李暹率幾千士兵包圍皇宮,用三輛車子迎獻帝。太尉楊彪說:“自古以來帝王從沒有在別人家居住,諸位做事,怎能這樣呢!”李暹說:“李傕將軍的主意已經確定了。”於是群臣徒步跟著御駕出宮,士兵隨即進入殿中,搶掠宮人和御用什物。獻帝到了李傕軍營,李傕又把宮裡的金銀綢帛搬到自己的營裡,隨後放火把宮殿、官府、民居都燒為灰燼。獻帝再次派公卿與李傕、郭汜調解,郭汜把楊彪以及司空張喜、尚書王隆、光祿勳劉淵、衛尉士孫瑞、太僕韓融、廷尉宣璠、大鴻臚榮郃、大司農朱儁、將作大匠梁邵、屯騎校尉姜宣等扣留在他的軍營裡作為人質。朱儁發病而死。

夏季,四月甲子日[四月二十三甲午],冊立貴人琅邪人伏氏為皇后,任命皇后的父親侍中伏完為執金吾。

郭汜宴請公卿,商議攻打李傕。楊彪說:“群臣互相爭鬥,一個劫持天子,一個把公卿扣押為人質,能行嗎?”郭汜大怒,要親手殺楊彪。楊彪說:“你尚且連天子都不尊奉,難道我還想求生嗎?”中郎將楊密全力勸諫,郭汜才作罷。李傕召集幾千名羌人、胡人,先把皇宮用的物品和綢緞賞賜給他們,還許願把宮人、婦女賞賜給他們,想鼓勵他們去攻打郭汜。郭汜暗地和李傕黨羽中郎將張苞等謀劃攻擊李傕。四月二十五日丙申,郭汜率兵趁夜攻擊李傕營門,飛箭射到獻帝的帷簾中,又射穿了李傕的左耳。張苞等放火燒屋,但點不著火。楊奉在外面抵抗郭汜,郭汜軍撤離,張苞等乘機率領所屬兵馬歸屬郭汜。

這一天,李傕又把天子轉移到北塢,派校尉監守北塢壘門,斷絕內外聯繫,侍臣們都面有飢色。獻帝要求給五斗米、五副牛骨來賜給左右侍臣。李傕說:“朝晚送飯,要米幹什麼?”於是拿臭牛骨送給獻帝。獻帝大怒,想斥責李傕,侍中楊琦勸導說:“李傕自知犯下的是叛逆之罪,正想把陛下轉移到池陽縣黃白城,我希望陛下忍耐一下。”獻帝才作罷。司徒趙溫寫信給李傕說:“你先前屠殺攻陷王城,殺死大臣,如今為了些小怨爭鬥不已,結果鑄成大恨深仇。朝廷想讓你們和解,你不遵從詔命實行,卻又想把天子轉到黃白城,這實在使我這個老頭子很不理解。依據《易經》所論,一次已經過分,二次就要落入水中,三次還不悔改,就要遭受滅頂之災,是有大凶的。不如早日共同和解。”李傕大怒,要殺死趙溫,李傕的弟弟李應勸導,過了幾天才罷休。

李傕迷信男女巫師能用咒語制服對手、取勝的法術,經常在宮門外用豬、牛、羊三牲祭祀董卓;每次見到獻帝或稱“明陛下”,或稱“明帝”,向獻帝控訴郭汜的罪行,獻帝也順從他的意思。李傕高興,自以為得到天子的歡心。

閏五月初九日己卯,獻帝派謁者僕射皇甫酈調解李傕、郭汜。皇甫酈先到郭汜那裡,郭汜聽從詔命;然後去李傕那裡,李傕不聽,說:“郭汜,一個盜馬賊,怎敢與我平起平坐呢?一定要殺掉他!您看看我的謀略和軍隊,難道對付一個郭汜不夠嗎?郭汜又劫持公卿為人質,所作所為如此,而您還想要幫助他嗎?”皇甫酈說:“不久前董卓很強盛,將軍是知道的,呂布受他的恩惠,卻要謀害他,不過轉眼之間,董卓就身首異處,這是因為他有勇無謀。如今將軍身為上將,享有國家的寵幸,郭汜劫持公卿而將軍脅迫天子,哪個輕哪個重呢?張濟和郭汜有智謀,楊奉不過是白波軍的大帥,他尚且還知道將軍的行為不對,將軍雖然相信他,但終究不會被你所用。”李傕呵斥皇甫酈,趕他出去。皇甫酈出來,徑直到尚書府衙門,報告獻帝:“李傕不肯領受詔命,言辭不恭順。”獻帝懼怕李傕聽到這些,急令皇甫酈離開。李傕派遣虎賁王昌把皇甫酈喊回,想殺死他,王昌知道皇甫酈忠貞正直,放走了他,回來答覆李傕說:“沒有趕上。”

閏五月十一日辛巳,任命車騎將軍李傕為大司馬,位在三公之右。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涼州將李傕、郭汜內訌,西京長安士民遭荼毒,天子公卿被雙方劫為人質,朝綱墜地。)

呂布將薛蘭、李封屯鉅野,曹操攻之,布救蘭等,不勝而走,操遂斬蘭等。操軍乘氏,以陶謙已死,欲遂取徐州,還乃定布。荀彧曰:“昔高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進足以勝敵,退足以堅守,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將軍本以兗州首事,平山東之難,百姓無不歸心悅服。且河、濟,天下之要地也,今雖殘壞,猶易以自保,是亦將軍之關中、河內也,不可以不先定。今已破李封、薛蘭,若兵分兵東擊陳宮,宮必不敢西顧,以其間收熟麥,約食畜谷,一舉而布可破也。破布,然後南結揚州,共討袁術,以臨淮、泗。若舍布而東,多留兵則不足用,少留兵則民皆保城,不得樵採,布乘虛寇暴,民心益危,唯甄城、範、衛可全,其餘非己之有,是無兗州也。若徐州不定,將軍當安所歸乎!且陶謙雖死,徐州未易亡也。彼懲往年之敗,將懼而結親,相為表裡。今東方皆已收麥,必堅壁清野以待將軍,攻之不拔,略之無獲,不出十日,則十萬之眾,未戰而先自困耳。前討徐州,威罰實行,其子弟念父兄之恥,必人自為守,無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夫事故有棄此取彼者,以大易小可也,以安易危可也,權一時之勢,不患本之不固可也。今三者莫利,惟將軍熟慮之。”操乃止。

布覆從東緡,與陳宮將萬餘人來戰,操兵皆出收麥,在者不能千人,屯營不固。屯西有大堤,其南樹木幽深,操隱兵堤裡,出蘭兵堤外;布益進,乃令輕兵挑戰,既合,伏兵乃悉乘堤,步騎並進,大破之,追至其營而還。布夜走,操復攻拔定陶,分兵平諸縣。布東奔劉備,張邈從布,使其弟超將家屬保雍丘。

布初見備,甚尊敬之,謂備曰:“我與卿同邊地人也!布見關東起兵,欲誅董卓。布殺卓東出,關東諸將無安布者,皆欲殺布耳。”請備於賬中,坐婦床上,令婦向拜,酌酒飲食,名備為弟。備見布語言無常,外然之而內不悅。

【語譯】

呂布的將領薛蘭、李封駐守鉅野,曹操進攻鉅野,呂布趕來救援薛蘭等,不能取勝而退走,曹操殺死薛蘭等。曹操駐軍乘氏縣,認為陶謙已死,想先取徐州,然後回來再平定呂布。荀彧說:“從前高祖保住關中,光武據守河內,都是穩固根本來征服天下,進可以勝敵,退可以固守,所以雖有危難失敗卻終於成就大業。將軍本來是從兗州起兵,平定山東的禍亂,老百姓無不心悅誠服。再說兗州處於黃河、濟水之間,是天下的要衝,如今雖然殘弱,還是容易自保,這是將軍的‘關中’、‘河內’,不可以不首先安定。現在已經攻破李封、薛蘭,如果乘勝分兵東擊陳宮,陳宮一定不敢向西發兵,趁機在這一地區收穫成熟的麥子,省吃節食,積累穀物,這樣一舉可以擊敗呂布。打敗了呂布,然後與南邊揚州的劉繇聯盟,共同征討袁術,就可舉兵逼近淮水、泗水。如果現在放下呂布而東征,留兵多了則東征兵力不夠用,留兵少了則州民都只顧保守城池,不可能去砍柴收割,呂布將乘虛來侵擾,民心就更加不穩,只有甄城、範縣、濮陽可以保全,其他的就不歸我們所有,這樣就沒有兗州了。如果不能平定徐州,將軍將回到哪裡去呢?況且陶謙雖然死了,徐州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攻破。他們吸取往年失敗的教訓,將因害怕而團結起來,內外呼應。如今東邊都已經收完麥子,一定會堅壁清野來等待將軍。如果攻城不下,搶奪無獲,不出十天,則十萬大軍,不戰就先已陷於困境。先前討伐徐州,施加嚴厲的懲罰,徐州的子弟記著父兄的恥辱,一定人人自守,沒有投降之心,即使攻下了徐州,也還是守不住。事情本來就有舍此取彼的選擇,可以用大換小,可以用安寧換危險,採用權宜之計,一定要在不動搖根本的前提下才可以。現在如果東征,取勝、割麥、穩固根本,這三樣我們都不具備,希望將軍要認真考慮。”於是曹操停止了東征徐州。

呂布又從東緡縣和陳宮率領一萬多人來交戰,曹操的士兵都外出收割麥子,留在軍營中的不到千人,營壘也不牢固。軍營西邊有一道大堤,大堤南邊樹林茂密,曹操把士兵一半隱伏在堤內,一半暴露在堤外。等呂布更加靠近時,曹操才下令輕裝部隊挑戰,等到雙方戰鬥開始,堤內伏兵突然全部登上大堤,步兵、騎兵一齊出擊,大敗呂布,一直追擊到呂布的軍營前才撤回。呂布連夜逃走,曹操又攻佔了定陶,分兵平定各縣。呂布向東投奔劉備,張邈跟隨呂布,讓他的弟弟張超帶領家屬保衛雍丘。

呂布初見劉備,十分尊敬他,對劉備說:“我和您同是邊疆人!因看到關東起兵,想除掉董卓。所以我就殺死了董卓東出函谷關,可是關東眾將領沒有一個肯接收我,都想要殺掉我。”呂布邀請劉備到自己的軍帳中,坐在妻子的床上,要妻子向劉備下拜行禮,設酒款待,稱劉備為弟,劉備見呂布言語有失常態,雖然表面應酬,但內心卻不高興。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呂布不敵曹操,兵敗歸依劉備。)

李傕、郭汜相攻連月,死者以萬數。六月,傕將楊奉謀殺傕,事洩,遂將兵叛傕,傕眾稍衰。庚午,鎮東將軍張濟自陝至,欲和傕、汜,遷乘輿權幸弘農。帝亦思舊京,遣使宣諭,十反,汜、傕許和,欲質其愛子。傕妻愛其男,和計未定,而羌、胡數來窺省門,曰:“天子在此中邪!李將軍許我宮人,今皆何在?”帝患之,使侍中劉艾謂宣義將軍賈詡曰:“卿前奉職公忠,故仍升榮寵;今羌、胡滿路,宜思方略。”詡乃召羌、胡大帥飲食之,許以封賞,羌、胡皆引去,傕此單弱。於是復有言和解之計者,傕乃從之,各以女為質。

秋,七月,甲子,車駕出宣平門,當渡橋,汜兵數百人遮橋曰:“此天子非也?”車不得前。傕兵數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輿車前,兵欲交,侍中劉艾大呼曰:“是天子也!”使侍中楊琦高舉車帷,帝曰:“諸君何敢迫近至尊邪?”汜兵乃卻。既渡橋,士眾皆稱萬歲。夜到霸陵,從者皆飢,張濟賦給各有差。傕出屯池陽。

丙寅,以張濟為票騎將軍,開府如三公;郭汜為車騎將軍,楊定為後將軍,楊奉為興義將軍,皆封列侯。又以故牛輔部曲董承為安集將軍。

郭汜欲令車駕幸高陵,公卿及濟以為宜幸弘農,大會議之,不決。帝遣使諭汜曰:“弘農近郊廟,勿有疑也!”汜不從。帝遂終日不食。汜聞之曰:“可且幸近縣。”八月,甲辰,車駕幸新豐。丙子,郭汜復謀脅帝還都郿,侍中種輯知之,密告楊定、董承、楊奉,令會新豐。郭汜自知謀洩,乃棄軍入南山。

曹操圍雍丘,張邈詣袁術求救,未至,為其下所殺。

冬,十月,以曹操為兗州牧。

戊戌,郭汜黨夏育、高碩等謀脅乘輿西行。侍中劉艾見火起不止,請帝出幸一營以避火。楊定、董承將兵迎天子幸楊奉營,夏育等勒兵欲止乘輿,楊定、楊奉力戰,破之,乃得出。壬寅,行幸華陰。

寧輯將軍段煨具服御及公卿已下資儲,欲上幸其營。煨與楊定有隙,定黨種輯、左靈言煨欲反,太尉楊彪、司徒趙溫、侍中劉艾、尚書梁紹皆曰:“段煨不反,臣等敢以死保。”董承、楊定脅弘農督郵令言郭汜來在煨營,帝疑之,乃露次於道南。

丁未,楊奉、董承、楊定將攻煨,使種輯、左靈請帝為詔,帝曰:“煨罪未著,奉等攻之,而欲令朕有詔邪!”輯固請,至夜半,猶弗聽。奉等乃輒攻煨營,十餘日不下。煨供給御膳,稟贍百官,無有二意。詔使侍中、尚書告諭定等,令與煨和解,定等奉詔還營。

李傕、郭汜悔令車駕東,聞定攻煨,相招共救之,因欲劫帝而西。楊定聞傕、汜至,欲還藍田,為汜所遮,單騎亡走荊州。張濟與楊奉、董承不相平,乃復與傕、汜合。十二月,帝幸弘農,張濟、李傕、郭汜共追乘輿,大戰於弘農東澗,承、奉軍敗,百官士卒死者不可勝數,棄御物、符策、典籍,略無所遺。射聲校尉沮俊被創墜馬,傕謂左右曰:“尚可活否?”俊罵之曰:“汝等凶逆,逼劫天子,使公卿被害,宮人流離,亂臣賊子,未有如此也!”傕乃殺之。

壬申,帝露次曹陽。承、奉乃譎傕等與連和,而密遣間使至河東,招故白波帥李樂、韓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賢王去卑;並率其眾數千騎來,與承、奉共擊傕等,大破之,斬首數千級。

於是董承等以新破傕等,可復東引。庚申,車駕發東,董承、李樂衛乘輿,胡才、楊奉、韓暹、匈奴右賢王於後為拒。傕等復來戰,奉等大敗,死者甚於東澗。光祿鄧淵、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農張義皆死。司徒趙溫、太常王絳、衛尉周忠、司隸校尉管郃為傕所遮,欲殺之。賈詡曰:“此皆大臣,卿奈何害之!”乃止。李樂曰:“事急矣,陛下宜御馬。”上曰:“不可舍百官而去,此何辜哉!”兵相連綴四十里,方得至陝,乃結營自守。

時殘破之餘,虎賁、羽林不滿百人,傕、汜兵繞營叫呼,吏士失色,各有分散之意。李樂懼,欲令車駕御船過砥柱,出孟津,楊彪以為河道險難,非萬乘所宜乘,乃使李樂夜渡,潛具船,舉火為應。上與公卿步出營,皇后兄伏德扶後,一手挾絹十匹。董承使符節令孫徽從人間斫之,殺旁侍者,血濺後衣。河岸高十餘丈,不得下,乃以絹為輦,使人居前負帝,餘皆匍匐而下,或從上自投,冠幘皆壞。既至河邊,士卒爭赴舟,董承、李樂以戈擊之,手指於舟中可掬。帝乃御船,同濟者,皇后及楊彪以下才數十人,其宮女及吏民不得渡者,皆為兵所掠奪,衣服俱盡,發亦被截,凍死者不可勝計。衛尉士孫瑞為傕所殺。

傕見河北有火,遣騎候之,適見上渡河,呼曰:“汝等將天子去邪!”董承懼射之,以被為幔。既到大陽,幸李樂營。河內太守張楊使數千人負米來貢餉。乙亥,帝御牛車,幸安邑,河東太守王邑奉獻綿帛,悉賦公卿以下,封邑為列侯,拜胡才為徵東將軍,張楊為安國將軍,皆假節開府。其壘壁群帥競求拜職,刻印不給,至乃以錐畫之。

乘輿居棘籬中,門戶無關閉,天子與群臣會,兵士伏籬上觀,互相鎮壓以為笑。

帝又遣太僕韓融至弘農與傕、汜等連和,傕乃放遣公卿百官,頗歸所掠宮人及乘輿器服。已而糧谷盡,宮人皆食菜果。

乙卯,張楊自野王來朝,謀以乘輿還雒陽,諸將不聽,楊復還野王。

是時,長安城空四十餘日,強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間,關中無復人跡。

沮授說袁紹曰:“將軍累葉臺輔,世濟忠義。今朝廷播越,宗廟殘毀,觀諸州郡雖外託義兵,內實相圖,未有憂存社稷恤民之意。今州域粗定,兵強士附,西迎大駕,即宮鄴都,挾天子而令諸侯,畜士馬以討不庭,誰能御之!”潁川郭圖、淳于瓊曰:“漢室陵遲,為日久矣,今欲興之,不亦難乎!且英雄並起,各據州郡,連徒聚眾,動有萬計,所謂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迎天子自近,動輒表聞,從之則權輕,違之則拒命,非計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於義為得,於時為宜,若不早定,必有先之者矣。”紹不從。

【語譯】

李傕、郭汜一連幾個月相互攻打,死了幾萬人。六月,李傕部將楊奉謀劃要殺死李傕,事情洩露,楊奉於是率兵背叛了李傕,李傕的勢力逐漸衰敗。六月庚午日,鎮東將軍張濟從陝縣趕來,想促成李傕、郭汜和解,把天子遷到弘農。獻帝也懷念舊京洛陽,派使者向他們宣讀諭旨,如此經過十次來回,郭汜、李傕才答應和解,兩人互相送愛子作為人質。李傕的妻子疼愛兒子,致使和解的事沒法確定。而這時羌人、胡人多次來到皇宮門前探視,詢問:“天子在這裡面嗎?李將軍答應給我們的宮女,她們都在哪裡?”獻帝十分憂慮,派侍中劉艾對宣義將軍賈詡說:“你以前盡職盡責,奉公忠直,所以一直得到提升享受寵信;如今滿地是羌人、胡人,你要想個辦法來解決。”賈詡於是設宴招待羌人、胡人的大首領,許願給他們封賞,羌人、胡人於是全部離去,李傕從此勢單力弱。在這時又有人說起和解一事,李傕才同意了,與郭汜一起都以女兒作為人質。

秋季,七月甲子日,天子的車駕出了宣平門,正要過橋,郭汜的幾百名士兵攔斷橋頭問:“這是不是天子?”車子不能前行。李傕的幾百名士兵,手握大戟在御車前面,準備開戰,侍中劉艾大喊道:“這就是天子!”讓侍中楊琦高高地掀起車簾,獻帝說:“諸位怎敢逼近天子?”郭汜的士兵才退走。過了橋,士兵們都高呼萬歲,夜晚到達霸陵,跟隨的人都餓了,張濟依據不同身份等級分發糧餉。李傕出京駐留池陽。

七月丙寅日,任命張濟為驃騎將軍,設置府署和三公一樣。郭汜被任命為車騎將軍,楊定為後將軍,楊奉為興義將軍,都封為列侯。又任命前牛輔部屬董承為安集將軍。

郭汜想要獻帝到高陵,公卿百官和張濟認為獻帝應該到弘農,朝官們開大會議論,沒有結果。獻帝派使者告諭郭汜,說:“弘農接近洛陽的郊廟,不要猶豫。”郭汜仍不聽從。獻帝整天絕食抗議。郭汜聽到後說:“可以暫時到就近的縣。”八月初六日甲辰,獻帝車駕到達新豐。八月丙子日,郭汜又謀劃逼迫獻帝回長安,定都郿縣,侍中種輯探得消息,密告楊定、董承、楊奉,要他們到新豐會合。郭汜知道自己的陰謀洩露,於是丟棄軍隊逃入南山。

曹操圍困雍丘,張邈到袁術那裡去求救,還沒到達,被他的部下殺死。

冬季,十月,任命曹操為兗州牧。

十月初一日戊戌,郭汜的同黨夏育、高碩等陰謀逼迫獻帝車駕西行,先縱火擾亂人心。侍中劉艾見獻帝所住的軍營大火不停止,請獻帝出來到其他軍營避火。楊定、董承領兵迎接天子臨幸楊奉軍營,夏育等整軍想阻止獻帝移動軍營,楊定、楊奉奮力苦戰,打敗了夏育的軍隊,獻帝才逃出了軍營。十月初五日壬寅,獻帝前行到達華陰。

寧輯將軍段煨置辦好皇上御用衣服車輛等物品,以及公卿以下官吏所需的物資,希望天子巡幸他的軍營。段煨和楊定有仇怨,楊定的黨羽種輯、左靈說段煨想造反,太尉楊彪、司徒趙溫、侍中劉艾、尚書梁紹都說:“段煨不會反叛,臣等敢以性命擔保。”董承、楊定脅迫弘農郡督郵讓他報告說郭汜已經來到段煨營中,獻帝疑惑,於是在大路南邊的野外露宿。

十月初十日丁未,楊奉、董承、楊定將要攻擊段煨,派種輯、左靈請求獻帝下達詔令,獻帝說:“段煨造反的罪行並沒有顯露,是楊奉等人要去攻擊他,卻還要強迫朕寫詔書嗎?”種輯堅決請求,直到半夜,獻帝仍然不聽。於是楊奉等就攻擊段煨的軍營,十幾天拿不下。段煨照樣供應皇帝的御膳和百官的食糧,並沒有二心。獻帝下詔派侍中、尚書向楊定等宣讀聖諭,命令他們與段煨和解,楊定等接受詔令回到軍營。

李傕、郭汜後悔讓天子東行,聽說楊定攻打段煨,雙方互相招呼共同救駕,李傕、郭汜想乘機劫持獻帝西行。楊定聽到李傕、郭汜來了,想回到藍田,被郭汜阻攔,隻身單騎逃奔荊州。張濟與楊奉、董承不合,於是又與李傕、郭汜會合。十二月,獻帝到達弘農,張濟、李傕、郭汜一齊追趕天子,在弘農的東澗發生大戰,董承、楊奉的軍隊戰敗,百官士兵被殺死的不計其數,御用物品、符信書策、典章圖籍,差不多全都丟失。射聲校尉沮俊受傷落馬,李傕問身邊的人說:“還想活嗎?”沮俊責罵李傕說:“你們這幫兇惡的叛逆賊子,逼迫劫持天子,使公卿被殺,宮女流離失所。從前的亂臣賊子,也沒有像你們這樣的!”李傕於是殺死他。

十二月壬申日,獻帝在曹陽露營。董承、楊奉假裝與李傕等和好,暗地卻派使者到河東,招來前白波軍的首領李樂、韓暹、胡才以及南匈奴右賢王去卑,一起率領他們的幾千騎兵趕來,與董承、楊奉共同攻擊李傕等,大敗李傕,殺死幾千人。

這時董承等認為剛剛擊敗李傕一夥,可以再次東行。十月二十四日庚申,天子的車駕出發東行,董承、李樂護衛御車,胡才、楊奉、韓暹、匈奴右賢王殿後。李傕一夥又來交戰,楊奉等大敗,被殺的人數超過了東澗之役。光祿勳鄧淵、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農張義都死了。司徒趙溫、太常王絳、衛尉周忠、司隸校尉管郃被李傕抓獲,李傕要殺他們,賈詡說:“這些人都是大臣,你怎麼可以殺死他們!”李傕才罷手。李樂說:“事情危急,陛下應當乘馬。”獻帝說:“不能拋棄百官逃走,他們有何罪?”行進的士兵前後相接四十里,一到達陝縣,就立即築營防守。

大敗之後,當時殘留的禁衛軍虎賁、羽林不到百人,李傕、郭汜的士兵圍繞著營地喊叫,官兵們驚慌失色,各自打算逃跑。李樂恐慌,想讓獻帝乘船經過砥柱石,從孟津上岸,楊彪認為黃河河道艱險,不宜天子乘坐,於是派李樂夜裡渡河,暗地準備船隻,舉火把為信號。獻帝和公卿徒步出營,皇后的哥哥伏德一手攙著皇后,一手挾著十匹絹。董承派符節令孫徽在人群中砍死伏德,殺死了旁邊的侍從,血濺到皇后的衣服上。河岸高達十幾丈,獻帝下不去,便用絹綁成乘輦,讓人在前面揹著獻帝,其餘的人都爬在地上滑下去。有的人從上面跳下去,官帽都摔壞了。到了河邊,士兵們爭先恐後地去抓船沿,董承、李樂用戈砍他們的手,在船中被砍斷的手指可以一把把地捧起來。獻帝坐上船,一起渡河的只有皇后以及楊彪等幾十個人,那些宮女以及官民沒能渡河的,都遭到亂兵的搶奪,衣服被剝光,頭髮也被割斷,凍死的人不計其數。衛尉士孫瑞被李傕殺死。

李傕看見黃河北岸有火光,派騎兵去偵察,正好看見獻帝在南岸上船渡河,大聲呼喊:“你們要把天子搶走嗎?”董承擔心李傕的騎兵放箭,就用被子當圍障。到達大陽後,獻帝進到李樂的軍營。河內太守張楊派幾千人揹著米來進貢糧餉。十二月乙亥日,獻帝乘坐牛車,到達安邑,河東太守王邑奉獻絲綿和綢緞,獻帝全部賜給公卿以下的官吏,冊封王邑為列侯,任命胡才為徵東將軍,張楊為安國將軍,都假節,開設府署。於是軍營中的將領們都紛紛爭著要官職,刻的印章供不應求,甚至用錐子來刻畫。

獻帝居住在以荊棘為籬笆的房子中,關不上窗門,天子與群臣聚會,士兵們趴在籬笆上觀看,相互擁擠取笑。

獻帝又派太僕韓融到弘農與李傕、郭汜等和解,李傕釋放公卿百官,還歸還了許多被搶去的宮女以及御用的車輛器物。不久糧谷用光,宮女們都以野菜野果為食。

十二月十九日乙卯,張楊從野王趕來朝見天子,謀劃皇帝車駕回到洛陽,各位將領不贊同,張揚又回到野王。

這時,長安城空了四十多天,身體強壯的人四處逃散,老弱病殘的人互相為食,兩三年間,關中不再有人跡。

沮授進言袁紹說:“將軍世家幾代為國家重臣,世傳忠義。如今天子蒙難,四處流亡,宗廟殘破焚燬,環視各州郡縣,雖然表面上號稱義兵,實際卻相互圖謀,沒有拯救國家撫卹人民的意思。現今冀州大體安定,軍隊強盛,士民歸附,如果向西迎接天子,定都鄴城,挾持天子用以號令諸侯,蓄養兵馬來討伐叛臣,誰能抵抗!”潁川人郭圖、淳于瓊說:“漢室衰微,為時已久,如今要振興它,不是太困難了嗎?況且英雄四起,各自佔據州郡,聚集兵馬,動輒數以萬計,這正是所謂秦人丟了天下,先得到的人稱王。如今要把天子迎到身邊,動輒上表奏報,順從的話,則權輕力微,違背的話,則反抗聖命,這並不是一個好的計謀。”沮授說:“如今迎天子,既得道義,又合時機,如果不早做決定,一定有捷足先登的人。”袁紹不聽從。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獻帝東歸,歷盡磨難,終於渡過黃河,脫離了李傕、郭汜的掌控,駐蹕河東。)

初,丹陽朱治嘗為孫堅校尉,見袁術政德不立,勸孫策歸取江東。時吳景攻樊能、張英等,歲餘不克。策說術曰:“家有舊恩在東,願助舅討橫江;橫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三萬兵,以佐明使君定天下。”術知其恨,而以劉繇據曲阿,王朗在會稽,謂策未必能定,乃許之,表策為折衝校尉。將兵千餘人、騎數十匹,行收兵,比至歷陽,眾五六千。時周瑜從父尚為丹陽太守,瑜將兵迎之,仍助以資糧,策大喜,曰:“吾得卿,諧也!”進攻橫江、當利,皆拔之,樊能、張英敗走。

策渡江轉鬥,所向皆破,奠敢當其鋒者。百姓聞孫郎至,皆失魂魄。長吏委城郭,竄伏山草。及策至,軍士奉令,不敢虜略,雞犬菜茹,一無所犯,民乃大悅,競以牛酒勞軍。策為人,美姿顏,能笑語,闊達聽受,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見者莫不盡心,樂為致死。

策攻劉繇牛渚營,盡得邸閣糧谷、戰具。時彭城相薛禮、下邳相丹陽笮融依繇為盟主,禮據秣陵城,融屯縣南,策皆擊破之。又破繇別將於梅陵,轉攻湖孰、江乘,皆下之,進擊繇於曲阿。

繇同郡太史慈時自東萊來省繇。會策至,或勸繇可以慈為大將。繇曰:“我若用子義,許子將不當笑我邪!”但使慈偵視輕重。時獨與一騎卒遇策於神亭,策從騎十三,皆堅舊將遼西韓當、零陵黃蓋輩也。慈便前鬥,正與策對,策刺慈馬,而擥得慈項上手戟,慈亦得策兜鍪。會兩家兵騎並各來赴,於是解散。

繇與策戰,兵敗,走丹徒。策入曲阿,勞賜將士,發恩布令,告諭諸縣:“其劉繇、笮融等故鄉部曲來降首者,一無所問,樂從軍者,一身行,復除門戶,不樂者不強。”旬日之間,四面雲集,得見兵二萬餘人,馬千餘匹,威震江東。

丙辰,袁術表策行殄寇將軍。策將呂範言於策曰:“今將軍事業日大,士眾日盛,而綱紀猶有不整者,範願暫領都督,佐將軍部分之。”策曰:“子衡既士大夫,加手下已有大眾,立功於外,豈宜復屈小職,知軍中細事乎!”範曰:“不然。今捨本土而託將軍者,非為妻子也,欲濟世務也。譬猶同舟涉海,一事不牢,即俱受其敗。此亦範計,非但將軍也。”策笑,無以答。範出,便釋褠,著褲褶,執鞭詣閣下啟事,自稱領都督,策乃授傳,委以眾事,由是軍中肅睦,威禁大行。

策以張紘為正議校尉,彭城張昭為長史,常令一人居守,一人從征討,及廣陵秦松、陳端等亦參與謀謨。策待昭以師友之禮,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昭每得北方士大夫書疏,專歸美於昭,策聞之,歡笑曰:“昔管子相齊,一則仲父,二則仲父,而桓公為霸者宗。今子布賢,我能用之,其功名獨不在我乎!”

袁術以從弟胤為丹陽太守。周尚、周瑜皆還壽春。

劉繇自丹徒將奔會稽,許劭曰:“會稽富實,策之所貪,且窮在海隅,不可往也。不如豫章,北連豫壤,西接荊州;若收合吏民,遣使貢獻,與曹兗州相聞,雖有袁公路隔在其間,其人豺狼,不能久也。足下受王命,孟德、景升必相救濟。”繇從之。

初,陶謙以笮融為下邳相,使督廣陵、下邳、彭城糧運。融遂斷三郡委輸以自入,大起浮屠祠,課人誦讀佛經,招致旁郡好佛者至五千餘戶。每浴佛,輒多設飲食,布席於路,經數十里,費以巨億計。及曹操擊破陶謙,徐土不安,融乃將男女萬口走廣陵,廣陵太守趙昱待以賓禮。先是彭城相薛禮為陶謙所逼,屯秣陵,融利廣陵資貨,遂乘酒酣殺昱,放兵大掠,因過江依禮,既而復殺之。

劉繇使豫章太守朱皓攻袁術所用太守諸葛玄,玄退保西城。及繇溯江西上,駐於彭澤,使融助皓攻玄。許劭謂繇曰:“笮融出軍,不顧名義者也。朱文明喜推誠以信人。更使密防之。”融到,果詐殺皓,代領郡事。繇進討融,融敗走,入山,為民所殺。詔以前太傅掾華歆為豫章太守。

丹陽都尉朱治逐吳郡太守許貢而據其郡,貢南依山賊嚴白虎。

【語譯】

當初,丹陽人朱治曾經擔任孫堅的校尉,看到袁術不行德政,就勸孫策迴歸佔領江東。這時,孫策的舅父吳景正在進攻樊能、張英等,一年多不能獲勝。孫策進言袁術說:“我家在江東對當地人有舊恩故情,我願意幫助舅舅征討橫江,只要攻佔橫江,乘機回到本土招募兵馬,可以得到三萬士兵,用來幫您英明的使君平定天下。”袁術知道孫策懷恨,由於有劉繇佔領曲阿,王朗守在會稽,認為孫策未必能平定他們,於是答應他的要求,上表舉薦孫策為折衝校尉。孫策率兵一千多人,騎兵幾十名,沿途召集兵馬,等到進兵至歷陽時,部眾有了五六千人。當時周瑜的伯父周尚任丹陽太守,周瑜率兵迎接孫策,還資助他軍費和糧食,孫策大喜,說:“我得到你,事業一定能成功。”孫策進攻橫江、當利,全都一舉拿下,樊能、張英戰敗逃跑。

孫策渡江後輾轉戰鬥,所向披靡,沒有人扺擋得住他的鋒芒。百姓聽說孫郎來了,都魂飛魄散,長官們拋棄城郭,逃進深山草叢中躲避。等到孫策一來,將士遵命,不敢搶掠,雞犬蔬菜,無人敢拿。民眾非常高興,爭著用牛肉和美酒慰勞軍隊。孫策容貌英俊,談笑風生,豁達大度,善於用人,因此從士大夫到老百姓,見過他的人全都盡心盡力,樂意為他效命。

孫策進攻劉繇在牛渚的營地,全部繳獲了倉庫裡的糧食和武器。當時彭城相薛禮、下邳相丹陽人笮融都擁立劉繇為盟主,薛禮據守秣陵城,笮融駐軍秣陵縣南,孫策把他們打敗。又在梅陵打敗劉繇的別將,接著轉攻湖孰、江乘,全都攻克,然後進兵攻擊盤踞在曲阿的劉繇。

劉繇的同郡人太史慈這時從東萊探視劉繇,正碰上孫策率兵來交戰,有人勸劉繇可任命太史慈為大將。劉繇說:“我若用子義(太史慈),許劭將會嘲笑我用人不當!”只派太史慈去偵察敵情。有一天太史慈只帶了一個騎兵在神亭與孫策相遇,孫策身後跟著十三名騎兵,都是孫堅的舊將遼西人韓當、零陵人黃蓋等。太史慈迎上前去交戰,正和孫策相對,孫策刺中太史慈的馬,並摘取插在他脖子邊上的手戟,太史慈也搶得孫策的頭盔。這時兩家的步兵騎兵一起趕來,於是雙方各自撤退。

劉繇與孫策交戰,兵敗,逃到丹徒。孫策進入曲阿,慰問賞賜將士,發佈寬大命令,告知各縣:“凡是劉繇、笮融等同鄉部屬來歸降的,一律既往不咎,願意繼續當兵的,一人從軍,便可免去全家賦稅勞役;不願再當兵的,決不勉強。”不出十天,應召者從四面八方趕來,得到士兵兩萬多人,馬一千多匹,頓時孫策威震江東。

十二月二十日丙辰,袁術上表推舉孫策代理殄寇將軍。孫策部將呂範向孫策進言說:“如今將軍事業日益擴展,軍隊日益強大,可是軍紀還不完備,我願暫時兼任都督,輔佐將軍整頓管理。”孫策說:“你已經是士大夫,加上手下已有大軍,又在外立功,怎麼能讓你再屈任低級職務小官,去管理軍中的小事呢?”呂範說:“不對。如今我離開家鄉而把自己託付給將軍,不是為了妻子兒女,而是一心想要濟世救民。好比同坐一條船渡海一樣,一件事情不牢靠,大家立即一同遭受滅頂之災。這也是為我自己打算,不僅僅是為了將軍。”孫策微笑,沒有用話來回答。呂範出來,便脫下布衣,穿上戎裝,提起馬鞭到孫策辦公的地方報告,自稱都督,於是孫策授予符信,託付都督事務,從此軍中嚴肅和睦,令行禁止。

孫策任命張紘為正議校尉,彭城人張昭為長史,一直讓他倆一個留下駐守,一個跟隨出征。廣陵人秦松、陳端等也參與謀劃。孫策以師友的禮節對待張昭,把文武之事,一概委託他。張昭每每得到北方士大夫的書信,信中把江東的政績都歸功於張昭,孫策聽到後,很高興地說:“從前管仲任齊國的宰相,齊桓公尊稱他為叔父,遇事一口一個管叔父,因而齊桓公終於成為五霸之首。如今張昭賢明,我能任用他,難道他的功名不都屬於我嗎?”

袁術派堂弟袁胤任丹陽太守。周尚、周瑜都回到壽春。

劉繇從丹徒將要逃奔會稽郡,許劭說:“會稽富裕充實,是孫策想佔領的地方,而且它孤懸在海角,不可到那裡去。不如到豫章郡,它的北部與豫州接壤,西部和荊州相連;如果收聚團結好那裡的官民,派使者去朝廷進貢,和曹兗州聯繫,雖然現在有袁術在中間隔離,但他為人如同豺狼一樣,不會長久。您是受命於朝廷的刺史,曹操、劉表一定會來救助的。”劉繇聽從了許劭的建議。

當初,陶謙任命笮融為下邳相,派他管理廣陵、下邳、彭城的糧運。笮融就截獲這三郡的運輸物資歸己所有,大肆興造佛寺,督促民眾誦讀佛經,招來附近各郡的佛教徒達五千多戶。每次浴佛節大會,總要備辦許多飲食,在路邊擺下宴席,連綿幾十裡,費用以萬億計。等到曹操擊退陶謙,徐州動盪時,笮融才率領男女萬人逃至廣陵,廣陵太守趙昱用賓客的禮節接待他。此前彭城相薛禮被陶謙逼迫,屯駐秣陵,笮融貪圖廣陵的財富,就趁喝酒正濃時殺了趙昱,放縱士兵大肆搶劫,帶著搶掠的財物渡過長江投靠薛禮,不久又殺掉薛禮。

劉繇派豫章太守朱皓攻打袁術委任的太守諸葛玄,諸葛玄退守西城。等到劉繇逆江西上,進駐在彭澤,便派笮融幫助朱皓攻擊諸葛玄。許劭對劉繇說:“笮融出兵,不講名節信義。朱皓待人喜歡推心置腹。要讓朱皓嚴密預防他。”笮融到後,果然用詐騙之計殺了朱皓,代理豫章郡事務。劉繇進兵征討笮融,笮融戰敗逃跑,遁入山中,被老百姓殺死。獻帝下詔任命前太傅掾華歆為豫章太守。

丹陽郡都尉朱治驅趕吳郡太守許貢佔據了吳郡,許貢南逃,投靠山寇嚴白虎。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孫策年少英雄,借袁術之勢經營江東,連戰皆捷,威名大振。)

張超在雍丘,曹操圍之急,超曰:“惟臧洪當來救吾。”眾曰:“袁、曹方睦,洪為袁所表用,必不敗好以招禍。”超曰:“子源天下義士,終不背本,但恐見制強力,不相及耳。”洪時為東郡太守,徒跣號泣,從紹請兵,將赴其難,紹不與;請自率所領以行,亦不許。雍丘遂潰,張超自殺,操夷其三族。

洪由是怨紹,絕不與通。紹興兵圍之,歷年不下。紹令洪邑人陳琳以書喻之,洪覆書曰:“僕小人也,本乏志用,中因行役,蒙主人傾蓋,恩深分厚,遂竊大州,寧樂今日自還接刃乎!當受任之初,自謂究竟大事,共尊王室。豈悟本州被侵,郡將遘厄,請師見拒,辭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淪滅,區區微節,無所獲申,豈得復全交友之道、重虧忠孝之名乎!斯所以忍悲揮戈,收淚告絕。行矣孔璋,足下徼利於境外,臧洪投命於君親,吾子託身於盟主,臧洪策名於長安,子謂餘身死而名滅,僕亦笑子生而無聞焉!”

紹見洪書,知無降意,增兵急攻。城中糧谷已盡,外無強救,洪自度必不免,呼將吏士民謂曰:“袁氏無道,所圖不軌,且不救洪郡將,洪於大義,不得不死;念諸君無事,空與此禍,可先城未敗,將妻子出。”皆垂泣曰:“明府與袁氏本無怨隙,今為本朝郡將之故,自致殘困,吏民何忍當舍明府去也!”初尚掘鼠煮筋角,後無可復食者。主簿啟內廚米三升,請稍以為饘粥,洪嘆曰:“何能獨甘此邪!”使作薄糜,遍班士眾,又殺其愛妾以食將士。將士鹹流涕,無能仰視者。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離叛者。城陷,生執洪。紹大會諸將見洪,謂曰:“臧洪,何相負若此!今日服未?”洪據地瞋目曰:“諸袁事漢,四世五公,可謂受恩。今王室衰弱,無扶翼之意,欲因際會,希冀非望,多殺忠良以立奸威。洪親見呼張陳留為兄,則洪府君亦宜為弟,同共戮力,為國除害,奈何擁眾觀人屠滅!洪惜力劣,不能推刃為天下報仇,何謂服乎!”紹本愛洪,意欲令屈服,原之;見洪辭切,知終不為己用,乃殺之。

洪邑人陳容少親慕洪,時在紹坐,起謂紹曰:“將軍舉大事,欲為天下除暴,而先誅忠義,豈合天意!臧洪發舉為郡將,奈何殺之!”紹慚,使人牽出,謂曰:“汝非臧洪儔,空復爾為!”容顧曰:“仁義豈有常,蹈之則君子,背之則小人。今日寧與臧洪同日而死,不與將軍同日而生也!”遂復見殺,在坐無不嘆息,竊相謂曰:“如何一日殺二烈士!”

【語譯】

張超困守雍丘,曹操加緊圍攻。張超說:“只有臧洪會來救助我。”眾人說:“袁紹、曹操目前正和睦,而臧洪是被袁紹上表推薦任用的人,他一定不會敗壞袁、曹的和好來招惹大禍。”張超說:“臧子源是天下的義士,始終不會背離初衷;只是恐怕被強力所迫,沒法來罷了。”這時臧洪任東郡太守,赤腳步行,放聲痛哭地向袁紹請求出兵,要趕去解救張超的危難,袁紹不發兵給他。臧洪又請求率領自己所屬的軍隊去,袁紹也不批准。雍丘失守,張超自殺,曹操滅了張超的三族。

臧洪因此怨恨袁紹,斷絕關係不與袁紹往來。袁紹舉兵包圍臧洪,連年不能攻克。袁紹命臧洪的同縣人陳琳寫信給臧洪,曉以利害,臧洪覆信說:“我本是一個小人物,沒有大志,只因仕途中承蒙主人袁紹賞識,恩情深厚,於是擁有一州,難道我樂意今天與袁紹兵戎相見嗎?當初受任之時,我自認為能成就大業,共同尊奉王室。哪裡想到本州被侵佔,郡守張超遭遇危難,我請求出兵被拒絕,辭別又遭拘留,致使我的故主被殲滅,我這一點區區的微小節義都無處表達,哪裡還能顧全朋友的交情,損害忠孝的名節呢?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忍住悲傷揮戈上陣,擦乾淚水毅然與袁紹絕交的原因。永別了孔璋,你在境外追求財利,臧洪我效命於國君;你依靠盟主袁紹,臧洪我投身長安天子,你說我身死名裂,我還笑你活著卻默默無聞!”

袁紹拿到臧洪的書信,知道他沒有歸降的意思,增派軍隊加緊圍攻。城中的糧食已經耗盡,外面沒有強兵營救,臧洪自料不能倖免,召集將士官民,對他們說:“袁紹沒有道義,圖謀不軌,而且不救助我的故主太守張超,我臧洪為了大義,不得不死,想到你們諸位平白無故地捲入這場災禍,你們可以趁城池未破之前,帶著妻子兒女逃走。”大家都流淚哭泣道:“您與袁紹本來沒有怨仇,如今為了本朝的舊長官,自己招致了目前的困窘,我們作為你的屬下吏民,怎能忍心拋下您而逃走!”起初還能挖老鼠煮筋角來充飢,後來再沒有什麼可吃的了。主簿打開內廚房門取出三升米,請求做一點稠粥,臧洪感慨地說:“我怎能獨自享用呢?”命做成稀粥,分給士兵和民眾,又殺了自己的愛妾給將士們吃。將士們都流下眼淚,不能仰視。男女七八千人,相互枕藉而死,沒有一個叛離的。城池被攻陷,活捉了臧洪。袁紹會集各位將領,召見臧洪,對他說:“臧洪,為什麼這樣背離我!今天服從了嗎?”臧洪坐在地上瞪大眼睛說:“袁氏效力漢朝已歷四代,有五人出任三公,可說是受了朝廷的洪恩。如今皇室衰弱,你卻沒有扶持輔佐的意思,反而想趁此機會,圖謀非分的希望,濫殺忠良來建立你的奸邪威望。我親眼見你稱呼張邈為兄,那麼張超也應該是弟,本應同心協力,為國除害,怎麼能擁兵旁觀他遭人殺害?我只恨力量單薄,不能拔刀為天下人報仇,說什麼服不服?”袁紹本來喜愛臧洪,意思要讓他屈從,再原諒他;見臧洪言辭急切,知道他終究不會被自己所任用,於是將他殺死。

臧洪的同縣人陳容從小敬仰臧洪,此時正好在座,起身對袁紹說:“將軍起兵舉大事,想要為天下除害,卻先殺忠義之士,豈能合乎天意!臧洪的行為是為了自己的故主,怎能殺他!”袁紹羞愧,命人把他拖出去,對他說:“你不是臧洪的同夥,何必如此!”陳容回頭說:“仁義哪有一定形式,遵守它的就是君子,違反它的就是小人。今天寧願和臧洪同日而死,不願與將軍同日而生!”於是他也被殺害,在座的人無不嘆息,私下議論說:“怎麼可以在一天內就殺害了二位烈士!”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袁紹迂腐,因信守袁曹同盟,不救張超,逼反臧洪,自毀長城,在縱橫捭闔中輸了曹操一著。)

公孫瓚既殺劉虞,盡有幽州之地,志氣益盛,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記過忘善,睚眥必報。衣冠善士,名在其右者,必以法害之,有材秀者,必抑困使在窮苦之地。或問其故,瓚曰:“衣冠皆自以職分當貴,不謝人惠。”故所寵愛,類多商販、庸兒,與為兄弟,或結婚姻,所在侵暴,百姓怨之。

劉虞從事漁陽鮮于輔等,合率州兵欲共報仇,以燕國閻柔素有恩信,推為烏桓司馬。柔招誘胡、漢數萬人,與瓚所置漁陽太守鄒丹戰於潞北,斬丹等四千餘級。烏桓峭王亦率種人及鮮卑七千餘騎,隨輔南迎虞子和與袁紹將麴義合兵十萬共攻瓚,破瓚於鮑丘,斬首二萬餘級。於是代郡、廣陽、上谷、右北平各殺瓚所置長吏,復與鮮于輔、劉和兵合,瓚軍屢敗。

先是有童謠曰:“燕南垂,趙北際,中央不合大如礪,唯有此中可避世。”瓚自謂易地當之,遂徙鎮易,為圍塹十重,於塹裡築京,皆高五六丈,為樓其上;中塹為京,特高十丈,自居焉。以鐵為門,斥去左右,男人七歲以上不得入門,專與姬妾居。其文簿、書記皆汲而上之。令婦人習為大聲,使聞數百步,以傳宣教令。疏遠賓客,無所親信,謀臣猛將,稍稍乖散。自此之後,希復攻戰。或問其故。瓚曰:“我昔驅畔胡於塞表,掃黃巾於孟津,當此之時,謂天下指麾可定。至於今日,兵革方始,觀此,非我所決,不如休兵力耕,以救凶年。兵法,百樓不攻。今吾諸營樓櫓數十重,積穀三百萬斛,食盡此谷,足以待天下之事矣。”

南單于於扶羅死,弟呼廚泉立,居於平陽。

【語譯】

公孫瓚殺掉劉虞後,佔有幽州全境,更加趾高氣揚,憑藉自己的才能和武力,不體恤百姓,只記住人家的過失,卻忘卻人家的好處,連瞪眼這樣小小的怨恨也一定要報復。官宦豪紳,名望在他之上的,一定要用嚴法陷害,有才幹優秀的人,一定要迫害,把他們打壓在窮困之中。有人問這是什麼原因,公孫瓚說:“豪紳都自認命當富貴,不感激別人給他的恩惠。”所以被他寵愛的人,大多是些商賈、販子、庸人,公孫瓚和這些人結拜為兄弟,或者締結姻緣,所到之處侵奪暴搶,老百姓都非常怨恨。

劉虞的從事、漁陽人鮮于輔等,聯合率領州兵想一起為劉虞報仇,認為燕國人閻柔一向有恩德信義,就推舉他為烏桓司馬。閻柔招引胡人、漢人幾萬人馬,與公孫瓚委派的漁陽太守鄒丹在潞縣的北面交戰,殺死鄒丹等四千多人。烏桓峭王也率同族人和鮮卑人共七千多騎兵,追隨鮮于輔南下迎劉虞的兒子劉和,又與袁紹部將麴義會合十萬兵馬共同進攻公孫瓚,在鮑丘打敗公孫瓚,殺死兩萬多人。這時代郡、廣陽郡、上谷郡、右北平郡都各自殺掉公孫瓚任命的官吏,又與鮮于輔、劉和的兵馬會合,於是公孫瓚的軍隊屢遭失敗。

在這之前,有童謠說:“燕國南陲,趙國北界,中間不合攏,空隙大如礪石,只有在這空隙中,才可以避世。”公孫瓚自認為易縣就是這避世的空隙地,於是遷到易縣,在四周挖出十道塹壕,在塹壕裡築起高丘,每座都有五六丈高,在高丘上修造樓臺;在中間的塹壕中也築高丘,高達十丈,公孫瓚居住在這座樓臺上,用角鐵做成大門,撤去左右身邊的人,七歲以上的男子不準進門,只和妻妾住在裡面。公孫瓚要批閱的文書、報告都用繩索吊上去。命令婦女練習大聲喊話,使聲音能傳到幾百步遠,用來傳達命令。疏遠賓客,沒有親信,謀臣猛將逐漸叛離。從此之後,很少再出徵攻戰。有人問這是什麼緣故。公孫瓚說:“從前我在塞外驅逐叛逆的胡人,在孟津橫掃黃巾軍,那時,我以為天下可以輕易平定。直到今日,戰爭似乎方興未艾,如此看來,平定天下不是我能完成的,不如休養軍隊,盡力耕作,度過荒年。兵法說百層高樓不可攻打,如今我各軍營的樓臺幾十層,積蓄穀物三百萬斛,吃完這些糧食,足以等到天下太平時了。”

南單于於扶羅死,他的弟弟呼廚泉繼立為南單于,居留在平陽。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公孫瓚經營幽州。)

【點評】

本卷著重點評曹、孫、劉三家的興起。東漢豪強地主集團分為兩個階層:一是世代官僚地主,史稱世族地主,又稱世家大族,他們世代為高官,經學傳世,在中央和地方都有著堅固的勢力,如汝南袁氏四世五公,弘農楊氏四世四公,潁川荀氏世為“冠冕”,他們的門生故吏遍天下,在政治上有很大的號召力;二是地方豪強地主,主要是大商賈兼併土地形成的豪強,史稱庶族地主,他們有大量的田產,奴婢以千計,但在政治上受士族地主的壓抑。曹操家族是沛國譙縣的大豪強,屬於宦官集團的大官僚,其父曹嵩曾官至太尉,但仍是庶族地主。所以曹操在政治上的號召力不如士族地主的代表人物袁紹、袁術兄弟強,初起時不能與二袁匹敵。二袁利用他們的政治號召力,在東漢末最早萌動了覬覦漢室之心,成為禍首,這是他們在政治上失敗的一個重要因素。曹操、孫權、劉備都是庶族地主的代表人物,大亂初起時他們還想扶持漢室,建立功名;後來看到漢室不可復興,便各自打著效忠漢室的旗號收攬人心,終於鼎立三分。此外,士族地主集團多謀士,庶族地主集團多武將。士族地主軍閥排斥庶族地主,他們手下缺乏能征慣戰之將,軍隊戰鬥力不強,在混亂中極易被消滅。曹孫劉三家都以庶族地主和平民出身的戰將為骨幹,又廣延世族智士,得到兩個階層豪強地主集團的支持,所以在混戰中越戰越強,劉備更是屢仆屢起。認識東漢末豪強地主集團的割據性,把握兩個階層的軍閥具有重要的意義。

一、曹操崛起於亂世。曹操,字孟德,一名吉利,小字阿瞞,沛國譙縣人。漢譙縣,即今安徽省北部的亳州市。曹操生於公元155年,死於公元220年,享年六十六歲。他二十歲時被舉為孝廉,初仕郎官,登上政治舞臺,想立功封侯,此其本志。公元190年,曹操三十五歲,陳留起兵討董卓,在風雲突變的漢末亂世中,縱橫馳騁三十年。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統一了北方,是奠定三國鼎立局面的第一人物。亂世造就了曹操,培養了他的野心。時人評為“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曹操出身於宦官集團的大官僚大地主豪強大族。他的祖父曹騰是歷事安帝、順帝、衝帝、質帝、桓帝五朝的大宦官,位至中常侍,桓帝封為費亭侯。曹操父親曹嵩是曹騰的養子,出自夏侯氏。《曹瞞傳》和《世說新語》都說曹嵩是夏侯惇的叔父,即曹操與夏侯惇是叔伯兄弟。所以曹氏、夏侯氏兩族非常親密,兩姓子弟為曹操起家的重要人物。

曹騰是大宦官,恩蔭曹嵩仕途一帆風順,歷官司隸校尉、大司農等職,靈帝賣官,曹嵩花了一億錢買得太尉高官,可見家產之豪富。曹氏家族在漢末做京官和地方官的不只曹嵩一人。曹騰弟曹褒官至潁川太守,褒子曹熾官至侍中、長水校尉。曹熾是曹仁之父。曹騰侄兒曹鼎官至尚書令,另一堂侄官至吳郡太守。這些人都家財萬貫,有僮僕上百人。曹鼎侄兒曹洪家財甚至超過曹操,所豢養的家兵達千餘人。曹氏家族在政治上和經濟上都是顯赫的大豪強,給曹操的仕途帶來便利,但宦官出身仍屬寒門,被官僚士大夫看不起。公元200年官渡之戰時,袁紹發佈的討操檄文就稱曹嵩為“乞丐攜養”,詆譭曹操為“贅閹遺醜”。因此曹操不免也有自卑感,這對於曹操所走的道路,以及執政都產生了複雜而微妙的影響。

公元189年,大將軍何進與袁紹謀誅宦官,曹操參決機要。曹操出身於宦官集團卻走了反宦官的道路,由此表現了他的不凡。曹操要在政治上嶄露頭角,必須側身於世族名士行列。所以他矯情飾志,力爭贏得士族地主集團的支持。梁國橋玄、南陽何顒都十分器重他。橋玄官至太尉,稱曹操為“命世之才”,並以妻子兒女相托。

公元210年末,曹操曾發佈“明志令”,稱他青年時期希望天下太平,做一個清官,或歸隱於故里,秋夏讀書,冬春射獵。後做典軍校尉,想為國家討賊立功,西征韓遂,死後立一墓碑,刻上“漢故徵西將軍曹侯之墓”,這就是他的本志。從曹操步入仕途的所作所為來看,這是符合實情的。曹操想以個人的努力來立功封侯,洗刷“贅閹遺醜”的汙名,成為一個漢家忠臣。由於董卓構難,形勢導使曹操走上了另一條道路,這就是逐鹿中原,與敵競爭,稱孤道寡,建立曹氏基業。曹氏、夏侯氏的豪強資本,加之曹操個人的籌策善計,曹氏集團很快在北方亂世中崛起。

二、劉備轉戰北方。劉備字玄德,涿郡涿縣(今河北省涿州市)人,生於公元161年,死於公元223年,享年六十三歲。劉備是三國時期傑出的政治家,深為曹操所忌服。如果將劉備與曹操、孫權做比較,劉備經歷了更為艱難曲折的道路,可以說是屢仆屢起,九折臂而終成良醫。劉備從微賤到發跡,直至建立蜀國,既不像孫權那樣有父兄之業相承,也沒有像曹操那樣有雄厚的政治經濟實力而起家。劉備一無所有,只有依靠自己的努力,借亂世而成英雄。

劉備的祖先是西漢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劉勝,所以稱“帝室之胄”。但支系疏遠,家世沒落,至劉備這一代到了織蓆販鞋為生的地步。公元184年黃巾起義時,劉備二十四歲。他招兵買馬,要趁此機會建功立名。因打仗立功出仕,後來官至高唐縣(今山東省高唐縣東)令。關東諸侯起兵討伐董卓,劉備也領兵參加。不久被青州黃巾軍打敗,就投奔幽州軍閥、同窗師兄公孫瓚。公孫瓚表請劉備為別部司馬,為青州刺史田楷助手,對抗冀州袁紹,不久改任平原相。

劉備由於出身寒微,威名不著,與關羽、張飛結義起兵,轉戰十年,位不過縣令。關張二人卻始終不離左右。公孫瓚部將真定人趙雲也傾心與劉備相結。由於劉備寬厚待人,能得人死力。公元194年,曹操第二次東征徐州,陶謙向公孫瓚告急,劉備奉命救陶謙,正式脫離了公孫瓚集團。這一年冬,陶謙病死,他的部屬共推劉備為徐州牧,劉備再三謙讓。下邳人陳登,字元龍,時為廣陵太守,頗有才幹,他看不起一般的士人武將,但十分敬重劉備。他勸劉備說:“我們可以替你集合步騎十萬,你用這支軍隊,進可以輔助天子,安撫百姓,退可以據州自守,這是一個好機會,應該聽從我們的主張。”北海相孔融也勸劉備:“今天的事勢,人民擁護有才幹的人。錯過這個機會,後悔莫及。”劉備多年來一直顛沛流離,他何嘗不想做州牧。他的謙讓是為了爭取人心,尤其是需要陳登這樣的人來支持。陳登發話,劉備非常高興地接了官印,出任徐州牧,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劉備坐領徐州,得到了袁紹和曹操的認可。袁紹對徐州派去的使者說:“劉玄德弘雅有信義,現在徐州人士擁戴他,真是一個恰當的人選。”曹操為了穩住兗州東部邊境的局勢,並利用劉備對抗袁術,對劉備也採取了籠絡的策略。公元196年,曹操迎獻帝都許後,以天子名義拜劉備為鎮東將軍,封宜城亭侯。劉備的名字,在中原日益顯赫起來。

三、孫氏興起江東。三國時吳國的開國之主孫權,十九歲承父兄之業,克平暴亂,歷盡艱險,終於創立了吳國。孫權承父兄之業,也就是說孫氏集團的興起,奠基人是父親孫堅和兄長孫策。孫堅仗義扶持漢室,而使孫氏名聲冠江南;孫策創業江東,才使孫權有了承繼的基業。孫權父兄三世創業,孫氏集團終於興起於江東。

孫堅字文臺,吳郡富春(今浙江省杭州市富陽區)人。《三國志》記載說孫堅是春秋時兵法家孫武之後,陳壽用的是“蓋”詞,意思是傳說、大概是。可能這是孫氏發跡以後的附會,因孫氏世系無考。現在當地人傳說,孫堅之父是瓜農出身,民間傳說,或許可信。總之孫堅出身最寒微,孫氏基業完全是自身努力創立的,沒有任何憑藉。孫堅仗義討董卓可以說是孫氏贏得人心的最初根基。可惜由於孫堅誤投袁術,奉袁術為主,公元191年,袁術與劉表爭荊州,孫堅為先鋒,連敗劉表大將黃祖,黃祖退入襄陽。在進圍襄陽時,孫堅輕騎到前沿陣地偵察敵情,被流矢所中,死於湖北峴山,時年三十七歲。

孫策,字伯符,為孫堅長子,一表人才,好笑語,人稱孫郎。孫堅死時,孫策只有十七歲。公元195年,孫策二十歲,領兵徵江東,人稱小霸王。霸王是秦末項羽的稱號。項羽力能扛鼎,率領江東八千子弟打天下,英勇無敵,所向披靡。項羽性情爽直而粗暴,果於殺戮,人人聞之膽寒。這些特點孫策都具備,小霸王之稱,當之無愧。

孫堅得人,程普、黃蓋、韓當、朱治等都是他的舊部。孫堅死後,其眾由孫策堂兄孫賁率領投靠袁術。孫策攜母投舅父丹陽太守吳景。孫策聰明英武,好結交朋友,聲名遠播。舒縣(今安徽省舒城縣)人周瑜與孫策同年,慕名來訪,一見如故,兩人結為生死之交。孫策到了舒縣,在周瑜資助下,招募部曲六七百人。公元194年,孫策率眾投附佔據壽春的袁術,希望從袁術那裡討還父親的舊部。

孫策在壽春,很受袁術賞識,表薦為懷義校尉。公元195年,孫策的舅父吳景被揚州刺史劉繇趕出,雙方在橫江津一帶相持不下。孫策趁機對袁術說:“我父親在江東有威望,我想到江南招募,可得三萬精兵,幫助舅父打退敵人,再來替主公效勞。”袁術也知道孫策懷恨想離去,他認為劉繇在曲阿,王朗在會稽,孫策未必能成功,就把孫堅舊部將士千餘人交給孫策指揮,並表薦孫策為折衝校尉。

袁術放虎歸山,孫策如魚得水。孫策出壽春時只有千餘人馬,他沿途招募軍隊,由於紀律嚴明,行至歷陽(今安徽省和縣),已擁眾五六千人。這時周瑜領兵來迎,孫策力量更為壯大,開始向東南進軍,攻擊揚州刺史劉繇。

孫策打仗,總是一馬當先。敵方將士一聽,大都失魂落魄。小兒啼哭,大人說:“孫郎來了。”小兒即不敢啼,威名如此。孫策頒下軍令,士兵不得擄奪民間財物,“雞犬菜茹,一無所犯”,受到百姓歡迎。他還優待劉繇降卒,願從軍的,免除家庭賦稅徭役,不願從軍的也不強迫。這樣一來,不僅劉繇部眾不少投奔孫策,而且四方士眾雲集,半個月功夫,孫策隊伍擴大到兩萬人,馬千餘匹,“威震江東,形勢轉盛”。

當時江東各地豪強林立,地方宗族部伍各不統屬,主要有吳郡太守許貢,會稽太守王朗,以及地方豪強如烏程鄒他、錢銅,吳郡嚴白虎,前合浦太守王晟及自稱吳郡太守駐屯海西的陳瑀等。孫策採取先打弱敵、後打強敵的策略,首先掃蕩地方豪強,即先打小敵鄒他、錢銅、王晟等,然後拔掉嚴白虎、陳瑀。三四年間,東滅吳郡太守許貢,降服會稽太守王朗、豫章太守華歆,聚眾三萬餘人,將領除孫堅舊部程普、黃蓋、韓當外,又收聚了周瑜、蔣欽、周泰、董襲、凌操等人。謀士有張昭、張紘、秦松等。儼然大家氣象。東漢末太尉喬玄(橋玄)有兩女,皆天姿國色,稱大喬、小喬。孫策娶了大喬,周瑜娶了小喬。

曹、孫、劉三家集團的興起,各自招納天下豪傑,導致東漢末人才三分,這是三國鼎立形成的最重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