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蠢貨一個,還總擋著別人的路
齊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上輩子她不是沒見過險境,卻從未在這個時間點遭遇過刺殺。
她如今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小起居郎,在京中旁人眼裡,不過是齊氏族裡一個不受看重的旁支姑娘,頂著個虛職罷了誰會費這麼大功夫,派刺客專程來殺她?殺了她又能得著什麼好處?
“誰想殺我?”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個疑問,手心沁出了冷汗。
上輩子最後離世時,也不過是一杯毒酒下肚,安安靜靜的,連血都沒見著半分。
此刻隔著車簾,外頭刀劍相撞的脆響刺耳,偶爾還有利刃劃破皮肉的悶聲,聽得她牙根發酸,後背陣陣發緊。
比起她的慌亂,身側的言越倒是鎮定得多。
齊家暗衛身手本就不俗,再加上他在這裡,斷不會讓齊芙傷著半分。
可他心裡也存著同樣的疑惑,上輩子從未聽過齊芙遇刺的事,難不成是因為這一世軌跡偏移,重生的人多了,便引出了新的變數?
對上齊芙惶惶的目光,他只沉聲道:“尚不清楚。或許,是沖著你兄長去的。”
畢竟誰都知道,齊珩最護著這個妹妹。齊芙是他明擺著的軟肋。
言越說著,又往她身邊靠了靠,伸手直接將人拉到自己身側,兩人緊挨著坐下。
齊芙心裡掠過一絲抵觸,可眼下保命要緊,她也沒矯情著推開,只繃緊了身子,指尖微微發涼。
護著馬車的暗衛本只有兩人,尋常情況倒也夠用,可外頭的刺客卻越聚越多,竟有十來個之眾。
暗衛以一敵多,漸漸便有了疏漏,一道黑影瞅准空隙,持著寒光閃閃的長劍,直撲馬車而來,眼看就要挑破車簾。
車外守著的青禾只有些三腳貓的功夫,手裡連件趁手的兵器都沒有,見刺客衝來,想都沒想就要撲上去替自家姑娘擋劍。
虧得言越反應極快,探手一把將青禾拽進車廂,自己拔劍而出,身形快如閃電,只一劍便將那刺客斬殺在馬車之下。
刺客們沒料到車裡還有這般高手,對視幾眼,一邊繼續纏鬥暗衛,一邊越發往馬車旁聚攏。
言越提著還在滴血的劍,正欲縱身出去護在車外,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厲喝:“大膽狂徒,竟敢在京畿之地夜行行兇!”
喊聲未落,馬蹄聲由遠及近,竟是一隊人馬疾馳而來。
齊芙聽不出來者是誰,言越耳力過人,心中已然明了,京中能光明正大帶著親兵巡夜的,也就只有池羨池大將軍了。
刺客們顯然也認出了池羨的旗號,知道再耗下去討不到好,彼此遞了個眼色,竟如同泥鰍一般,借著夜色迅速退了個乾淨。
雪夜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幾名被暗衛斬殺的刺客倒在雪地里,殷紅的血浸開,在白雪上刺目得很。
池羨策馬到了馬車旁,掃了眼地上的屍體,收回目光,沉聲問道:“車中之人可安好?”
齊芙今日坐的是尋常馬車,沒掛齊家的徽記,池羨一時沒認出來。
齊芙還沒應聲,言越先開了口,語氣平淡:“有勞大將軍及時趕到,震退賊子,在下代車中主人謝過將軍。”
池羨聽這聲音耳熟,一下便辨出是言越,忍不住笑了聲:“早知道車裡是言統領,我便不多此一舉了。論身手,誰能比得上言統領。”
他話音剛落,就聽言越道:“車裡是齊芙。將軍今日救了她,齊侯必定感念將軍人情。”
活了兩輩子,言越哪裡不清楚池羨心裡的白月光是誰。
這話遞出去,不怕池羨不上心。
他嘴上說得客氣,心裡卻滿是不屑:
呵,找替身的偽君子,如今在齊芙面前裝得人模狗樣,也不過如此。求而不得齊珩,就找著各種像齊珩的人湊,皇帝身形像,丞相氣質像,小侯爺眉眼像,到了自己這兒,是聲音像。
言越都佩服這份閑心,有功夫跟他們這些替身耗,不如直接去追正主。
蠢貨一個,還總擋著別人的路。
池羨沒料到車裡是齊芙,愣了一下,隨即追問:“齊芙?她沒事吧?”
“勞將軍掛心,臣女無事。”齊芙在車裡應了一聲。
果然是她。
池羨眉頭微蹙,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剛得到消息,齊珩出了事,已經回了齊府。
沒想到半路就撞見有人刺殺齊芙……這兩件事,怕是脫不了干係。
“你出來,我帶你回府。”池羨忽然道。
車裡的齊芙一怔,話題轉得未免太快了些。
言越當即皺眉拒絕:“不妥。”
“齊珩出事了。”池羨語氣沉了幾分,“雪地里馬車走得慢,你隨我騎馬,能快些到。”
他的戰馬是千里挑一的良駒,馬蹄寬大,掌釘又密,踩在雪地里穩當得很,速度比馬車快上數倍。這裡離齊府還有不近的一段路。
齊芙一聽“齊珩出事”,心瞬間就亂了,不等言越再說話,一把掀開車簾,探出頭來:“我兄長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她情急之下失了分寸,旁人也沒多想。池羨看著她發白的臉,朝她伸出手:“先上來,路上說。”
齊芙想都沒想就握住了他的手。
池羨臂力驚人,稍一用力便將人撈到了馬背上,他手臂圈著齊芙的腰,勒緊韁繩,馬蹄踏雪,飛快地往齊府而去。
言越看著車廂里齊芙沒來得及披上的披風,氣得牙癢。
池羨為了討好齊珩,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不要臉。
風呼嘯著刮過臉頰,齊芙沒穿披風,凍得臉頰發疼。
先前她還在心裡吐槽,言越要是帶她飛檐走壁,跟大冬天騎快馬沒兩樣,如今真坐在疾馳的馬背上,反倒顧不上冷了。
滿心滿腦子都是齊珩出事的消息,亂糟糟的。
齊珩遇了事,自己又遭刺殺,這兩者之間一定有關聯。
難道……就因為查沈硯的死,就惹來了殺身之禍?
馬快得很,不多時便到了齊府門前。
齊芙心裡急,不等池羨扶她,自己就縱身往下跳。
腳剛一沾地,之前脫臼的腳踝便傳來“咔”的一聲輕響,鑽心的疼瞬間竄了上來,顯然是又扭到了。
先前在宮裡疼得她眼眶發紅,此刻心裡裝著事,竟像是覺不出疼了。
她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就往府里沖。
池羨是外臣,不好直接闖內院,得按規矩通傳。
齊芙就沒這顧忌了,拖著條傷腿,跑得比誰都快,直奔齊珩的院落。
火急火燎地走了一半,迎面撞見齊管家端著托盤過來,盤裡擺著好幾個藥瓶藥罐,管家衣擺上還沾著點暗紅的血漬。
那股子血腥味,和剛才雪地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齊芙臉色瞬間白了,兄長傷得很重嗎?
“姑娘!你這腳怎麼了?”管家眼尖,一眼就看出她腳踝腫得老高,都脫臼了還跑這麼快,簡直是不要命了,“快停下,先處理傷!”
“管家,我兄長怎麼樣了?他嚴不嚴重?”齊芙哪裡聽得進去,劈頭就問。
管家見她急得眼圈都紅了,心裡也軟,溫聲勸道:“姑娘別急,家主已經無大礙了。你先把腳傷治了,不然家主見你這樣,反倒要為你操心。”
齊芙被管家半勸半拉地拽到偏房,強行先處理腳踝的傷。
她心思根本不在腳上,剛接好骨裹上布,不等歇口氣,就又撐著起身往齊珩房裡趕。
管家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
雖說姑娘和家主血緣不算最親近,可這世上,怕是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像她這樣把家主的安危完完全全放在心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