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齊珩
“你想我了?”
齊芙猛地回神,滿臉錯愕地抬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為什麼會想我?”
她這副防備又震驚的模樣,反倒讓應憐更委屈了。
眼眶一紅,晶瑩的淚珠就像斷了線的金豆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齊芙,我是真的想你……”
應憐生得本就溫潤無害,眉眼柔和,此刻紅著眼眶掉眼淚,活像枝被風雨打蔫的白山茶,我見猶憐得不像話。
齊芙看著他這副模樣,腦子裡居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來一個念頭:難怪池羨會把他放在心上。
換做是誰,對著這麼個淚眼汪汪的漂亮少年,都得心軟三分。
比起上官檀那又熊又擰的臭脾氣,應憐這哭法殺傷力簡直翻倍。
被他這麼直勾勾地控訴著,齊芙反倒有點尷尬了,腳趾頭在裙擺下都快摳出個地洞來。
好歹是世家出身的教養,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勸:“你先別哭,有話好好說。”
其實她心裡半點沒底,完全搞不懂這小侯爺好端端的,哭的是哪一出。
“我不哭。”應憐抽了抽鼻子,眼淚還掛在眼尾,卻巴巴地看著她,“你往我這邊靠一點,我就不哭了。”
齊芙沒轍,只好往他那邊挪了挪,兩人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一湊近,應憐果然收了眼淚,乖得像只順了毛的貓。
他抬著眼,目光細細描摹著齊芙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像是怎麼都看不夠。
太好了。
她還活著。
他也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了。
齊芙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什麼無關緊要的炮灰。
他籌謀了太久,暗地裡布了無數局,就想著怎麼把人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可他還沒來得及動手,齊芙就死了。
死訊傳來的那天,他整個人都垮了。
人都沒了,他算計再多,爭再多,又有什麼意義。
萬沒想到老天爺居然給了他一場重生。
醒來發現自己回到了這個節點,他連身上的病都顧不上養,憑著記憶直接抄路攔了她的馬車。
失而復得的狂喜沖昏了頭,才讓素來精於算計的小侯爺做出了攔車闖廂這樣衝動的事。
這會兒情緒稍稍平復,看齊芙雖然茫然疏離,卻沒對他的靠近露出半分厭惡,應憐心裡瞬間有了數。
按理說這一世兩人還沒什麼深交,她能容忍自己做到這一步,擺明了就是吃軟不吃硬,受不住別人示弱。
心思轉得飛快,應憐當即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他垂著眼,睫毛濕漉漉的,認真道:“齊芙,我對你,是一見鍾情。”
齊芙:“???”
“上次宮宴遠遠見了你一面,我便相思成疾,實在熬不住了,才冒昧來見你。”
齊芙瞪著眼看他,瞧著他一臉情真意切的樣子,驚得差點從馬車上跳起來。
又尷尬又心慌。
小侯爺這是鬧哪樣?怕不是發燒燒糊塗了,大街上攔個人就表白?
這也太離譜了!
“你不信我?”應憐抬眼,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我騙你能有什麼好處?我就是……就是一眼看上你了而已。”
話說得情真意切,眼底的愛慕幾乎要溢出來。
齊芙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實在理解不了應憐這腦迴路,只覺得尷尬得手腳都沒地方放,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實在是沒法相信。”
說不清為什麼,她總覺得應憐這番舉動太過輕浮,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喜歡你。”
話音剛落,應憐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身形頎長,並不是柔弱款,可偏偏長了張無辜感拉滿的臉,哭得急了,還自己嗆到,捂著唇低低咳嗽,模樣凄凄慘慘。
齊芙一個頭兩個大。
她對書里這些主角本來滿心防備,可對著應憐這副樣子,真是半點辦法都沒有。
再加上上一世對方好歹幫過自己一次,她心裡的防備本就沒那麼重。
“別哭了別哭了。”齊芙手忙腳亂地遞帕子,無奈得不行,“我信,我信你還不行嗎?”
應憐抽抽搭搭的,眯著泛紅的眼尾看她:“真的?”
嘖,這麼快就鬆口了?
心裡打著別的算盤,面上卻裝得又羞澀又歡喜,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真的,你先把眼淚擦擦。”
應憐眼珠一轉,得寸進尺地湊過來一點,軟著聲音輕聲道:“那你親親我,你親我一下,我就不哭了。”
這理直氣壯求吻的操作直接給齊芙整不會了。
她想都沒想就沉了臉,嚴詞拒絕:“不行!這太不妥了!”
開玩笑,真要是親了那還了得?
她這炮灰身份本來就容易沾爛桃花,稍不注意就踩進原著的曖昧劇情里,她警惕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送上門。
應憐被她厲聲拒絕,眼眶更紅了,凄凄慘慘地看著她:“你……”
眼看又要哭。
齊芙硬著心腸別開眼:“男女授受不親,於理不合,我不能做這種事。”
“我允許你做。”應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眼神認真,“我同意了就不算逾矩。我喜歡你,我樂意讓你親,我心悅你。”
齊芙:“……”
她一個從現代穿來的人,自認為也算見多識廣,可從來沒見過應憐這種剛見面就直白求吻的。
合著這就是海棠文的特色?
裡面的人表達好感都這麼直接大膽,半點兒含蓄都不帶的?
她是真的不理解,但也真的大開眼界。
這陣仗比當街跟陌生人表白還讓人猝不及防。
“真的不合適。”齊芙耐著性子解釋,“我與侯爺如今還不算熟識,這般舉動實在太過冒昧。”
應憐看著她把往日的客套周全全丟了,只剩無奈,但眼底沒有半分噁心厭惡,心裡那點試探的念頭便落了地。
目的達到,他也不胡攪蠻纏,很懂得見好就收。
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他順著話頭問:“那等我們熟了,就可以了嗎?”
齊芙只想趕緊把這茬揭過去,隨口敷衍:“……大概吧。”
應憐哪裡聽不出這是敷衍,卻故意裝成沒聽懂的單純樣子,乖乖點頭:“好,那我等你慢慢熟悉我。”
他抬手抹掉眼角的淚,一副聽話懂事的模樣,身子卻又往齊芙那邊湊了湊,兩人肩並肩挨得緊緊的,半點兒縫隙都不留。
齊芙滿腦子都是問號。
她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這輩子的應憐,行事作風怎麼這麼……清奇?
還是說,上一世她只顧著躲著主角團,根本就沒看清過這些人的真面目?
仔細想想,上一世她接觸最多的除了兄長齊珩,也就上官檀和言越,剩下的幾位她都避之不及,能不碰面就不碰面,生怕沾染上劇情。
非必要不接觸,這是她苟命的第一準則。
車廂里這場鬧劇總算告一段落,應憐反倒反客為主,掀開車簾吩咐外面的車夫:“回齊府。”
車夫愣了一下,聽見自家姑娘沒反對,才應了一聲,驅車上路。
齊芙側頭瞥他一眼,有些無語:“小侯爺這是要跟我一同回府?”
這還沒怎麼熟呢,就要登門拜訪?也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自然。”應憐答得坦坦蕩蕩,半點兒不藏心思,“日日相處,你我才能日久生情啊。”
齊芙尷尬得腳趾又開始蜷縮,下意識把受傷的腳往回縮了縮。
應憐眼尖瞧見了,立刻熱情地湊過來:“腳還疼對不對?不然我幫你把鞋襪穿上?”
“不用了!”齊芙嚇得連忙拒絕,也顧不上腳底的傷口疼不疼,飛快地撈過鞋襪套好,整個人往車廂角落挪了挪,安安靜靜坐好,半句話都不想跟他說。
見她不說話,應憐也不惱,就支著下巴,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那眼神直白又熱烈,看得齊芙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坐得筆直動都不敢動。
平心而論,應憐長得是真好看。
眼睛明亮澄澈,眼尾泛著紅,像沾了露水的桃花,美得奪目。
可齊芙沒被美色沖昏頭。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該不會是自己重生引發了蝴蝶效應吧?
她壓根就沒往“應憐也重生了”這上面想。
畢竟重生又不是路邊白菜,哪能隨便誰都有一份。
只是看著應憐這副看似傻氣,實則處處透著算計的樣子,她心裡的弦始終綳著,不敢全然相信。
馬車很快停在齊府門前。
應憐先抬手要去挑車簾,被齊芙伸手攔住了。
“侯爺還是不要下車了。”她斟酌著措辭,“我與侯爺不過一面之交,侯爺這般厚愛,我實在擔不起。”
應憐哪裡聽不出她是想打發自己走。
可越看她這副疏離冷淡的模樣,他心裡越像燒著一團火,癢得厲害。
“我喜歡你,你安心受著就是。”他笑得眉眼彎彎,語氣卻很篤定,“有我在,沒人敢刁難你。”
話音未落,他已經先一步掀簾跳下車,轉身就伸手去扶齊芙。
動作快得像一陣風,齊芙根本來不及躲,手腕就被他牢牢攥住,借著力道扶下了馬車。
應憐看著比她高不了多少,身形偏瘦,力氣卻大得出奇,攥著她的手腕穩得很。
“今天我就送你到院里。”應憐認認真真地說,“明天我備了禮,再正式登門拜訪。”
齊芙無奈得很。
趕是肯定趕不走的,她本就不想和這些主角團扯上關係,可也不想平白無故得罪人。
沒辦法,只能由著他扶著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府里走。
腳底的傷口扯著疼,她走得很慢。
剛拐進抄手游廊,抬眼就看見廊下站著一個人。
月白錦袍,外罩一件素色狐裘,細碎的銀白狐毛襯得那人面如溫玉,眉眼清雋如畫。
氣質溫潤沉靜,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與溫和。
是齊珩。
看這裝束,應當是剛從外面辦事回來,特意站在這裡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