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的從前是什麼樣子的
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氛圍忽然沉了下來。
身側是熙攘喧鬧的夜市,他們周圍卻像隔了層罩子,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兩人都沒說話。
齊珩垂眸望著她,溫溫柔柔的,裹得人喘不過氣。
被這樣的目光罩著,齊芙沒撐多久就敗下陣來,又羞又窘地低下頭。
她埋著頭,臉上的表情怪得很,一會兒發燙一會兒發酸,想笑又笑不出來,堵在胸口悶得慌。
她的沉默像種怯生生的逃避,齊珩都看在眼裡,卻沒戳破。
他太清楚她性子里的敏感與擰巴,從來都願意順著她的節奏來。
他半攬著她的肩,護著人往馬車的方向走,避開往來擁擠的人流。
其實不止齊珩平靜外表下藏著心思,齊芙心裡更是翻江倒海。
她像個魂不守舍的人,腦子裡念頭炸得噼里啪啦響,腳卻像踩在棉花上,渾渾噩噩地跟著他走。
許許多多從前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全像驚雷似的在腦子裡炸開。
她想起齊珩多少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多少次旁敲側擊地問她,有沒有什麼話想對自己說。
那時候自己是怎麼做的?好像次次都是搖頭否認。
她還記得他問過:“你的從前,是什麼樣子的?”
那時候她還在心裡納悶,他權勢那麼大,還有查不到的事?何必問自己呢。
還有那句——“我想看看你來的那個世界。”
原來他早就知道。
齊芙心裡又懊惱又發酸。
她都記不清這話是多久前說的了,原來那麼早他就猜到了,只有自己還傻乎乎地捂著藏著,半點沒把這些線索串起來。
更讓她難堪的是,自己費盡心思想瞞的秘密,他其實早就一清二楚,還一直安安靜靜等著她主動說出口。
從前他說的許多話,她都懵懵懂懂,此刻才忽然品出話里的深意:你不屬於這裡,我想知道你的過去。
你經歷了什麼才成了現在的樣子。
不用總那麼小心,我都容得下。
就算你不是我血脈里的親人,也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齊芙鼻尖一酸。
等齊珩護著她上了馬車,她立刻伸手攥住他拿著花的那隻手,胸口堵得慌,像有千言萬語涌到嘴邊,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心裡急得慌,偏生越急越卡殼,什麼都說不出來。
齊珩靜靜看著她,任由她攥得用力。
她瞧著柔弱,這會兒手勁卻大得很,指甲都快嵌進他皮肉里,足見心裡有多激動。
瞧她這副急哄哄的模樣,齊珩溫聲開口:“這些不急的,我們可以慢慢說。”
他從來都是這樣,永遠包容,永遠妥帖,讓人硬不起心腸。
齊芙啞著嗓子問:“真的……你什麼都不想問我嗎?”
“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他另一隻沒被攥住的手抬起來,指尖輕輕勾過她散在耳邊的碎發,“你總會願意告訴我的,對吧?”
回府之後,齊芙照舊很自覺地蹭去了齊珩的卧房,躺到了他床上。
習慣真是種可怕的東西,從前覺得天大的彆扭,如今竟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她心裡像冒起了一串氣泡,酸酸脹脹的。
索性把臉埋進被子里,捂著腦袋不肯出來,像是看不見,這事就不存在了。
齊珩由著她躲,沒催她。
只是這點兒女情長沒放多久,遇上要緊事,便先暫且擱到了一邊。
今晚街上撞見的當街行兇,根本不是什麼尋常的家事糾紛,反倒牽出了更深的事。
那個揮菜刀的男人是個落魄的小貴族,平日里在京里沒什麼存在感,鬧了這一出反倒讓人記了號。
說回正題,被追的那個衣衫不整的女子,並不是他的妻室,甚至半分關係都沒有,是個暗娼。
本朝風月行當都要在官府登記在冊,私做暗娼被查到,輕則罰銀重則杖責。
按說一個落魄貴族,一個暗娼,怎麼也鬧不到大街上。
可偏偏就鬧了。
那女子是芸香縣來的,瞧著是替背後的主子找什麼東西。
那落魄貴族手裡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們費這麼大功夫?
明擺著東西鐵定是被那女人騙走了,不然男人不會急紅了眼當街追砍。
背後的水有多深,眼下還查不清楚。
齊珩神色凝重地看完剛遞上來的密報,再三叮囑齊管家:“往後姑娘身邊多添些人手,盯緊些。”
近來怪事一件接一件,他最怕的,就是把齊芙卷進來。
尤其是最近冒出來的人,個個都透著古怪。
他想起今日撞見的應憐,還有……那個瞧著眼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