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紀清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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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7章 紀清祈

言越與屋內兩人視線相撞,僵了一瞬便轉身要跳窗逃走。

應憐最先認出他,這是上官檀身邊的暗衛統領,如今調任御前護衛統領,是皇帝的心腹。

他連喝兩聲“站住”,可言越身法極快,話音未落人已翻到了窗外。

齊芙坐在原地,腦子裡還盤旋著上一世這人捏著她下巴硬灌毒酒的畫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弦搭錯了,看著那道翻窗的黑影,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給我站住!”

應憐剛轉頭想跟齊芙說自己識得此人,回頭定然替她問清來意。

話還沒說出口,方才翻窗而去的言越,竟又從窗沿處探回了半個腦袋。

他大半身子藏在牆后,只露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姿勢彆扭得很,平白添了幾分滑稽。

齊芙心頭一動,險些笑出聲。

可笑意剛爬上嘴角,她立刻就冷了臉,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沒忘,就是眼前這個人,把穿腸毒酒一口口灌進她喉嚨里。那痛苦的感覺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轉瞬即逝的笑容,落在應憐眼裡,卻莫名讓他心裡酸溜溜的。

齊芙待他永遠是客氣疏離的,連笑都帶著分寸。

反倒對著這個不請自來的人,露了幾分真切的情緒。

應憐抿了抿唇,心裡暗自彆扭。

上輩子就是這人親手給她灌的毒,有什麼好笑的。

轉念又想,齊芙並不知道前塵往事,怪只怪言越陰魂不散。

言越本是打定主意要走的,聽見她的聲音,鬼使神差就折了回來。

此刻對上她平靜的視線,反倒有些無措,低聲喚了句:“齊姑娘。”

齊芙定了定神,抬眸看向他:“言統領白日不走正門,翻窗入府,是有什麼要事?”

言越聞言,縱身從窗外躍了進來,落地無聲。

他先沖應憐頷首行了一禮,目光轉回來,便直直落在齊芙身上,半晌沒出聲。

應憐本就因方才的事心裡不痛快,見他這副樣子,更覺礙眼,開口帶了幾分譏誚:

“問你話呢。往日里就是個悶葫蘆,如今連話都不會說了?”

言越視線分毫未移,聲音平板地開口:

“屬下記得,前幾日小侯爺陪陛下閑談,背地裡說了不少齊姑娘的不是。今日在此撞見侯爺,屬下不知該說什麼。”

一句話,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齊芙端起茶杯淡淡抿了一口。

她早知道這些世家子弟背地裡總愛拿她的出身做文章,藉以折辱齊珩。

應憐與上官檀議論她的私生女身份,本就在意料之中。

可被人當面戳破,終究不是什麼好受的滋味。

她尚且能穩得住,應憐卻瞬間僵住了。

那些話都是他未曾重生時說的渾話,他自己都快忘了,偏偏言越這個死人臉,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一下豈不是把他好不容易攢的好感全敗光了?

“言統領莫要胡言,無憑無據的事,當不得真。”

應憐打著哈哈,試圖把話圓過去。

齊芙被言越毫不避諱的目光盯得渾身發緊,懶得摻和他們之間的口舌,徑直問道:

“言統領是陛下的人,今日駕臨齊府,究竟所為何事?”

她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七八分猜測。

想來是早朝齊珩當眾訓哭了上官檀,那小皇帝心胸狹窄,咽不下這口氣,便派言越來找她的麻煩,想扳回一城。

這般幼稚的行事,倒真是他的風格。

事實與她猜的相差無幾,可言眼見應憐在場,終究沒好意思說陛下本是讓他帶條蛇來嚇她。

其實早在來的路上,他就把那條蛇放了。

今日這一趟,與其說是奉命行事,倒不如說,他就是想偷偷來看她一眼。

只是沒料到這般不巧,正好撞上應憐也在。

此刻被齊芙問起,他垂著眼,聲音低了些,卻很坦誠:“齊姑娘,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齊芙指尖一頓,沒接話。

她打心底里不想和這些主角團的人有任何牽扯。

上一世的毒酒之仇尚在眼前,無論是上官檀,言越,還是眼前的應憐,她都只想敬而遠之。

沉默片刻,她語氣淡了下來:“我與統領素無交情,不必如此。”

應憐立刻在旁附和:“正是,你我身份有別,哪輪得到你來看望齊姑娘?”

言越抿緊了唇,不再說話。

三個人擠在一間屋子裡,氣氛尷尬得能結冰。

恰在此時,管家去而復返,進門看見多了個人也不多問,躬身稟道:

“姑娘,家主回府了,請您過去一趟。”

“知道了。”齊芙點頭,又吩咐道,“你先下去候著,我稍後便到。”

管家應聲退下。

應憐又湊了過來,腆著臉問:“你去見定北侯,那我能不能在你院里歇會兒?”

“不可。”齊芙拒絕得毫不留情,“小侯爺也該回府了。”

應憐還想像昨夜那樣裝可憐博同情,可言越杵在一旁像根木頭,他實在拉不下臉在外人面前耍無賴。

對著齊芙一人放低身段也就罷了,當著言越的面,他好歹也是世襲侯爺,總要些臉面。

磨了兩句見齊芙態度堅決,只能悻悻地告辭離去。

應憐一走,齊芙也起身準備往書房去,回頭卻見言越還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皺了皺眉:“統領還不走?”

“陛下本是派我來捉弄你的。”旁人都走了,言越反倒說了實話,“但我沒打算照做。”

齊芙腳步微頓,有些意外。

她倒是沒想到,這人會主動和上官檀撇清關係。

若不是深知他對皇帝忠心耿耿,她幾乎要以為對方是想藉機向齊珩示好。

她回頭看他:“陛下安排了什麼手段?”

“一條蛇。”

齊芙挑眉,淡淡“哦”了一聲。

果然是上官檀的手筆,幼稚又陰損,和上一世如出一轍。

怕蛇的是原主,她卻不怕。

“蛇呢?”

“我放了。”

齊芙扯了扯唇角,語氣沒什麼溫度:“那倒是多謝言統領手下留情了。”

說罷,她不再停留,徑直走出了屋子。

她懶得去深究這些人態度突變的緣由。

上一世她謹小慎微,對著主角團百般退讓討好,到頭來還是落了個含冤而死的下場,也沒見誰出手相幫。

費盡心思去迎合旁人,反倒忽略了真正護著她的人。

如今想來,與其周旋在這些人之間,不如守好齊珩。

只要齊珩安好,侯府不倒,她便有安身立命的依仗,旁人的閑言碎語根本傷不到她。

想通了這一層,齊芙腳步都輕快了些。

可等她走到書房門口,看清屋內的情形,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主位上坐著一身素袍的齊珩,神色清冷。

他下首左側,站著身形挺拔,氣場冷冽的池羨。

而右側客座上,還坐著一位溫潤清雋、氣度雍容的男子,正是當朝丞相,紀清祈。

齊芙心頭一跳。

池羨來找齊珩不奇怪,紀清祈怎麼也在這裡?

主角攻、主角受齊聚一堂,再加一個池羨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她來得未免太不是時候了。

她下意識放輕腳步,想趁沒人注意悄悄退走。

剛退了半步,齊珩的目光便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

這位對外素來冷淡疏離的定北侯,看見她的瞬間,眉眼柔和了幾分,沖她溫聲喚道:“芙兒,過來。”

這抹笑意落在齊芙眼裡,是兄長的暖意與照拂。

落在池羨眼裡,卻只剩刺眼的不滿。

他求而不得的人,何曾對旁人這般和顏悅色過?

還是這麼個上不得檯面的私生女。

齊芙沒法再躲,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去,規規矩矩地給幾人行禮,而後安靜地站到齊珩身側。

齊珩這才轉向紀清祈,語氣平淡地介紹:“這是舍妹齊芙。”

紀清祈抬眼看向她,目光溫和,語氣和他的人一樣,如春風拂面:“齊姑娘安好,與傳聞中倒是大不相同。”

這話里的“傳聞”指的是什麼,三人都心知肚明。

齊芙垂著眼,沒應聲,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紀清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細細地打量著,緩慢而細緻,從眉眼到下頜,一寸都不肯放過。

那目光看似溫和,實則帶著極強的審視與佔有慾,輕輕拂過她的肌膚,讓她後背莫名竄起一陣寒意。

上輩子她與這位丞相幾乎沒有交集,只聽人說他溫文爾雅,是朝中難得的謙謙君子。

可此刻被他這樣看著,齊芙只覺得像被一條蟄伏的毒蛇盯上了,安靜,卻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