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哪怕只有一點點
長寧這話明擺著是在套她的話。
齊芙心裡透亮。
上官檀就算醒了，為了自己的臉面，也斷斷不會把方才那些渾話告訴長寧。
早先宮裡不過傳了幾句池羨與皇帝的無稽流言，大長公主就忙不迭送了美人進宮，可見她最是在意這些。
只要自己這邊不露口風，皇帝那邊更不會往外說。
“確實是聊過幾句。”
言越本以為她會避重就輕說“沒有”，聞言都愣了一下。
長寧也一時沒接話，倒被這直白的答案打亂了陣腳。
她本是抱著審視的心思問的，想著對方若是遮掩，便坐實了狐媚惑主的嫌疑。
可齊芙坦坦蕩蕩的，反倒叫她先前的猜測立不住腳。
瞧著姑娘眉眼清清亮亮的，一臉乖順，昭慶語氣不自覺軟了些：“都聊了些什麼？”
齊芙知道，這種時候越是遮掩，越容易叫人看出端倪，倒不如大大方方說出來。
她撿著昭宣帝與謝尚宮君臣相得的朝堂事說了，隱去了後面上官檀那些僭越的話，分寸拿捏得剛好。
看著她一臉懵懂地道來，長寧反倒有點自我懷疑。
眼前這姑娘規規矩矩的，怎麼看都不像是會主動勾人的樣子。
那她那個熊孩子侄子主動提這些前朝舊事，打的什麼主意？
總不會是……想學著昭宣帝，也弄個什麼女寵在身邊伺候吧？
長寧越想越頭疼。
歷朝歷代皇帝宮裡納個把女寵不算什麼，可上官家皇室也就出了昭宣帝那麼一樁。
驟然發現侄子動了這心思，還把主意打到齊家姑娘身上，她還真有點犯難。
旁的也就罷了，可齊家有齊珩在。
別說齊芙看著沒那心思，就算真有什麼，有齊珩護著，她也動不了人。
更何況瞧這光景，倒像是她侄子先招惹的人家。
沒了繼續追問的興緻，長寧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退回去坐了：
“原本你這時候也該下值了，只是陛下還沒醒，你且留在這兒候著吧。”
公事公辦的冷意反倒叫齊芙鬆了口氣。
這關總算是過了。
她方才還真怕長寧刨根問底，上官檀胡鬧也就罷了，要是被深究出自己拿御史台壓皇帝的話，那才是麻煩。
好在有言越先前那番說辭打底，又有自己這一番坦誠，才糊弄了過去。
齊芙悄悄抬眼，瞥了眼立在一旁面無表情的言越，心裡那點抵觸淡了些許。
長寧乏了，便移步偏殿歇息。
主殿里只剩言越守著榻邊，齊芙站在角落，也沒法走。
換班的人早來了，可沒長公主的命令，誰也不敢放她走。
殿里都是長寧帶來的人，齊芙也謹言慎行，沒敢多道謝，只小聲問了句：“言大人，可有什麼需要臣做的？”
言越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必，齊大人一旁歇息便好。”
其實他心裡有千言萬語，可這場景半分也說不得。
能這樣同處一殿，餘光能瞧見她的身影，他已經覺得安穩了。
他站在上官檀榻邊守著，目光卻時不時飄向角落裡的人。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還好，她還好好的。
皇帝暈倒的事被言越第一時間封了消息。
齊珩在宮裡雖有耳目，卻也沒往皇帝身邊安插人，他本就無謀逆之心。
所以下午只接到傳訊，說長公主入了天子內殿議事，遲遲未出。
跟著自己派去護著齊芙的人也來回：“姑娘還沒出內殿。”
兩件事湊在一起，齊珩心裡咯噔一下，直覺是上官檀那邊出了什麼事。
好在這份擔憂沒持續太久。
天色擦黑，宮裡掌起燈的時候，齊芙回府了。
齊珩已經在抄手游廊里站了許久。
這裡是進府的必經之路，能第一時間瞧見回來的人。
他知道宮裡礙著規矩，不會對齊芙做什麼，可心裡那點不安總也壓不下去，總怕哪一步沒照看到，就出了岔子。
齊芙一路上心裡都七上八下的，可一瞧見廊下立著的那道身影，一顆心忽然就落了地。
她像倦鳥歸林似的，快步朝他走過去。
到了自家地界，人也放鬆了不少，她大著膽子伸手牽住了齊珩的衣袖。
換作從前，便是齊珩主動牽她，她都要臉紅半晌，如今反倒自然得很。
齊珩的手涼得很，顯然是在冷風裡站了許久。
初春夜裡寒氣重，齊芙下意識便用雙手裹住他的手，攥在掌心暖著，反倒忘了自己白日里的委屈，拉著他往內院走，一邊仰頭問：“哥哥怎麼站在這裡？手都凍涼了。”
她指尖用了點力，想像從前他給自己暖手那樣，也替他烘一烘暖意。
齊珩總像替她遮風擋雨的山，又像護著她的鷹，而她覺得自己像是依著他生的花，被妥帖護在羽翼底下。
可即便如此，她也想把自己那點溫熱的心意，遞給他。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