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世界都想要的男人是我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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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全世界都想要的男人是我仇家

位於市中心的奢侈品店從來不缺有錢人的光顧。因此當看見穿著淘寶同款,素臉朝天的花粥背著雙肩包進來的時候,櫃姐決定繼續高貴冷艷,沒多看她一眼。

花粥拿出手機翻了下照片,找到水明月要她買的那個包。

「請問。」她揚聲問道。

店員小姐撇了她一眼,低頭忙著整理單據,愛理不理。

水明月一直教導花粥,沒什麼錢又要買奢侈品,就老老實實海外代購,別在國內以高價買回一包氣。

要不是急用,花粥自然也不會跑到專櫃買包。水明月微信上說病了,不方便出門,心情又超差,千叮嚀萬囑咐要買這款。都說「包」治百病,花粥希望她拿到新包包后能快些好起來。

又走進來一位男士,光從身上價格不菲的筆挺西裝,櫃姐如計算機般精確迅速估計出了此人不凡的身價。她立刻彬彬有禮又熱情洋溢地迎了上去。

嚴肅的男人只是朝她禮貌地點了下頭,便視她為空氣,不再看一眼。

沒關係,櫃姐深信多金冷漠的男人大多是買單俠,他們比富太太們更有購買力,比小明星更直截了當,他們可以分分鐘散金刷卡,只因嫌其他事都太麻煩。

果然,他徑直走向當季精品區……然後站在某人的身後,出聲問道:

「找到了嗎?」

毫不起眼的女人轉頭過來,對男人微微一笑,緩和了他因等待而漸漸不耐的情緒。

「嗯,這個,這個,還有這個……」花粥點了幾款,對邊上畢恭畢敬的櫃姐說道,「除了剛才點到的,全都買給我包起來。」

櫃姐的表情從不敢相信,懊悔不已,心中竊喜,到心花怒放全走了一遍,最終凝固在強作鎮定上。而男人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直接掏出黑卡走向賬台。

沒錯,就是那張連直升飛機都可以買下的黑卡。

花粥嘆了嘆,真沒意思。這人還是這麼冷靜無趣,彷彿能輕易看穿她所有把戲。

「不好意思,我改主意了,只要這個就好。」花粥忽略掉櫃姐濃重的失望,挨近男人身邊,「先幫我墊下,回頭還你。」

「是想分36期嗎?」潘凱臣淡淡瞟她一眼,隨手簽單連金額都不看。

花粥吐了吐舌頭,被他說對了。

雖然在大公司上班,但花粥是個派遣制員工,拿死工資。加班、出差、應酬都是義務勞動,沒有獎金,沒有晉陞,連伙食補貼都是別人的一半。只有在工作強度方面更勝正式工一籌。此刻,手機上有13個未接來電,全都來自公司的上司孫彼得。

她真的很普通也沒那麼重要,上司孫彼得急這找她,只是因為剛才退場的方式實在太拉仇恨。

就在一小時前的辦公室內。

孫彼得憤怒地衝到花粥面前,頭頂冒煙。

「Zoe你又幹了什麼好事,伶俐通信的律師函都寄到家門口了!」

花粥納悶,伶俐通信的確是自己拓展出的客戶,早就交給了雪莉跟進後續。前幾天交的接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就鬧起來了?

她剛想問清緣由,邊上的雪莉突然淚如泉湧,泣不成聲。

「哎,總監,你不要再說我們Zoe姐啦,她也不是故意。」

我什麼故意的?和我有什麼關係?花粥瞪向雪莉,小姑娘早哭成淚人。

人到中年心地最軟,公室軟妹的眼淚彷彿是落在孫彼得的心裏。見雪莉梨花帶雨,孫彼得立刻小聲安慰,然後怒視花粥。

「花粥,你別找借口了,就是你的問題。」

「總監,我還什麼都沒說!」花粥百口莫辯。

雪莉在孫彼得看不到的時候,朝花粥作揖討饒。故事的原委已經不重要,一切盡在不言中。

花粥頓時明白過來。作為派遣制員工,不但要擔負與合同工相同的工作,還要肩負臨時工的重任,隨時為公司的企業形象獻出自己的膝蓋。她彷彿看到了一口擦得發亮的黑鍋正朝她襲來。

這時,有人在前台的指引下進來。這人是SI公司史無前例的超級大客戶,人人都供著的金主大人。

最近的《人物周刊》有他的專訪,超大版面個人寫|真帥到沒朋友,附帶傲人家世和資產預測,還細緻描寫了他從不被看好的家族次子一躍成為寰宇核心人物的奮鬥史及自律嚴謹的生活細節。最後記者得出一個結論,明明可以靠臉靠身家,偏偏還要靠實力,這讓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自動進入人生的hard模式。

男人如入無人之地般從容穿過看熱鬧的人群,最終停在花粥和孫彼得面前。冷冷的目光在孫彼得和低頭認錯的花粥之間掃來掃去,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似乎在和誰生氣了。

「怎麼不接我電話?」 大金主沉聲說道。

想到花粥之前跟著的那個寰宇的案子,孫彼得立刻意識到她可能又捅婁子了,果然是不值得託付重要工作的派遣員工。

孫彼得將花粥擋在身後,一臉討好。

「潘先生,如果Zoe在工作上有問題,我們立刻把她換了,一定保證您的利益,您別動氣。」

「不,只是一些私事。」

花粥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好奇眼神,不由地瞪了他一眼,卻敏感地接收到來自這個大魔王的「森森惡意」。

「她出門沒有帶鑰匙。」潘凱臣頓了頓,「我家的。」

噗咚,有人滑到了。原本只是好奇的目光,立刻帶上各類奇妙的色彩。花粥彷彿能聽到同僚心中各種驚訝、鄙夷、羡慕、懷疑的心聲:明明可以靠身段,偏偏還要靠實力。這讓她身邊的每一個同事都自動進入看好戲的joke模式。

花粥為人低調很多年,只想做個安靜的美少女,如今成為眾矢之的,都是拜潘凱臣所賜。這個記仇的傢伙總是抓住所有機會打擊報復,破壞她嚮往的平靜生活,花粥終於忍無可忍!

「潘先生我們出去說!」

潘凱臣挑起冷秀的眉,涼薄的唇勾著,似笑非笑。花粥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但依然堅持著與他對峙。

過了許久,潘凱臣垂下眼,終於說了一個「好」字。

他們前腳離開,背後的辦公室就立刻炸成了一鍋。在一片混亂中,花粥清楚地聽到孫彼得貫穿全場的咆哮:看什麼看!都給我回去做事。

好吧,眼下,就算孫彼得打爆電話,她也回不去了。花粥默默放好了手機,看向身邊臉色不佳的潘先生。他和她之間的問題,她和他之間的距離,不是買個包就能解決的。

在街邊的咖啡館里坐定,花粥抱著裝著包包的禮物袋,偷瞄對面的大資本家。

過去花粥很怕潘凱臣注視自己。犀利的眼神像什麼都看透,像自己有多麼不堪。直到後來,她才知道潘凱臣只是習慣皺眉瞪視,他嚴苛地對待別人更苛刻地對待自己。

明明是令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冷峻氣場,旁人又容易被他的俊逸和神秘吸引。無論是在何處,潘凱臣都自帶星光,是領袖般的存在,可以隨時吸引所有女人的視線。

就像邊上那桌的兩個女人,就算用雜誌擋著臉,還是能感受到她們向潘凱臣投來的殷切的桃色目光。花粥由衷的希望她們不要貿然來搭訕,因為此刻眼見這個男人正變成恐怖大魔王。

「到底什麼意思。」潘凱臣眸色變得很深,那是暴風的預兆。

一把拴著愛心吊墜的鑰匙被扔在桌上。他心情惡劣地點了杯黑咖啡,看到花粥不太贊同的眼神后,又換成了熱可可。

「我找到更好的房子了。」花粥吶吶地說。

「你就這麼想離開?」

聲音不高,但蘊藏火氣,那定定地凝視她的目光像是充滿力量,叫人感覺快被他的眼神掐死。恍惚間花粥想起之前不知道誰說的那句話。

「冷峻帥哥什麼最喜歡了,不但有型而且安全,要是上手了,別的女人想撬都撬不掉,而且你能想象嘛,這麼嚴肅的男人終有一天會對你歇下冷漠的面具,熱情地吻你說愛你,多有徵服感多爽快淋漓啊……」

可是她並不想征服誰啊。

「學長,我覺得吧……我們還是不適合。」

潘凱臣聞言眉頭微微皺起,修長的手指敲著桌面,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敲擊在她的心上。就在花粥以為聽不到回答的時候,他終於面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

「很好。」

好什麼?花粥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結論,反而是從他生人勿近,越發顯得疏離地表情里看出來,這下還真是把這位永遠勝券在握的社會精英給氣著了。

花粥胸口悶悶地,她不知道該如何向這人表述自己的心境。

「我們在一起很勉強,CQ說我最近的壓力太大了。」說著,花粥尷尬地低下了頭。因此她沒有看見潘凱臣雙手握成了拳,彷彿在忍耐什麼。

「我明白了。不過,小花,別把我和你那個備胎相提並論。」

邊上那桌有人抽氣了。這個人是潘凱臣嗎?是她們正在看的《人物周刊》中那個黃金單身漢,新加坡大地產商,被新加坡16至60歲女性票選為最想擁抱之人的潘凱臣嗎?這個女人竟然把像男神般存在,令地球為之旋轉的潘凱臣當做備胎!

這頁是說他沒錯吧,要不我們偷|拍,然後寄給雜誌……

兩人在偷瞄到潘凱臣死死盯住花粥的恐怖眼神之後,又默默地把手機收了回去。感覺如果真的這麼做了是活不到明天的。

花粥心裏難受不已,她想著要解釋又覺得無力。

「備胎什麼,你都在說些什麼啊,我沒……」

「夠了,隨便你吧。」潘凱臣豁得站起來,渾身帶著火氣,再也不看她一眼憤然離開。

完全沒料到他會那麼洒脫,花粥一顆心沉到了谷底。自己真是蠢透了,完全符合不作死不會死的節奏。

正在她懊惱不已的時候有人直直地朝著她這桌走來,花粥驚訝地抬眼,看見剛才那個氣炸了的冷峻男子又氣勢驚人地折了回來。他臭著臉,黑眸蓄滿怒氣,憤憤地抽走賬單,轉身走向賬台結了帳,然後又一言不發地走掉。

邊上那桌的兩個女人實在忍不住好奇心,默默移到花粥身邊,想看清她是何方情聖。

忽的,花粥拍案而起,拿上包包沖了出去。

一定是去追他了!嗷,好言情的橋段。

咖啡店外,另一個身形高大挺拔,與潘凱臣氣質迥異的男子正悠閑地搭著車框看表。他瞧見從店裡跑出來的花粥,微微勾起了嘴角。溫和淡然的笑容彷彿有某種魔力,讓人心緒寧靜,又令人相信即使天塌下來他都能抵擋。

花粥激動的情緒漸漸緩和下來,斷斷續續地訴說著什麼。身邊的男人低頭傾聽,安慰地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最後男人紳士地打開車門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而花粥沒有猶豫,安靜地坐了進去。

天,還真自帶備胎!而且這隻也超帥的。

店裡那兩個貼著玻璃偷窺的女人沸騰了,感覺今天看了一場過癮的女性勵志偶像劇,如果能從頭看起一定可以選邊站好。

既然劇情那麼精彩,結局頗有懸念,那麼我們就從頭看起。

事情從半年前的某天說起。

Self-Image創意策劃公司下班從來不打卡,他們的工作時間是「朝九晚無」。到了旺季加班更是常態。可是就有這麼一個非常不合群的傢伙,每天5點下班,比掛在牆上的鍾還要准。

「花粥,你想去哪裡?!」

高八度的咆哮音沒有影響某人繼續夾著包包往外逃逸的趨勢。

望著遠去的矯健身影,SI久負盛名的咆哮帝孫彼得,憤恨地拽緊拳頭,額間發青。

「看什麼看?」咆哮帝鋒利的視線掃向田鼠般一個個從隔間冒出頭來看熱鬧的員工,「你們也想像她那樣?」

頓時,所有人又埋頭工作。擁有歸屬感與企業共命運的正式員工和派遣制的花粥是不一樣的。

花粥一路夾著包包逃跑,還是被一個人堵住。

具有歐美人體格的高大男子穿著正式的西裝,被燈光照射的白襯衫下依稀可見強壯體魄。況且他還正好有張品相端正的俊臉,偶爾露出虎牙親和一笑,怎麼看都是個足以令單身女性屏息凝視的好目標。

「這個點下班,Zoe去喝一杯?」那人有低沉的聲音,靠近說話時總令人腹腔痒痒。

花粥見到熟人,眼都沒抬,扯了下嘴角算是打過招呼。

楚擎並不在意她的冷淡,如果哪天花粥突然對他熱情起來,反而會覺得其中有詐。作為派遣制員工的經理人,他很有自知之明。

包里的手機賣力地鬧起來,花粥一邊和經理人揮手告別,一邊撈出手機。

還沒等她開口,電話那頭的女人便迫不及待地發難:「是怎樣啦,每次都要人家等。」女聲嬌嗔發嗲,令人骨頭一陣酥麻,怕沒幾個男人承受得了,可惜花粥也是女人。

「我五點下班,現在才過了三分鐘。」

「……人家不管啦,快過來,人生大事和你相談!」

天生麗質難自棄的水明月,目前的人生大事是找一張長期飯票,並堅信以自己的資質和風華,那張票不是純金的也得是鑲鑽的。自她成功地把朋友圈變成了准男友圈之後,所有的目標人物就都被她圈養起來。

幸好她那些潛在發展對象都互不關注,水明月通常就用一句「統一回復」就能打發,否則……畫面太美好,花粥不敢想。這次水明月相約,肯定又要吐槽男友圈裡哪個極品。

花粥哀悼了一下自己將要浪費的寶貴時間,波瀾不興地走進敞開的電梯,轉身之際正巧看見對面電梯前背對她站著的青年男子。

那人穿著深色的西裝,負手而立,光亮的金屬門如鏡面映出他如刀刻般稜角分明的俊容。他一定不常笑,眼角沒有一絲的笑紋,他一定很嚴厲,目光如鷹隼銳利戳人,他一定總生氣,混身散發的肅穆可以掐滅整個春天的花。

彷彿是感覺到了來自背後的注視,男人視線忽地向她掃來。

花粥瞳目一縮,觸電一般,心跳如雷。幸好及時關閉的電梯門阻隔了男人的凌厲,不然她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是一種很難解釋的緊張感,她有很多年沒有體驗過,最近一次,還是當學生的時候逃課被副校長當街逮到。

但是這次有略微不同。她的心跳得很快,不僅僅因為恐慌,還有些別的什麼,連手心都出了汗。

「副校長?小伊伊,你說的是你暗戀的那個副校長哦?」

「噗……」花粥沒有形象地地噴了,咖啡撒滿桌,「才,才不是,我並沒有暗戀誰!」

「哦?是嗎。」水明月漂亮的眼睛冒出了可疑的星光。

和花粥這類默默無聞的壁花小姐不同,水明月不僅美艷動人,而且有一顆24小時年中無休的花痴心。不管在什麼樣的場合看到優質男性,都會在很短的時間內運用非凡的思維想像著和他牽手、拍拖、結婚、生子直至老去。她正是運用著如此偉大的能力,運營著整個男友圈。

花粥看了下表,輕聲咳嗽。

「不是要說你的大事嘛。」

「真討厭欸。你知道嗎伊伊,上次王總介紹給我那個家裡有三辦廠的,見了面才知道是微信頭像是他仰面45度角拍的,真人長得矮又不|穿內增高,憑什麼說人家長得高還穿高跟鞋……」

人民廣場邊的茶館里,水明月靠著窗口扭腰坐著,倩麗的容貌和窈窕的身材不斷令經過的男人們投以注目禮。事實上,無論在何處,她總是男性們矚目的焦點。

「想我大學那會兒,追求我的青年俊才要領號排隊。」水明月美艷的臉上煥發青春的光澤,那猶如珍寶般的記憶是她自信的無盡之源。

「哈哈,當初就連A大第一帥哥賀修遠都是我裙下之臣,」她頓了下,「之一!」

絮絮叨叨發揮了一小時,水明月早就把花粥微不足道的八卦忘在腦後,媚眼一瞟。

「說說你這邊怎麼樣了?」

花粥第三次低頭看表,演技十足的嘆了口氣。

「哎……」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花粥憑就藉著這聲疑似為喝飽了撐著的嘆息,成功地從水明月綿綿無期的碎碎念中脫身出來。

這幾年她工資沒漲,社會經歷到漲了不少,應付水明月這款綽綽有餘,但是SI那邊的幾個精英怪,就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了。

特別是孫彼得,人到中年虛火旺盛,總是針對派遣員工,若不是在派遣協議期內不得擅自解約,花粥等人不知道要嘗幾次「魷魚」的味道。

說真的,花粥實在不了解SI有什麼好,公司大員工多層級複雜,工作餐還很白爛,每個人都像打了雞血那樣拚命工作。

只不過此刻,花粥有些意外了。

周一一大早,空蕩蕩的辦公室,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們要不是集體公休去泡溫泉了,便是集體食物中毒不得不去醫院。在花粥看來,絕對是後者比較靠譜。

有人推門進來,那人一進來便站在她的面前,一點都沒有想要挪開的意思。

花粥的臉埋得很低,裸|露的脖子能感受到來者那強大氣場和專註力,如被鋒芒,有尖銳的刺痛感讓她忍不住想要用手抓。

花粥忍不住抬頭,萬萬沒想到前日剛看到的令她心跳不已的冷酷男子,此刻正在面前。她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坐姿,還整了下平時不太注意的劉海。

「你好。請問找誰。」

「我是潘凱臣。」 頭頂上那個嚴肅到令人感到害怕的男人答非所問。

他又靠近了些,屬於成熟男子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花粥不能明白的情愫和期許。很難解釋這種驚心動魄的感覺,花粥心猛跳起來,手指也禁不住顫抖。她以為是害怕,卻興奮不已,雙頰微微泛紅,移不開視線。

其實這種癥狀通俗一點就叫做「一見鍾情」。這是花粥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突然想通的。當時她還嘲笑自己一定是受到了水明月的腦波影響,才會對只見過一面的男人心動不已。

花粥閉了閉眼,露出職業笑容。

「不好意思,請問找誰?」

或許是她的錯覺,有那麼千分之一秒,男人的眼中劃過一道失望的情緒。

「花粥!!!你怎麼又遲到,大家會都開好了,你想死……」

順著孫彼得咆哮的吼聲丟過來的,還有一個看上去和被砸到都會覺得很重的文件夾。

花粥趕緊縮回脖子低下頭,因此她沒看到潘凱臣迅速抬手一壓將文件夾扣在隔間的擋板上,同時冷冷地瞪了來人一眼。

「潘先生,您怎麼還在這裏,快請進,快請進,雪莉,再給潘先生倒杯茶!」

能讓SI咆哮帝恢復正常音量的人物,果然不可小覷。

從會議室回來的各位同事,一進門就看到花粥神色詭異地夾在兩人之間,這才想到:

「欸呀,忘記提醒Zoe姐今天早上開會一定要來!」

一大早,SI市場部的同僚在會議室齊聚一堂,等待寰宇集團的代表蒞臨。

寰宇的國內辦事處,整體裝修剛全部做好,但會議室休息室所在樓層的室內裝修裝潢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沒有動工。是很容易做的案子,而且出價很高,感覺甲方相當重視,直接派了總部的人來談細節。

聽說他原是新加坡總公司分管海外市場的高層,因為大陸分支的新建才來此處監工。雖是大材小用但他為人要求很高,崇尚事必躬親,又嚴苛地令人髮指,像一座碉堡那樣難以搞定,被他瞪哭的業務員數不勝數。

吹毛求疵和精益求精只有一線之隔,他是找人做裝修的嗎?簡直可以去做火箭了。不過想想這人來自動不動就要鞭刑的國度,忍忍也就過去了。

按照SI的慣例,所有項目經理各自拿出方案供客戶挑選。用的是古代選花魁戰術,環肥燕瘦必有一款適合。

可惜花粥不知道,因為她準時回家了。就算她知道,以派遣員工這樣低人一等的身份,也落不到她的身上。

彷彿是王子的舞會,只有灰姑娘沒有參加。

眼下,他們應該是都開完了會,已有了決定。

不知為何,花粥總覺得潘凱臣的餘光在瞄她,就連走進孫彼得辦公室前那看似隨意地回眸一瞥都有別樣深刻含義。

不一會兒內線響了。

「Zoe你進來。」

彼得很少通過內線叫花粥進去談話,一方面他總是用咆哮的,整個樓層都能聽到,另一方面,除了咆哮之外孫彼得很少和花粥交流。

因此,她辦公室里最不起眼的派遣員工,從未被交代過任何大案子的花粥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總監,能不能再說一遍?」

「潘先生有意讓你來負責這個項目。」

欸?哪有這種事,她沒提過策劃,沒參加討論,甚至連客戶的要求都沒看清楚,竟能從那群馬力全開的精英堆里輕鬆勝出,難道是金手指不成?

潘凱臣雙手環胸,冷冷地看著她的反應,目光太過嚴肅,俊顏一直板著,活像是在參加誰的葬禮。

花粥擔心,若她不從,很可能不幸地成為葬禮的女主角。

孫彼得借一步說話,額頭還浮現青筋,像是快中風了。

「人家看中的是喬麗斯的方案,你只是頂替下,別自作多情……」

早說嘛,喬麗斯當然有可能。

SI的項目組是兩人一組AB角制,因為喬麗斯太能幹了,一百樣包辦,花粥就只要做些幕後的簡單支撐性的工作。打打電話溝通感情,逢年過節送點禮物說些好話,正式場合她連客戶都不需看見。

只是這次,像超人一樣的喬麗斯正好不在,只能由她這個B角上台充場面。

「既然這樣的話,合作上就沒什麼問題了。」 潘凱臣啪地一聲合上文件夾,從會客沙發直起身。

低著頭的花粥被陰影籠罩,她不由得退後一步,卻被人一把拉近。她驚訝地瞪著與潘凱臣相握的手掌,感覺一股電流通過他溫熱的掌心霍的湧來,不由地打了個顫。

「明天請準備好正式簽約合同。」他的人籠罩在晨光之中,像被勾勒了一層金光,深邃的瞳眸睇著她,薄唇忽而勾出弧度,極淺的一道,卻勾人心魄,「之後請多多指教了,花專員。」

花粥的心咯噔一下,腦袋一片空白,她剛才還毫無表情的臉上忽然像被他感染似的,也露出了微微的,痴痴的笑容。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人,明明是個恐怖大魔王級的男人,露出過的笑容恐怕比傷風感冒還要罕見。但是,只要他對她笑了,就要死的好看。

她像是著了魔一般,瞬也不瞬地盯著潘凱臣迷人的淺笑。因此她也敏感地發現,男人蹙著眉頭很快散去笑容,嚴肅,甚至有些不悅地瞪視她。

像被潑了一盆冰水,花粥霍的抽回自己已滿是手汗的掌心,退後幾步,心中已瞭然這個男人對自己不加掩飾的厭惡。

「Zoe,你可要認真負責地完成啊,這可是件『重大』Case,做不好的話……」你就等著滾蛋吧。

其實她並不擔心搞糟了被「退貨」回派遣公司,反正遲早也要走人。她擔心的是喬麗斯回來找她尋仇。

照喬麗斯那個性,要是知道辛辛苦苦做出來

的企劃被花粥毀了,作為前國家級排球女將,她一定會使出那招失傳已久的「晴天霹靂」,一巴掌把花粥拍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想到這裏,花粥半夜2點從床上彈起來。她做了一個人生中最正確的決定。

當這封郵件被送出去的瞬間,花粥鬆了口氣。

派遣制度在這種關鍵時刻,的確很方便。她都不需要經過SI這邊的同意就能隨意請假,當然是以犧牲日薪為前提。

只要她不出現,孫彼得一定會想辦法找其他人頂替。她可不要弄糟了喬麗斯的企劃。

回復郵件秒到。

楚擎說,「好,扣一天工錢。」

這個傢伙要不是也醒著,就是開了郵件自動回復。

緊接著又來了一封。

「擾人清夢,追扣半天。」

盤腿坐在床上的女人叫起來,狠狠地戳著鍵盤。

「你自己不睡覺別賴我。」

「我比某人要敬業很多。」

瞪著閃爍的屏幕,花粥似乎聽見了那個男人爽朗的笑聲。楚擎從來不責備,即便她消極怠工總是被「退貨」。

想來,花粥幾乎沒有見過楚擎對自己或其他人動怒。這才是處事有道表現吧。

花粥把筆電一丟,徹底睡不著了。她索性從床頭拿起一本和母親的病情相關的醫學書繼續啃。過了一會兒覺得她又不甘心地送了一封郵件給楚擎。

「不準亂扣我工錢哦!」

幾乎是立刻,她收到了回復。

「知道了,趕緊睡,天要亮了。」

「那你幹嘛還不睡。」

「我在等,不知道你下封郵件什麼時候來。」

明知道這是他的職業素養,花粥還是小小的感動了一下。畢竟在寧靜的午夜,只有他是有求必應的。

「嗯,好夢。」

她關了筆電,合上眼睛,計劃著要利用一天的休假去母親的療養院,然後再去妹妹的住宿學校送點冬天的衣物。一想到又要見到妹妹花佑玲那張總是在和她慪氣,長年處在叛逆期的小臉,花粥突然心情很多好,慢慢地沉入夢鄉。

「砰。」桌子被人猛的砸了一下,花粥回神。

「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虛偽的女人!」男人惱羞成怒。

「哦喲,好吵。」水明月拿出指甲刀在漂亮的指甲上磨了磨,「人家也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可憐的盧瑟。什麼跨國貿易公司總裁,原來就是個搞代購的,真不知道怎麼給你混進會高爾夫所的。」她嗲聲嗲氣,容顏未改卻已氣場全開,殺氣驚人。

花粥額角抽搐不已。幾分鐘前她還在安靜的病房裡,給母親讀她最喜歡的莎翁小說《王子復讎記》。結果水明月一個電話,她不得不來相親現場觀摩屌絲逆襲記。

水大小姐相親還要自帶觀眾,難道是叫她為自己鼓掌來的?

那現在需要鼓掌么?!

戰火越演越烈,被水明月激到滿臉通紅的男人,噌地站了起來。

「你,你,你……」

水明月不甘示弱,拍著桌子一躍而起。

「人家怎樣啦,你說呀,你說呀。」她還是嗲妹妹的姿態,凶起來就像撒嬌,但在氣勢上一點不輸給對面氣到冒煙的男人。

男人氣急攻心,操起桌上的水杯就朝女主角臉上潑去。

下一秒,群演花粥就被溫熱的茶水無辜潑了一臉——水明月眼疾手快地及時躲開了,而心不在焉的群眾演員縮在牆角無處可逃。

「哼,不可理喻。」男人一揮手,砸了杯子就走。

「等等,錢還沒付呢!」水明月扭著翹臀,阿沙力地追了出去。

把茶葉從頭上捏下來,花粥忽然可憐起那位相親男子。有的女人看上去像狐狸精,其實是母老虎喬裝的。

不一會兒,水明月嬌容浮著怒氣,又沖了回來。

「討厭啦,高檔會所還潛伏著這種屌絲,算我眼瞎白交會費,果斷取消關注!」她喝口水,美眸一瞪,火氣綿延到正在擦頭髮的花粥身上,「關鍵時刻伊伊你怎麼不幫我!」

這種撕逼的事還是交給主角就好,她一打醬油的就看看不說話。

「對不起,打攪了。」

一道硬梆梆的男聲將水明月正在興頭上的抱怨打斷。理直氣壯的口吻,絲毫沒有誠意。

水明月沒好氣地轉頭,正想發飆,瞬間火氣竟然滅了,連周身霹靂啪啦作響的火星都化作了一朵朵綻開的小花。

花粥感激地將目光投像那位神奇的滅火器先生,臉皮瞬間緊繃。

「潘,潘先生!」

潘凱臣直接忽略她吞蛋的表情,眼神清冷地轉向水明月。

「麻煩,借這個用一下。」

還不等花粥反應,潘凱臣直接把她從卡座里撈出來,拉著就走。

穿過如織的人流,她感受到加諸在她手臂上的力量和怒氣。

「喂,潘先生,潘先生!」她試圖掙脫男人的制約,「潘先生你要帶我去哪裡?」

「聽SI的人說你今天休假,就為了陪別人相親做綠葉還被潑茶水?」

不要說的她好像是心甘情願。

「你是不想見到我吧。」潘凱臣突然一個轉身,花粥差點撞進他硬邦邦的懷裡。

這個人在生氣,她光是被那種沉重的視線籠罩,就覺得渾身像被千萬根針戳著,每一個呼吸都很艱難。之前對他生出的莫名的好感和愛慕被緊緊拽在拳頭裡,不敢露出半分。

「看著我。」男人略帶慍色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花粥抬起僵硬的脖子,她害怕潘凱臣研究的目光,彷彿能看透什麼一般。雖然自己也的確沒什麼可隱藏的,但他過分熟稔又惋惜的眼神讓她感覺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麼。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潘先生,我想你真的可能認錯人了。」

「你以前也不是這樣叫我的。」他輕笑,冷冷地像是嘲笑她「貴人多忘事」。

搞什麼,明明是前幾天才見過第一面的陌生人,到底跟她是什麼仇什麼怨。花粥低下頭,手指絞著素裙,活像是逃課被校長抓住的女學生。

潘凱臣陰沉不定地看著她的頭頂,她的發心處有2個可愛的小發漩,通常有2個以上發漩的人,性格都會比較直爽與激烈。

而她的那份率真已經根本找不到,就連和他相關的記憶也一併丟失。原來自己像寶貝那樣珍藏的記憶,她卻棄之如敝履。

潘凱臣扯了扯領口,突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上車。」

把她推上自己的車,迅速鎖上車鎖,讓她沒有機會逃跑,簡直像是劫持。

「你,你要帶我去哪兒?」

男人霍地扯開領帶拋至後座,黑眸帶有惱意地盯著她,霎時花粥心跳漏了半拍。

「一個讓你能記起我的地方。」他說。

車速很快彰顯了車主此時發飆的心境。花粥的心臟也像是坐過山車似的怦怦直跳。封閉的空間里都是潘先生的氣味,乾淨又好聞,她忍住不嗅著,偷偷看他,只覺得空間越來越小,離他越來越近,心

跳越跳越快。

天!她現在是被人綁架好嗎?發什麼神經,她又不是水明月!

花粥翻然醒悟,倏地坐直貼住車窗,但用力過猛,一頭砸在玻璃上。Duang的很大一聲,令潘凱臣轉頭看她。

「想下車?。」

隨即,車門鎖咔地開啟,連緊閉的車窗都降了下來。

一股冷風猛地灌入,花粥立刻被自己飛散的長發遮住臉,手忙腳亂地想要撥開眼前的障礙物。這個男人針對她,捉弄她,現在就算突然伸手把她推下疾馳的轎車,也不會感到太驚訝。

「你可以隨時把門打開自己下去。」他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不要……」花粥失聲尖叫。

車窗總算是升起來了,啪嗒一聲,她又被鎖在密閉的空間里。而潘凱臣只是冷哼一聲,再沒有說話。

車內陷入一種可怕的寂靜。臉色泛白的花粥克制不住地偷瞄他。這個就在剛才差點殺了自己的男人,此刻俊彥緊繃,黑瞳裡帶些怨氣,彷彿他才是受氣的那個。

突然,他翹了翹嘴角,像是在自嘲。

「沒認出我,那至少你應該認得這裏。」

沿山路而上的車開進了一座巨大的莊園——久負盛名的英知學院舊址。

天色漸暗,巴洛克風格的高大建築物群沉寂在暮色之中,隱隱可見昔日的威儀,又彷彿一座被人遺棄的孤堡,佇立在不屬於它的時代。這座百年名校曾經是富家子弟趨之若鶩的地方。近年因為要擴建已整體遷移,只留下此處空落落的舊校舍和寂寞無人的長廊。

車穩穩停在舊教室樓下,歲月褪去顏色,變成眼前這幢灰濛濛的大樓,她只是楞了一下,便被潘凱臣推下車。

花粥會知道這裏,是因為英知學院是她的母校。自從初中轉校離開后,她就再沒有來過,幾年不見,物是人非。

這裏曾經熱鬧非凡,是雲端最令人嚮往的學堂,她彷彿還能看見穿著暗紅色制服的少男少女,談笑風生從她身邊走過,彷彿還能看見出暖花開之時,學院里那彷彿是粉色雲朵般的櫻花樹。

年少輕狂時的耀眼回憶如這漸漸凋零的磚瓦。這些年她差點忘記了,學生時代自己的樣貌。

在花粥出神地環顧四周的時候,身邊那個男人正以複雜的眼神看著她,像是通過她在看著遙遠的回憶。

終於,他出聲讓花左伊走去最頂樓的天台。

銀白色的水塔高聳,夕陽的餘光反射在上面,鮮紅而耀眼,像要燃燒起來。

「爬上去。」

「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叫你爬上去。」男人淡定地重複了一遍,好像她要是不情願,他很樂意把她扔上去。

花粥穿著高跟鞋,顫顫巍巍地沿著生鏽的梯子乖乖往上爬。她不喜歡登高,因為越是高的地方,摔下來越是疼痛。

水塔上什麼都沒有,超冷的。她不敢直起身,貓著腰搖搖晃晃摸著水泥面蹲在上頭。這裡是山頂的制高點,整個城市臣服在腳下。

「你知道為何帶你到這裏了么?」水塔下的男人高聲問道。

花粥搖了搖頭。

「那好,你就呆在上面直到想起來。」

聽到下面金屬摩擦的聲音,花粥才醒悟,潘凱臣竟然把她爬上來的梯子拆了,隨手丟在一邊。

「喂喂,讓我下來啊!」

男人像是渾然沒有聽見,悠閑地瞅著她的衰樣。

水塔距離天台少說也有3米,花粥不敢往下跳,寧可凍成狗也不要摔斷腿。她趴在水塔的邊緣,蜷起身子往下張望,每有冷風吹來,都不能克制地渾身發抖。

潘凱臣不耐煩地皺了眉頭。

「想下來就求我。」

簡直是沒有經過大腦思考,花粥立刻毫無骨氣地妥協。

「求求您把梯子架回去。」她縮成一團,在高處向低處的他哀聲求饒。

潘凱臣嘖了一聲,眯起眼睛。

不帶這樣的,已經求饒了呀。

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亂飛遮住了視線,到處飄散的梧桐樹葉,像是記憶的碎片,飛快地掠過身邊,呼嘯一般。四周天色漸暗,龐大的建築群籠罩在昏暗的氤氳中,只顯出模糊的黑洞洞的輪廓,像是無數只潛伏在黑色中的怪獸,因日落而蠢蠢欲動。

花粥並不害怕,這種景象她並非第一見到,只有膽小鬼才不敢一個人呆在日落後的水塔……

不對,花粥甩了甩頭,拋開那些奇怪地熟悉感,現在不是想這些東西的時候。潘凱臣要是走了,留她一人吹一個晚上的冷風,非死即傷。

望了一眼令人暈眩的高度,花粥小心翼翼地向那個挺拔的背影伸出祈求的手。

求求你,別丟下我……

瞬間,她聽到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誰也做過同樣的事,說過同樣的話。

花粥一驚,瞥向身邊原本空無一物的水泥台,那裡赫然蹲著個蜷縮成一團的黑色身影,在她記憶的角落裡,向即將離去的人伸出祈求的手。

「求求你,小花學妹,別丟下我……上面又冷又可怕……嗚嗚。」肉球一樣的身軀艱難地伸展到極限,像是認定再伸長一寸就能抓住希望。

裙擺飄起,女孩子靈活地跳下3米多高的水塔,回眸一笑。她有一雙明亮的眼睛,笑的時候會閃動狡黠,像是很有主張又有惡作劇的壞心。夕陽將她的側影勾勒出暗紅的金光,飛揚的神采,介於天使和小惡魔之間。

她絲毫不理會胖子在水塔上的哭號,對她而言,區區三米都跳不下來的男生根本不值得同情。

「你那麼軟弱總被人欺負,如果你能自己想辦法下來,就會稍稍強一點,我也是為了你好,」說著,她猛的朝空中揮出一拳,慷慨激昂,大聲嚷道,「加油啦,學長,加油!」

總被人欺負的肉腳學長,總籠罩在低氣壓里的胖哥,總頭戴烏雲的衰男,終於毫不領情地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看上去真可憐。

哎,就這麼愛哭才不像個男生嘛。小花學妹厭惡地皺了皺鼻子。

「我現在要去社團活動,放學來找你,如果到時你還在上面的話。」

本來的確應該這樣,但是後來……後來,好像和朋友們一玩起來她就完全忘記了,把那胖子整個晚上都丟在上面,就是在這種狂風大作的大冬天!

花粥一個寒顫從回憶里清醒過來,冷風吹得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她再看了一眼潘凱臣。他正背向她,雙手隨意地插著褲袋,米色的西裝被風扯得呼呼作響,高傲地頭顱揚著,藐視天地般不可一世,挺拔的身型宛若帝王凌駕萬物之上。

花粥揉了下眼睛,原本清明的世界逐漸模糊,竟和方才的記憶混淆了起來,在昏暗的光線中一切都看不真切。

突然,她的胸口猛地一抽,有了一種窒息的感覺,伸出的期待救援的手,倏地握拳收回。

彷彿感應到她的注視,本來要走的人忽然又璇了回來,微昂起下巴,仰頭凝視她。

即將日落的黑暗前夕,他背後的光影像是巨大的黑色羽翼,隨風舒展,漆黑的羽毛鋪天蓋地而來。他似笑非笑地嘲諷著她的詫異,開口說話了,那聲音就像是惡魔的咒語。

他說:「小花學妹,你以為人都是不變的嗎?」

花粥明白,她的現世報來了。

花花綠綠的電影排片表前,那麼多登對的男男女女摟摟抱抱,幸福得好像全世界都充滿愛。再看身邊正陰險地瞅著自己的的男人,花粥情緒超低落,不由吸了吸鼻子。剛在樓頂被冷風吹到發抖,現在緩過來還是覺得冷。

花粥原以為潘凱臣會把她一人丟在水塔,不管死活,畢竟學生時代,她曾經就是這樣對他的。沒想到這人竟然主動伸手將攙她下來,只是冷到結冰的表情時刻在提醒她,他並不想也並不用這麼。

「潘先生,對不……」

「你並沒有做錯什麼,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他打斷她的話,直直地看著她,嚴厲的目光讓花粥不得不低下頭,彷彿那視線有千斤重。

「不過,你若是有空,就陪我逛逛。」

「啥?」

花粥自覺理虧,早有就了下跪求饒的覺悟,只要不叫她切腹自盡,潘凱臣提出什麼要求,都統統答應。可看電影這種事,不是應該與朋友一起做的么?哪有和仇家一起去的, 這急轉直下的劇情,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拿錯劇本!

潘凱臣的目光從排片表上

挪開,掃向身邊渾身僵硬的女人。

「花專員好像不太願意和我相處。有空陪人去相親,沒空和我看電影,嗯?」

花粥覺得有些恐怖,只得硬著頭皮揚笑: 「哪裡哪裡,能和您看電影是我的榮幸。呵呵……」

她笑得又假又冷,就算是路人甲經過都會忍不住摸摸胳膊上起的雞皮疙瘩。這貨是來看電影的嗎?是來演電影的吧!

如果說一開始潘凱臣看她的眼神還只是西伯利亞冷空氣,那現在他那冰珠子都能崩出來的視線中就只剩下足以凍死大象的北極惡寒。花粥不由地拉緊了領口,聽到他在問:

「你想看哪部?」

「卡通片!」

不是因為她有愛心,更不是因為裝純潔,挑卡通片純粹是因為片長絕對不超過90分鐘。感覺和他待時間太長自己肯定會被凍死。

排片表上只有一部動畫片:《冰河世紀》。

「太好了,這部片子我想看很久了!」才怪,大冬天看冰河世紀,不如直接去外面站好,天寒地凍,馬上就能看到「冰和死雞」。

潘凱臣走向票務,眼角瞟到某人因鬆了一口氣而吐出的白色水汽。

「請給我2張成人票。」他回頭一望,不知為何,總是抿著的薄唇突然有了些許弧度,就連看上去經常讓花粥不寒而慄的眼眸都染上了一絲不明的笑意,整個人褪去了方才的冷酷,隱隱透出本色的俊魅。

花粥的心猛烈地搏動,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想受蠱惑,隨後一種大難臨頭的不祥預感悄然而至。

潘凱臣頓了頓,繼續對票務說: 「2張票,《冰河世紀》123集,完整版。」

三集連播!!

媽咪呀,花粥捧著爆米花的手猛烈地顫抖了,整整5個小時!還好沒有選她一直想看的速度與激|情,7連播超長豪華版,真的會看死人。

花粥欲哭無淚,又吸了吸鼻子,感覺人生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長的黑暗。 坐在冰山身邊,還要看冰山電影,回家一定重感冒。

黑暗中,有人晚進來由工作人員領著,最終走到了他們兩個面前。

郭先生盯著眼前兩個看上去不怎麼和睦的男女,其實也就只能看出個輪廓,但他很快斷定他們是狗男女。

「不好意思,你們坐錯位置了。我是11號。」

花粥拿出票根,上面是10號和12號,為何售票處會犯這種錯誤。

彷彿看出了她的疑惑,郭先生驕傲地挺了挺胸膛。

「今天是『情侶去死去死團』活動專場,我們買斷了電影院所有的單號座位。」

「我們不是情侶。」她立刻辯解。

充滿怨氣的郭先生才不要理她,擠開花粥,一屁股坐下來,大聲地嚼著爆米花,心中充滿悲憤不再理人。

花粥越過郭先生看向潘凱臣,他絲毫未動,英俊的側臉板著,完全看不出在想什麼。

「現在乘你心意了?」他緩緩地轉過來,好像沒有特別生氣。

僅僅隔開一個位子算什麼逞心如意,至少要和他隔開兩條馬路,橫跨兩個街區。花粥把注意力扯回大熒幕中,裝作認真欣賞,。

電影院里空調很暖,英文對白聽不懂,令人緊張的傢伙並不坐在身邊,一切有利條件讓花粥不禁放鬆了身體,不一會兒便在黑暗的空間里睡著了。

一幅幅褪色的畫卷緩緩舒展,電影中悠揚的樂曲飄蕩在她的夢境中,讓過去那些不怎麼鮮明的記憶有了新的色彩。

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的英知校園籠罩在一種奇特的光暈中,四周紅瓦綠蔭一派英倫風貌。

她跳下高高的圍牆向吵到她午休的那群人走去。

不顯眼的牆角處,一群穿著英知校服的高大男生圍著個胖子。

「有錢就要給保護費哦。」

眼看拳頭就要呼嘯著對著胖臉招呼上來了,胖學長蜷成一團,死死捧著錢包不放手。

「學長,你怎麼還在這裏?」

小花學妹的突然出現令在場的搶劫者和被搶劫者都吃了一驚。

「小菇涼,我警告你,別想……」

完全不理會手臂上刺身一跳跳痞子學長,花粥鎮定地轉過頭,向牆角另一邊高聲說道「老師,快來,我找到潘學長了!」

痞子學長緊張地四處張望,隱約看見牆角處晃動的陰影,憤恨地跺腳。

「算,算你走運。」說完,撿起錢就跑。

莎莎的風拂過,陰影隨風動了動,落下幾片樹葉。根本沒有老師,她只是在虛張聲勢。花粥在驚魂未定的潘凱臣身邊蹲下來,不太贊同地瞟了他一眼。

「學長,你很寶貝這個皮夾?」

潘凱臣傻笑,將皮夾護在胸前。

花粥不由打量被潘凱臣像寶貝那樣捧著的皮夾。皮質不錯,是名牌但是對於潘凱臣那種階級來說,這樣的皮夾要幾個就有幾個,她甚至見過來他用LV的皮包當書包。

「啊,這是什麼?」花粥見到皮夾路出了照片一角。

「別,別看。」

她眼明手快已經將照片抽了出來。

胖學長白了臉色,就連剛才被小混混搶錢的時候他都沒有,但現在卻覺得像是世界末日到來。

照片上的少女笑顏燦爛,像是一朵綻放的雛菊。陽光灑在她沾著泥沙的面容上,美麗異常。她黑眸中的寧靜鎮定,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即使再大的困難也一定都會安然度過。這是花粥在野營時候的照片,帳篷被吹跑,她卻大笑著把它重新搭起來,甚至還安慰著身邊的人。

「我不是……」潘凱臣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花粥毫不介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沒關係,並不是因為喜歡才拿我照片。班很多人都把我的照片當做護身符,聽說貼在門上還能防賊。」

胖學長傻眼。

「而且就算你喜歡我也沒關係,因為我一點也不喜歡你。我喜歡的人,必須比所有人都優秀,讓我一說起他就感到自豪,對,我必須是崇拜他的。而且那個人一定要有八塊腹肌和強壯的臂膀,最好是那種電影里的肌肉男。啊我最喜歡看電影了,裏面的男人都好帥。」她說著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不像平日里總閃著壞壞小心思的目光,彷彿真的在期盼什麼。

潘凱臣胸口驟然發緊,他試著張口說話,幾次都發不出聲音。

花粥撫了撫裙子站起,回眸一笑。

「這種事,不會一直被我碰到,學長,你也要快點強大起來哦,加油。」她朝天空揮拳,像是可以擊退所有敵人。

為了培養胖學長的勇氣,後來幾次看到他被人欺負,花粥都沒有出手。她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靜靜地觀望,直到他真的快不行了,才轉身去叫老師。

那個時候的花粥真的只是好心,但是她忘了要躲在潘凱臣看不到地方,不然滿頭是包的學長會怨恨總是袖手旁觀的她。

花粥前腳才剛踏出一步,手肘就被人猛地拉回去。

「你為什麼不救我……」鼻青眼腫像鬼一樣的胖學長像鬼一樣拉住她的手,「我恨你,我恨你!!」

郭先生「啊」的一聲怪叫出來。

花粥立刻清醒,縮回了手,尖銳的指甲已在郭先生的手背留下清晰的印記。

「啊,對不起,對不起。」

慌亂中她倒翻飲料,整杯熱可可灑在自己剛買不久的衣衫上,滲入衣物的熱飲滾燙灼人。

郭先生心痛地揉了揉自己被掐痛的手。

「哼,還說不是情侶,你們關係超好的,你在夢裡還一直叫他學長、學長的。」

「那是噩夢來的好不好。」花粥眨了眨眼,看了眼空蕩蕩的座位,「那個,他人呢?」

「外面講電話。」

今天不是休假日,潘凱臣不像她那樣清閑。他身居要職,地球都需要他來轉動,應有很多事情等著他處理。既然如此,她偷跑一段時間應該不會被發現。之前茶水還好處理,現在是熱可可,必須先用水擦一下不然衣服就毀了。

花粥走得很急,沒有主意女廁所正在維修的告示。她擰開洗手台上的水龍頭,頓時感覺到來自這個世界的森森惡意。

安全通道的門亮了亮。黑暗裡,有人準確無誤地走向這邊。男人的乾淨的氣息撲面而來,眼睛看不清,花粥的感知卻異常敏銳起來,當他向她伸出手的時候,輕易地閃開了。

「怎麼搞的?」

就算只聽聲音,花粥也知道此刻潘凱臣又皺著眉,不由將濕漉漉的身體縮了縮。

她一定沒查黃曆,今日犯水,不宜出門。明明只想攢點水擦掉衣服上的污漬,結果壞掉的水龍頭直接變成噴泉澆了個透心涼,她想要躲開,腳下一滑,直接坐在滿是冷水的地上又享受了不少淋浴時光。

頭髮黏在臉上,線衫黏在身上,妝全化了,走路還帶水腳印,簡直像是剛從湖裡爬出來的溺死鬼。潘凱臣把她從位子上拽出來的時候,還真是大開眼界。

都這麼衰了,可不可以當她是還債,放她一條生路。正當花粥這麼想的時候,潘凱臣已將她推進了車內。

「潘先生,我會弄髒你的車椅。」

潘凱臣沒有回答,只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發動汽車,暖氣撲面而來抑制住了她不停地哆嗦。落鎖,他從外面關上了車門,沉默地離開,過了一會兒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些剛從萬達買的衣服。

花粥受寵若驚,幾小時前她還以為這個男人是上天派來滅了她的。也顧不上矜持,她拉起濕掉的線衫就要脫下。

正坐進駕駛位的潘凱臣,一把將她脫到一半的衣服拉下。

「你幹什麼!」

兇狠的目光瞪視她,彷彿花粥脫得是他的衣服一樣。

「穿著濕衣服,我可能會感冒。」花粥可憐巴巴地吸了吸鼻貼。

「那就感冒。」說著,潘凱臣急打方向盤倒車,花粥沒坐穩立刻被甩出去,一臉貼在玻璃窗上。

背後響起潘凱臣冷淡的聲音:「系好安全帶。」

其實根本不用開車,走兩步路就到了。只是這地方……真的適合冷峻嚴厲又一絲不苟的潘先生親自蒞臨么?

「先生小姐,我們酒店個性化地址各種房型,先選一下你們想要哪種房間。」

潘凱臣面無表情地垂下眼,注視身邊渾身濕噠噠的花粥。她的表情已從驚慌演變為驚恐,眉頭緊鎖,牙關緊咬,雙手握拳估計腳指頭都在抓地。

皇冠假日和情趣酒店的地下車庫相同,是她胡亂上了電梯才會到這裏。在不知道為何會被帶來酒店的情況下,她竟然沒有逃跑而是乖乖地呆在他身邊,真不知應該生氣還是無奈。

不愧是情趣酒店,有沙灘海景,湖邊小亭,KITTY之家,米奇主題房……竟然還有火星家園……

「就,就,就這間。」

花粥在心中默念只是去換衣服,很快就能出來。

「對不起,小姐,今天這個類型的房間全部訂滿了。」酒店的服務生看兩人還沒決定,便上前摘下了所有看上去還正常一些的套房樣片,「能選的,只有這些了。」

剩下的房間有渣滓洞看守所,巴士底監獄,酒吧廁所間……統統帶有明顯的邪惡傾向和惡趣味。

位於一樓的KITTY主題房的門突然被一道勁風打開,裏面傳來男人高亢的喊聲:南蠻入侵!

只見十幾個男

人,打著赤膊,安坐在充滿粉紅色的房間內興緻高昂地……打著三國殺。每個人的額頭皆綁著「情侶去死去死」的頭帶。

他們活動的範圍實在太廣泛了!

眼看著又有一群孤單寂寞冷的男人向服務台走來,花粥當機立斷搶下最後一間看上去比較正常的房間。

「我要給這個,請給我們這個!」 漲紅臉花粥,毫不猶豫卻顫抖不已的手指所指的方向——高中教室房。

潘凱臣挑眉,打消了原本帶她去隔壁假日酒店更衣的打算。

「好,就這間。」

花粥懵了,掐指算來她二十幾年的歲月里雖然傻事年年有,但傻成今天這樣還真是罕見。潘凱臣連手指都沒動,她就自動跳入了陷進的。

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逃跑,她可以不管喬麗斯,不管裝修的案子,也不會遇到這麼悲催的事。不對,如果她無所顧忌的話,自從見到他的第一天起,就應該立刻請假回家。但是,她沒有。

匆匆在浴室沖了一把,將新衣服換上。明明沒見過幾次,潘凱臣買

的衣服大小尺寸正好。短短几分鐘,他能搞定女人的一身行頭,應該是很有經歷的男人。

忽然腦中響起水明月的話:男人給女人買衣服,其實只是打算親自脫掉它。

那她現在要怎麼辦?等下還要去療養院看媽,不能遲到,欸,好像不是考慮這個時候。總之,在線等,挺急的!

浴室的門緩緩打開,被布置成教室的客房一目了然。牆壁被刷成半截綠色,沙發座椅都矇著有木質感的布套,擺放成課桌的樣子,一根教鞭與厚厚的一疊課本放在講台上,偽裝成黑板的大屏幕電視機下是一張模仿四張課桌平湊起來的大床,足夠兩個人在上面共度雲雨大戰三百回合。

潘凱臣正在手機上回復郵件,聽見響動轉過身來,眼神一沉。

花粥穿上了他買的V字領羊毛杉,頭髮鬆鬆散散,海藻似地從肩膀垂下,襯著她過於紅潤的臉頰,眼眶紅紅的,眸子里像是有水霧,竟有種楚楚動人之感。

記憶中無法無天熱情過頭的小花學妹,才不會露出這種可憐兮兮的表情。

她變了,學會了看人臉色,委屈求全。滿是稜角古靈精怪的靈魂,被磨得彷彿是一顆躺在河底,被水流靜靜沖刷的光滑鵝卵石。

可是……她長大了。潘凱臣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將視線移開。

花粥一步步向潘凱臣走去,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鬆如常。剛才在浴室中,她已做好了萬全準備,只要他一有不良企圖,她就拉開褲子給他看:

姨媽巾在此,爾等膽敢「碧血銀槍」?!

當然,這是建立在潘凱臣和以前的體育男老師一樣,不敢檢查找借口不跑800米的女生的姨媽真實性的基礎上。

儘管花粥想表現得鎮定自若,但演技還需進修提高,至少她得把顫抖的雙腿管住。

很冷么?潘凱臣瞥了眼室內已經調高的溫度。

「阿啾!」

花粥打了個噴嚏,踉蹌間竟直向前撲向潘凱臣。他條件反射地將人接住,抱了滿懷。男性的氣息撲鼻而來,他的胸膛堅硬而溫暖,環抱她的雙臂亦是剛強有力,花粥一個激靈,全身像是有電流拍過。

一時間,她覺得頭暈眼花心跳加速,那還記得什麼姨媽戰略。可就在這時,潘凱臣突然凜容站起,將她扶穩。

「你可以回去了,花專員!」

在花粥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已把她推到門口,把她和隨身物品一起丟出門去,反手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雖然和她預先策劃的脫險方案有些不同,但花粥的確是莫名其妙地安全走出房間。她抱了抱仍在發抖的自己,想著原來只是太冷要感冒了,才有心跳加速渾身戰慄的錯覺。

對面三國殺正起勁的KITTY正好有人走出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小姐,剛失戀?要不要一起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