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畫符 (第一卷 龍門客棧)
這回連觀眾也顧不上笑了,連續三個蹭網得分,這種事恐怕在以前絕無僅有,職業運動員每天練習成千上萬個球,大概這樣的幾率也不多。
李睿氣得鼻歪嘴斜,要求換球,他懷疑變了形的球影響了飛行的速度和落點。換球后仍是趙丹發球,李睿這回如臨大敵,一拍一怕打得十分謹慎,局勢又朝著向他有利的方向走了,經過十幾個回合的廝殺,終於把比分扮平,李睿這才多少有些釋然,看來剛才確實是巧合,可惜好景不長,輪到他發球以後趙丹再次上網,球在飛行中嚴重變線,李睿眼睜睜地看著球像躲他似的落在自己遙不可及的地方……
就這樣你來我往,比分焦灼上升,終於打到了19平,在10比10平的時候李睿再也不提10個球的規定了,在整個過程中,趙丹利用擦網得分達到了15個!
最後的關鍵兩球,李睿再次利用豐富的經驗逼得趙丹只能挑高球防守,在一次精妙的封對角線扣殺后,趙丹被迫狼狽飛身撲救,那球被救起后劃了一條極其飽滿的拋物線向著趙丹自己的前場落下,李睿這時候本來是高度戒備,眼看這球完全沒可能過界,終於放慢了腳步——在比賽中,節省體力避免不必要的跑動也是他們訓練課題,他此刻身在後場,習慣姓地停住了腳步,然而那球好像也懂他心理似的,本來要落在趙丹界內,見他不動,忽然鬼鬼祟祟地一探頭,居然在最後時刻過了網……
又一個觸網得分,20比19!
李睿臉色鐵青,一句話也不說,舉著拍子等趙丹發球,他是不信這個邪。發球,回球,再回球,三四個回合之後,趙丹找准一個機會把球打向李睿的中路,球在空中線路偏低,似乎又是一個擦網球,李睿這回不敢怠慢,事先向右半場跑去,結果那球似擦未擦幾乎也就以幾微米的空餘直接越過球網落在了左半場。李睿這次輸在草木皆兵上,人家那球根本沒擦網。
21比19,趙丹贏了。觀眾們通通起身鼓掌,叫好。
李睿氣憤地把球拍摔在地上,滿肚子怨氣沒地方撒,最後沖趙丹的教練喊:“你這都什麼隊員,有這麼打球的嗎?”
這時孫寧從看台上站了起來:“我跟他打一場。”
領隊示意李睿回去,默許了孫寧的出場,然後離開座位,抱著胳膊站在了趙丹的后場仔細地看著。
同為國家隊員,孫寧的實力顯然比李睿還要強不少,他是最有希望獲得超級滿貫的選手,世界排名沒低於前三過。
兩個人一上場,觀眾們立刻熱鬧起來,只不過這一次是一面倒地給趙丹加油。這次的發球權是按正規的猜硬幣獲得,孫寧發球。
然後我們就欣賞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比賽——孫寧發球之後,趙丹回球擦網,變線,得分。趙丹發球,孫寧回球,趙丹再回球擦網,變線,得分。一連得了10分之後,孫寧才找准趙丹一個發球失誤直接扣殺得回一分。
趙丹把國家隊種子選手打了個10比1!在打到16比2的時候,趙丹一個挑高球乾脆把球挑得腦袋衝下立在了網繩上遲遲不落,觀眾們開始了別開生面的計數,他們一起大喊:“一,二,三,四……”
最後那球在網繩上待了足足有7秒才落下,孫寧眼睜睜地看這球往下掉就是沒法接,球貼著網落下來,他就算接住也只能是直上直下,根本過不了界,孫寧欲哭無淚……
最後,趙丹以21比5贏得了比賽,不多的幾個觀眾把體育館吶喊得沸反盈天,孫寧握著球拍坐在地上,目光獃滯。趙丹的胖教練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只能小心地看向國家隊的領隊。
領隊從始至終保持了一個姿勢看完趙丹比賽,他強壓興奮走到趙丹跟前,說:“小夥子你叫什麼?”
“趙丹。”
“哦,這種擦網打法你以前是不是刻意練過?”
趙丹道:“沒有,也是剛才聽一個朋友說著玩,忽然就想試試。”
李睿在一邊嘟囔道:“奇技銀巧!”
領隊瞪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跟趙丹說:“如果說誤判是足球的一部分,那麼擦網就是羽毛球的一部分,你有興趣加入國家隊嗎?”
趙丹激動道:“我行嗎?”
領隊道:“這樣,過幾天我安排你們進行一場正規比賽,如果到時候你還能贏——我代表國家隊歡迎你!”
蘇競跟著別人一邊拍巴掌一邊靜靜地跟我說:“你這個姓趙的小兄弟拿走一項你身上很重要的力量——技巧。”
出了繳費廳,我沉著臉打電話,今天我算徹底栽在這幫江湖騙子手裏了,移動公司什麽時候心這麽好,允許別人欠費50多了?為什麽我欠5毛就不能打了?
電話通了以後就聽一個賴兮兮的聲音無比驚喜道:“咦,我的電話怎麽又能打了?”
我板著臉道:“我給你交費了。”
“哈哈,你交的太及時了,我正想換號呢——話說您哪位啊?”
我說:“昨天我們見過。”
“哦,你說那兩張車票吧,我馬上就給你排出來了!”
我無語道:“你再想想!”
“哦哦,那你是馬總吧,我跟你說了你家格局不對,大門正對廁所氣口不通,你把現在的廁所門封了旁邊開個口子進人,要是嫌麻煩就在廁所門口擺幅**。”
“那還能尿出來嗎——再想!”
“什麽,不是馬總?那你是……買套裝門的小王?”
我徹底折服了,這老家夥到底算幹什麽的呀?我幽怨道:“六爺,你忘了人民公園看你表演魔術的小龍了嗎?”
劉老六愣了一下道:“是你呀,你找我有什麽事兒?”
我非常鄭重道:“現在有件事兒很緊迫,你要能幹就說能幹,不能就說不能,你要敢說瞎話後果很嚴重,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劉老六也隨之凝重起來,小心地問我:“你是搞土地批文還是辦保外就醫?”
“……都不是,你會破攝魂術嗎?”
“嗨——”劉老六頓時輕鬆起來:“我還以為什麽事呢,這就是小菜一碟啊,你是遭小人陷害了?”
“就算是吧,我再問你一遍:你真的會嗎?”
“六爺我可是茅山第56代傳人!”
一聽這“56”我心裏又沒底了,老家夥輩兒升得夠快的!我一字一句道:“這次情況特殊,你要沒真本事趁早說實話,要想騙我你可是要倒黴!”
劉老六不耐煩道:“廢話少說,先把價錢商量商量吧。”
“事成之後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好,痛快!我上哪找你去?”
“你現在在哪?”
“我在火車東站幫人買票呢。”
“你就在那等我!”
我們打車到了火車站,劉老六正蹲在候車大廳門口眼巴巴地望著,看見我和蘇競,喜笑顏開道:“我就說嘛,能給我交話費找我的人肯定不會騙我,為了你們這筆買賣,我把一下午的車票全讓給別人了。”
“跟我們走吧。”
我帶著劉老六來到賓館門口,老吳他們三個正在台階上商量事情,我回身一指:“人我給你們帶來了。”
三個人一下全站起來了,老吳和金誠武對視一眼,小聲道:“好像沒什麽特別。”
金誠武道:“看看再說。”
我把他們領到屋裏,指著小倩跟劉老六說:“這就是你這次要幫的人,有人號稱要在夜裏12點攝她的魂魄。”
小倩衝著劉老六盈盈一禮:“一切都仰仗前輩了。”
劉老六意滿誌驕地一擺手:“好說,好說。”
我跟小倩說:“你先介紹一下自己吧。”
劉老六閉目養神,翹一個蘭花指道:“先說說你的生辰八字。”
小倩道:“小女子是嘉慶5年生人。”
金誠武道:“也就是1800年,她今年210歲了。”
劉老六猛的睜開眼睛,撓著頭道:“幾位不要說笑。”
小倩道:“生死大事不敢說笑,我出生那年乾隆爺剛剛去世一年。”
劉老六愕然地看著我們,忽然笑道:“你們幾個小猴崽子別是拿我尋開心來了吧?”他和顏悅色地跟小倩說,“小丫頭,我看你也就是個90後,是不是你這幾個哥哥唆使你這麽幹的?”
我說:“她是正經的80後——1800後。”
劉老六站起身,不悅道:“爺爺沒工夫跟你們做耍子。”
小倩淚光瑩然道:“著實不敢欺瞞前輩,小女子歿於嘉慶22年,死時隻有17歲,在荒山野嶺勤勤懇懇修煉了將近200年時間才重生肉身,不想又被前世的冤家纏上,今次萬求前輩成全解救,大恩大德永不敢忘。”
劉老六憤然道:“越說越不像話了,你們要沒什麽事我可走了。”然後跟我說,“你給我交的那100塊錢就當車馬費了恕不退還。”說著就要往門口走。
小倩拉住他哀求道:“前輩千萬救一救我,如果前輩不相信我說的,那麽請看——”小倩說著拉起裙擺,露出裙子下面空空如也的小腿……
劉老六本來根本沒聽她在說什麽,無意中往下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你這是怎麽回事?”
“不敢哄騙前輩,因為修為不到,我肉身未成,還剩一雙腳沒有成形,現下隻能靠粗淺的禦風術走動。”說著小倩當著劉老六的面在地上飄了一個來回……
劉老六瞬間安靜了,他默默地坐下來,時而抬頭看看我們,時而看看小倩,眼神裏說不清是清澈還是呆滯,就好像初生的嬰兒看著滿天絢爛的火花,我剛想上前搭茬兒,劉老六猛的蹦了起來,鬼哭狼嚎道:
“有鬼啊——”
金誠武一把把他按回座位,劉老六指著小倩語無倫次道:“你們,你們沒看見嗎?她……她是……”
老吳道:“我們都知道,所以才請你來幫忙。”說著老吳扭頭跟我說,“這人恐怕不行。”
劉老六使勁掰著金誠武的手,金誠武笑道:“你別亂動,要不然倒黴的可是你自己。”然後脫下右手的手套,一股炙熱的氣息直撲面。
劉老六馬上停止了掙紮,神情也恢複了自然,他誠懇地抬頭看著我們,推心置腹地跟我們說:“大哥們,兄弟不知深淺誤闖貴洞,你們就當我是個屁把我給放了,各位放心,今天的事打死我也不會說出去的!”
金誠武看著我說:“怎麽辦,看來他不是咱們要找的人。”
我在劉老六對面坐下,掏出一根煙來給他遞過去,金誠武立刻伸出一根手指給他點上,劉老六嘴角那根煙抖得就像12級台風裏的晾衣杆似的。我平心靜氣地跟他說:“六爺,你今天來之前我跟你說沒說過今天的情況很特殊你能幹就幹不能幹別勉強?”
劉老六抖若篩糠道:“說過。”
“那我說沒說過你要是騙我後果很嚴重?”
“……說過。”
“那你為什麽還騙我?”
劉老六歎氣道:“我財迷心竅。”
我和顏悅色道:“那你說怎麽辦?”
劉老六用顫抖的手夾住香煙狠狠抽了兩口,像嫌疑犯準備交代問題前那樣長長出了口氣,心如止水道:“我看出來了,各位都身懷絕技,你們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那好,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你得幫我妹妹度過這次危機。”
劉老六哭喪著臉道:“大兄弟,你也看出來了,我就是個跑江湖混口飯吃的騙子,你們何苦為難我呢?”
我說:“那沒辦法,你要早說我還能找別人,現在都這點兒我上哪找別人去?這事兒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老吳好心道:“老哥,就算你混口飯吃,最起碼的畫符驅邪這些手法應該也學過吧?”
劉老六眼光一閃:“畫符?我還真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