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手術台上見真章
蘇餘面無表情地穿過這片人間煉獄,徑直走向後方的行政樓。
行政樓一樓大廳被改成了臨時指揮處,幾張辦公桌拚在一起,上面堆滿了文件和對講機。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對著電話吼:“我管你從哪調!今天之內必須給我送三十箱生理鹽水過來!”
蘇餘等她掛了電話,上前一步。
“我是外科醫生,聽說這裏缺人。”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掃向他手裏那張皺巴巴的胸牌。
“南省雲山縣的?”她的語氣裏透著一絲煩躁與懷疑。
“對,主治醫師,普外科。”
“證件呢?執業資格證帶了嗎?”
“地震出逃的時候全埋了,隻剩這個。”蘇餘不卑不亢,直接把胸牌遞了過去。
女人緊緊皺起眉頭。
現在這種混亂的局勢下,冒充醫生混進醫院來騙口糧騙特權的人不是沒有,正當她準備冷下臉趕人的時候,後面一間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來。
身材中等偏瘦,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襯衫紮進褲腰裏,手腕上一塊名牌手表,表帶都磨毛了邊。
“什麼情況,外面吵吵嚷嚷的?”
“趙院長,這位說是從南省那邊過來的外科主治,但只有一張工牌,沒有任何其他證件能證明身份。”女人如實彙報道。
趙明軒快步走過來,一把接過胸牌翻看了兩眼,目光冷銳地上下打量著蘇餘。
這年輕人的神情太平穩了,平穩得完全不像是剛經曆過生死逃亡的難民。
“普外科主治?”
“對。”蘇餘言簡意賅。
“多大?”
“二十八。”
趙明軒把胸牌還給他,語速很快:
“現在是戰時狀態,非常時期我就按非常規矩辦事,你要是真有本事,馬上換衣服進急救室,手術台上見真章。”
“要是個跑來混吃混喝騙配給的,現在自己承認,我也不為難你。”
蘇餘毫不廢話,直接點頭:“手術服在哪領?”
這幹脆的反應倒讓趙明軒愣了一下,他朝走廊盡頭揚了揚下巴:“左轉第二間,找護士長領。”
三分鍾後,蘇餘已經套上了藍綠色的無菌手術服。
口罩高高拉到鼻梁,手術帽壓住額頭,隻露出一雙眼睛。
急救室的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差點把他頂回去。
但讓蘇餘真正在意並感到一絲錯愕的,是這裏森嚴的“規矩”。
和平年代的醫院裏,患者家屬是什麼德行?呼來喝去、指手畫腳、動不動就指著鼻子罵“你們醫生怎麼回事”,那是家常便飯。
可現在呢?
急救室外面的走廊裏,十幾個家屬蹲成一排,大氣都不敢出。
旁邊的持槍崗哨冰冷地盯著他們。
有個中年女人看到蘇餘穿著手術服走過來,“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悶響。
“醫生!求求您救救我男人啊!他可是家裏的頂梁柱……”女人哭得滿臉是淚,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旁邊一個穿黑皮夾克的男人反應更快,立刻從兜裏掏出一枚明晃晃的足金戒指,和一卷百元大鈔拿在手上。
“大夫!大夫拜托了,我兒子就在裏面,叫蘇小明,隻要您多上點心,等您出來,這些全歸您,您一定要……”
旁邊的護士長對這種場面早就麻木了,她快步跟上蘇餘的腳步,開始進行工作交接。
第一台手術,流彈彈片嵌入右前臂橈骨,周圍的軟組織已經被炸成了糊狀。
傷員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士兵,臉色蠟黃,疼得渾身發抖但硬是咬著牙沒吭聲。
蘇餘洗手消毒,戴上無菌手套。
“麻醉打了麼?”看著士兵這個表情,他有些疑惑。
打了一點……但量根本不夠,現在庫存極度緊張,這種外傷隻能用基礎劑量。”
旁邊的助手護士是個有十幾年資曆的老手,聲音裏透著歉意和無奈。
“要叫兩個男護工進來按著他嗎?我怕他等會應激抽搐,影響你下刀。”
蘇餘略微沉默,直接朝護士伸出手:“不用了,手術刀給我。”
刀鋒劃開皮膚的瞬間,他的世界安靜了下來。
神經反應5.1的加持在這種精細操作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即使傷員因劇痛產生細微的肌肉痙攣,他的刀尖也能精準預判,順著肌肉紋理和筋膜間隙遊走,將二次損傷降到了極低。
他的手極穩,切開、大範圍清創壞死組織、精準結紮出血點。
“止血鉗,骨刮匙。”
器械拍入掌心,蘇餘穩穩夾住嵌入橈骨的彈片,手腕微不可察地一發力,彈片應聲而出,緊接著迅速剔除創口內的骨碎屑與殘渣。
暴露、取彈、衝洗、徹底止血。
面對這種極度汙染的火器傷,蘇餘展作出教科書級決斷:“凡士林紗布填塞,敞開引流,準備包紮。”
整套流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旁邊的助手護士是個幹了十幾年的老手,見過的外科醫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蘇餘那極快的操作速度,還是讓她瞳孔放大了一圈。
從切開到最後完成包紮固定,全程十一分鍾。
換作正常情況,這種清創手術,至少要二十五分鍾往上。
手術室外的觀察窗後面,趙明軒端著一杯涼透的茶水,死死盯著裏面看了全程。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審視,漸漸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放下茶杯,對身邊的護士長說了句話。
“把三號床那個腹腔貫穿傷推進去。”
護士長頓時愣住了,有些遲疑:“趙院,那個傷員情況很複雜,腸管至少三處穿孔,本來是排給王主任的……”
“王主任在二號手術室脫不開身,等他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趙明軒的目光沒有離開玻璃窗裏那個年輕醫生的背影,“讓他上!他有這個實力!”
很快,簡單收拾後,第二台手術傷員被緊急推了進來。
重度腹腔貫穿傷!
傷員被推進來的時候,蘇餘掃了一眼傷口就知道棘手。
彈片從左側腹壁貫入,出口在後腰,一路上把小腸捅了個對穿,甚至可能擦破了腸係膜血管。
腹腔裏全是血水和腸液混合的髒東西,人已經處於深度休克邊緣。
這種級別的創傷加上嚴重的腹腔感染,哪怕在和平年代的三甲醫院裏,配齊了設備和人手,一旦引發多器官衰竭,搶救成功率也極低。
更何況是在這個連麻醉劑都快見底的野戰急救室裏?
蘇餘沒有猶豫的時間,直接開腹。
“吸引器開到最大,清理視野!備好無菌紗布填塞止血,可吸收線和絲線都給我準備上。”
他的手探進腹腔的那一刻,溫熱的血液漫過手套。
在滿腹腔的汙血中,他的指尖迅速且精準地摸到了破裂的腸管斷端和出血點。
三處穿孔,最大的一個直徑接近兩厘米,腸內容物還在往外溢,周圍滿是糊狀的血塊。
如果換作普通的外科醫生,在這種根本看不清的狀態下,光是尋找所有穿孔點,就要耗費大量致命的搶救時間。
但在蘇餘手下,仿佛按下了兩倍速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