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八卷
唐紀七十四
唐昭宗龍紀元年至大順二年
(889—891年)
【起屠維作噩(己酉,889年),盡重光大淵獻(辛亥,891年),凡三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889年,訖公元891年,記載史事凡三年,當唐昭宗龍紀元年至大順二年。昭宗體貌明粹,有英氣,感慨僖宗威令不振,朝廷日卑,發願重整雄風,恢復先代聖主的業績。他利用軍閥混戰,以朝命任命韋昭度征討西川陳敬瑄,納宰相張浚之謀,以朱全忠及河北三鎮為主力討伐李克用。此時朝廷既無郭子儀、李晟、李愬之英才用兵,又無李泌、陸贄之賢傑為之謀,韋昭度庸懦,張浚輕佻,結果韋昭度見逐於王建,張浚全軍敗沒。昭宗城府深,巧借楊復恭義子李順節以逐走楊復恭,繼殺李順節,朝綱仍然不振。宦官積惡已非一日,藩鎮跋扈禍行全國,正氣不伸,邪曲枉熾,一唐昭宗無如之何,蓋大廈將傾,非獨木能支也。此時期,軍閥混戰的主戰場一是江南,二是西川。江南爭戰主要是據揚州的孫儒與楊行密爭雄。楊行密得杭州錢鏐之助,孫儒則有徐州時溥之援,各自無後顧之憂,故拼全力以戰。孫儒兇殘,常勝而不得人心,最後燒積聚,掃境渡江,孤注一擲,以圖僥倖,取死之道。西川王建得勢破成都,是此時期最大的贏家。中原爭戰,朱全忠與李克用互有勝敗。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
龍紀元年(己酉,889年)
春,正月,癸巳朔,赦天下,改元。
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劉崇望同平章事。
汴將龐師古拔宿遷,軍於呂梁。時溥逆戰,大敗,還保彭城。
壬子,蔡將郭璠殺申叢,送秦宗權於汴,告朱全忠雲:“叢謀復立宗權。”全忠以璠為淮西留後。
戊申,王建大破山行章於新繁,殺獲近萬人,行章僅以身免。楊晟懼,徙屯三交,行章屯濛陽,與建相持。
二月,朱全忠送秦宗權至京師,斬於獨柳。京兆尹孫揆監刑,宗權於檻車中引首謂揆曰:“尚書察宗權豈反者邪?但輸忠不效耳。”觀者皆笑。揆,逖之族孫也。
三月,加朱全忠兼中書令,進爵東平郡王。全忠既克蔡州,軍勢益盛。
加奉國節度使趙德諲中書令,加蔡州節度使趙犨同平章事,充忠武節度使,以陳州為理所。會犨有疾,悉以軍府事授其弟昶,表乞骸骨,詔以昶代為忠武節度使。未幾,犨薨。
丙申,錢銶拔蘇州,徐約亡入海而死。錢鏐以海昌都將沈粲權知蘇州。
夏,四月,賜陝虢軍號保義。
五月,甲辰,潤州制置使阮結卒,錢鏐以靜江都將成及代之。
李克用大發兵,遣李罕之、李存孝攻孟方立,六月,拔磁、洺二州。方立遣大將馬溉、袁奉韜將兵數萬拒之,戰於琉璃陂,方立兵大敗,二將皆為所擒,克用乘勝進攻邢州。方立性猜忌,諸將多怨,至是皆不為方立用,方立慚懼,飲藥死。弟攝洺州刺史遷,素得士心,眾奉之為留後,求援於朱全忠。全忠假道於魏博,羅弘信不許;全忠乃遣大將王虔裕將精甲數百,間道入邢州共守。
【語譯】
唐昭宗龍紀元年(己酉,公元889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癸巳,大赦天下,改年號為龍紀。
任命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劉崇望為同平章事。
汴州的將領龐師古攻下了宿遷,把軍隊駐紮在呂梁。時溥前來迎戰,大敗,軍隊退回彭城防守。
正月二十日壬子,蔡州的將領郭璠殺死申叢,把秦宗權送往汴州。郭璠告訴朱全忠說:“申叢謀劃再擁立秦宗權。”朱全忠派郭璠擔任淮西留後。
正月二十八日戊申,王建在新繁大敗山行章,斬殺、俘獲將近一萬人,山行章僅能免於一死。楊晟害怕了,把軍隊遷徙駐紮到三交,山行章駐紮在濛陽,與王建對峙。
二月,朱全忠把秦宗權送到京師,在獨柳將他斬了。京兆尹孫揆監斬,秦宗權在檻車中抬頭對孫揆說:“您看我秦宗權哪裡是造反的人呢?只是對國家盡忠沒有效果而已。”旁觀的人都笑了。孫揆是孫逖的族孫。
三月,加封朱全忠兼任中書令,晉爵為東平郡王,朱全忠攻下蔡州以後,軍隊勢力更加強大了。
加封忠義節度使趙德諲為中書令,加封蔡州節度使趙犨為同平章事,代理忠武節度使,以陳州作為治所。正遇上趙犨有病,把軍府中的所有事務都交給他的弟弟趙昶去做,自己上表要求辭職。唐昭宗下令趙昶代理忠武節度使。不多久,趙犨就去世了。
三月初五日丙申,錢諲攻下了蘇州,徐約逃亡到海上後死了。錢鏐派海昌都將沈粲暫時管理蘇州的事務。
夏季,四月,賜給陝虢軍號叫保義。
五月十三日甲辰,潤州制置使阮結去世,錢鏐派靜江都將成及來代替阮結。
李克用大舉發動軍隊,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打孟方立。六月,攻下了磁州、洺州。孟方立派遣大將馬溉、袁奉韜率領士兵幾萬人來抵擋他們,在琉璃陂打了一仗。孟方立的軍隊大敗,馬溉、袁奉韜都被俘虜了,李克用乘勝進攻邢州。孟方立本性好猜忌,各個將領都怨恨他,到這時候都不替孟方立出力了,孟方立又慚愧又恐懼,服藥自殺了。他的弟弟代理洺州刺史孟遷,一向深得士兵擁護,大家推舉孟遷擔任留後,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向魏博節度使羅弘信借路,羅弘信不允許;朱全忠於是派遣大將王虔裕率領精兵幾百人,從小路進入邢州去共同防守。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朱全忠並滅秦宗權,軍力大盛,與李克用再次交戰。)
楊行密圍宣州,城中食盡,人相啖,指揮使周進思據城逐趙鍠;鍠將奔廣陵,田頵追擒之。未幾,城中執進思以降。行密入宣州,諸將爭取金帛,徐溫獨據米囷,為粥以食餓者。溫,朐山人也。鍠將宿松周本,勇冠軍中,行密獲而釋之,以為裨將。鍠既敗,左右皆散,惟李德誠從鋰不去,行密以宗女妻之。德誠,西華人也。行密表言於朝,詔以行密為宣歙觀察使。
朱全忠與趙鍠有舊,遣使求之;行密謀於袁襲,襲曰:“不若斬首以遺之。”行密從之。未幾,襲卒,行密哭之曰:“天不欲成吾大功邪,何為折吾股肱也!吾好寬而襲每勸我以殺,此其所以不壽與!”
孫儒遣兵攻廬州,蔡儔以州降之。
朱珍拔蕭縣,據之,與時溥相拒,朱全忠欲自往臨之。珍命諸軍皆葺馬廄,李唐賓部將嚴郊獨惰慢,軍吏責之,唐賓怒,見珍訴之;珍亦怒,以唐賓為無禮,拔劍斬之,遣騎白全忠,雲唐賓謀叛。淮南左司馬敬翔,恐全忠乘怒,倉猝處置違宜,故留使者,逮夜,然後從容白之,全忠果大驚。翔因為畫策,詐收唐賓妻子繫獄,遣騎往慰撫,全忠從之,軍中始安。秋,七月,全忠如蕭縣,未至,珍出迎,命武士執之,責以專殺而誅之。諸將霍存等數十人叩頭為之請,全忠怒,以床擲之,乃退。丁未,至蕭縣,以龐師古代珍為都指揮使。八月,丙子,全忠進攻時溥壁,會大雨,引兵還。
【語譯】
楊行密圍攻宣州,城裡的食物都吃光了,相互殘殺,吃人肉充飢。指揮使周進思佔據了宣州城趕走趙鍠。趙鍠將要逃往廣陵,田頵追上他,把他抓住了。不久,城裡的人捉住周進思向楊行密投降。楊行密進入宣州,各位將領爭著去奪取金銀布帛,只有徐溫佔據了米倉,煮粥給飢餓的人吃。徐溫是朐山人。趙鍠的部將宿松人周本,在軍中最為勇敢,楊行密俘虜周本後又把他放了,用他做副將。趙鍠失敗後,左右的人都散了,只有李德誠跟著趙鍠不離開,楊行密把同宗的女兒嫁給了李德誠。李德誠是西華人。楊行密上表向朝廷報告,唐昭宗下詔任命楊行密為宣歙觀察使。
朱全忠與趙鍠有舊交,派遣使者向楊行密索取趙鍠。楊行密找袁襲商量,袁襲說:“不如斬了趙鍠的首級送給朱全忠。”楊行密聽從了袁襲的意見。不多久,袁襲死了,楊行密哭著說:“這是上天不想讓我成大功業啊,為什麼要折損我的心腹助手呢!我喜歡寬厚而袁襲每每勸我殺人,這大概是袁襲不能長壽的原因吧!”
孫儒派遣軍隊去攻打廬州,蔡儔率領州人向孫儒投降。
朱珍攻下蕭縣,佔據了這個地方,與時溥對抗,朱全忠準備親自去那裡督戰。朱珍下令各路軍隊都要整修馬廄,李唐賓的部將嚴郊卻懶惰怠慢,軍吏責備他,李唐賓生氣了,向朱珍申訴。朱珍也生了氣,認為李唐賓無禮,拔出佩劍把李唐賓殺了,派遣使者騎馬去向朱全忠報告,說李唐賓陰謀叛變。淮南左司馬敬翔害怕朱全忠正在氣頭上,匆忙處理這個問題會不合適,所以留下使者,到了晚上,才心平氣和地向朱全忠報告這件事,朱全忠果然大吃一驚。敬翔就替他出謀劃策,詐稱抓住了李唐賓的妻子並關在監獄中,派遣騎兵前往朱珍那兒慰問安撫。朱全忠聽從了敬翔的計策,軍隊安定了下來。秋季,七月,朱全忠到蕭縣去,還未到達,朱珍出來迎接,朱全忠下令武士把朱珍抓起來,責備他擅自殺害將領,將朱珍處死了。各路將領霍存等幾十個人叩頭求情,朱全忠大怒,扔出坐床砸他們,他們才退回去。七月十七日丁未,朱全忠到了蕭縣,任命龐師古代朱珍為都指揮使。八月十七日丙子,朱全忠進攻時溥的營壘,正遇上大雨,朱全忠帶領軍隊退回去了。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楊行密得宣州,丟了廬州。朱全忠親赴前線督陣討時溥,會大雨而退兵。)
冬,十月,平廬節度使王敬武薨;子師範,年十六,軍中推為留後,棣州刺史張蟾不從。詔以太子少師崔安潛兼侍中,充平廬節度使。蟾迎安潛至州,與之共討師範。
以給事中杜孺休為蘇州刺史。錢鏐不悅,以知州事沈粲為制置指揮使。
楊行密遣馬步都虞候田頵等攻常州。
十一月,上改名曄。
上將祀圜丘。故事,中尉、樞密皆䙆衫侍從;僖宗之世,已具襴笏;至是,又令有司製法服,孔緯及諫官、禮官皆以為不可。上出手札諭之曰:“卿等所論至當。事有從權,勿以小瑕遂妨大禮。”於是宦官始服劍佩侍祠。己酉,祀圜丘,赦天下。
上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楊復恭恃援立功,所為多不法,上意不平;政事多謀於宰相,孔緯、張浚勸上舉大中故事抑宦者權。復恭常乘肩輿至太極殿。他日,上與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緯曰:“陛下左右有將反者,況四方乎!”上矍然問之,緯指復恭曰:“復恭陛下家奴,乃肩輿造前殿,多養壯士為假子,使典禁兵,或為方鎮,非反而何!”復恭曰:“子壯士,欲以收士心,衛國家,豈反邪!”上曰:“卿欲衛國家,何不使姓李而姓楊乎?”復恭無以對。
復恭假子天威軍使楊守立,本姓胡,名弘立,勇冠六軍,人皆畏之。上欲討復恭,恐守立作亂,謂復恭:“朕欲得卿鬍子在左右。”復恭見守立於上,上賜姓名李順節,使掌六軍管鑰,不期年,擢至天武都頭,領鎮海節度使,俄加同平章事。及謝日,臺吏申請班見百僚,孔緯判不集,順節至中書,色不悅。他日,語微及之,緯曰:“宰相師長百僚,故有班見。相公職為都頭,而於政事堂班見百僚,於意安乎?”順節不敢復言。
朱全忠求領鹽鐵,孔緯獨執以為不可,謂進奏吏曰:“朱公須此職,非興兵不可!”全忠乃止。
田頵攻常州,為地道入城;中宵,旌旗甲兵出於制置使杜稜之寢室,遂虜之,以兵三萬戍常州。
朱全忠遣龐師古將兵自潁上趨淮南,擊孫儒。
十二月,甲子,王建敗山行章及西川騎將宋行能於廣都,行能奔還成都,行章退守眉州。壬申,行章請降於建。
戊寅,孫儒自廣陵引兵渡江,壬午,逐田頵,取常州,以劉建鋒守之。儒還廣陵,建鋒又逐成及,取潤州。
前山南東道節度使劉巨容之在襄陽也,有申屠生教之燒藥為黃金。田令孜之弟過襄陽,巨容出金示之。及寓居成都,令孜求其方,不與,恨之,是歲,令孜殺巨容,滅其族。
【語譯】
冬季,十月,平盧節度使王敬武去世。他的兒子王師範才十六歲,軍中推舉王師範做平盧留後。棣州刺史張蟾不服從他。唐昭宗下令任命太子少師崔安潛兼任侍中,代理平盧節度使。張蟾迎接崔安潛到棣州,與他一起討伐王師範。
任命給事中杜孺休為蘇州刺史。錢鏐不高興,派知州事沈粲擔任制置指揮使。
楊行密派遣馬步都虞候田頵等人去攻打常州。
十一月,唐昭宗改名為李曄。
唐昭宗將在圜丘舉行祭天大典。按照以前慣例,護軍中尉、樞密使都要穿前襟、後襟分開的衣服隨從服侍;唐僖宗的時候,這些人已經穿上了上下衣相連的衣服並且手執朝笏;到這時,又下令有關官吏衙門製造禮法規定的法服。孔緯和諫官、禮官們都認為不可以,唐昭宗親手寫信告訴他們說:“你們所討論的都很正確。但是事情要衡量大小輕重,不要因為小的瑕疵妨害了大的禮節。”於是宦官開始穿上佩劍的冕服隨侍祠堂。十一月二十一日己酉,在圜丘舉行了祭天大典,大赦天下。
唐昭宗在壽王府的時候,一向痛恨宦官。等到即位以後,楊復恭倚仗擁立之功,所作所為多不合法,唐昭宗心中很不滿意;政治大事常和宰相商量。孔緯、張浚舉出唐宣宗時所發生的事情勸諫唐昭宗抑制宦官權力。楊復恭經常坐著轎子到太極殿來。有一天,唐昭宗和宰相講到四處造反的人,孔緯說:“在您的左右就有將要造反的人,何況是四面八方呢!”唐昭宗很驚訝地問他,孔緯指著楊復恭說:“楊復恭是您的家奴,卻坐著轎子到前殿來,又養了很多壯士做義子,使他們統率禁兵,或者掌管方鎮,這不是造反是什麼呢!”楊復恭說:“以壯士做義子,是想要收攏士兵的心,保衛國家,哪裡是造反呢!”唐昭宗說:“你想保衛國家,為什麼不讓他們姓李而要他們姓楊呢?”楊復恭無話可答。
楊復恭的義子天威軍使楊守立,本來姓胡,名叫弘立,以勇敢果斷在六軍之中聞名,大家都害怕他。唐昭宗想要討伐楊復恭,擔心楊守立作亂,對楊復恭說:“我想要你的義子楊守立跟隨我左右。”楊復恭向唐昭宗引見楊守立,唐昭宗賜給他新的姓名李順節,委派他掌管六軍營門的鑰匙,不到一年,升為天武都頭,兼領鎮海節度使,不久又加封同平章事。等到謝恩的那一天,臺省的官吏申請按班次和百官相見,孔緯批駁不用會集百官。李順節官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臉色很不高興。有一天,說話中稍微提到了這事,孔緯說:“宰相為百官的師長,所以能按班次和百官相見。你的職位只是都頭,而在政事堂中按班次和百官相見,你認為合適,能夠心安嗎?”李順節不敢再講這件事了。
朱全忠要求兼領鹽鐵專賣的職務,唯獨孔緯堅持認為不可以,對進奏唐昭宗的官吏說:“朱全忠想要這一個職務,非起兵作亂不可!”朱全忠這才停止要求。
田頵攻打常州,挖通地道進入城中。半夜裡,旌旗、全副武裝的士兵出現在制置使杜稜的臥室中,將杜稜俘虜了,派三萬名士兵駐守常州。
朱全忠派遣龐師古率領軍隊從潁上趕往淮南,去攻打孫儒。
十二月初七日甲子,王建在廣都打敗了山行章和西川騎將宋行能;宋行能逃回成都,山行章退守眉州。十二月十五日壬申,山行章向王建請求投降。
十二月二十一日戊寅,孫儒從廣陵帶領軍隊渡過長江。十二月二十五日壬午,逐走田頵,攻下了常州,派劉建鋒防守。孫儒回到廣陵,劉建鋒又趕走了成及,攻取了潤州。
前山南東道節度使劉巨容在襄陽的時候,有一個叫申屠生的人教他燒藥煉黃金的方法。田令孜的弟弟經過襄陽時,劉巨容曾拿出黃金給他看。等到劉巨容住到成都,田令孜向他索求燒藥煉黃金的方法,劉巨容不給他,田令孜懷恨在心。這一年,田令孜殺掉劉巨容,滅了他的全族。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宦官楊復恭專橫,唐昭宗陰欲除之。朱全忠求領鹽鐵,昭宗不允。)
大順元年(庚戌,890年)
春,正月,戊子朔,君臣上尊號曰聖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改元。
李克用急攻邢州,孟遷食竭力盡,執王虔裕及汴兵以降。克用以安金俊為邢洺團練使。
壬寅,王建攻邛州,陳敬瑄遣其大將彭城楊儒將兵三千助刺史毛湘守之,湘出戰,屢敗。楊儒登城,見建兵盛,嘆曰:“唐祚盡矣,王公治眾,嚴而不殘,殆可以庇民乎!”遂帥所部出降。建養以為子,更其姓名曰王宗儒。乙巳,建留永平節度判官張琳為邛南招安使,引兵還成都。琳,許州人也。
陳敬瑄分兵布寨於犀浦、郫、導江等縣,發城中民戶一丁,晝則穿重壕,採竹木,運磚石,夜則登城,擊柝巡警,無休息。
韋昭度營於唐橋,王建營於東閶門外,建事昭度甚謹。
辛亥,簡州將杜有遷執刺史員虔嵩降於建,建以有遷知州事。
汴將龐師古等眾號十萬,渡淮,聲言救楊行密,攻下天長,壬子,下高郵。
二月,己未,資州將侯元綽執刺史楊戡降於王建,建以元綽知州事。
乙丑,加朱全忠守中書令。
龐師古引兵深入淮南,己巳,與孫儒戰於陵亭,師古兵敗而還。
楊行密遣其將馬敬言將兵五千,乘虛襲據潤州。李友將兵二萬屯青城,將攻常州。安仁義、劉威、田頵敗劉建鋒於武進,敬言、仁義、威屯潤州。友,合肥人;威,慎縣人也。
李克用將兵攻雲州防禦使赫連鐸,克其東城。鐸求救於廬龍節度使李匡威,匡威將兵三萬赴之。丙子,邢洺團練使安金俊中流矢死,河東萬勝軍使申信叛降於鐸。會幽州軍至,克用引還。
時溥求救於河東,李克用遣其將石君和將五百騎赴之。
李克用巡潞州,以供具不厚,怒昭義節度使李克修,詬而笞之;克修慚憤成疾,三月,薨。克用表其弟決勝軍使克恭為昭義留後。
賜宣歙軍號寧國,以楊行密為節度使。
夏,四月,宿州將張筠逐刺史張紹光,附於時溥;朱全忠帥諸軍討之。溥出兵掠碭山,全忠遣牙內都指揮使朱友裕擊之,殺三千餘人,擒石君和。友裕,全忠之子也。
乙丑,陳敬瑄遣蜀州刺史任從海將兵二萬救邛州,戰敗,欲以蜀州降王建;敬瑄殺之,以徐公鉥代為蜀州刺史。丙寅,嘉州刺史朱實舉州降於建。丙子,僰道土豪文武堅執戎州刺史謝承恩降於建。
【語譯】
唐昭宗大順元年(庚戌,公元890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戊子,群臣為唐昭宗上尊號為聖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改年號為大順。
李克用急迫地猛攻邢州,孟遷糧食吃完了,力量也用盡了,抓了王虔裕和汴州的士兵向李克用投降。李克用任命安金俊為邢洺團練使。
正月十五日壬寅,王建攻打邛州,陳敬瑄派遣他的大將彭城人楊儒率領士兵三千人幫助刺史毛湘守城。毛湘出戰,出戰一次敗一次。楊儒登上城牆,看到王建的軍隊氣勢很盛,感嘆地說:“看來大唐的國運已經盡了,王建治理軍隊,嚴格而不殘暴,大概可以庇護百姓吧!”於是率領自己的部下出城投降。王建收養他做義子,將他的姓名改為王宗儒。正月十八日乙巳,王建留下永平節度判官張琳為邛南招安使,自己帶領士兵回到成都。張琳是許州人。
陳敬瑄派兵到犀浦、郫、導江等縣分別安營設寨,佈置守寨,發動城中的百姓,每戶出一個壯丁,白天去挖一重又一重的壕溝,砍伐竹子、木頭,搬運磚塊、石頭,夜晚就登上城牆,敲打木梆巡邏,沒有休息的時候。
韋昭度在唐橋紮營,王建在東閶門外紮營,事奉韋昭度也很恭敬小心。
正月二十四日辛亥,簡州的將領杜有遷抓了刺史員虔嵩投降王建,王建任命杜有遷掌管州里的事務。
汴州的將領龐師古等人率領部眾,號稱十萬人,渡過淮水,揚言說要去救楊行密,攻下了天長鎮。正月二十五日壬子,又攻下了高郵。
二月初三日己未,資州的將領侯元綽抓了刺史楊戡投降王建,王建任命侯元綽掌管州里的事務。
二月初九日乙丑,加封朱全忠代理中書令。
龐師古帶領軍隊深入淮南,二月十三日己巳,在陵亭和孫儒作戰。龐師古的軍隊戰敗了,只得退回去。
楊行密派遣他的部將馬敬言帶領士兵五千人,乘虛偷襲並佔據了潤州。李友帶領士兵兩萬人駐紮在青城,將要攻打常州。安仁義、劉威、田頵在武進打敗了劉建峰。馬敬言、安仁義、劉威駐紮在潤州。李友是合肥人,劉威是慎縣人。
李克用率領軍隊去攻打雲州防禦使赫連鐸,攻下了雲州的東城。赫連鐸向盧龍節度使李匡威請求救援,李匡威帶領軍隊三萬人前往雲州。二月二十日丙子,邢洺團練使安金俊被流矢射死,河東萬勝軍使申信叛變投降赫連鐸。正好幽州的軍隊也到達了,李克用只得率領軍隊回去。
時溥向河東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派遣他的部將石君和率領五百名騎兵趕往救援。
李克用巡視潞州,由於供奉的酒食不豐富,遷怒於昭義節度使李克修,責罵以後又用鞭子抽打他。李克修羞愧怨恨成疾,三月,便病死了。李克用向唐昭宗上表,任命他的弟弟決勝軍使李克恭為昭義留後。
賜宣歙軍號叫寧國,任命楊行密為節度使。
夏季,四月,宿州將領張筠逐走刺史張紹光,歸附時溥。朱全忠率領各路軍隊討伐張筠。時溥出動軍隊去掠奪碭山,朱全忠派遣牙內都指揮使朱友裕攻打時溥,殺死三千多人,抓住了石君和。朱友裕是朱全忠的兒子。
四月初十日乙丑,陳敬瑄派遣蜀州刺史任從海率領軍隊兩萬人去救援邛州。結果任從海戰敗,便想要以蜀州來投降王建,被陳敬瑄殺了。陳敬瑄派徐公鉥代理蜀州刺史。四月十一日丙寅,嘉州刺史朱實以全州向王建投降。四月二十一日丙子,道的土豪文武堅捉住戎州刺史謝承恩,向王建投降。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王建兵圍成都。朱全忠遣將深入淮南為孫儒所敗。楊行密乘機兵取潤州。朱楊聯手夾擊時溥,時溥北引李克用反夾擊朱全忠。)
赫連鐸、李匡威表請討李克用。朱全忠亦上言:“克用終為國患,今因其敗,臣請帥汴、滑、孟三軍,與河北三鎮共除之。乞朝廷命大臣為統帥。”
初,張浚因楊復恭以進,復恭中廢,更附田令孜而薄復恭。及復恭再用事,深恨之。上知浚與復恭有隙,特親倚之;浚亦以功名為己任,每自比謝安、裴度。克用之討黃巢屯河中也,浚為都統判官。克用薄其為人,聞其作相,私謂詔使曰:“張公好虛談而無實用,傾覆之士也。主上採其名而用之,他日交亂天下,必是人也。”浚聞而銜之。
上從容與浚論古今治亂,浚曰:“陛下英睿如此,而中外製於強臣,此臣日夜所痛心疾首也。”上問以當今所急,對曰:“莫若強兵以服天下。”上於是廣募兵於京師,至十萬人。
及全忠等請討克用,上命三省、御史臺四品以上議之,以為不可者什六七,杜讓能、劉崇望亦以為不可。浚欲倚外勢以擠楊復恭,乃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為也。臣常慮其與河朔相表裡,致朝廷不能制。今兩河藩鎮共請討之,此千載一時。但乞陛下付臣兵柄,旬月可平。失今不取,後悔無及。”孔緯曰:“浚言是也。”復恭曰:“先朝播遷,雖藩鎮跋扈,亦由居中之臣措置未得其宜。今宗廟甫安,不宜更造兵端。”上曰:“克用有興復大功,今乘其危而攻之,天下其謂我何?”緯曰:“陛下所言,一時之體也;張浚所言,萬世之利也。昨計用兵、饋運、犒賞之費,一二年間未至匱乏,在陛下斷志行之耳。”上以二相言葉,僶俛從之,曰:“茲事今付卿二人,無貽朕羞!”
五月,詔削奪克用官爵、屬籍,以浚為河東行營都招討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孫揆副之,以鎮國節度使韓建為都虞候兼供軍糧料使,以朱全忠為南面招討使,李匡威為北面招討使,赫連鐸副之。
浚奏給事中牛徽為行營判官,徽曰:“國家以喪亂之餘,欲為英武之舉,橫挑強寇,離諸侯心,吾見其顛沛也!”遂以衰疾固辭。徽,僧孺之孫也。
【語譯】
赫連鐸、李匡威上表請求討伐李克用,朱全忠也上表說:“李克用終究要成為國家的禍患,現在乘著他失敗的時候,請讓臣率領汴、滑、孟三鎮的軍隊和河北盧龍的李匡威、成德的王鎔、魏博的羅弘信聯合起來除掉他。請朝廷派臣做統帥吧!”
起初,張浚依靠著楊復恭才得以進身為朝廷所用,楊復恭中途被廢黜,張浚便去依附田令孜而輕視楊復恭。等到楊復恭再次被朝廷重用時,便深深痛恨張浚。唐昭宗知道張浚和楊復恭有矛盾,就特別親近、倚重張浚,張浚也以取得功勞名譽作為自己的責任,經常把自己比作東晉的謝安、本朝的裴度。李克用過去討伐黃巢駐紮在河中時,張浚任都統判官。李克用輕視他的為人,現在聽說張浚做了宰相,私下對傳達詔書的使者說:“張浚喜歡空談而沒有實際的作為,是使國家滅亡的人啊!唐昭宗中信他的虛名而重用他,將來擾亂天下的,一定是張浚這個人。”張浚聽到這話十分怨恨李克用。
唐昭宗從容地和張浚討論古今治亂的事情,張浚說:“皇上這樣英明聰慧,有所作為,可是在內受到宦官、在外受到藩鎮的牽制,這正是做臣子的日夜痛心疾首的事啊!”唐昭宗問張浚當前最緊急的事情,張浚回答說:“沒有比用強大的軍隊來使天下人服從更重要的了。”唐昭宗於是廣招士兵,集中到京師裡來,多達十萬人。
等到朱全忠等人請求討伐李克用時,唐昭宗命令尚書、門下、中書三省及御史臺的四品以上的官員商議這件事,認為不可以的佔十分之六七,杜讓能、劉崇望也認為不可以。張浚想要依靠朝廷外面的勢力來排擠楊復恭,於是說:“光啟二年,先帝再次被迫遷到山南,是沙陀人逼迫造成的。臣常常顧慮他們和河朔地區的各個藩鎮內外互相依靠,使得朝廷不能控制他們。現在河南的朱全忠、河北的李匡威共同要求討伐李克用,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要求陛下給臣帶兵的權力,十天個把月就可以把他們討平。失去了現在這個機會不去討伐他們,後悔就來不及了。”孔緯說:“張浚的話有道理。”楊復恭說:“先帝奔走流離,雖然說是因為藩鎮專橫暴戾,也是由於朝中的大臣措施不恰當的緣故。現在皇室剛剛安定下來,不應該再起戰禍啊!”唐昭宗說:“李克用有興復國家的大功,破黃巢,收復京城,現在乘著他有危難的時候攻打他,天下的人會怎樣來說朕呢?”孔緯說:“陛下所說的是一時的規矩;張浚所說的是萬世的利益啊!昨天臣等計算過派出士兵、運送糧食、犒勞賞賜等費用,一兩年之內還不至於缺乏,只在陛下您決心去做罷了。”唐昭宗由於張浚、孔緯兩位宰相所說的相符合,勉強聽從了他們意見,說:“這件事今天就交給你們兩人去辦了,不要使我留下恥辱啊!”
五月,唐昭宗下詔削除李克用的官職、爵位,把他從皇族名冊中清除出去,任命張浚為河東行營都招討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孫揆擔任他的副使,任命鎮國節度使韓建為都虞候兼供軍糧料使,任命朱全忠為南面招討使,李匡威為北面招討使,赫連鐸為副使。
張浚上奏請求給事中牛徽擔任行營判官。牛徽說:“國家在喪亂之後,想要做出英勇威武的舉動,無緣無故地去激怒強大的敵寇,使諸侯們離心,我就要看到國家動盪變亂,人民流離失所了!”於是用身體衰老多病的理由推辭了。牛徽是牛僧孺的孫子。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唐昭宗講武於京師,誤用虛談士張浚為相,輕啟戰端,興兵討李克用。)
李克恭驕恣不曉軍事,潞人素樂李克修之簡儉,且死非其罪,潞人憐之,由是將士離心。初,潞人叛孟氏,牙將安居受等召河東兵以取潞州;及孟遷以邢、洺、磁州歸李克用,克用寵任之,以遷為軍城都虞候,群從皆補右職,居受等鹹怨且懼。
昭義有精兵,號“後院將”。克用既得三州,將圖河朔,令李克恭選後院將尤驍勇者五百人送晉陽,潞人惜之。克恭遣牙將李元審及小校馮霸部送晉陽,至銅鞮,霸招其眾以叛,循山而南,至於沁水,眾已三千人。李元審擊之,為霸所傷,歸於潞。庚子,克恭就元審所館視之,安居受帥其黨作亂,攻而焚之,克恭、元審皆死。眾推居受為留後,附於朱全忠。居受使召馮霸,不至。居受懼,出走,為野人所殺。霸引兵入潞,自為留後。
時朝廷方討克用,聞克恭死,朝臣皆賀。全忠遣河陽留後朱崇節將兵入潞州,權知留後。克用遣康君立、李存孝將兵圍之。
壬子,張浚帥諸軍五十二都及邠、寧、鄜、夏雜虜合五萬人發京帥,上御安喜樓餞之。浚屏左右言於上曰:“俟臣先除外憂,然後為陛下除內患。”楊復恭竊聽,聞之。兩軍中尉餞浚於長樂坂,復恭屬浚酒,浚辭以醉,復恭戲之曰:“相公杖鉞專征,作態邪?”浚曰:“俟平賊還,方見作態耳!”復恭益忌之。
癸丑,削奪李罕之官爵;六月,以孫揆為昭義節度使,充招討副使。
丁巳,茂州刺史李繼昌帥眾救成都,己未,王建擊斬之。辛酉,資簡都制置應援使謝從本殺雅州刺史張承簡,舉城降建。
孫儒求好於朱全忠。全忠表為淮南節度使。未幾,全忠殺其使者,遂復為仇敵。
光啟末,德州刺史盧彥威逐義昌節度使楊全玫,自稱留後,求旌節,朝廷未許。至是,王鎔、羅弘信因張浚用兵,為之請,乃以彥威為義昌節度使。
張浚會宣武、鎮國、靜難、鳳翔、保大、定難諸軍於晉州。
【語譯】
李克恭驕傲放縱,又不熟悉軍事。潞州的人一向喜歡李克修的簡省儉約,而且李克修的死亡並非由於他有罪,潞州的人憐憫李克修,因而將士們有了叛離的心意。起初,潞州的人背叛孟方立,牙將安居受等人招來河東的軍隊攻取潞州;等到孟遷以邢、洺、磁三州投靠李克用後,李克用寵愛、信任孟遷,任用孟遷為軍城都虞候,孟遷的部下都擔任了重要的職位。安居受等人既很怨恨,又感到害怕。
昭義有精銳的軍隊,號稱“後院將”。李克用取得了邢、洺、磁三州後,將要謀取河朔地區,命令李克恭從“後院將”中挑選特別勇敢強悍的士兵五百人送到晉陽,潞州的人深感惋惜。李克恭派遣牙將李元審和小校馮霸的部眾護送他們到晉陽去,到了銅鞮縣,馮霸發動他們叛變,沿著山往南走,到了沁水縣,部眾已有三千人。李元審去攻打他們,被馮霸打傷,逃回潞州。五月十五日庚子,李克恭到李元審住的地方去看望他,安居受率領他的部下作亂,攻打他們並把房子燒燬了,李克恭、李元審都死了。大家推舉安居受擔任留後,依附於朱全忠。安居受派人去召喚馮霸,馮霸不來。安居受害怕了,逃出去,被田野的農夫殺死。馮霸帶領軍隊進入潞州,自己擔任留後。
這時朝廷正要討伐李克用,聽到李克恭死了,朝廷中的臣子都向唐昭宗祝賀。朱全忠派遣河陽留後朱崇節帶領軍隊進入潞州,暫時代理留後。李克用派遣康君立、李存孝率領軍隊去包圍潞州城。
五月二十七日壬子,張浚率領各路軍隊五十二都和邠、寧、鄜、夏等地俘虜的士兵合計五萬人從京師出發,唐昭宗親自到安喜樓為他餞行。張浚屏除左右的人對唐昭宗說:“等我先除去外部的憂患,然後再替您清除內部的禍害。”楊復恭偷聽到了這些話。兩軍的護軍中尉在長樂坂為張浚餞行,楊復恭勸張浚喝酒,張浚推辭說醉了,楊復恭嘲弄他說:“你秉承斧鉞要去指揮作戰了,現在是故作姿態嗎?”張浚回答說:“等到討平賊寇回來以後,再讓你看看什麼是故作姿態!”楊復恭聽了更加嫉恨他。
五月二十八日癸丑,免除了李罕之的官職、爵位。六月,任命孫揆為昭義節度使,代理招討副使。
六月初三日丁巳,茂州刺史李繼昌率領軍隊去援救成都。六月初五日己未,王建攻打併殺了李繼昌。六月初七日辛酉,資州、簡州都制置應援使謝從本殺了雅州刺史張承簡,以州城投降王建。
孫儒向朱全忠要求和好相處,朱全忠上表朝廷任命孫儒為淮南節度使。不久,朱全忠殺了孫儒的使者,雙方又成為仇敵了。
光啟初年,德州刺史盧彥威趕走義昌節度使楊全玫,自稱為留後,要求朝廷授給他節度使的儀仗,朝廷沒有同意。這時候,王鎔、羅弘信因為張浚已經出兵,便替盧彥威請求,於是朝廷任命盧彥威為義昌節度使。
張浚在晉州會合宣武、鎮國、靜難、鳳翔、保大、定難等各路軍隊。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張浚領兵五萬出討李克用,大會諸鎮之兵於晉州。)
更命義成軍曰宣義。辛未,以朱全忠為宣武、宣義節度使。全忠以方有事徐、楊,徵兵遣戍,殊為遼闊,乃辭宣義,請以胡真為節度使,從之;然兵賦出入,皆制於全忠,一如巡屬。及胡真入為統軍,竟以全忠為兩鎮節度使,罷淮南不領焉。
秋,七月,官軍至陰地關,朱全忠遣驍將葛從周將千騎潛自壺關夜抵潞州,犯圍入城。又遣別將李讜、李重胤、鄧季筠將兵攻李罕之於澤州,又遣張全義、朱友裕軍於澤州之北,為從周應援。季筠,下邑人也。全忠奏:臣已遣兵守潞州,請孫揆赴鎮。張浚亦恐昭義遂為汴人所據,分兵三千,使揆將之趣潞州。
八月,乙丑,揆發晉州,李存孝聞之,以三百騎伏於長子西谷中。揆建牙杖節,褒衣大蓋,擁眾而行;存孝突出,擒揆及賜旌節中使韓歸範、牙兵五百餘人,追擊餘眾於刁黃嶺,盡殺之。存孝械揆及歸範,[1]以素練,徇於潞州城下曰:“朝廷以孫尚書為潞帥,命韓天使賜旌節,葛僕射可速歸大梁,令尚書視事。”遂坼以獻於克用。克用囚之,既而使人誘之,欲以為河東副使,揆曰:“吾天子大臣,兵敗而死,分也,豈能伏事鎮使邪!”克用怒,命以鋸鋸之,鋸不能入。揆罵曰:“死狗奴!鋸人當用板夾,汝豈知邪!”乃以板夾之,至死,罵不絕聲。
【語譯】
改義成軍為宣義軍。六月十七日辛未,任命朱全忠為宣武、宣義節度使。朱全忠因為徐州、揚州正有戰事,徵募士兵前往鎮守,地方實在太遼闊了,於是辭掉宣義節度使,請求任命胡真為節度使,朝廷同意了朱全忠的要求;但是宣義地方的兵役、賦稅等的進出,都受到朱全忠的控制,就好像他巡視的屬地一樣。等到胡真進入朝廷做了統軍,終究還是委任朱全忠任宣武、宣義兩鎮節度使,免除了朱全忠兼管淮南軍的事務。
秋季,七月,官軍到了陰地關,朱全忠派遣勇猛矯健的將領葛從周率領一千名騎兵暗中從壺關出發,夜晚到了潞州,衝破包圍進入了潞州。再派遣別將李讜、李重胤、鄧季筠率領軍隊到澤州去攻打李罕之,又派遣張全義、朱友裕在澤州的北面駐紮軍隊,作為葛從周的呼應和支援。鄧季筠是下邑人。朱全忠向唐昭宗上奏說,已派遣軍隊駐守潞州,請孫揆趕赴潞州鎮守。張浚也擔心昭義軍被朱全忠的汴軍佔據,分派三千名士兵,由孫揆率領趕往潞州。
八月十二日乙丑,孫揆從晉州出發,李存孝聽到這個消息,派三百名騎兵埋伏在長子縣西邊的山谷中。孫揆立起牙旗,拿著唐昭宗賞賜的節仗,穿著衣襟寬大的衣服,坐在有高大傘蓋的車上,部眾們簇擁著他前進。李存孝突然殺出,活捉了孫揆和賞賜旌節的中使韓歸範,以及牙兵五百多人,在刁黃嶺追擊餘下的部眾,把他們都殺死了。李存孝給孫揆和韓歸範加上刑具,用白色的熟絹捆綁起來,在潞州城下示從,說:“朝廷派孫揆擔任潞州的節度使,命令韓歸範賞賜旌節,葛從周可以趕快回大梁去,讓孫揆來管理政事。”於是捆了他們兩人獻給李克用。李克用把他們囚禁起來,不久又派人去引誘孫揆,想讓他擔任河東副使。孫揆說:“我是皇上委派的大臣,因為兵敗而死是我的本分,怎麼能服從侍候你這個反臣呢!”李克用大怒,下令用鋸子鋸孫揆的身體,但鋸不進去。孫揆罵道:“你這個該死的狗奴!鋸人應該先用木板把人夾住,你哪裡知道呢!”於是就用木板把孫揆夾起來鋸,一直到死,孫揆罵聲都沒有斷過。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昭義節度使孫揆兵敗就義而死。)
丙寅,孫儒攻潤州。
蘇州刺史杜孺休到官,錢鏐密使沈粲害之。會楊行密將李友拔蘇州,粲歸杭州;瑄欲歸罪於粲而殺之,粲奔孫儒。
王建退屯漢州。
陳敬瑄括富民財以供軍,置徵督院,逼以桎梏箠楚,使各自佔;凡有財者如匿贓、虛佔,急徵,鹹不聊生。
李罕之告急於李克用,克用遣李存孝將五千騎救之。
九月,壬寅,朱全忠軍於河陽。汴軍之初圍澤州也,呼李罕之曰:“相公每恃河東,輕絕當道;今張相公圍太原,葛僕射入潞府,旬月之間,沙陀無穴自藏,相公何路求生邪!”及李存孝至,選精騎五百,繞汴寨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也,欲得爾肉以飽士卒,可令肥者出鬥!”汴將鄧季筠,亦驍將也,引兵出戰,存孝生擒之。是夕,李讜、李重胤收眾遁去,存孝、罕之隨而擊之,至馬牢山,大破之,斬獲萬計,追至懷州而還。存孝復引兵攻潞州,葛從周、朱崇節棄潞州而歸。戊申,全忠庭責諸將橈敗之罪四,斬李讜、李重胤而還。
李克用以康君立為昭義留後,李存孝為汾州刺史。存孝自謂擒孫揆功大,當鎮昭義,而君立得之,憤恚不食者數日,縱意刑殺,始有叛克用之志。
李匡威攻蔚州,虜其刺史邢善益,赫連鐸引吐蕃、黠戛斯眾數萬攻遮虜軍,殺其軍使劉鬍子。克用遣其將李存信擊之,不勝;更命李嗣源為存信之副,遂破之。克用以大軍繼其後,匡威、鐸皆敗走,獲匡威之子武州刺史仁宗及鐸之婿,俘斬萬計。
李嗣源性謹重廉儉,諸將相會,各自詫勇略,嗣源獨默然,徐曰:“諸君喜以口擊賊,嗣源但以手擊賊耳。”眾慚而止。
【語譯】
八月十三日丙寅,孫儒攻打潤州。
蘇州刺史杜孺休到蘇州任職,錢鏐秘密地派沈粲去殺了杜孺休。正逢上楊行密的部將李友攻下了蘇州,沈粲回到杭州;錢鏐想把殺害杜孺休的罪過歸於沈粲而殺他,沈粲逃奔到孫儒那裡去。
王建退兵駐紮到漢州。
陳敬瑄搜刮富裕人家財物以供給軍隊使用,設置了徵督院,用腳鐐手銬、木棍荊杖等刑具來逼迫富人,命令他們說出自己的財物;凡是有財物的人如果隱藏不報,或者本來沒有財物而強佔別人東西據為己有,都緊急徵用,老百姓都無法生存下來了。
李罕之向李克用報告情況危急,李克用派遣李存孝率領五千名騎兵去救援李罕之。
九月十九日壬寅,朱全忠在河陽駐紮軍隊。朱全忠的汴軍開始包圍澤州的時候,向李罕之呼喊說:“你每每依靠河東李克用,輕易斷絕和我們汴軍的關係。現在張浚已包圍了太原,葛從周攻入潞州府,十天個把月,李克用的沙陀軍就沒有藏身之地,你有什麼路可以求生呢!”等到李存孝到了,挑選精壯的騎兵五百人,環繞汴軍的寨子叫喊說:“我們是沙陀軍,正尋找藏身的人,想要得到你們的肉來餵飽士兵們;下令肥胖的人出來打吧!”汴州的將領鄧季筠,也是很勇猛的,帶領士兵出來作戰,李存孝把他活捉了。這一個晚上,李讜、李重胤收聚部眾逃走了。李存孝、李罕之隨後追擊,追到馬牢山,大破他們的軍隊,斬首、俘獲的人數以萬計,一直追到懷州才返回。李存孝又帶領軍隊攻打潞州,葛從周、朱崇節放棄潞州跑回去了。九月二十五日戊申,朱全忠在大庭廣眾下責備各個將領戰敗的罪過,殺了李讜、李重胤後才令軍隊回去。
李克用任命康君立擔任昭義留後,李存孝擔任汾州刺史。李存孝自以為活捉孫揆功勞大,應當鎮守昭義,但是這職務卻讓康君立得到了,氣得好幾天沒有吃飯,任意用刑殺害無辜的人,開始有背叛李克用的意向了。
李匡威攻打蔚州,俘虜了蔚州刺史邢善益,赫連鐸率領吐蕃、黠戛斯的部眾幾萬人攻打遮虜軍,殺掉了遮虜軍軍使劉鬍子。李克用派遣他的部將李存信去攻打赫連鐸,沒有取勝;又下令李嗣源擔任李存信的副手,於是把赫連鐸攻破了。李克用隨後率領大部隊繼續攻打,李匡威、赫連鐸都戰敗逃走了,俘獲了李匡威的兒子武州刺史李仁宗和赫連鐸的女婿,俘虜、斬首的人數以萬計。
李嗣源為人謹慎自重,清廉節儉,各將領聚會的時候,都誇耀自己勇敢有謀略,只有李嗣源默不作聲,慢慢地說道:“你們都喜歡用嘴巴來攻擊賊寇,我李嗣源只是用手來打擊賊寇罷了。”大家聽了都感到慚愧,不再自吹自擂了。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李克用遣將救澤州、潞州,大敗汴軍。)
楊行密以其將張行周為常州制置使。閏月,孫儒遣劉建鋒攻拔常州,殺行周,遂圍蘇州。
邛州刺史毛湘,本田令孜親吏,王建攻之急,食盡,救兵不至。壬戌,湘謂都知兵馬使任可知曰:“吾不忍負田軍容,吏民何罪!爾可持吾頭歸王建。”乃沐浴以俟刃。可知斬湘及二子降於建,士民皆泣。甲戌,建持永平旌節入邛州,以節度判官張琳知留後。繕完城隍,撫安夷獠,經營蜀、雅。冬,十月,癸未朔,建引兵還成都,蜀州將李行周逐徐公鉥,舉城降建。
乙酉,朱全忠自河陽如滑州視事,遣使者請糧馬及假道於魏以伐河東,羅弘信不許,又請於鎮,鎮人亦不許,全忠乃自黎陽濟河擊魏。
加邠寧節度使王行瑜侍中,佑國節度使張全義同平章事。
官軍出陰地關,遊兵至於汾州。李克用遣薛志勤、李承嗣將騎三千營於洪洞,李存孝將兵五千營於趙城。鎮國節度使韓建以壯士三百夜襲存孝營,存孝知之,設伏以待之;建兵不利,靜難、鳳翔之兵不戰而走。河東兵乘勝逐北,抵晉州西門;張浚出戰,又敗,官軍死者近三千人。靜難、鳳翔、保大、定難之軍先渡河西歸,浚獨有禁軍及宣武軍合萬人,與韓建閉城拒守,自是不敢復出。存孝引兵攻絳州,十一月,刺史張行恭棄城走。存孝進攻晉州,三日,與其眾謀曰:“張浚宰相,俘之無益;天子禁兵,不宜加害。”乃退五十里而軍,浚、建自含口遁去。存孝取晉、絳二州,大掠慈、隰之境。
先是,克用遣韓歸範歸朝,附表訟冤,言:“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龐勳,翦黃巢,黜襄王,存易定,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璽,未必非臣之力也!若以攻雲州為臣罪,則拓跋思恭之取鄜延,朱全忠之侵徐、鄆,何獨不討?賞彼誅此,臣豈無辭!且朝廷當阽危之時,則譽臣為韓、彭、伊、呂,及既安之後,則罵臣為戎、羯、胡、夷。今天下握兵立功之人,獨不懼陛下他日之罵乎!況臣果有大罪,六師徵之,自有典刑,何必幸臣之弱而後取之邪!今張浚既出師,則固難束手,已集蕃、漢兵五十萬,欲直抵蒲、潼,與浚格鬥;若其不勝,甘從削奪。不然,方且輕騎叩閽,頓首丹陛,訴奸回於陛下之扆坐,納制敕於先帝之廟庭,然後自拘司敗,恭俟鈇質。”表至,浚已敗,朝廷震恐。浚與韓建逾王屋至河陽,撤民屋為筏以濟河,師徒失亡殆盡。
是役也,朝廷倚朱全忠及河朔三鎮;及浚至晉州,全忠方連兵徐、鄆,雖遣將攻澤州而身不至。行營乃求兵糧於鎮、魏,鎮、魏倚河東為扞蔽,皆不出兵;惟華、邠、鳳翔、鄄、夏之兵會之。兵未交而孫揆被擒,幽、雲俱敗,楊復恭復從中沮之,故浚軍望風自潰。
十二月,孫儒拔蘇州,殺李友。安仁義等聞之,焚潤州廬舍,夜遁。儒使沈粲守蘇州,又遣其將歸傳道守潤州。
辛丑,汴將丁會、葛從周擊魏,渡河,取黎陽、臨河,龐師古、霍存下淇門、衛縣,朱全忠自以大軍繼之。
是歲,置升州於上元縣,以張雄為刺史。
【語譯】
楊行密派他的部將張行周擔任常州制置使。閏九月,孫儒派遣劉建鋒攻下常州,殺掉張行周,進兵包圍蘇州。
邛州刺史毛湘,本來是田令孜親近的官吏。王建攻打毛湘攻得很急,糧食已經吃完了,救兵也沒有到來。閏九月初九日壬戌,毛湘對都知兵馬使任可知說:“我不忍心辜負田令孜,官吏、人民有什麼罪過呢!你可以拿著我的頭顱去投奔王建。”於是洗乾淨身軀等待死亡。任可知殺死毛湘以及他的兩個兒子投降王建,士民們都悲痛得掉下了眼淚。閏九月二十一日甲戌,王建拿著永平軍的儀仗進入邛州,任命節度判官張琳代理留後的職位。王建修繕邛州的城池,招撫安定夷、獠等部族,整治營建蜀州、雅州。冬季,十月初一日癸未,王建帶領軍隊回到成都,蜀州的將領李行周趕走了徐公鉥,以城投降王建。
十月初三日乙酉,朱全忠從河陽到滑州去治理事務。派遣使者到魏州去請求支援糧食、馬匹以及借路通行以便攻打河東,羅弘信不允許;又向鎮州請求,鎮州人也不同意。朱全忠於是從黎陽渡河去攻打魏州。
加封邠寧節度使王行瑜任侍中,佑國節度使張全義任同平章事。
官軍從陰地關出發,一路行走到了汾州。李克用派遣薛志勤、李承嗣率領騎兵三千人在洪洞縣駐紮,李存孝率領士兵五千人在趙城駐紮。鎮國節度使韓建派壯士三百人夜間去偷襲李存孝的營寨,李存孝知道了,設下埋伏等待韓建。韓建的士兵初戰不利,靜難、鳳翔的軍隊沒有打仗就退走了。河東的軍隊往北乘勝追擊,一直到晉州的西門。張浚出城作戰,又失敗了,官軍死的有將近三千人。靜難、鳳翔、保大、定難的軍隊先渡河向西退去,張浚只有宮中的禁軍和宣武的軍隊一共一萬人,與韓建關閉城門堅守,從此不敢再出來。李存孝帶領士兵攻打絳州,十一月,絳州刺史張行恭放棄守城逃走了。李存孝進攻晉州,打了三天,和他的部下商量說:“張浚是宰相,捉住他沒什麼益處;皇帝的禁軍,不適宜加害他們。”於是後退五十里駐紮,張浚、韓建從含口逃出去。李存孝攻取了晉、絳兩個州,大肆掠奪了慈州和隰州。
先前,李克用遣送韓歸範回朝廷時,附上表章申訴冤屈,說道:“臣父子三代,受到武宗、宣宗、懿宗、僖宗四朝的恩惠,攻破龐勳,翦除黃巢,黜退襄王李熅,保存了易州、定州,使得陛下今天能戴上通天冠,佩戴白玉璽,這未必不是臣的力量啊!如果因為攻打雲州治我罪的話,那麼拓跋思恭攻取鄜州、延州,朱全忠侵入徐州、鄆州,為什麼就不討伐呢?獎賞他們而懲罰臣,臣怎麼能沒有話說呢!況且朝廷在危難的時候,稱讚臣是韓信、彭越、伊尹、呂尚;等到安定以後,就罵臣是戎、羯、胡、夷。如今,天下掌握兵權建立功勳的人,難道不恐懼陛下以後罵他們嗎?何況如果臣真有大罪的話,可以派六軍來討伐臣,自有常規的刑法處理臣,何必乘著臣現在衰弱的時候來攻取呢!現在既然張浚已經出兵,臣便很難束手就擒。臣已經聚集蕃人、漢人的士兵五十萬,想要直接抵達蒲、潼等地,和張浚較量。如果臣不能取勝,甘願被您革去官爵。不然的話,臣要率領輕捷的騎兵去敲打陛下的宮門,到宮殿前的臺階上向陛下叩頭,在陛下屏風南面的座位前申訴遭奸佞小人的冤屈,在先帝的廟堂裡交還君命敕令,然後再到司寇官那裡去,恭敬地等待陛下的處罰。”表章送到的時候,張浚已經被打敗了,朝廷震動恐慌。張浚與韓建越過王屋山到了河陽,拆除老百姓的房子做成木筏來渡河,全軍散失、死亡殆盡。
這一次戰役,朝廷依賴朱全忠以及河朔三鎮。等到張浚到了晉州,朱全忠方聯合徐、鄆二州的軍隊,雖然派遣將領去攻打澤州,但自己並沒有親身去。出征的官軍向鎮州、魏州請求兵糧的支援,而鎮州、魏州靠著河東做他們的防禦屏障,也都不派出軍隊。只有華州、邠州,鳳翔、鄜州、夏州的軍隊與張浚會合。軍隊還沒有交戰,孫揆就被俘虜了,幽州的李匡威、雲州的赫連鐸也都失敗了,楊復恭又從中阻撓這件事,所以張浚的軍隊很快就潰散了。
十二月,孫儒攻下蘇州、殺了李友。安仁義等人聽到這個消息,燒燬了潤州的房屋,在夜裡逃走了。孫儒派沈粲守蘇州,又派遣他的部將歸傳道堅守潤州。
十二月二十日辛丑,汴州的將領丁會、葛從周攻打魏州,渡過黃河,攻下了黎陽、臨河。龐師古、霍存攻下了淇門、衛縣。朱全忠親自帶領大軍緊跟在他們後面。
這一年,在上元縣設置了升州,任命張雄為刺史。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討晉官軍大敗而歸。)
二年(辛亥,891年)
春,正月,羅弘信軍於內黃。丙辰,朱全忠擊之,五戰皆捷,至永定橋,斬首萬餘級。弘信懼,遣使厚幣請和。全忠命止焚掠,歸其俘,還軍河上。魏博自是服於汴。
庚申,制以太保、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緯為荊南節度使,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張浚為鄂嶽觀察使。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緯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彥若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昭緯,慎由從子;彥若,商之子也。
楊復恭使人劫孔緯於長樂坡,斬其旌節,資裝俱盡,緯僅能自免。李克用復遣使上表曰:“張浚以陛下萬代之業,邀自己一時之功,知臣與朱溫深仇,私相連結。臣今身無官爵,名是罪人,不敢歸陛下藩方,且欲於河中寄寓,進退行止,伏俟指麾。”詔再貶孔緯均州刺史,張浚連州刺史。賜克用詔,悉復其官爵,使歸晉陽。
【語譯】
唐昭宗大順二年(辛亥,公元891年)
春季,正月,羅弘信在內黃駐紮軍隊。正月初五日丙辰,朱全忠攻擊羅弘信,打了五次仗,都獲得了勝利,一直攻到永定橋,被斬首的有一萬多人。羅弘信害怕,派遣使者帶著很多錢財請求修好。朱全忠命令停止焚燒掠奪,歸還羅弘信的俘虜,退兵回到河上。魏博這個地方從此以後完全服從朱全忠了。
正月初九日庚申,唐昭宗下令將太保、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緯貶為荊南節度使,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張浚貶為鄂嶽觀察使。任命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緯為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彥若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緯是崔慎由的侄子,徐彥若是徐商的兒子。
楊復恭派人在長樂坡劫持孔緯,斬斷他的旌節,搶光了他的財物、行裝,孔緯僅能免於一死。李克用又派遣使者上表說:“張浚拿皇帝萬世的基業,來謀取自己一時的功名,他知道臣與朱溫有深仇大恨,暗中和朱溫聯合起來。臣現在身無官職爵位,又有罪人的名聲,不敢回到陛下的藩屬州鎮去,只想在河中寄住,臣的一切行動,等著陛下的指揮調遣。”唐昭宗下詔再次貶謫孔緯為均州刺史,張浚為連州刺史。賜給李克用詔書,完全恢復李克用的官職爵位,詔命李克用回到晉陽。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唐昭宗貶逐孔緯、張浚,悉復李克用官爵。)
孫儒盡舉淮、蔡之兵濟江,癸酉,自潤州轉戰而南,田頵、安仁義屢敗退,楊行密城戍皆望風奔潰。儒將李從立奄至宣州東溪,行密守備尚未固,眾心危懼,夜,使其將合肥臺濛將五百人屯溪西;濛使士卒傳呼,往返數四,從立以為大眾繼至,遽引去。儒前軍至溧水,行密使都指揮使李神福拒之。神福陽退以示怯,儒軍不設備,神福夜帥精兵襲之,俘斬千人。
二月,加李克用守中書令,復李罕之官爵,再貶張浚繡州司戶。
韋昭度將諸道兵十餘萬討陳敬瑄,三年不能克,饋運不繼,朝議欲息兵。三月,乙亥,制復敬瑄官爵,令顧彥朗、王建各帥眾歸鎮。
王師範遣都指揮使盧弘擊棣州刺史張蟾,弘引兵還攻師範,師範使人以重賂迎之,曰:“師範童騃,不堪重任,願得避位,使保首領,公之仁也。”弘以師範年少,信之,不設備;師範密謂小校安丘劉鄩曰:“汝能殺弘,吾以汝為大將。”弘入城,師範伏甲而享之,鄩殺弘於座及其黨數人。師範慰諭士卒,厚賞重誓,自將以攻棣州,執張蟾,斬之;崔安潛逃歸京師。師範以鄩為馬步副都指揮使。詔以師範為平盧節度使。
師範和謹好學,每本縣令到官,師範輒備儀衛往謁之;令不敢當,師範命客將挾持,令坐於聽事,自稱“百姓王師範”,拜之於庭。僚佐或諫,師範曰:“吾敬桑梓,所以教子孫不忘本也!”
張浚至藍田,逃奔華州依韓建,與孔緯密求救於朱全忠。全忠上表為緯、浚訟冤,朝廷不得已,並聽自便。緯至商州而還,亦寓居華州。
邢洺節度使安知建潛通朱全忠,李克用表以李存孝代之。知建懼,奔青州,朝廷以知建為神武統軍。知建帥麾下三千人將詣京師,過鄆州,朱瑄與克用方睦,伏兵河上,斬之,傳首晉陽。
夏,四月,有彗星見於三臺,東行入太微,長十丈餘。
甲申,赦天下。
【語譯】
孫儒帶領淮州、蔡州的軍隊渡江,正月二十二日癸酉,從潤州連續作戰一直往南,田頵、安仁義多次戰敗後退,楊行密佔領的都邑守衛都望風潰逃。孫儒的部將李從立快速推進到宣州的東溪,楊行密的守衛工作還沒有做好,軍中人心惶惶,感到害怕。夜裡,楊行密派遣部將合肥人臺濛率領五百名士兵駐紮在東溪的西邊。臺濛使士兵們來回傳叫呼喊,往返多次。李從立以為大部隊緊跟著來到,於是急速地帶兵離開了。孫儒的前軍到達溧水,楊行密派遣都指揮使李神福來抵抗。李神福表面上假裝退兵,顯出畏懼害怕的樣子,孫儒的軍隊沒有防備,李神福夜裡率領精銳的士兵去偷襲,俘虜、斬首有一千人。
二月,加封李克用為守中書令,恢復李罕之的官職爵位;再次貶謫張浚為繡州司戶。
韋昭度率領各道的軍隊十多萬人去討伐陳敬瑄,打了三年還沒有打下來,軍糧的供應跟不上,朝廷中議論要停止戰事。三月二十五日乙亥,唐昭宗下令恢復陳敬瑄的官職爵位,命令顧彥朗、王建率領部眾回到各自的鎮所去。
王師範派遣都指揮使盧弘去攻打棣州刺史張蟾,盧弘卻帶領士兵回過頭來攻打王師範。王師範派人拿了很多錢財去迎接盧弘,說:“我王師範年幼無知,不能擔當這朝廷的重任,希望能夠退位,保全我的腦袋,這是您仁愛的表現啊!”盧弘因王師範年紀小,相信了他,沒有防備。王師範秘密對小校安丘人劉鄩說:“你如果能殺掉盧弘,我任命你為大將。”盧弘進入城中,王師範設宴招待他,暗中埋伏了武裝的士兵,劉鄩在宴席座上殺了盧弘和他的幾個黨徒。王師範安慰告諭士兵們,重重獎賞了有功的人員,並進行了宣誓,親自率領士兵攻打棣州,活捉張蟾並把他殺了;崔安潛逃回京師。王師範派劉鄩任馬步副都指揮使。唐昭宗下詔任命王師範為平盧節度使。
王師範性情溫和,做事謹慎,而且非常好學,每當本縣的縣令到任,王師範常常準備儀仗和侍衛去拜見;縣令不敢承受這樣的禮儀,王師範命令負責禮賓的人挾持縣令,讓他坐在正廳上視事,自稱為“百姓王師範”,在廳上叩拜縣令。有的僚屬佐吏勸王師範不必這樣,王師範說:“我敬重縣令是不忘故鄉,是要教育子孫不忘本啊!”
張浚到了藍田,便逃奔到華州去投靠韓建,和孔緯秘密地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上表給唐昭宗替孔緯、張浚申訴冤屈,朝廷不得已,只得任憑他們行動了。孔緯到了商州就返回,也客居在華州。
邢洺節度使安知建暗中和朱全忠相往來,李克用上表請求以李存孝代替安知建的職位。安知建感到恐懼,逃奔青州,朝廷任命安知建為神武統軍。安知建率領部下三千人將到京師去,經過鄆州時,朱瑄和李克用感情正好,埋伏士兵在黃河的岸上,把安知建殺了,並將他的首級送到晉陽李克用那裡。
夏季,四月,有彗星出現在三臺的位置,向東移動,進入太微星座,長有十丈多。
四月初五日甲申,大赦天下。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孫儒恃強。大發兵渡江與楊行密爭江南。王師範年少智擒叛變的盧弘,領平盧節度使。)
成都城中乏食,棄兒滿路。民有潛入行營販米入城者,邏者得之,以白韋昭度,昭度曰:“滿城飢甚,忍不救之!”釋勿問。亦有白陳敬瑄者,敬瑄曰:“吾恨無術以救餓者,彼能如是,勿禁也!”由是販者浸多,然所致不過斗升,截筒,徑寸半,深五分,量米而鬻之,每筒百餘錢,餓殍狼藉。軍民強弱相陵,將吏斬之不能禁;乃更為酷法,或斷腰,或斜劈,死者相繼而為者不止,人耳目既熟,不以為懼。吏民日窘,多謀出降,敬瑄悉捕其族黨殺之,慘毒備至。內外都指揮使、眉州刺史成都徐耕,性仁恕,所全活數千人。田令孜曰:“公掌生殺而不刑一人,有異志邪?”耕懼,夜,取俘囚戮於市。
王建見罷兵制書,曰:“大功垂成,奈何棄之!”謀於周庠,庠勸建請韋公還朝,獨攻成都,克而有之。建表請:“陳敬瑄、田令孜罪不可赦,願畢命以圖成功。”昭度無如之何,由是未能東還。建說昭度曰:“今關東藩鎮迭相吞噬,此腹心之疾也,相公宜早歸廟堂,與天子謀之。敬瑄,疥㿅耳,當以日月制之,責建,可辦也!”昭度猶豫未決。庚子,建陰令東川將唐友通等擒昭度親吏駱保於行府門,臠食之,雲其盜軍糧。昭度大懼,遽稱疾,以印節授建,牒建知三使留後兼行營招討使,即日東還。建送至新都,跪觴馬前,泣拜而別。昭度甫出劍門。即以兵守之,不復內東軍。昭度至京師,除東都留守。
建急攻成都,環城烽塹亙五十里。有狗屠王鷂,請詐得罪亡入城說之,使上下離心,建遣之。鷂人見陳敬瑄、田令孜,則言“建兵疲食盡,將遁矣”,出則鬻茶於市,陰為吏民稱建英武,兵勢強盛;由是敬瑄等懈於守備而眾心危懼。建又遣其將京兆鄭渥詐降以覘之,敬瑄以為將,使乘城,既而復以詐得歸。建由是悉知城中虛實,以渥為親從都指揮使,更姓名曰王宗渥。
以武安節度使周嶽為嶺南西道節度使。
【語譯】
成都城裡缺乏食物,被拋棄的小孩滿路都是。有老百姓暗中潛入圍城的軍營販米,被巡邏的士兵抓到了,向韋昭度報告,韋昭度說:“全城的人飢餓得這麼厲害,能忍心不救他們嗎?”便放了他不再追問。也有去報告陳敬瑄的,陳敬瑄說:“只恨我沒有辦法來救濟飢餓的人,他們能這樣做,不要禁止。”因此販賣糧食的人越來越多,但是所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升半鬥。他們截斷竹筒,直徑有一寸半,深有五分,用這個量米來賣,每一筒米價一百多錢。餓死的屍體到處都有,亂堆亂放。軍隊和百姓強的欺凌弱的,將領、官吏斬殺他們也無法禁止。於是訂立了一套更加殘酷的刑法,或者從腰部把人砍斷,或者把人斜劈成兩半。被處死的人前後相繼不絕,然而犯法的人仍然止不住。大家聽多了看多了習慣了這個,就不再對它害怕了。官吏和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迫,很多人謀劃出去投降。陳敬瑄把他們的宗族、同黨全部抓來一起殺掉,殘酷狠毒到了極點。內外都指揮使、眉州刺史成都人徐耕,本性仁慈,受到他保護、救活的有幾千人。田令孜說:“你掌握著生殺大權卻不處罰一個人,是不是有什麼其他的意圖呢?”徐耕害怕了,夜裡,提取俘獲的囚犯在市場上殺了。
王建看到休戰的詔令,說:“大功就要成了,為什麼要放棄呢!”和周庠商量謀劃。周庠勸王建請韋昭度回到朝中,自己單獨攻打成都,把它攻下來並佔領它。王建上表要求:“陳敬瑄、田令孜的罪過不可以赦免,臣希望拼命來取得成功。”韋昭度不能奈何他,因此,也不能東返京師。王建遊說韋昭度說:“現在關東地區的藩鎮互相攻擊吞併,這是我們的心腹大患啊!您應該早些回到朝廷裡,與唐昭宗商量謀劃。陳敬瑄就像疥瘡一樣,用不了多少日子就可以制服,交給我王建,可以辦成啦!”韋昭度猶豫未能決定。四月二十一日庚子,王建暗中命令東川將領唐友通等人在韋昭度的行轅門口把韋昭度的親信駱保捉住,切成肉塊吃了,說他盜取軍中的糧食。韋昭度大感恐懼,馬上推說有病,把印章、旌節授予王建,上公文派王建掌管節度使、招撫使、制置使等三使的留後職務,兼任行營招討使,自己即日東回。王建送韋昭度到新都,在馬前跪下向韋昭度敬酒,落淚跪拜後才分別。韋昭度一離開劍門縣,王建就馬上派士兵防守,不再讓東川的軍隊進入。韋昭度回到京師,被任命為東都留守。
王建緊急攻打成都,繞城設置烽火與壕溝延續了五十里長。有一個以殺狗為生叫王鷂的人,請求假裝獲罪逃亡進入城中去遊說,使他們上下離心,王建派他去了。王鷂入城後去見陳敬瑄、田令孜,對他們說:“王建的士兵疲乏,糧食也吃完了,就要逃走啦!”又出來到市場裡去賣茶,暗中對官吏、百姓們稱述王建英勇威武,兵力強盛。因此陳敬瑄等人鬆懈防守的準備,而百姓則心生恐懼,感到危險。王建又派遣他的部將京兆人鄭渥假裝投降以便探察城中的情勢。陳敬瑄派鄭渥擔任將領,讓鄭渥登上城牆參加防禦,不久鄭渥又採用欺詐的方法跑回來了。王建因此探明瞭城中的虛虛實實,任命鄭渥擔任親從都指揮使,並改姓名叫王宗渥。
任命武安節度使周嶽為嶺南西道節度使。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唐昭宗赦陳敬瑄之罪,王建抗命,計奪韋昭度印節,仍以朝命攻圍成都。)
李克用大舉擊赫連鐸,敗其兵於河上,進圍雲州。
楊行密遣其將劉威、朱延壽將兵三萬擊孫儒於黃池,威等大敗。延壽,舒城人也。孫儒軍於黃池,五月,大水,諸營皆沒,乃還揚州,使其將康暀據和州,安景思據滁州。
丙午,立皇子祐為德王。
楊行密遣其將李神福攻和、滁,康唯降,安景思走。
秋,七月,李克用急攻雲州,赫連鐸食盡,奔吐谷渾部,既而歸於幽州。克用表大將石善友為大同防禦使。
朱全忠遣使與楊行密約共攻孫儒。儒恃其兵強,欲先滅行密,後敵全忠,移牒藩鎮,數行密、全忠之罪,且曰:“俟平宣、汴,當引兵入朝,除君側之惡。”於是悉焚揚州廬舍,盡驅丁壯及婦女渡江,殺老弱以充食。行密將張訓、李德誠潛入揚州,滅餘火,得谷數十萬斛以賑饑民。泗州刺史張諫貸數萬斛以給軍,訓以行密之命饋之,諫由是德行密。
邢洺節度使李存孝勸李克用攻鎮州,克用從之。八月,克用南巡澤潞,遂涉懷孟之境。
朱全忠遣其將丁會攻宿州,克其外城。
乙未,孫儒自蘇州出屯廣德,楊行密引兵拒之。儒圍其寨,行密將上蔡李簡帥百餘人力戰,破寨,拔行密出之。
【語譯】
李克用大舉進攻赫連鐸,在北河上打敗了赫連鐸的軍隊,進兵包圍雲州。
楊行密派部將劉威、朱延壽率領士兵三萬人到黃池鎮去攻打孫儒,劉威等人大敗。朱延壽是舒城人。孫儒在黃池鎮駐紮軍隊,五月,發生了大水災,各個軍營都淹沒了,於是回到揚州,派他的部將康暀佔據和州,安景思佔據滁州。
六月二十八日丙午,立皇子李祐為德王。
楊行密派遣他的部將李神福攻打和州、滁州,康暀投降,安景思逃走了。
秋季,七月,李克用加緊攻打雲州,赫連鐸的糧食吃完了,逃奔吐谷渾部去,不久又回到幽州。李克用上表派大將石善友擔任大同防禦使。
朱全忠派遣使者和楊行密相約共同攻打孫儒。孫儒依仗自己的兵力強盛,想要先消滅楊行密,然後再抵擋朱全忠。他送牒文給各個藩鎮,列舉楊行密、朱全忠的罪過,並且說:“等到平定宣州、汴州以後,自當帶領軍隊進入朝廷,清除唐昭宗身邊的壞人。”於是把揚州的房屋全部燒燬了,驅趕所有的壯年男子和婦女渡過長江,殺掉老弱用來做食物。楊行密的部將張訓、李德誠暗中潛入揚州,撲滅餘下的火苗,獲得糧食幾十萬斛來賑濟飢餓的百姓。泗州刺史張諫要求借幾萬斛糧食供給軍隊,張訓用楊行密的命令把糧食贈送給他,張諫因此非常感激楊行密的恩德。
邢洺節度使李存孝勸李克用攻打鎮州,李克用聽從了李存孝的意見。八月,李克用向南巡視澤州、潞州,於是到了懷州、孟州的境內。
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將丁會攻打宿州,攻克了它的外城。
八月十八日乙未,孫儒從蘇州出發,屯駐在廣德,楊行密帶領軍隊去抵抗孫儒。孫儒包圍了楊行密的寨子,楊行密的部將上蔡人李簡率領一百多人奮力作戰,衝破寨子,把楊行密從包圍中救出來。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李克用大破赫連鐸,孫儒燒積聚,掃境南渡與楊行密決戰,孤注一擲以圖僥倖。)
王建攻陳敬瑄益急,敬瑄出戰輒敗,巡內州縣率為建所取。威戎節度使楊晟時饋之食,建以兵據新都,彭州道絕。敬瑄出,慰勉士卒,皆不應。
辛丑,田令孜登城謂建曰:“老夫向於公甚厚,何見困如是?”建曰:“父子之恩豈敢忘!但朝廷命建討不受代者,不得不然。儻太師改圖,建復何求!”是夕,令孜自攜西川印節詣建營授之,將士皆呼萬歲。建泣謝,請復為父子如初。
先是,建常誘其將士曰:“成都城中繁盛如花錦,一朝得之,金帛子女恣汝曹所取,節度使與汝曹迭日為之耳!”壬寅,敬瑄開門迎建。建署其將張勍為馬步斬斫使,使先入城。乃謂將士曰:“吾與汝曹三年百戰,今始得城,汝曹不憂不富貴,慎勿焚掠坊市。吾已委張勍護之矣,彼幸執而白我,我猶得赦之;若先斬而後白,吾亦不能救也!”既而士卒有犯令者,勍執百餘人,皆捶其胸而殺之,積屍於市,眾莫敢犯。故時人謂勍為“張打胸”。
癸卯,建入城,自稱西川留後。小校韓武數於使廳上馬,牙司止之,武怒曰:“司徒許我迭日為節度使;上馬何為!”建密遣人刺殺之。
初,陳敬瑄之拒朝命也,田令孜欲盜其軍政,謂敬瑄曰:“三兄尊重,軍務煩勞,不若盡以相付,日具記事諮呈,兄但高居自逸而已。”敬瑄素無智能,忻然許之。自是軍事皆不由己,以至於亡。建表敬瑄子陶為雅州刺史,使隨陶之官,明年,罷歸,寓居新津,以一縣租賦贍之。
癸丑,建分遣士卒就食諸州,更文武堅姓名曰王宗阮,謝從本曰王宗本。陳敬瑄將佐有器幹者,建皆禮而用之。
【語譯】
王建攻打陳敬瑄更加急迫了,陳敬瑄出來應戰總是失敗,他管轄內的州縣大多被王建攻下佔領了。威戎節度使楊晟常常給陳敬瑄提供食物,王建出兵佔據了新都,通往彭州的道路便斷絕了。陳敬瑄出來慰問、勉勵士兵,士兵都不響應。
八月二十四日辛丑,田令孜登上城樓對王建說:“我以前對你很好,現在你為什麼如此圍困我呢?”王建回答說:“義父對我的恩惠我怎麼敢忘記啊!只是朝廷命令我討伐不接受職務調動的人,我才不得不這樣做。如果陳敬瑄能改變意圖,我王建還有什麼要求呢?”這一晚,田令孜親自攜帶西川節度使的印章和旌節到王建的軍營中授給王建,將領、士兵們都高呼萬歲。王建萬分感謝,掉下了眼淚,請求恢復義父子的關係如同當初那樣。
先前,王建常常引誘他的將領、士兵們說:“成都城裡繁榮興盛,一旦得到了它,金銀、布帛、美女等隨你們的心意去拿,節度使的職位我與你們輪流做啦!”八月二十五日壬寅,陳敬瑄打開城門迎接王建。王建命令他的部將張勍擔任馬步斬斫使,派他先進入城中。於是告訴將領、士兵們說:“我和你們在三年中經歷了上百場戰鬥,今天才得到這一座城市,你們不用擔心不會富貴,但小心不要焚燒掠奪街坊市區,我已委派張勍去保護它了。他如果抓到了你們來告訴我,我還能赦免你們;如果他先斬首然後才向我報告,我也不能救你們啦!”不久後士兵有違反命令的,張勍抓了一百多人,都捶打他們的胸脯,把他們殺了,屍體堆積在市場裡,部眾們沒有人再敢違反命令了。因此時人稱呼張勍為“張打胸”。
八月二十六日癸卯,王建進入城中,自稱為西川留後。小校韓武多次在節度使的廳堂前上馬,牙司阻止他,韓武發怒說:“王建允許我輪流做節度使,在廳堂前上馬有什麼大不了呢!”王建秘密派人把韓武刺殺了。
當初,陳敬瑄抗拒朝廷的命令,田令孜想要盜取他的軍政大權,對陳敬瑄說:“您是尊貴的人,軍隊中的事務既繁重又辛苦,不如全部託付給我,我每天詳細記載事情來請示您,您只要高高在上,坐享安逸悠閒就可以了。”陳敬瑄向來沒有智慧、才能,很高興地允許了。從此以後軍隊中的事務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一直到滅亡。王建上表請求派遣陳敬瑄的兒子陳陶擔任雅州刺史,使陳敬瑄跟隨陳陶到雅州去。第二年,陳敬瑄罷官回家,客居在新津,王建用一縣的租金、賦稅來供養他。
九月初六日癸丑,王建分別派遣士兵到各州,就地籌糧養活,改文武堅的姓名為王宗阮,改謝從本的姓名為王宗本。陳敬瑄的部將佐吏有器識、才幹的,王建都以禮相待重用他們。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王建三年征戰成都據有西川。)
六軍十二衛觀軍容使、左神策軍中尉楊復恭總宿衛兵,專制朝政,諸假子皆為節度使、刺史,又養宦官子六百人,皆為監軍。假子龍劍節度使守貞、武定節度使守忠不輸貢賦,上表訕薄朝廷。
上舅王瓌求節度使,上訪於復恭,復恭以為不可,瓌怒,詬之。瓌出入禁中,頗用事,復恭惡之,奏以為黔南節度使,至吉柏津,令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覆諸江中,宗族賓客皆死,以舟敗聞。上知復恭所為,深恨之。
李順節既寵貴,與復恭爭權,盡以復恭陰事告上,上乃出復恭為鳳翔監軍;復恭慍懟,不肯行,稱疾,求致仕。九月,乙卯,以復恭為上將軍致仕,賜以几杖。使者致詔命還,復恭潛遣腹心張綰刺殺之。
加護國節度使王重盈兼中書令。
東川節度使顧彥朗薨,軍中推其弟彥暉知留後。
冬,十月,壬午,宿州刺史張筠降於丁會。
癸未,以永平節度使王建為西川節度使;甲申,廢永平軍。建既得西川,留心政事,容納直言,好施樂士,用人各盡其才,謙恭儉素;然多忌好殺,諸將有功名者,多因事誅之。
楊復恭居第近玉山營,假子守信為玉山軍使,數往省之。或告復恭與守信謀反,乙酉,上御安喜樓,陳兵自衛,命天威都將李順節、神策軍使李守節將兵攻其第。張綰帥家眾拒戰,守信引兵助之,順節等不能克。丙戌,禁兵守含光門,俟其開,欲出掠兩市,遇劉崇望,立馬諭之曰:“天子親在街東督戰,汝曹皆宿衛之士,當於樓前殺賊立功,勿貪小利,自取惡名!”眾皆曰:“諾。”遂從崇望而東。守信之眾望見兵來,遂潰走。守信與復恭挈其族自通化門出,趣興元,永安都頭權安追之,擒張綰,斬之。復恭至興元,楊守亮、楊守忠、楊守貞及綿州刺史楊守厚同舉兵拒朝廷,以討李順節為名。守厚,亦復恭假子也。
【語譯】
六軍十二衛觀軍容使、左神策軍中尉楊復恭總領宿衛的軍隊,在朝廷中獨攬大權。他的各個義子都擔任節度使、刺史,又養了宦官義子六百人,都做了監軍。義子龍劍節度使楊守貞、武定節度使楊守忠不再向朝廷輸送貢品、賦稅,還上表誹謗鄙薄朝廷。
唐昭宗的舅舅王瓌要求擔任節度使,唐昭宗問楊復恭,楊復恭認為不可以,王瓌大怒,罵了楊復恭。王瓌在宮廷中進進出出,很有點權力,楊復恭非常憎恨他,奏請唐昭宗任命王瓌為黔南節度使,王瓌赴任到達吉柏津這個地方時,楊復恭命令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在江中弄翻了王瓌的座船,王瓌的宗族、賓客都死了,然後向唐昭宗報告說是船壞了。唐昭宗知道這是楊復恭乾的,因此深深地憎恨他。
李順節尊寵顯貴後,和楊復恭爭奪權力,把楊復恭的秘密事情全部向唐昭宗報告,唐昭宗於是黜退楊復恭,任命楊復恭為鳳翔的監軍。楊復恭怨恨,不肯前往,推說有病,要求辭職。九月初八日乙卯,唐昭宗用上將軍的職位使楊復恭退休歸隱,賜給他几杖以表示對他的尊重。使者送去唐昭宗的詔命後返回,楊復恭暗中派他的心腹張綰把使者刺殺了。
加封護國節度使王重盈兼任中書令。
東川節度使顧彥朗去世,軍中推舉他的弟弟顧彥暉擔任留後的職位。
冬季,十月初五日壬午,宿州刺史張筠向丁會投降。
十月初六日癸未,任命永平節度使王建為西川節度使。十月初七日甲申,廢除永平軍。王建得到了西川,關心政事,容忍採納大家的直言批評,喜好施捨,樂於接納賢士,用人能讓大家發揮自己的才幹,謙虛恭敬,節儉樸素;但是多猜忌,好殺人,各將領有功勞名譽的,大多被他找藉口殺了。
楊復恭居住的地方靠近玉山營,他的義子楊守信擔任玉山軍使,多次前去看望楊復恭,有人向唐昭宗報告說楊復恭與楊守信陰謀造反。十月初八日乙酉,唐昭宗親臨安喜樓,安排士兵自衛,命令天威都將李順節、神策軍使李守節率領士兵去攻打楊復恭的住宅。張綰率領楊復恭家裡的人進行抵抗,楊守信帶領士兵去幫助楊復恭,李順節等人攻打不下來。十月初九日丙戌,禁兵守衛含光門,等到官門開後,想要出去掠奪市街,遇到劉崇望。劉崇望停住馬告訴禁軍們說:“皇上親自在街的東邊督促作戰,你們都是宿衛的士兵,應該在樓前擊殺寇賊,建立功名,不要貪圖小利,自壞名聲啊!”大家都說:“是。”於是跟隨劉崇望往東。楊守信的士兵遠遠望見軍隊衝殺過來,都潰散逃跑了。楊守信和楊復恭攜帶族人從通化門逃出,跑向興元府。永安都頭權安追趕他們,捉到張綰,把他斬了。楊復恭到興元以後,楊守亮、楊守忠、楊守貞以及綿州刺史楊守厚以討伐李順節的名義,一起帶兵抗拒朝廷。楊守厚也是楊復恭的義子。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唐昭宗借楊復恭義子李順節之力逐走楊復恭。)
李克用攻王鎔,大破鎮兵於龍尾岡,斬獲萬計,遂拔臨城,攻元氏、柏鄉,李匡威引幽州兵救之。克用大掠而還,軍於邢州。
十一月,曹州都將郭銖殺刺史郭詞,降於朱全忠。
泰寧節度使朱瑾將萬餘人攻單州。
乙丑,時溥將劉知俊帥眾二千降於朱全忠。知俊,沛人,徐之驍將也,溥軍自是不振。全忠以知俊為左右開道指揮使。
辛未,壽州將劉弘鄂惡孫儒殘暴,舉州降朱全忠。
十二月,乙酉,汴將丁會、張歸霸與朱瑾戰於金鄉,大破之,殺獲殆盡,瑾單騎走免。
天威都將李順節恃恩驕橫,出入常以兵自隨。兩軍中尉劉景宣、西門君遂惡之,白上,恐其作亂。戊子,二人以詔召順節,順節入至銀臺門,二人邀順節於仗舍坐語,供奉官似先知自後斬其首,從者大噪而出。於是天威、捧日、登封三都大掠永寧坊,至暮乃定。百官表賀。
孫儒焚掠蘇、常,引兵逼宣州,錢鏐復遣兵據蘇州。儒屢破楊行密之兵,旌旗輜重亙百餘里。行密求救於錢鏐,鏐以兵食助之。
以顧彥暉為東川節度使,遣中使宋道弼賜旌節。楊守亮使楊守厚囚道弼,奪旌節,發兵攻梓州。癸卯,彥暉求救於王建;甲辰,建遣其將華洪、李簡、王宗侃、王宗弼救東川。建密謂諸將曰:“爾等破賊,彥暉必犒師,汝曹於行營報宴,因而執之,無煩再舉。”宗侃破守厚七砦,守厚走歸綿州。彥暉具犒禮,諸將報宴,宗弼以建謀告之,彥暉乃以疾辭。
初,李茂貞養子繼臻據金州,均州刺史馮行襲攻下之,詔以行襲為昭信防禦使,治金州。楊守亮欲自金、商襲京師,行襲逆擊,大破之。
是歲,賜涇原軍號曰彰義,增領渭、武二州。
福建觀察使陳巖疾病,遣使以書召泉州刺史王潮,欲授以軍政,未至而巖卒。巖妻弟都將範暉諷將士推己為留後。
【語譯】
李克用攻打王鎔,在龍尾岡大破鎮州軍隊,斬殺俘獲的數以萬計,於是攻下了臨城,又進兵攻打元氏、柏鄉。李匡威帶領幽州的士兵來救援王鎔。李克用大肆掠奪了一番才返回,把軍隊駐紮在邢州。
十一月,曹州都將郭銖殺了刺史郭詞,向朱全忠投降。
泰寧節度使朱瑾率領一萬多人去攻打單州。
十一月十九日乙丑,時溥的部將劉知俊率領部眾二千人向朱全忠投降。劉知俊是沛縣人,徐州的勇將。時溥的軍隊從此以後一蹶不振了。朱全忠任命劉知俊為左右開道指揮使。
十一月二十五日辛未,壽州將領劉弘鄂憎恨孫儒的殘忍強暴,以壽州投降朱全忠。
十二月初九日乙酉,汴州的將領丁會、張歸霸與朱瑾在金鄉作戰,大破朱瑾的軍隊,殺死、俘獲的很多,朱瑾的軍隊幾乎都完了,只有朱瑾一人騎馬逃走,才免於一死。
天威都將李順節依仗著唐昭宗的恩寵驕縱蠻橫,進出時常常隨身帶著士兵。兩軍中尉劉景宣、西門君遂憎恨他,向唐昭宗報告,擔心李順節會作亂。十二月十二日戊子,他們兩人拿著詔書叫李順節來,李順節進入到銀臺門,兩人邀請李順節在儀仗所在的房裡坐下聊天,供奉官似先知從後面斬下他的首級,隨從們大聲呼喊著跑出去了。於是天威、捧日、登封三都的士兵大肆掠奪永寧坊,到了晚上才停止。百官們都上表慶賀。
孫儒焚燒掠奪蘇州、常州,帶領軍隊逼近宣州,錢鏐再次派遣士兵佔據蘇州。孫儒多次打敗楊行密的軍隊,旌旗、器械、物資連綿不斷,延續了一百多里路。楊行密向錢鏐請求救援,錢鏐派遣士兵並運送食物去幫助他。
任命顧彥暉為東川節度使,派遣中使宋道弼賜給他旌節。楊守亮使楊守厚囚禁宋道弼,奪走旌節,發動士兵去攻打梓州。十二月二十七日癸卯,顧彥暉向王建求救。十二月二十八日甲辰,王建派遣他的部將華洪、李簡、王宗侃、王宗弼去援救東川。王建暗中對各個將領說:“你們打敗了賊寇後,顧彥暉一定會犒勞你們的軍隊,你們就在行營中舉行的慶功宴會上,順便把他抓起來,就不用再一次發動軍隊去進攻他了。”王宗侃攻破了楊守厚的七個寨子,楊守厚逃回綿州。顧彥暉準備了犒勞的禮物,各個將領也設宴答謝。王宗弼把王建的陰謀告訴了顧彥暉,顧彥暉於是推脫有病沒有出席。
起初,李茂貞的養子李繼臻佔據了金州,均州刺史馮行襲把它攻下來了,唐昭宗下詔任命馮行襲為昭信防禦使,治理金州。楊守亮想要從金州、商州去偷襲京城,馮行襲迎擊楊守亮,大破他的軍隊。
這一年,賜涇原軍號叫彰義,增加統領渭、武兩個州。
福建觀察使陳巖病得很重,派遣使者拿書信去叫泉州刺史王潮來,想要把軍政大權授給他。王潮還沒有到達,陳巖就去世了。陳巖的妻弟都將範暉暗示將領、士兵們推舉自己擔任留後。
(以上為第十六部分,寫河北、徐淮、江南及隴蜀各地軍閥混戰。)
【點評】
本卷點評張浚出討李克用、孫揆忠義、唐昭宗逐走楊復恭、王建取西川四件史事。
一、張浚出討李克用。唐昭宗痛恨藩鎮割據和宦官擅權,志欲革除唐朝政治上的這兩大積弊,只可惜志大才疏,既無匡復之才,又無任賢之識,一時興起,感情用事,加速了唐朝的滅亡。
張浚,字禹川,河間人,頗涉獵文史,愛吹牛,自視甚高,行為輕浮,為鄉里士友所不齒。張浚隱於金鳳山,學鬼谷子之術,想用遊說來取卿相。僖宗乾符年間因樞密使楊復恭推薦得為太常博士,轉度支員外郎。楊復恭失寵,張浚轉投田令孜。田令孜失勢,楊復恭復出,深恨張浚反覆無常,兩人有隙。於是,唐昭宗特別親愛張浚,用以為相,抵制楊復恭。先前李克用討黃巢,屯兵河中,宰相王鐸兼行營都統,奏請張浚為都統判官。李克用見之,鄙薄張浚的為人。張浚自比謝安、裴度,以廓清天下為己任。李克用私下對詔使說:“張浚虛談之士,主上用以為相,往後引發禍亂,危害國家的人,一定是這位張公。”張浚聽到後,銜恨不已。朱李交惡,昭宗不問是非和稀泥,張浚更毀短李克用,煽動昭宗征討。張浚外連宣武朱全忠、幽州李匡威、雲州赫連鐸同時上奏請討李克用。昭宗下詔廷議,四品以上朝官與議,十之六七認為不可,十之三四認為可。張浚聳動昭宗,以出討立功來抑制楊復恭,認為這次出師一箭雙鵰,既削藩鎮,又除宦官。昭宗誤信邪說,於是下詔興師,削奪李克用一切官爵。昭宗大順元年(890)五月,張浚帥諸軍五十二都及西北諸州所徵發的雜虜軍隊五萬人,再會合宣武、鎮國、靜難、鳳翔、保大、定難諸鎮官軍於晉州。張浚不武,各鎮所集烏合之眾,人數雖眾,非沙陀軍之敵,又師出無名,官軍一觸即潰,張浚大敗而歸。這次出師,唐昭宗乘黃巢覆滅、秦宗權授首的時機,一聲號令,能集聚諸鎮之兵,表明朝廷已有一定權威,這是中興的憑藉。隨著張浚出師的敗北,唐王室威信掃地,唐昭宗非中興之主,不過是一個輕狂急躁、無所作為的庸君。此次官軍敗北,輕啟戰端,拉開了唐末軍閥大混戰的序幕。唐王室中興無望,它的覆滅,只是等待時日了。
二、孫揆忠義。孫揆,字聖圭,博州武水人。進士及第,歷任戶部巡官、中書舍人、刑部侍郎、京兆尹。昭宗討李克用,以孫揆為兵馬招討副使,授昭義軍節度使,以本道兵出戰。李克用伏兵在半道擊敗孫揆,生俘孫揆。李克用以禮侍孫揆,勸其為河東所用,孫揆大罵不止。李克用大怒,命人鋸解分屍,行刑人手顫抖鋸齒不前。孫揆大罵說:“死狗奴,鋸人要用木板夾,蠢東西連這都不知。”行刑人夾上木板,鋸解了孫揆,而孫揆至死罵聲不絕。
三、唐昭宗逐走楊復恭。楊復恭,字子恪,本姓林,因被樞密使宦官楊玄翼收為義子,改姓楊。楊玄翼之弟楊玄價收養一喬姓義子取名楊復光。所以楊復恭是楊復光的義兄,兄弟二人都是唐末大宦官,號楊門二兄弟。
懿宗鹹通十年(869),楊玄翼死,楊復恭接任父職,與大宦官田令孜同為樞密使。唐僖宗即位,爆發黃巢大起義,兩人在鎮壓黃巢起義的方針上發生分歧,田令孜主張武力鎮壓,楊復恭主張招降。僖宗倒向田令孜,楊復恭被排擠,家居藍田等待時局變化。僖宗第二次蒙塵,朝野一片反對田令孜之聲,楊復恭東山再起,田令孜逃往西川。
楊復恭取代田令孜為神策軍中尉,兼六軍、十二衛觀軍容使,封魏國公,賜號“忠貞啟聖定國功臣”,掌控了朝廷軍政大權,“內外經略,皆出於復恭”。
唐昭宗即位,楊復恭以擁戴之功加開府、金吾上將軍,專典禁軍。楊復恭視新皇帝為玩偶,肆無忌憚擴張個人權力。他到處收養地方悍將為義子,佈散各州郡任職,號“外宅朗君”,分掌地方軍政。楊復恭又收養宦官六百多人為義子,監軍諸道,天下威權,盡歸楊門。宮中遍佈耳目,昭宗舉動皆知。國舅王瓌求授節度使之職,楊復恭遣人殺之於半道。宰相孔緯指責楊復恭目無皇上,楊復恭僱兇刺殺孔緯,孔緯機警,倖免於難。
張浚出師征討李克用,也是朝官借用藩鎮矛盾,欲依朱全忠兵力斥逐楊復恭。官軍敗北,也是朝官對宦官爭鬥的又一次失敗。唐昭宗改變策略,離間楊復恭與義子的感情,用高官厚祿收買了勇冠三軍的楊守立,賜姓李,改名順節。楊守立本名胡弘立,楊復恭收為義子,官至天威軍使。昭宗向楊復恭指名要楊守立入宮警衛,掌宮禁六軍,異常寵信他。這一回楊復恭失算,他很高興地把義子楊守立安插在昭宗身邊,沒想到楊守立更名為李順節之後,果真順守節義,助昭宗驅走了楊復恭。不過唐昭宗只是利用楊守立,並非真心寵信他。驅走楊復恭之後,唐昭宗又殺了李順節。君臣之間,爾虞我詐,不成體統,時勢使然。君臣之間誠信的底線被踐踏,唐王朝的氣數也就完了。
四、王建取西川。王建,字光圖,許州舞陽人,狀貌偉岸,少時無賴,目不識丁,以屠牛、盜驢、販私鹽為業,被鄉人稱為“賊八王”。王建後從軍為忠武軍卒,稍遷隊將。黃巢入長安,忠武軍將鹿晏弘率兵八千從楊復光征戰,楊復光分忠武兵為八都,每都千人,王建與鹿晏弘等八人為都將。黃巢敗走長安,鹿晏弘也擁眾東歸,王建等五都西奔入蜀,僖宗得之大喜,號“隨駕五都”,以屬十軍觀容使田令孜,田令孜把王建等收為養子。
昭宗文德元年(888),以宰相韋昭度為西川節度使,分邛、蜀、黎、雅為永平軍,拜王建為節度使。陳敬瑄抗拒朝命,不接受韋昭度入蜀,昭宗即命韋昭度率將王建等征討陳敬瑄。韋昭度庸懦無能,爭戰三年未能取勝。唐昭宗鑑於用兵河北之敗,赦免李克用,恢復一切官爵,於是一同赦免陳敬瑄之罪,詔韋昭度罷兵。王建不從,計奪韋昭度印節,自認招討,仍以朝命征討陳敬瑄,急攻成都。田令孜登城呼王建敘父子之舊,王建以朝命討不受代為辭,田令孜無可奈何勸陳敬瑄交出節度使牌印授王建。王建入成都領西川節度使,遷陳敬瑄於雅州,復以田令孜為西川監軍。隨後,王建殺陳敬瑄,並殺田令孜。
王建因時順勢割據西川,得益於昭宗討蜀,是最大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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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è):用繩捆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