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三卷
後晉紀四
後晉高祖天福七年至後晉齊王開運元年
(942—944年)
起玄黓攝提格(壬寅,942年),盡閼逢執徐(甲辰,944年)正月,凡二年有奇。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942年,訖公元944年正月,凡兩年又一個月,當後晉高祖天福七年至齊王開運元年正月。後晉高祖平定安重榮、安從進兩鎮之亂,不久崩殂,石重貴即位,是為出帝。南漢劉龑去世,劉玢立,旋為弟劉弘熙所殺,劉弘熙立,更名晟。閩國王延政稱帝於建州,國號殷,與福州閩主王曦勢不兩立。閩國內亂。南漢民藉助神靈起事。楚國蠻夷為亂。殷主王延政,南漢中宗劉晟,閩主王曦,楚主馬希範,均為昏庸暴虐之主,無一善政可言。南唐烈祖李昪辭世,李璟繼位,是為中主,馮延己、馮延魯、魏岑、查文徽、陳覺五人皆佞巧小人,朋比為奸,世謂之五鬼。後晉出帝,中庸之主,忠奸不辨,用人唯親。景延廣以擁戴功專權,排斥桑維翰,外結怨於契丹,內疏離百官民眾,為亂國之臣。契丹大舉南犯,佔貝州,奪軍儲,後晉出帝求和未果,契丹兵渡黃河,高行周奉命拒敵。
高祖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下
天福七年(壬寅,942年)
春,正月,丁巳,鎮州牙將自西郭水碾門導官軍入城,殺守陴民二萬人,執安重榮,斬之。杜重威殺導者,自以為功。庚申,重榮首至鄴都,帝命漆之,函送契丹。
癸亥,改鎮州為恆州,成德軍為順國軍。
丙寅,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瑩為侍中,以杜重威為順國節度使兼侍中。
安重榮私財及恆州府庫,重威盡有之,帝知而不問。又表衛尉少卿范陽王瑜為副使,瑜為之重斂於民,恆人不勝其苦。
張式父鐸詣闕訟冤。壬午,以河陽節度使王周為彰義節度使,代張彥澤。
閩主曦立皇后李氏,同平章事真之女也,嗜酒剛愎,曦寵而憚之。
彰武節度使丁審琪,養部曲千人,縱之為暴於境內;軍校賀行政與諸胡相結為亂,攻延州,帝遣曹州防禦使何重建將兵救之,同、鄜援兵繼至,乃得免。二月,癸巳,以重建為彰武留後,召審琪歸朝。重建,雲、朔間胡人也。
唐左丞相宋齊丘固求豫政事,唐主聽入中書;又求領尚書省,乃罷侍中壽王景遂判尚書省,更領中書、門下省,以齊丘知尚書省事;其三省事並取齊王璟參決。齊丘視事數月,親吏夏昌圖盜官錢三千緡,齊丘判貸其死;唐主大怒,斬昌圖。齊丘稱疾,請罷省事,從之。
涇州奏遣押牙陳延暉持敕書詣涼州,州中將吏請延暉為節度使。
三月,閩主曦立長樂王亞澄為閩王。
【語譯】
後晉高祖天福七年(壬寅,公元942年)
春季,正月初二日丁巳,鎮州牙將從西面城郭的水碾門引導官軍進城,殺死了在城上短牆防守的民眾二萬人,活捉了安重榮,把他斬首。杜重威殺死了引導官軍進城的嚮導,把官軍得以進城當作是自己的功勞。正月初五日庚申,安重榮的首級送到了鄴都,後晉高祖命人塗上漆,把它裝入木匣,送往契丹。
正月初八日癸亥,把鎮州改為恆州,把成德軍改為順國軍。
正月十一日丙寅,任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瑩為侍中,任命杜重威為順國節度使兼侍中。
安重榮的私人財產和恆州府庫中的財物,杜重威把它們全部據為己有,後晉高祖雖然知道這一情況,但並不過問。杜重威又上表推薦衛尉少卿、范陽人王瑜為他的節度副使,王瑜替他狠命地搜刮百姓,恆州百姓不堪其苦。
張式的父親張鐸到朝廷申訴冤屈。正月二十七日壬午,任命河陽節度使王周為彰義節度使。
閩主王曦冊立李氏為皇后,李氏是同平章事李真的女兒,她嗜好喝酒,又剛愎自用,王曦又寵她,又怕她。
彰武節度使丁審琪,豢養部曲上千人,放縱他們在轄境之內濫施暴行;軍中校官賀行政和一些胡人勾結作亂,攻打延州,後晉高祖派遣曹州防禦使何重建率兵前去延州救援,同州、麟州的援兵也相繼趕到,延州城才倖免於難。二月初九日癸巳,任命何重建為彰武留後,徵召丁審琪回朝。何重建是雲州、朔州一帶的胡人。
南唐左丞相宋齊丘一再要求參與政事,南唐主就允許他進入中書省;他又要求領任尚書省,南唐主於是就罷免了侍中壽王李景遂的判理尚書省一職,改為領任中書、門下兩省,而任命宋齊丘執掌尚書省的事務;以上三個省的事務都要得到齊王李璟的參與決策。宋齊丘任職才幾個月,他的親信官吏夏昌圖盜竊了三千緡官錢,宋齊丘判處他從寬免死;南唐主大為惱怒,把夏昌圖斬首。宋齊丘推說有病,請求免除自己在尚書省的職務,南唐主同意了。
涇州奏報說派押牙陳延暉帶著後晉高祖的敕書到涼州,涼州的將校官吏們都請求任命陳延暉為涼州節度使。
三月,閩主王曦冊立長樂王王亞澄為閩王。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杜重威貪婪,殺安重榮後劫奪其財物為私有。彰武節度使丁審琪橫暴,激起兵變。)
張彥澤在涇州,擅發兵擊諸胡,兵皆敗沒,調民馬千餘匹以補之。還至陝,獲亡將楊洪,乘醉斷其手足而斬之。王周奏彥澤在鎮貪殘不法二十六條,民散亡者五千餘戶。彥澤既至,帝以其有軍功,又與楊光遠連姻,釋不問。
夏,四月,己未,右諫議大夫鄭受益上言:“楊洪所以被屠,由陛下去歲送張式與彥澤,使之逞志,致彥澤敢肆兇殘,無所忌憚。見聞之人無不切齒,而陛下曾不動心,一無詰讓;淑慝莫辨,賞罰無章。中外皆言陛下受彥澤所獻馬百匹,聽其如是,臣竊為陛下惜此惡名,乞正彥澤罪法以湔洗聖德。”疏奏,留中。受益,從讜之兄子也。
庚申,刑部郎中李濤等伏閤極論彥澤之罪,語甚切至。辛酉,敕:“張彥澤削一階,降爵一級。張式父及子弟皆拜官。涇州民復業者,減其徭賦。”癸亥,李濤復與兩省及御史臺官伏閤奏彥澤罰太輕,請論如法。帝召濤面諭之。濤端笏前迫殿陛,聲色俱厲。帝怒,連叱之,濤不退。帝曰:“朕已許彥澤不死。”濤曰:“陛下許彥澤不死,不可負;不知範延光鐵券安在!”帝拂衣起,入禁中。丙寅,以彥澤為左龍武大將軍。
【語譯】
張彥澤在涇州時,擅自發兵攻打各部胡人,而自己的兵馬卻都戰敗覆沒,於是又徵調民間的馬一千多匹用以補充軍隊。當他離職途中到達陝州的時候,抓到了逃亡的將領楊洪,藉著幾分酒醉之意,先砍斷楊洪的手腳,然後砍下他的腦袋。王周向朝廷奏陳了張彥澤在任職期間,做了貪婪殘暴違法的事共二十六條,致使百姓失散逃亡達五千多戶。張彥澤回到朝廷以後,後晉高祖看在他曾立有軍功,又和楊光遠是姻親的份上,就未予追究。
夏季,四月初六日己未,右諫議大夫鄭受益上疏說:“楊洪之所以被殺,是由於陛下去年把張式交給張彥澤,使他得志逞兇,以致張彥澤敢於放肆殘暴。凡是看到或聽到他的暴行的人,無不恨得咬牙切齒,而陛下卻一點也不動心,一點也沒責備他;正直與邪惡不能分辨,獎勵與懲罰沒有章法。朝廷內外人們都說陛下是接受了張彥澤所進獻的一百匹馬,所以才聽任他胡作非為的,臣私下替陛下招致這樣的惡名而感到惋惜,懇求陛下公正地審判張彥澤,繩之以法,藉此以洗刷皇上的聖德。”這封上疏呈報上來以後,被擱置在禁中。鄭受益是鄭從讜哥哥的兒子。
四月初七日庚申,刑部郎中李濤等人匍匐在閣門之下痛切論說張彥澤的罪行,十分激動。四月初八日辛酉,皇帝下敕令:“把張彥澤的官階削減一等,爵位降低一級。張式的父親以及子弟都拜授官職。涇州的百姓已經恢復生業的,減輕他們的徭役和賦稅。”四月初十日癸亥,李濤再一次地和中書、門下兩省以及御史臺的官員們匍匐在閣門之下上奏,認為對張彥澤的處罰太輕,請求依法治罪。後晉高祖召李濤入宮,當面向他解釋。李濤雙手捧著朝笏向前迫近殿階,和皇帝爭辯時聲色俱厲。後晉高祖大為惱怒,連聲叱喝他退下,李濤就是不退。後晉高祖說:“朕已經答應過張彥澤可以免除一死。”李濤說:“陛下答應過張彥澤不死,固然不可食言;不知當年賜給了範延光鐵券,信用又在哪裡!”後晉高祖氣得拂袖而起,回到宮裡去了。四月十三日丙寅,任命張彥澤為左龍武大將軍。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後晉高祖違眾怙惡張彥澤,綱紀蕩然。)
漢高祖寢疾,以其子秦王弘度、晉王弘熙皆驕恣,少子越王弘昌孝謹有智識,與右僕射兼西御院使王翷謀出弘度鎮邕州,弘熙鎮容州,而立弘昌。制命將行,會崇文使蕭益入問疾,以其事訪之。益曰:“立嫡以長,違之必亂。”乃止。
丁丑,高祖殂。
高祖為人辯察,多權數,好自矜大,常謂中國天子為“洛州刺史”。嶺南珍異所聚,每窮奢極麗,宮殿悉以金玉珠翠為飾。用刑慘酷,有灌鼻、割舌、支解、刳剔、炮炙、烹蒸之法;或聚毒蛇水中,以罪人投之,謂之水獄。同平章事楊洞潛諫,不聽。末年尤猜忌,以士人多為子孫計,故專任宦官,由是其國中宦者大盛。
秦王弘度即皇帝位,更名玢;以弘熙輔政,改元光天;尊母趙昭儀曰皇太妃。
契丹以晉招納吐谷渾,遣使來讓。帝憂悒不知為計,五月,己亥,始有疾。
乙巳,尊太妃劉氏為皇太后。太后,帝之庶母也。
唐丞相、太保宋齊丘既罷尚書省,不復朝謁。唐主遣壽王景遂勞問,許鎮洪州,始入朝。
唐主與之宴,酒酣,齊丘曰:“陛下中興,臣之力也,奈何忘之!”唐主怒曰:“公以遊客幹朕,今為三公,亦足矣。乃與人言朕烏喙如句踐,難與共安樂,有之乎?”齊丘曰:“臣實有此言。臣為遊客時,陛下乃偏裨耳。今日殺臣可矣。”明日,唐主手詔謝之曰:“朕之褊性,子嵩平昔所知。少相親,老相怨,可乎!”
丙午,以齊丘為鎮南節度使。
帝寢疾,一旦,馮道獨對。帝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重睿置道懷中,其意蓋欲道輔立之。
六月,乙丑,帝殂。
道與天平節度使、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議,以國家多難,宜立長君,乃奉廣晉尹齊王重貴為嗣。是日,齊王即皇帝位。延廣以為己功,始用事,禁都下人無得偶語。
初,高祖疾亟,有旨召河東節度使劉知遠入輔政,齊王寢之,知遠由是怨齊王。
丁卯,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語譯】
南漢主劉龑臥病在床,由於他的兒子秦王劉弘度、晉王劉弘熙都驕橫放縱,只有最小的兒子越王劉弘昌孝順恭謹,聰明而有學問,於是就和右僕射兼西御院使王翷商量,要把劉弘度派出去鎮守邕州,把劉弘熙派出去鎮守容州,而扶立劉弘昌為太子。制書正要宣佈實行,正趕上崇文使蕭益進宮探望病情,南漢主就這件事徵求他的看法。蕭益說:“立太子一定要立嫡長子,違反這一原則是要出亂子的。”於是這道詔書便被擱置了起來。
四月二十四日丁丑,漢主劉龑去世。
劉龑為人周詳明察,擅長權謀,喜歡自我吹噓,時常譏稱中原朝廷的天子是“洛陽刺史”。嶺南地區是珍寶異物的聚集之地,他往往極盡奢侈華麗之能事,宮殿的建築全部都用黃金、美玉、珍珠、翡翠作裝飾。施用起刑罰來,非常慘毒殘酷,有灌鼻、割舌頭、分解肢體、挖肉剔骨、用火柱燒烤、烹蒸等方法;或者把毒蛇聚養在水中,把犯了罪的人投下去,稱這種刑罰為水獄。同平章事楊洞潛曾勸阻他,他不聽。到了晚年特別猜忌;認為士人大多是為自己的子孫做打算,所以他專門任用宦官,因此在他的國家中當宦官的人特別多。
秦王劉弘度即皇帝位,改名為玢;任用劉弘熙輔佐朝政,改年號為光天;尊奉生母趙昭儀為皇太妃。
契丹因為後晉招納了吐谷渾,就派使者前來責問。後晉高祖憂鬱煩悶,不知怎麼辦才好,五月十六日,開始生病。
五月二十二日乙巳,尊奉太妃劉氏為皇太后。太后是後晉高祖的庶母。
南唐丞相、太保宋齊丘被罷免了尚書省的職務以後,就不再入朝進見了。南唐主派壽王李景遂前去慰問他,答應讓他去鎮守洪州,這樣他才開始入朝。
南唐主和他一起飲宴,喝到酒意正酣時,宋齊丘說:“陛下完成中興大業,是臣出的大力,怎麼能把這給忘了呢!”南唐主生氣地說:“公是以遊說之客的身份求見於朕的,現在位至三公,也該滿足了吧。可是你卻跟人說朕的嘴長得像烏鴉嘴,和越王勾踐一樣,難以和人共享安樂,有這樣的事嗎?”宋齊丘說:“臣確實講過這樣的話。臣為遊說之客時,陛下只不過是個偏裨小將而已。今天殺臣正是時候了。”第二天,南唐主寫了一道手詔向宋齊丘道歉,說:“朕褊急的脾氣,子嵩你平時也是知道的。年輕時相親相愛,到老了卻又相互怨怒,這怎麼能行呢!”
五月二十三日丙午,任命宋齊丘為鎮南節度使。
後晉高祖臥病不起,一天早晨,只有馮道一個人陪著他。後晉高祖命幼子石重睿出來拜見他,又命令宦官把石重睿抱起來送到馮道懷中,意思大概是想讓馮道輔佐他為幼主。
六月十三日乙丑,後晉高祖去世。
馮道與天平節度使、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商議,認為正值國家多難,應該立長子為嗣君,於是就擁立廣晉尹齊王石重貴為嗣君。當天,齊王即皇帝位。景延廣把這些都當作自己的功勞,開始掌權執政,禁止京師的人們相聚交談。
當初,後晉高祖病危的時候,曾有命令要徵召河東節度使劉知遠進京輔佐朝政,結果這道命令卻被齊王扣壓了下來,劉知遠從此與齊王結下了怨恨。
六月十五日丁卯,尊奉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南漢主劉龑去世,後晉高祖石敬瑭駕崩,出帝石重貴即位。)
閩富沙王延政圍汀州,閩主曦發漳、泉兵五千救之。又遣其將林守亮入尤溪,大明宮使黃敬忠屯尤口,欲乘虛襲建州,國計使黃紹頗將步卒八千為二軍聲援。
秋,七月,壬辰,太皇太后劉氏殂。
閩富沙王延政攻汀州,四十二戰,不克而歸。其將包洪實、陳望,將水軍以御福州之師;丁酉,遇於尤口。黃敬忠將戰,佔者言時刻未利,按兵不動;洪實等引兵登岸,水陸夾攻之,殺敬忠,俘斬二千級,林守亮、黃紹頗皆遁歸。
庚子,大赦。
癸卯,加景延廣同平章事,兼侍衛馬步都指揮使。
勳舊皆欲復置樞密使,馮道等三奏,請以樞密舊職讓之;帝不許。
有神降於博羅縣民家,與人言而不見其形,閭閻人往佔吉凶,多驗,縣吏張遇賢事之甚謹。時循州盜賊群起,莫相統一,賊帥共禱於神,神大言曰:“張遇賢當為汝主。”於是共奉遇賢,稱中天八國王,改元永樂,置百官,攻掠海隅。遇賢年少,無他方略,諸將但告進退而已。
漢主以越王弘昌為都統,循王弘杲為副以討之,戰於錢帛館。漢兵不利,二王皆為賊所圍;指揮使陳道庠等力戰救之,得免。東方州縣多為遇賢所陷。道庠,端州人也。
高行周圍襄州逾年,不下。城中食盡,奉國軍都虞候曲周王清言於行周曰:“賊城已危,我師已老,民力已困,不早迫之,尚何俟乎!”與奉國都指揮使元城劉詞帥眾先登。八月,拔之。安從進舉族自焚。
【語譯】
閩國富沙王王延政圍攻汀州,閩主王曦徵調漳州、泉州的兵卒五千人前去救援。又派遣他的將領林守亮進入尤溪,大明宮使黃敬忠駐紮尤溪口,想乘著對方空虛襲擊建州,國計使黃紹頗率領步兵八千人做林、黃二軍的聲援。
秋季,七月初十日壬辰,太皇太后劉氏去世。
閩國富沙王王延政攻打汀州,先後經過了四十二次戰鬥,攻不下來就率軍退了回去。他的部將包洪實、陳望,率領水軍抵禦福州的軍隊;七月十五日丁酉,雙方在尤溪口相遇。黃敬忠想立即投入戰鬥,占卜的人對他說時辰不吉利,於是就按兵不動;包洪實等人引兵上岸,從水陸兩面夾攻福州軍,殺了黃敬忠,共俘虜和斬殺了二千人,林守亮、黃紹頗都逃了回去。
七月十八日庚子,後晉大赦天下。
七月二十一日癸卯,加封景延廣同平章事,兼任侍衛馬步都指揮使。
元勳舊臣們都想恢復設置樞密使,馮道等人再三上奏,建議把樞密使以前所執掌的職責從中書省再分離出去,後晉出帝沒有允許。
有個神降臨在博羅縣一個百姓的家裡,神能和人說話,但卻不顯現形體,鄰里間的人們都去請神占卜吉凶,往往很靈驗,縣府官吏張遇賢侍奉他極為恭謹。當時循州的盜賊群起,相互之間不能統一,盜賊的首領們共同向神祈禱,這位神大聲地向他們說:“張遇賢應當做你們的首領。”於是大家都推戴張遇賢,稱他為中天八國王,改年號為永樂,設置了文武百官,大肆攻取搶掠海邊一帶。張遇賢年紀很輕,沒有什麼方略,各位將領只是在出發和回來時向他報告一下而已。
南漢主任命越王劉弘昌為都統,循王劉弘杲為副都統前去討伐張遇賢,雙方在錢帛館交戰。漢兵的情勢不利,越王和循王都被賊兵所圍困;指揮使陳道庠等人拼力死戰解救他們,才使他們倖免於難。東部的州縣大多都被張遇賢所攻陷。陳道庠是端州人。
高行周圍攻襄州已經有一年多了,仍沒有攻下來。城中的糧食也都吃光了。奉國軍都虞候曲周人王清對高行周說:“叛賊的城池已經很危窘了,我們的軍隊也已經很疲憊了,百姓已經十分睏乏,不早一點對他們加強攻勢,還等待什麼呢?”於是就和奉國都指揮使元城人劉詞率領兵眾帶頭登城。八月,攻下襄州城。安從進全族自焚。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閩國內訌,南漢民眾借神靈起事,高行周平滅安從進。)
甲子,以趙瑩為中書令。
閩主曦遣使以手詔及金器九百、錢萬緡、將吏敕告六百四十通,求和於富沙王延政,延政不受。
丙寅,閩主曦宴群臣於九龍殿。從子繼柔不能飲,強之。繼柔私減其酒,曦怒,並客將斬之。
閩人鑄永隆通寶大鐵錢,一當鉛錢百。
漢葬天皇大帝於康陵,廟號高祖。
唐主自為吳相,興利除害,變更舊法甚多。及即位,命法官及尚書刪定為《升元條》三十卷;庚寅,行之。
閩主曦以同平章事候官餘廷英為泉州刺史。廷英貪穢,掠人女子,詐稱受詔採擇以備後宮。事覺,曦遣御史按之。廷英懼,詣福州自歸,曦詰責,將以屬吏;廷英退,獻買宴錢萬緡。曦悅,明日召見,謂曰:“宴已買矣,皇后貢物安在?”廷英復獻錢於李後,乃遣歸泉州;自是諸州皆別貢皇后物。未幾,復召廷英為相。
冬,十月,丙子,張遇賢陷循州,殺漢刺史劉傳。
楚王希範作天策府,極棟宇之盛。戶牖欄檻皆飾以金玉,塗壁用丹砂數十萬斤;地衣,春夏用角簟,秋冬用木綿。與子弟僚屬遊宴其間。
【語譯】
八月十三日甲子,任命趙瑩為中書令。
閩主王曦派遣使者帶著親筆詔書和金器九百件、錢一萬緡、給將吏的敕告六百四十通,前去向富沙王王延政講和,王延政沒有接受。
七月十五日丙寅,閩主王曦在九龍殿設宴招待群臣。他的侄子王繼柔不能飲酒,王曦卻強迫他喝,王繼柔暗中把酒減掉了一點,王曦知道後很生氣,把他連同客將一起殺了。
閩國人鑄造永隆通寶大鐵錢,一枚鐵錢相當於鉛錢一百枚。
南漢在康陵安葬天皇大帝,廟號叫高祖。
南唐主自從擔任吳國的宰相以來,興利除弊,變革了很多舊有的法規。到他即位當了皇帝以後,就命令執法官和尚書把舊法規刪定為《升元條》三十卷;九月初九日庚寅,開始施行。
閩主王曦任命同平章事侯官人餘廷英為泉州刺史。餘廷英貪婪淫穢,搶奪人家的女子,欺騙說是接受了詔命要為朝廷後宮採擇民女。事情敗露後,王曦派御史前去查辦。餘廷英害怕了起來,就主動到福州自首,王曦責問他一番後,準備把他交給獄吏懲辦;餘廷英退下來以後,馬上進獻了買宴錢一萬緡。王曦大為高興,第二天召見餘廷英,對他說:“宴已經買了,給皇后的貢禮在哪裡啊?”餘廷英又向李皇后進獻了錢財,於是又讓他回泉州去了,從此各州都要另備一份貢禮獻給皇后。沒過多久,又徵召餘廷英回來任宰相。
冬季,十月二十六日丙子,張遇賢攻陷循州,殺了南漢刺史劉傳。
楚王馬希範建造天策府,棟宇的修建極為考究。門窗欄檻都用金玉作裝飾,塗刷牆壁用去了丹砂幾十萬斤;鋪蓋地面的地衣,春天和夏天用細竹篾編織的涼蓆,秋天和冬天用木棉。和他的子弟和幕僚們在裡面遊玩飲宴。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閩主王曦縱酒貪暴,楚王馬希範窮極奢侈。)
十一月,庚寅,葬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於顯陵,廟號高祖。
先是河南、北諸州官自賣海鹽,歲收緡錢十七萬;又散蠶鹽斂民錢。言事者稱民坐私販鹽抵罪者眾,不若聽自販,而歲以官所賣錢直斂於民,謂之食鹽錢,高祖從之。俄而鹽價頓賤,每斤至十錢。
至是,三司使董遇欲增求羨利,而難於驟變前法,乃重徵鹽商,過者七錢,留賣者十錢。由是鹽商殆絕,而官復自賣。其食鹽錢,至今斂之如故。
閩鹽鐵使、右僕射李仁遇,敏之子,閩主曦之甥也;年少,美姿容,得幸於曦。十二月,以仁遇為左僕射兼中書侍郎,翰林學士、吏部侍郎李光準為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並同平章事。
曦荒淫無度,嘗夜宴,光準醉忤旨,命執送都市斬之;吏不敢殺,系獄中。明日,視朝,召復其位。是夕,又宴,收翰林學士周維嶽下獄。吏拂榻待之,曰:“相公昨夜宿此,尚書勿憂。”醒而釋之。他日,又宴,侍臣皆以醉去,獨維嶽在。曦曰:“維嶽身甚小,何飲酒之多?”左右或曰:“酒有別腸,不必長大。”曦欣然,命捽維嶽下殿,欲剖視其酒腸。或曰:“殺維嶽,無人侍陛下劇飲者。”乃舍之。
帝之初即位也,大臣議奉表稱臣告哀於契丹,景延廣請致書稱孫而不稱臣。李崧曰:“屈身以為社稷,何恥之有!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甲冑,與契丹戰,於時悔無益矣。”延廣固爭,馮道依違其間。帝卒從延廣議。契丹大怒,遣使來責讓,且言:“何得不先承稟,遽即帝位?”延廣復以不遜語答之。
契丹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欲代晉帝中國,屢說契丹擊晉,契丹主頗然之。
【語譯】
十一月初十日庚寅,在顯陵安葬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廟號叫高祖。
在此之前,黃河南、北各州官府都是自賣海鹽,每年可以收入緡錢十七萬;又通過發放蠶鹽聚斂百姓錢財。上奏的人說,百姓因私自販賣海鹽而犯罪的很多,不如聽任百姓自由販賣,而每年依照官府所賣的錢數直接向百姓徵收,稱作“食鹽錢”,後晉高祖同意了這個辦法。沒過多久鹽價迅速下跌,每斤價格降到十錢。
到這時,三司使董遇想要增加一些額外的收入,而又難以一下子改變從前的法規,於是就加重對鹽商的徵稅,經過這裡的每斤收七錢,留在這裡販賣的每斤收十錢。從此販鹽的商人幾乎絕跡,而官府又恢復了自賣。至於那個食鹽錢,到現在還是照徵不誤。
閩國鹽鐵使、右僕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兒子,也是閩主王曦的外甥;年紀很輕,姿容俊美,深受王曦的寵幸。十二月,任命李仁遇為左僕射兼中書侍郎,翰林學士、吏部侍郎李光準為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兩人都為同平章事。
王曦荒淫無度,一次在夜晚所舉行的宴會上,李光準在酒醉之中違逆了閩主的旨意,閩主就下令把李光準綁送到鬧市上斬首;獄吏不敢殺他,就把他關押在監獄裡。第二天,閩主上朝視事,又徵召他,恢復了他的官位。這一天晚上,又舉行宴會,收押了翰林學士周維嶽送進監獄。獄吏整理好了床榻招待他,並說:“宰相昨天晚上就住在這裡,尚書您也不必擔心。”閩主酒醒之後,果然也把他給釋放了。後來有一天,又舉行宴會,陪侍的大臣們都已經喝醉離去,只有周維嶽一個人還在。王曦說:“維嶽身材矮小,為什麼酒能喝這麼多?”身邊的侍者有人回答說:“能喝酒的人都另有一副酒腸,不一定要身體很高大。”王曦聽到這個回答很高興,就命人把周維嶽揪下殿,想要剖開他的肚子看看他的酒腸。這時有人說:“如果殺了周維嶽,以後就沒有人陪陛下豪飲了。”於是就放了他。
後晉出帝剛即位時,大臣們議論要奉表稱臣向契丹告喪,景延廣則主張寫封信而不上表,並且只稱孫不稱臣。李崧說:“委屈自身是為了國家社稷,有什麼恥辱可言?陛下如果按景延廣的意見辦,日後有一天必然會落下親自披甲戴胄,和契丹人交戰的結局,到那時後悔也沒有什麼用了。”景延廣一再堅持自己的主張,馮道在中間模稜兩可。後晉出帝最終還是採納了景延廣的主張。契丹果然大為震怒,派使者前來責問,並且說:“為什麼不先來稟告,就倉促地即位稱帝!”景延廣又用一些不中聽的話語回答了他。
契丹的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想取代後晉而稱帝於中原,就多次勸說契丹攻打後晉,契丹主很贊同他的意見。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後晉出帝即位,景延廣專權,加鹽稅,不告喪契丹,內結怨於民,外啟敵國之怒,是一亡國罪臣。)
齊王上
天福八年(癸卯,943年)
春,正月,癸卯,蜀主以宣徽使兼宮苑使田敬全領永平節度使;敬全,宦者也,引前蜀王承休為比而命之,國人非之。
帝聞契丹將入寇,二月,己未,發鄴都;乙丑,至東京。然猶與契丹問遺相往來,無虛月。
唐宣城王景達,剛毅開爽,烈祖愛之,屢欲以為嗣;宋齊丘亟稱其才,唐主以齊王璟年長而止。璟以是怨齊丘。
唐主幼子景逖,母種氏有寵,齊王璟母宋皇后稀得進見。唐主如璟宮,遇璟親調樂器,大怒,誚讓者數日。種氏乘間言,景逖雖幼而慧,可以為嗣。唐主怒曰:“子有過,父訓之,常事也。國家大計,女子何得預知!”即命嫁之。
唐主嘗夢吞靈丹,旦而方士史守衝獻丹方,以為神而餌之,浸成躁急。左右諫,不聽。嘗以藥賜李建勳,建勳曰:“臣餌之數日,已覺躁熱,況多餌乎!”唐主曰:“朕服之久矣。”群臣奏事,往往暴怒,然或有正色論辯中理者,亦斂容慰謝而從之。
唐主問道士王棲霞:“何道可致太平?”對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家國。今陛下尚未能去飢嗔、飽喜,何論太平!”宋後自簾中稱歎,以為至言。凡唐主所賜予,棲霞皆不受。棲霞常為人奏章,唐主欲為之築壇。辭曰:“國用方乏,何暇及此!俟焚章不化,乃當奏請耳。”
駕部郎中馮延己,為齊王元帥府掌書記,性傾巧,與宋齊丘及宣徽副使陳覺相結,同府在己上者,延己稍以計逐之。延己嘗戲謂中書侍郎孫晟曰:“公有何能,為中書郎?”晟曰:“晟,山東鄙儒,文章不如公,詼諧不如公,諂詐不如公。然主上使公與齊王遊處,蓋欲以仁義輔導之也,豈但為聲色狗馬之友邪!晟誠無能公之能,適足為國家之禍耳。”延己,歙州人也。
又有魏岑者,亦在齊王府。給事中常夢錫屢言陳覺、馮延己、魏岑皆佞邪小人,不宜侍東宮,司門郎中判大理寺蕭儼表稱陳覺奸回亂政,唐主頗感悟,未及去。
會疽發背,秘不令人知,密令醫治之,聽政如故。庚午,疾亟。太醫吳廷裕遣親信召齊王璟入侍疾。唐主謂璟曰:“吾餌金石,始欲益壽,乃更傷生,汝宜戒之!”是夕,殂。秘不發喪,下制:“以齊王監國,大赦。”
孫晟恐馮延己等用事,欲稱遺詔令太后臨朝稱制。翰林學士李貽業曰:“先帝嘗雲:‘婦人預政,亂之本也’。安肯自為厲階!此必近習奸人之詐也。且嗣君春秋已長,明德著聞,公何得遽為亡國之言!若果宣行,吾必對百官毀之。”晟懼而止。貽業,蔚之從曾孫也。
丙子,始宣遺制。烈祖末年卞急,近臣多罹譴罰。陳覺稱疾,累月不入,及宣遺詔,乃出。蕭儼劾奏:“覺端居私室,以俟升遐,請按其罪。”齊王不許。
自烈祖相吳,禁壓良為賤,令買奴婢者通官作券。馮延己及弟禮部員外郎延魯,俱在元帥府,草遺詔聽民賣男女,意欲自買姬妾,蕭儼駁曰:“此必延己等所為,非大行之命也。昔延魯為東都判官,已有此請,先帝訪臣,臣對曰:‘陛下昔為吳相,民有鬻男女者,為出府金,贖而歸之,故遠近歸心。今即位而反之,使貧人之子為富人廝役,可乎?’先帝以為然,將治延魯罪。臣以為延魯愚,無足責。先帝斜封延魯章,抹三筆,持入宮。請求諸宮中,必尚在。”齊王命取先帝時留中章奏千餘道,皆斜封一抹,果得延魯疏。然以遺詔已行,竟不之改。
【語譯】
後晉齊王天福八年(癸卯,公元943年)
春季,正月二十四日癸卯,蜀主任命宣徽使兼宮苑使田敬全領任永平節度使;田敬全是一個宦官,蜀主是援引前蜀宦官王承休為例而任命了他,國人都認為這樣做不妥。
後晉出帝聽說契丹將要來入侵,二月十一日己未,從鄴都出發;二月十七日乙丑,到達東京大梁。不過表面上還是和契丹往來問訊,互相饋贈,沒有哪個月中斷過。
南唐宣城王李景達剛強堅毅,開朗爽快,南唐主很喜愛他,多次想讓他以後繼承帝位;宋齊丘也極力稱讚他的才幹,最終南唐主還是考慮到齊王李璟年紀為長而打消了這個念頭。李璟因此怨恨宋齊丘。
南唐主最小的兒子名叫李景逷,他的母親種氏深受南唐主的寵愛,而齊王李璟的母親宋皇后卻很少有機會能得到進見。一次南唐主走到李璟的宮中,碰到李璟在那裡親自調弄樂器,大為惱怒,一連責罵了他好幾天。種氏乘機向南唐主說,李景逷年紀雖然很小,但聰明,以後可以讓他繼承帝位。南唐主一聽發怒說:“兒子有過錯,父親教訓他,這本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國家大計,女人怎麼能干預過問!”當即就下令把種氏嫁出宮去。
南唐主曾經夢見自己吞下了靈丹,天一亮方士史守衝就向他獻上了丹方,南唐主認為是應了神驗就按丹方吃了起來,結果漸漸地出現了急躁的毛病。左右近臣勸阻他,他不聽。一次把藥賜給李建勳,李建勳說:“這種藥臣吃了幾天,已經覺得渾身燥熱,怎麼還能多吃呢!”南唐主說:“朕已經服食很久了。”群臣奏事的時候,經常遇到南唐主突然暴怒;然而,有時遇上嚴正論辯而有道理的,南唐主也能肅然起敬地慰勉他,並聽從對方的意見。
南唐主詢問道士王棲霞:“什麼方法可以使天下獲得太平?”王棲霞回答說:“為帝王的要治心治身,然後才能治理國家。現在陛下還不能免除因飢餓而嗔怒、因飽食而歡喜的毛病,怎麼談得上天下太平呢!”宋皇后從簾子後聽到這話大為讚歎,認為是至理名言。凡是南唐主賜予他的東西,王棲霞都一概不受。王棲霞經常替別人向天帝上奏章,南唐主想為他修建一座壇臺。他推辭說:“國家的用度正很睏乏,哪有時間辦這件事!等到哪天焚燒奏章不化的時候,我就會奏請陛下建造的。”
駕部郎中馮延己,是齊王元帥府的掌書記,生性奸佞巧詐,和宋齊丘以及宣徽副使相勾結;元帥府的同事凡是地位在自己之上的,馮延己都要暗中用計謀把別人趕走,馮延己一次用開玩笑的口氣對中書侍郎孫晟說:“您有什麼才能,居然當了中書侍郎?”孫晟說:“我孫晟只不過是山東的一個鄙陋儒生,文章不如您,談論戲謔不如您,諂媚奸詐也不如您。然而皇上讓您和齊王相與遊處,主要是想讓您用仁義的道理去輔導他,哪裡只能做個追逐聲色狗馬的朋友呢!我孫晟的確沒有什麼才能;不過像您這樣的才能,只能給國家制造災禍罷了。”馮延己是歙州人。
又有一個名叫魏岑的人,也在齊王府任職。給事常夢錫多次反映說陳覺、馮延己、魏岑都是佞邪的小人,不適宜在東宮陪侍太子;司門郎中判大理寺的蕭儼也上表指出陳覺奸邪亂政;南唐主也有些感受和覺察,只是一時還沒有來得及把他們免除職務。
正巧這時南唐主背上生了癰疽,保密不讓人知道,暗中找醫生為他治療,臨朝聽政仍然和往常一樣。二月二十二日庚午,病情惡化,太醫吳廷裕派親信之人召請齊王李璟入宮侍奉疾病。南唐主對李璟說:“我服食金石丹藥,本來是想延年益壽,不料想反而更加傷害健康,你應當以此為戒!”當天晚上,便去世了。秘不發喪,頒下制令:“令齊王李璟監理國事,實行大赦。”
孫晟害怕馮延己等人掌權,就想假稱遺詔讓太后臨朝代行天子之事。翰林學士李貽業說:“先帝曾經說過:‘婦人干預朝政,是導致禍亂的根源。’怎麼能自啟禍端!這一定是皇上身邊的奸人所施的詐謀。況且嗣位之君年紀已長,聖明賢德,人所共知,公為什麼忽然間說出這樣的亡國之言!如果真的這樣宣佈施行,我一定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揭穿這件事。”孫晟害怕起來,因而沒有這樣做。李貽業,是李蔚的曾侄孫。
二月二十八日丙子,才開始公佈遺制。南唐主晚年性情急躁,身邊的大臣們經常遭到處罰。陳覺藉口有病,一連幾個月都不入朝進見,等到宣佈遺詔的時候,才肯出來。蕭儼上奏彈劾他說:“陳覺端坐在自己家中,一心等著皇上駕崩,請按律治他的罪。”齊王李璟沒有答應。
自從南唐主擔任吳國的宰相以來,就禁止買良家子女做奴婢,明令買奴婢的人必須通報官府立字為據。馮延己和他的弟弟禮部員外郎馮延魯,都在元帥府任職,草擬南唐主遺詔聽任百姓賣子女;他們的目的是為了自己可以購買姬妾,蕭儼對此駁論說:“這一定是馮延己等人所幹的,並不是大行皇帝的遺命。從前馮延魯任東都判官時,曾提過這個建議;先帝徵詢過臣的意見,臣回答說:‘陛下從前任吳國宰相的時候,百姓有賣子女的,您都為了他們撥出府庫中的錢,把人贖出來送他們回家,所以百姓才無論遠近都歸心於陛下。現在陛下即了皇帝位卻反其道而行之,讓窮人家的子女為富裕人家做廝役,這怎麼能行呢?’先帝認為我這話講得有道理,正要治馮延魯的罪。當時臣認為馮延魯很愚笨,不值得責備他。先帝便把馮延魯的奏章斜著封上了,抹了三筆,帶進了後宮。請在宮中查找一下,一定還在。”齊王命人把先帝留滯禁中的奏章一千多件全部取出來,都是斜著封口抹上一筆的,果然找到了馮延魯的那封奏疏。然而由於遺詔已經頒佈施行,最終還是沒有更改過來。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南唐烈祖辭世,元宗李璟立,馮延己等傾巧小人得勢。)
閩富沙王延政稱帝於建州,國號大殷,大赦,改元天德。以將樂縣為鏞州,延平鎮為鐔州。立皇后張氏。以節度判官潘承祐為吏部尚書,節度巡官建陽楊思恭為兵部尚書。未幾,以承祐同平章事,思恭遷僕射,錄軍國事。
延政服赭袍視事,然牙參及接鄰國使者,猶如藩鎮禮。
殷國小民貧,軍旅不息。楊思恭以善聚斂得幸,增田畝山澤之稅,至於魚鹽蔬果,無不倍徵,國人謂之“楊剝皮”。
三月,己卯朔,以中書令趙瑩為晉昌節度使兼中書令;以晉昌節度使兼侍中桑維翰為侍中。
唐元宗即位,大赦,改元保大。秘書郎韓熙載請俟逾年改元,不從。尊皇后曰皇太后,立妃鍾氏為皇后。
唐主未聽政,馮延己屢入白事,一日至數四。唐主曰:“書記有常職,何為如是其煩也!”
唐主為人謙謹,初即位,不名大臣,數延公卿論政體,李建勳謂人曰:“主上寬仁大度,優於先帝,但性習未定,苟旁無正人,但恐不能守先帝之業耳。”
唐主以鎮南節度使宋齊丘為太保兼中書令,奉化節度使周宗為侍中。唐主以齊丘、宗先朝勳舊,故順人望召為相,政事皆自決之。
徙壽王景遂為燕王,宣城王景達為鄂王。
初,唐主為齊王,知政事,每有過失,常夢錫常直言規正;始雖忿懟,終以諒直多之。及即位,許以為翰林學士,齊丘之黨疾之,坐封駁制書,貶池州判官。池州多遷客,節度使上蔡王彥儔,防制過甚,幾不聊生,惟事夢錫如在朝廷。
宋齊丘待陳覺素厚,唐主亦以覺為有才,遂委任之。馮延己、延魯、魏岑,雖齊邸舊僚,皆依附覺,與休寧查文徽更相汲引,侵蠹政事,唐人謂覺等為“五鬼”。延魯自禮部員外郎遷中書舍人、勤政殿學士,江州觀察使杜昌業聞之,嘆曰:“國家所以驅駕群臣,在官爵而已。若一言稱旨,遽躋通顯,後有立功者,何以賞之!”未幾,唐主以岑及文徽皆為樞密副使。岑既得志,會覺遭母喪,岑即暴揚覺過惡,擯斥之。
唐置定遠軍於濠州。
【語譯】
閩國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稱帝,國號大殷,大赦境內,改年號為天德。把將樂縣改作鏞州,延平鎮改作鐔州。冊立其妻張氏為皇后。任命節度判官潘承祐為吏部尚書,節度巡官建陽人楊思恭為兵部尚書。沒過多久,又任命潘承祐為兵部尚書,楊思恭升遷為僕射,治理軍國大事。
王延政穿著天子服用的赭色袍服聽理朝政,但是在衙門接受參拜和接見鄰國的使者時,還是依照藩鎮的禮儀。
殷國國土狹小,民眾貧困,戰爭卻沒有停止過。楊思恭因為善於搜刮民財而獲得寵幸,他增加了田畝山澤的稅額,以至於魚類、食鹽、蔬菜、水果,無不加倍徵收,殷國百姓稱他為“楊剝皮”。
三月初一日己卯,後晉任命中書令趙瑩為晉昌節度使兼任中書令;又任命原晉昌節度使兼任侍中的桑維翰為侍中。
南唐元宗李璟即皇帝位,大赦境內,改年號為保大。秘書郎韓熙載建議等過了這個年頭再改年號,沒有被採納。尊奉皇后為皇太后,冊立妃子鍾氏為皇后。
南唐主還沒有正式臨朝聽政,馮延己就多次入宮報告事情,一天之間甚至去三四次。南唐主說:“書記有固定的職守,為什麼要這樣煩瑣啊!”
南唐主為人謙遜謹慎,剛開始即位,不直接叫大臣的姓名,多次延請公卿大臣議論政治體制的得失,李建勳對人說:“皇上寬仁大度,勝過先帝,但是習性卻還沒有定型,如果身邊沒有正派的人來輔佐他,只怕難以守住先帝所創下的基業。”
南唐主任命鎮南節度使宋齊丘為太保兼中書令,奉化節度使周宗為侍中。南唐主因為宋齊丘、周宗是先朝的元勳舊臣,所以就順應眾人之望徵召他們入朝為宰相,但是朝中政事卻還都是由自己決斷。
改封壽王李景遂為燕王,宣城王李景達為鄂王。
當初,南唐主任齊王,掌理政事的時候,每當出現過失時,常夢錫經常直言糾正;一開始雖然很厭煩,但最終還是因為他的坦誠和正直而讚許他。到了即位以後,答應任命他為翰林學士,宋齊丘的黨羽們忌恨他,加給他封駁皇帝制書的罪名,就把他貶降為池州判官。池州這個地方有很多遭貶降的“遷客”,節度使上蔡人王彥儔,對他們防備限制得過於苛刻,把他們逼得幾乎無法生存,唯獨侍奉常夢錫還如同他在朝廷時一樣。
宋齊丘對待陳覺一向很好,南唐主也認為陳覺很有才幹,於是就對他委以重任。馮延己、馮延魯、魏岑,雖然是齊王府邸的舊同僚,卻都依附於陳覺,和休寧人查文徽互相援引,把持要職,敗壞朝政,南唐人把陳覺之流稱為“五鬼”。馮延魯從禮部員外郎升遷為中書舍人、勤政殿學士,江州觀察使杜昌業得知這一消息後,感嘆地說:“國家之所以能夠驅使和駕馭群臣,是在於掌握了官爵而已。如果因為一句話迎合了皇上的意旨,就驟然間讓他躋身於通達顯赫的地位,那麼以後再有建立功勳的人,又拿什麼來獎賞他們呢?”沒過多久,南唐主任命魏岑和查文徽同時擔任節度副使。魏岑得志以後,正遇上陳覺因遭母喪在鄉間守孝,魏岑當即就公開宣揚陳覺的過失和罪惡,把他排擠掉。
南唐在濠州設置定遠軍。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王延政稱帝於建州,國號殷。南唐陳覺、馮延己、馮延魯、魏岑、查文徽五人朋比為奸,時人斥之為“五鬼”。)
漢殤帝驕奢,不親政事。高祖在殯,作樂酣飲;夜與倡婦微行,倮男女而觀之。左右忤意輒死,無敢諫者;惟越王弘昌及內常侍番禺吳懷恩屢諫,不聽。常猜忌諸弟,每宴集,令宦者守門,群臣、宗室,皆露索,然後入。
晉王弘熙欲圖之,乃盛飾聲伎,娛悅其意,以成其惡。漢主好手搏,弘熙令指揮使陳道庠引力士劉思潮、譚令禋、林少強、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人習手搏於晉府,漢主聞而悅之。丙戌,與諸王宴於長春宮,觀手搏,至夕罷宴,漢主大醉。弘熙使道庠、思潮等掖漢主,因拉殺之,盡殺其左右。
明旦,百官諸王莫敢入宮,越王弘昌帥諸弟臨於寢殿,迎弘熙即皇帝位,更名晟,改元應乾。以弘昌為太尉兼中書令、諸道兵馬都元帥,知政事,循王弘杲為副元帥,參預政事。陳道庠及劉思潮等皆受賞賜甚厚。
【語譯】
南漢殤帝驕奢淫逸,不願聽理政事。高祖的靈柩還未安葬,他就奏起音樂,痛快喝酒;夜間外出與妓女鬼混,讓男人和女子脫光衣服供他觀賞。身邊的人如果有違揹他的意志的就要被處死,因此沒有人敢對他進行勸諫;只有越王劉弘昌和內常侍番禺人吳懷恩多次對他勸諫,但都不被採納。他還常常猜忌他的幾個弟弟,每次舉行宴會大家相聚在一起的時候,都要命令宦官把守大門,不論是群臣還是宗室至親,都要脫掉衣服接受搜查,然後才能進門。
晉王劉弘熙想要算計他,於是就盛裝打扮歌妓,以博取他的歡心,促使他更加作惡。漢主愛好徒手搏擊,劉弘熙就命令指揮使陳道庠帶著力士劉思潮、譚令禋、林少強、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人在晉王府演練徒手搏擊,漢主得知後非常高興。三月初八日丙戌,和諸王一起在長春宮宴飲,觀賞徒手搏擊,一直到了晚上宴會才結束,南漢主喝得酩酊大醉。劉弘熙讓陳道庠、劉思潮等攙扶著南漢主,乘機把他拉殺了,並把南漢主身邊的近侍也都殺了。
第二天早晨,文武百官和諸王都不敢進入宮中,越王劉弘昌率領諸弟來到寢殿,迎奉劉弘熙即皇帝位,改名為劉晟,改年號為應乾。任命劉弘昌為太尉兼中書令、諸道兵馬都元帥,主掌朝政大事,循王劉弘杲為副元帥,參預政事。陳道庠和劉思潮等人都得到了很豐厚的賞賜。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南漢晉王劉弘熙弒其兄殤帝劉玢自立,弘熙更名晟。)
閩主曦納金吾使尚保殷之女,立為賢妃。妃有殊色,曦嬖之;醉中,妃所欲殺則殺之,所欲宥則宥之。
夏,四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唐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勳為昭武節度使,鎮撫州。
殷將陳望等攻閩福州,入其西郛,既而敗歸。
五月,殷吏部尚書、同平章事潘承祐上書陳十事,大指言:“兄弟相攻,逆傷天理,一也。賦斂煩重,力役無節,二也。發民為兵,羈旅愁怨,三也。楊思恭奪民衣食,使歸怨於上,群臣莫敢言,四也。疆土狹隘,多置州縣,增吏困民,五也。除道裹糧,將攻臨汀,曾不憂金陵、錢塘乘虛相襲,六也。括高貲戶,財多者補官,逋負者被刑,七也。延平諸津,徵果菜魚米,獲利至微,斂怨甚大,八也。與唐、吳越為鄰,即位以來,未嘗通使,九也。宮室臺榭,崇飾無度,十也。”殷王延政大怒,削承祐官爵,勒歸私第。
漢中宗既立,國中議論訩訩。循王弘杲請斬劉思潮等以謝中外,漢主不從。思潮等聞之,譖弘杲謀反,漢主令思潮等伺之。弘杲方宴客,思潮與譚令禋帥衛兵突入,斬弘杲。於是漢主謀盡誅諸弟,以越王弘昌賢而得眾,尤忌之。雄武節度使齊王弘弼,自以居大鎮,懼禍,求入朝,許之。
初,閩主曦侍康宗宴,會新羅獻寶劍,康宗舉以示同平章事王倓曰:“此何所施?”倓對曰:“斬為臣不忠者。”時曦已蓄異志,凜然變色。至是宴群臣,復有獻劍者,曦命發倓冢,斬其屍。
校書郎陳光逸謂其友曰:“主上失德,亡無日矣,吾欲死諫。”其友止之,不從,上書諫曦大惡五十事。曦怒,命衛士鞭之數百,不死;以繩系其頸,懸諸庭樹,久之乃絕。
【語譯】
閩主王曦娶了金吾使尚保殷的女兒,冊立為賢妃。這位賢妃長得特別漂亮,王曦很寵愛她;當王曦喝醉酒的時候,賢妃所想要殺的人,王曦就派人把他殺掉,所想要寬宥的人,就下令把他放了。
夏季,四月初一日戊申,發生日食。
南唐任命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勳為昭武節度使,鎮守撫州。
殷國將領陳望等人進攻閩國的福州,攻進了它西面的城郭牆,不久又被打敗,退了回去。
五月,殷國吏部尚書、同平章事潘承祐上書陳奏十件事情,主要是說:“兄弟之間相互攻戰,違反天理,這是一。賦稅征斂過於繁重,勞役徵調毫無節制,這是二。徵發百姓為兵,使他們羈留在異地他鄉,滿懷愁怨,這是三。楊思恭掠奪百姓衣食,致使他們把怨恨歸咎於皇上,群臣沒有人敢說話,這是四。疆土本來就狹小,卻又過多地設置州縣,增加了官吏,困擾百姓,這是五。修築道路,準備糧食,將要攻打臨汀,一點也不考慮南唐和吳越兩國會乘虛來襲擊,這是六。搜刮家道殷實的人家,財物交得多的就可以做官,拖欠的就要被處刑罰,這是七。延平一帶的各個渡口,徵收水果、蔬菜、魚、米的稅,所徵的稅雖然很少,但由此招來的民怨卻很大,這是八。殷國與南唐、吳越兩國為鄰,但自即位以來,還沒有和他們互通使者,這是九。宮室臺榭,崇建華飾,毫無節制,這是十。”殷主王延政大怒,削去了潘承祐的官職和爵位,勒令他回家。
漢中宗即位以後,國內議論紛紛。循王劉弘杲奏請斬殺劉思潮等人來向朝廷內外謝罪,漢主不答應。劉思潮等人得知這件事後,就誣告說劉弘杲要謀反,漢主命令劉思潮等人暗中對他進行偵察。劉弘杲正在宴請賓客,劉思潮和譚令禋帶領衛兵突然闖了進去,殺死了劉弘杲。從這時起,漢主就謀劃著要把幾個弟弟全部殺掉,由於越王劉弘昌賢能而又很受人們擁戴,因此就特別忌恨他。雄武節度使齊王劉弘弼,考慮到自己位居大鎮,害怕招惹禍患,就請求入朝,漢主同意了。
當初,閩主王曦陪侍康宗飲宴時,正好有新羅使者來進獻寶劍,康宗拿起寶劍問同平章事王倓說:“這把寶劍可以做什麼用?”王倓回答說:“可以用來斬那些做臣子而不忠心的人。”當時王曦已經懷有叛亂的野心,聽了這話,馬上臉色都變了。這時王曦又在宴請群臣,又有前來進獻寶劍的,王曦命人掘開王倓的墳墓,用這把進獻來的寶劍斬他的屍首。
校書郎陳光逸對他的朋友說:“皇上無道,國家不用多久就會滅亡,我準備冒死進諫。”他的朋友勸他不要這樣做,他不聽,於是上書勸諫王曦大惡五十條。王曦大為惱怒,命令衛士用鞭子抽打他幾百下,沒有打死;又用繩子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吊在庭前的樹上,過了一段時間才斷氣而死。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殷主王延政、南漢中宗劉晟、閩主王曦均為昏庸兇暴之主,無一人有善政可言。)
秋,七月,己丑,詔以年飢,國用不足,分遣使者六十餘人於諸道括民谷。
吳越王弘佐初立,上統軍使闞璠強戾,排斥異己,弘佐不能制;內牙上都監使章德安數與之爭,右都監使李文慶不附於璠。乙巳,貶德安於處州,文慶於睦州。璠與右統軍使胡進思益專橫。璠,明州人;文慶,睦州人;進思,湖州人也。
唐主緣烈祖意,以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金陵尹燕王景遂為諸道兵馬元帥,徙封齊王,居東宮;天平節度使、守侍中、東都留守鄂王景達為副元帥,徙封燕王;宣告中外,約以傳位。立長子弘冀為南昌王。景遂、景達固辭,不許。景遂自誓必不敢為嗣,更其字曰“退身”。
漢指揮使萬景忻敗張遇賢於循州。遇賢告於神,神曰:“取虔州,則大事可成。”遇賢帥眾逾嶺,趣虔州。唐百勝節度使賈匡浩不為備,遇賢眾十餘萬攻陷諸縣,再敗州兵,城門晝閉。遇賢作宮室營署於白雲洞,遣將四出剽掠。匡浩,公鐸之子也。
八月,乙卯,唐主立弟景逖為保寧王。宋太后怨種夫人,屢欲害景逖,唐主力保全之。
【語譯】
秋季,七月十三日己丑,後晉出帝下詔,由於年歲饑荒,國家財用不足,特地分派使者六十多人到各道去搜求民間穀物。
吳越王錢弘佐剛剛即位,上統軍使闞璠強橫暴戾,排斥異己,錢弘佐對他奈何不得;內牙上都監使章德安多次同他爭執,右都監使李文慶也不肯依附於闞璠。七月二十九日乙巳,把章德安貶降到處州,把李文慶貶降到睦州。從此,闞璠和右統軍使胡進思更加專橫起來。闞璠是明州人;李文慶是睦州人;胡進思是湖州人。
南唐主秉承烈祖的旨意,任命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金陵尹燕王李景遂為諸道兵馬元帥,改封為齊王,住在東宮;任命天平節度使、守侍中、東都留守鄂王李景達為副元帥,改封為燕王;向朝廷內外宣告,約定以後要傳位給他們。冊立長子李弘冀為南昌王。李景遂、李景達兩人堅決辭讓,沒有獲准。李景遂自己在心中立誓,一定不敢做嗣君,並把自己的字改為“退身”。
南漢指揮使萬景忻在循州打敗了張遇賢。張遇賢向神禱告,神說:“攻取虔州,就可以大功告成。”張遇賢率領部眾翻越南嶺,向虔州進發。南唐百勝節度使賈匡浩沒做防備,張遇賢的十多萬兵眾攻陷了各個縣城,又打敗了虔州的軍隊,逼得州城在白天也不得不關閉城門。張遇賢在白雲洞建造宮室、軍營和官署,派將領四出搶劫。賈匡浩,是賈公鐸的兒子。
八月初九日乙卯,南唐主冊立他的弟弟李景逷為保寧王。宋太后由於還怨恨種夫人,多次想加害李景逷,南唐主極力把他保全了下來。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吳越王錢弘佐初立,上統軍使闞璠專橫;南唐主元宗李璟友愛兄弟;南漢漢寇侵入南唐虔州。)
夏州牙內指揮使拓跋崇斌謀作亂,綏州刺史李彝敏將助之,事覺;辛未,彝敏棄州,與其弟彝俊等五人奔延州。
九月,尊帝母秦國夫人安氏為皇太妃。妃,代北人也。帝事太后、太妃甚謹,待諸弟亦友愛。
初,河陽牙將喬榮從趙延壽入契丹,契丹以為回圖使,往來販易於晉,置邸大梁。及契丹與晉有隙,景延廣說帝囚榮於獄,悉取邸中之貨。凡契丹之人販易在晉境者,皆殺之,奪其貨。大臣皆言契丹有大功,不可負。戊子,釋榮,慰賜而歸之。
榮辭延廣,延廣大言曰:“歸語而主,先帝為北朝所立,故稱臣奉表。今上乃中國所立,所以降志於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約故耳。為鄰稱孫,足矣,無稱臣之理。北朝皇帝勿信趙延壽誑誘,輕侮中國。中國士馬,爾所目睹。翁怒則來戰,孫有十萬橫磨劍,足以相待。他日為孫所敗,取笑天下,毋悔也!”榮自以亡失貨財,恐歸獲罪,且欲為異時據驗,乃曰:“公所言頗多,懼有遺忘,願記之紙墨。”延廣命吏書其語以授之,榮具以白契丹主。契丹主大怒,入寇之志始決。晉使如契丹,皆縶之幽州,不得見。
桑維翰屢請遜辭以謝契丹,每為延廣所沮。帝以延廣有定策功,故寵冠群臣;又總宿衛兵,故大臣莫能與之爭。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知延廣必致寇,而畏其方用事,不敢言,但益募兵,奏置興捷、武節等十餘軍以備契丹。
甲午,定難節度使李彝殷奏李彝敏作亂之狀,詔執彝敏送夏州,斬之。
冬,十月,戊申,立吳國夫人馮氏為皇后。
【語譯】
後晉夏州牙內指揮使拓跋崇斌陰謀叛亂,綏州刺史李彝敏準備協助他,結果事情被發覺。八月二十五日辛未,李彝敏放棄了綏州,和他的弟弟李彝俊等五人逃奔延州去了。
九月,後晉出帝尊奉生母秦國夫人安氏為皇太妃。皇太妃是代北人。後晉出帝侍奉太后、太妃很恭謹,對待幾個弟弟也很友愛。
當初,河陽牙將喬榮跟隨趙延壽投奔契丹,契丹任命他為回圖使,往來貿易於晉朝,並在大梁設置了府邸。等到契丹和後晉有了嫌隙的時候,景延廣勸說後晉出帝把喬榮囚禁在監獄裡,並且收繳了他府邸中的全部財物。凡是在晉朝邊境上進行販賣貿易的契丹人,一律殺掉,奪取他們的貨物。朝廷中的大臣們都說契丹對本朝有過大功,不能背叛了它。九月十三日戊子,釋放了喬榮,安慰並賞賜了他一番,讓他回契丹去。
喬榮來向景延廣辭行,景延廣對他說大話:“回去後跟你的主子說,先帝是北朝扶立的,所以才向你們稱臣上奏表。當今皇上卻是中原自己擁立的,之所以還向北朝屈降名分,正是因為不敢忘記先帝與北朝的盟約罷了。作為鄰國而自稱孫子,已經足夠了,沒有再稱臣的道理。北朝皇帝不要聽信趙延壽的誆騙誘惑,輕視欺侮中原。中原的兵馬之盛,也是你所親眼看到的。祖翁如果一怒之下前來交戰,孫兒自有十萬橫磨利劍,足以用來對付。以後被孫子所打敗,惹天下人嗤笑,可不要後悔啊!”喬榮認為自己喪失了貨物和錢財,擔心回去後會被治罪,同時也想為以後留個憑據,就說:“您所說的事情很多,我怕記不住會有遺漏,還是請你用紙墨把它記下來吧。”景延廣就讓屬吏把他的話記了下來交給喬榮,喬榮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地報告了契丹主。契丹主大為惱怒,入侵中原的決心這時更堅定了。後晉派往契丹的使者,都被拘囚在幽州,不讓他們見到契丹主。
桑維翰多次懇請朝廷要以謙遜的言辭向契丹道歉,但每一次都被景延廣所阻止。後晉出帝因為景延廣有扶立自己即位的功勞,所以對他的恩寵超過群臣;他又總管宿衛兵,所以大臣們沒有人能和他相爭的。河東節度使劉知遠,深知景延廣的這種做法一定會招致契丹的入侵,但又考慮到景延廣眼下權勢正盛,所以也不敢說什麼,只是增加募兵的數額,奏請朝廷設置興捷、武節等十多個軍鎮,用以防備契丹軍隊的入侵。
九月十九日甲午,定難節度使李彝殷向朝廷奏報李彝敏作亂的情況,後晉出帝下詔逮捕李彝敏押送到夏州,把他斬首。
冬季,十月初三日戊申,冊立吳國夫人馮氏為皇后。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景延廣不識大局,惡意結怨於契丹。)
初,高祖愛少弟重胤,養以為子,及留守鄴都,娶副留守安喜馮濛女為其婦。重胤早卒,馮夫人寡居,有美色,帝見而悅之;高祖崩,梓宮在殯,帝遂納之。群臣皆賀,帝謂馮道等曰:“皇太后之命,與卿等不任大慶。”群臣出,帝與夫人酣飲,過梓宮前,醊而告曰:“皇太后之命,與先帝不任大慶。”左右失笑,帝亦自笑,顧謂左右曰:“我今日作新婿,何如?”夫人與左右皆大笑。太后雖恚,而無如之何。
既正位中宮,頗預政事。後兄玉,時為禮部郎中、鹽鐵判官,帝驟擢用至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與議政事。
漢主命韶王弘雅致仕。
唐主遣洪州營屯都虞候嚴恩將兵討張遇賢,以通事舍人金陵邊鎬為監軍。鎬用虔州人白昌裕為謀主,擊張遇賢;屢破之。遇賢禱於神,神不復言,其徒大懼。昌裕勸鎬伐木開道,出其營後襲之,遇賢棄眾奔別將李臺。臺知神無驗,執遇賢以降,斬於金陵市。
十一月,丁亥,漢主祀南郊,大赦,改元乾和。
戊子,吳越王弘佐納妃仰氏,仁詮之女也。
【語譯】
當初,後晉高祖喜愛他最小的弟弟石重胤,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來撫養;後來留守鄴都的時候,為他娶了副留守安喜人馮濛的女兒為妻。石重胤死得較早,馮夫人寡居,她長得很漂亮,後晉出帝對她一見鍾情;後晉高祖駕崩,靈柩還在停放期間,後晉出帝就把她娶了過來。群臣都向他表示祝賀,後晉出帝對馮道等人說:“皇太后有令,和眾卿不舉辦大慶。”群臣退出後,後晉出帝和馮夫人暢懷地飲酒,經過後晉高祖靈柩前面的時候,灑酒於地並禱告說:“皇太后有令,和先帝不辦大慶。”在場的人不由得笑了起來,後晉出帝自己也覺得好笑,轉過臉對在場的人說:“我今天當新女婿,當得怎麼樣?”馮夫人和在場的人都大笑了起來。太后雖然很生氣,可也拿他毫無辦法。
馮夫人被立為皇后以後,經常干預朝政。她的哥哥馮玉,當時任禮部郎中、鹽鐵判官,後晉出帝驟然間就把他提拔為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讓他參與討論朝政大事。
南漢主命令韶王劉弘雅退休。
南唐主派遣洪州營屯都虞候嚴恩率兵討伐張遇賢,任命通事舍人金陵人邊鎬為監軍。邊鎬任用虔州人白昌裕為主持謀劃的人,攻打張遇賢,多次打敗他。張遇賢向神祈禱,神不再說話了,他的徒眾大為恐懼。白昌裕勸邊鎬砍伐樹木,開闢出道路,繞到他們營寨的後面去襲擊他們。張遇賢丟下徒眾私自投奔別將李臺去了。李臺得知神再也不靈驗了,就逮捕了張遇賢前來投降,南唐主下令把張遇賢在金陵街市上斬首。
十一月十三日丁亥,南漢主在南郊祭祀,大赦境內,改年號為乾和。
十一月十四日戊子,吳越王錢弘佐娶妃子仰氏,是仰仁詮的女兒。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後晉出帝納弟媳馮夫人,立為皇后。南唐主平定犯境南漢流寇。)
初,高祖以馬三百借平盧節度使楊光遠,景延廣以詔命取之。光遠怒曰:“是疑我也。”密召其子單州刺史承祚,戊戌,承祚稱母病,夜,開門奔青州。庚子,以左飛龍使金城何超權知單州。遣內班賜光遠玉帶、御馬、金帛,以安其意。
壬寅,遣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郭謹將兵戍鄆州。
唐葬光文肅武孝高皇帝於永陵,廟號烈祖。
十二月,乙巳朔,遣左領軍衛將軍蔡行遇將兵戍鄆州。楊光遠遣騎兵入淄州,劫刺史翟進宗歸於青州。甲寅,徙楊承祚為登州刺史以從其便。
光遠益驕,密告契丹,以晉主負德違盟,境內大飢,公私困竭,乘此際攻之,一舉可取,趙延壽亦勸之。契丹主乃集山後及盧龍兵合五萬人,使延壽將之,委延壽經略中國,曰:“若得之,當立汝為帝。”又常指延壽謂晉人曰:“此汝主也。”延壽信之,由是為契丹盡力,畫取中國之策。
朝廷頗聞其謀,丙辰,遣使城南樂及德清軍,徵近道兵以備之。
【語譯】
當初,後晉高祖把三百匹馬借給平盧節度使楊光遠,此時景延廣用後晉出帝的詔命向他索取。楊光遠大怒說:“這是在懷疑我啊!”於是就暗中召他的兒子單州刺史楊承祚前來,十一月二十四日戊戌,楊承祚聲稱母親有病,當天晚上,就打開城門奔往青州去了。十一月二十六日庚子,任命左飛龍使金城人何超代理單州的事務。又派宦官帶著玉帶、御馬去賞賜楊光遠,以安他的心。
十一月二十八日壬寅,派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郭謹率兵戍守鄆州。
南唐在永陵安葬光文肅武孝高皇帝,廟號為烈祖。
十二月初一日乙巳,派遣左領軍衛將軍蔡行遇率兵戍守鄆州。楊光遠派遣騎兵進入淄州,劫持了刺史翟進宗回到青州。十二月初十日甲寅,朝廷調任楊承祚為登州刺史,以隨他的意,讓他方便。
楊光遠從此更加驕橫起來,暗中向契丹報告,說晉主辜負恩德,違背盟約,境內發生饑荒,官府和百姓都睏乏窮竭,如果乘這個機會來攻打,準能一舉攻晉;趙延壽也勸說契丹主南征。契丹主於是徵集山後和盧龍的兵眾共計五萬人,讓趙延壽統領他們,並委託趙延壽負責中原方面的事務,對他說:“如果能夠奪取中原,就一定立你當皇帝。”此外他還常指著趙延壽對契丹境內的中原人說:“這才是你們的君主。”趙延壽對此深信不疑,因此為契丹賣命,策劃攻取中原的方略。
朝廷對於他們的陰謀頗有了解,十二月十二日丙辰,派遣使者在南樂和德清軍修建城池,徵調鄰近各道的兵力去守備。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平盧節度使楊光遠投靠契丹,與趙延壽合兵謀犯中國。)
唐侍中周宗年老,恭謹自守,中書令宋齊丘廣樹朋黨,百計傾之。宗泣訴於唐主,唐主由是薄齊丘。
既而陳覺被疏,乃出齊丘為鎮海節度使。齊丘忿懟,表乞歸九華舊隱,唐主知其詐,一表,即從之,賜書曰:“明日之行,昔時相許。朕實知公,故不奪公志。”仍賜號九華先生,封青陽公,食一縣租稅。
齊丘乃治大第於青陽,服御將吏,皆如王公,而憤邑尤甚。
寧州酋長莫彥殊以所部溫那等十八州附於楚,其州無官府,惟立牌於岡阜,略以恩威羈縻而已。
是歲,春夏旱,秋冬水,蝗大起,東自海堧,西距隴坻,南逾江、淮,北抵幽薊,原野、山谷、城郭、廬舍皆滿,竹木葉俱盡。重以官括民谷,使者督責嚴急,至封碓磑,不留其食,有坐匿谷抵死者。縣令往往以督趣不辦,納印自劾去。民餒死者數十萬口,流亡不可勝數。於是留守、節度使下至將軍,各獻馬、金帛、芻粟以助國。
朝廷以恆、定飢甚,獨不括民谷。順國節度使杜威奏稱軍食不足,請如諸州例,許之。威用判官王緒謀,檢索殆盡,得百萬斛。威止奏三十萬斛,餘皆入其家;又令判官李沼稱貸於民,復滿百萬斛,來春糶之,得緡錢二百萬,闔境苦之。定州吏欲援例為奏,義武節度使馬全節不許,曰:“吾為觀察使,職在養民,豈忍效彼所為乎!”
【語譯】
南唐侍中周宗年老,謙恭謹慎,與世無爭,中書令宋齊丘廣泛地建立自己的朋黨,千方百計地排擠他。周宗哭著向南唐主申訴這一情況,南唐主從此就疏遠了宋齊丘。
不久陳覺被疏遠,於是也把宋齊丘外放為鎮海節度使。宋齊丘很憤恨,上表請求讓他回到從前隱居過的九華山去,南唐主深知他這是訛詐,並非真心,結果只上了一次奏表,就答應了他的要求,並賜給他一封詔書說:“明天的歸隱,是過去就答應了的。朕確實很瞭解您,所以不願違背您的志向。”仍然賜給他一個名號,叫九華先生,封為青陽公,享受一個縣的租稅。
宋齊丘於是在青陽修建了一處很大的宅第,穿的用的以及武將文吏,都和王公的規模一樣,只是激憤、抑鬱的心情比以前加深了。
寧州酋長莫彥殊率領他的部屬溫那等十八個州歸附了楚國;這些州沒有官府,只是在山岡或土堆上立個牌子,稍微施行一些恩惠和威猛加以籠絡牽制而已。
這一年,春夏兩季天旱,秋冬兩季發大水,蝗災嚴重,東自海岸,西到隴坻,南自江淮,北到幽州、薊州,無論是原野、山谷還是城郭、廬舍都佈滿了蝗蟲,竹葉、樹葉都被吃得精光。官府再一次向民間搜刮穀物,使差督促索求嚴苛峻急,甚至封住百姓的碓臼碾磨,不留口糧,還有人因為藏匿穀物犯法而被處死。縣令也往往因為督催所辦的事務難以辦到,便紛紛交出印信自我彈劾,棄官而去。百姓餓死的有幾十萬人,流亡的人數更是多得難以數計。於是上至留守、節度使,下至將軍,都各自捐出馬匹、金錢、布帛、糧草以救助國家。
朝廷因為恆州、定州饑荒更加嚴重,就沒有派人去搜刮百姓的穀物。順國節度使杜威上奏聲稱軍糧不足,請求比照其他一些州的做法來辦理,後晉出帝答應了他。杜威採納判官王緒所提供的辦法,搜查索求一點不剩,總共獲得一百萬斛。杜威只奏報說有三十萬斛,其餘的都送進了他的家裡;他又命判官李沼向百姓借貸,又搜得一百萬斛,來年春季賣出,得錢二百萬緡,境內的百姓深受其苦。定州的官吏想援引恆州的例子向朝廷上奏,義武節度使馬全節不准許,並說:“我身為觀察使,職責就在於養育人民,怎能忍心學他的所作所為!”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中原大旱,後晉出帝仍無厭征斂,民怨沸騰。)
楚地多產金銀,茶利尤厚,由是財貨豐殖。而楚王希範,奢欲無厭,喜自誇大。為長槍大槊,飾之以金,可執而不可用。募富民年少肥澤者八千人,為銀槍都。宮室、園囿,服用之物,務窮侈靡。作九龍殿,刻沉香為八龍,飾以金寶,長十餘丈,抱柱相向;希範居其中,自為一龍,其襆頭腳長丈餘,以像龍角。
用度不足,重為賦斂。每遣使者行田,專以增頃畝為功,民不勝租賦而逃。王曰:“但令田在,何憂無谷!”命營田使鄧懿文籍逃田,募民耕藝出租。民舍故從新,僅能自存,自西徂東,各失其業。又聽人入財拜官,以財多少為官高卑之差。富商大賈,布在列位。外官還者,必責貢獻。民有罪,則富者輸財,強者為兵,惟貧弱受刑。又置函,使人投匿名書相告訐,至有滅族者。
是歲,用孔目官周陟議,令常稅之外,大縣貢米二千斛,中千斛,小七百斛;無米者輸布帛。天策學士拓跋恆上書曰:“殿下長深宮之中,藉已成之業,身不知稼穡之勞,耳不聞鼓鼙之音,馳騁遨遊,雕牆玉食。府庫盡矣,而浮費益甚;百姓困矣,而厚斂不息。今淮南為仇讎之國,番禺懷吞噬之志,荊渚日圖窺伺,溪洞待我姑息。諺曰:‘足寒傷心,民怨傷國。’願罷輸米之令,誅周陟以謝郡縣,去不急之務,減興作之役,無令一旦禍敗,為四方所笑。”王大怒。他日,恆請見,辭以晝寢。恆謂客將區弘練曰:“王逞欲而愎諫,吾見其千口飄零無日矣。”王益怒,遂終身不復見之。
閩主曦嫁其女,取班簿閱視之,朝士有不賀者十二人,皆杖之於朝堂。以御史中丞劉贊不舉劾,亦將杖之,贊義不受辱,欲自殺。諫議大夫鄭元弼諫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中丞儀刑百僚,豈宜加之棰楚!”曦正色曰:“卿欲效魏徵邪?”元弼曰:“臣以陛下為唐太宗,故敢效魏徵。”曦怒稍解,乃釋贊,贊竟以憂卒。
【語譯】
楚國這個地方盛產金銀,種茶的利潤非常豐厚,因而財物貨殖的收入非常可觀。然而楚王馬希範卻窮奢極欲,貪得無厭,喜歡誇大自己。製作長槍長槊,用黃金作裝飾,中看而不中用。招募有錢人家的肥壯潤澤的少年八千人,編為銀槍都。宮室、園囿、穿的用的等物品,都極力追求奢侈華靡。興建九龍殿,用沉香木刻成八條龍,用金銀珍寶加以裝飾,有十丈多長,纏繞在柱子上兩面相對;馬希範坐在中間,把自己當作一條龍,他的頭巾伸出的角有一丈多長,用來象徵龍角。費用不足,就加重賦斂。經常派使差下去巡查民田,專門以虛增田畝數為功績,百姓由於負擔不起租賦而紛紛逃走。楚王說:“只要田地還在,何愁沒有穀物!”於是命令營田使鄧懿文登記那些逃亡人戶的田畝,另外招募百姓來耕種,由他們繳田租。百姓捨棄舊有的田地,租種新的田地,僅僅能夠維持生存,從西到東這樣流徙,人們把自己的產業都丟失了。又允許人們捐錢以換取官位,按照所交錢財的多少作為官職高低的依據。富商大賈,都安排在重要的官位上。在外地任官的如果回到朝廷,必定要求他們向朝廷進獻財物。百姓犯了罪,那麼,富裕一點的就交出錢財,強壯的就願意去當兵,只有貧窮衰弱的人接受刑罰。又設置了檢舉信箱,讓人們投匿名信互相檢舉,以致有的人因此而被族滅全家。
這一年,採納孔目官周陟的建議,規定在正常的租稅之外,大縣再進貢白米二千斛,中縣一千斛,小縣七百斛,交不出來的就輸納布帛。天策學士拓跋恆上書說:“殿下生長在深宮之中,憑藉既成的大業,因此沒有親身經歷過種莊稼的辛勞,兩耳也沒有聽到過戰場搏殺的聲音,只是騎著馬馳騁遨遊,住的是華麗的宮室,吃的是山珍海味。府庫中的財物已經耗費完了,但是浪費卻更加厲害了;百姓生活很貧困了,但是沉重的賦斂卻仍接連不斷。現在淮南方面是我們的敵仇之國,番禺方面對我們懷有吞併的野心,荊渚方面天天都在打我們的主意,溪洞方面也對我們漸漸怠慢了起來。謠諺說得好:‘足寒傷心,民怨傷國。’希望能夠取消輸納白米的規定,誅殺周陟以向郡縣的百姓謝罪,罷除一切不急之務,削減建造工程,免得一旦招致禍敗,惹天下四方的人恥笑。”楚王對此大怒。有一天,拓跋恆請求進見,楚王推辭說正在睡午覺,不願見。拓跋恆對客將區弘練說:“大王隨心所欲而拒絕進諫,我看他的千口之家流離失所要不了多久了。”楚王聽到這話後,對他更加惱怒,從此終身不願再見拓跋恆。
閩主王曦嫁女兒,拿出祝賀名冊仔細查閱,朝廷士大夫有十二個人沒來祝賀,把他們叫到朝堂加以杖打。因為御史中丞劉贊沒有彈劾這些人,也加以杖打,劉贊不甘受辱,準備自殺。諫議大夫鄭元弼勸諫閩主說:“古時候刑不上大夫。中丞是掌握百官威儀和刑罰的,怎麼適宜加以拷打!”王曦板著臉說:“你是想學魏徵嗎?”鄭元弼說:“臣是把陛下當作唐太宗,所以才敢學魏徵。”王曦的怒氣這才稍有緩解,於是釋放了劉贊,劉贊最終還是憂鬱而死。
(以上為第十六部分,寫楚主馬希範、閩主王曦均驕奢淫逸,百計搜刮民財。)
開運元年(甲辰,944年)
春,正月,乙亥,邊藩馳告:“契丹前鋒將趙延壽、趙延照將兵五萬入寇,逼貝州。”延照,思溫之子也。
先是朝廷以貝州水陸要衝,多聚芻粟,為大軍數年之儲,以備契丹。軍校邵珂,性兇悖,永清節度使王令溫黜之。珂怨望,密遣人亡入契丹,言:“貝州粟多而兵弱,易取也。”會令溫入朝,執政以前復州防禦使吳巒權知州事,巒至,推誠撫士,會契丹入寇,巒書生,無爪牙,珂自請,願效死,巒使將兵守南門,巒自守東門。契丹主自攻貝州,巒悉力拒之,燒其攻具殆盡。己卯,契丹復攻城,珂引契丹自南門入,巒赴井死。契丹遂陷貝州,所殺且萬人。
庚辰,以歸德節度使高行周為北面行營都部署,以河陽節度使符彥卿為馬軍左廂排陳使,以右神武統軍皇甫遇為馬軍右廂排陳使,以陝府節度使王周為步軍左廂排陳使,以左羽林將軍潘環為步軍右廂排陳使。
太原奏契丹入雁門關。恆、邢、滄皆奏契丹入寇。
成德節度使杜威遣幕僚曹光裔詣楊光遠,為陳禍福,光遠遣光裔入奏,稱:“承祚逃歸,母疾故爾。既蒙恩宥,闔族荷恩。”朝廷信其言,遣使與光裔復往慰諭之。
【語譯】
後晉齊王開運元年(甲辰,公元944年)
春季,正月初二日乙亥,邊境的藩鎮飛騎來報:“契丹前鋒將領趙延壽、趙延照率領五萬兵馬前來侵犯,逼近了貝州。”趙延照是趙思溫的兒子。
在此之前,朝廷認為貝州是水陸要衝,就在這裡聚集了很多糧草,是大軍好幾年的儲備,主要是用來防備契丹入侵。有一個軍校名叫邵珂,生性兇殘悖戾,永清節度使王令溫罷黜了他。邵珂心懷不滿,暗中派人跑到契丹去,告訴契丹說:“貝州的糧食很多,但兵力卻很弱,很容易攻取。”剛好這時王令溫入朝,執政大臣派前復州防禦使吳巒代理貝州的事務,吳巒到了貝州以後,推誠佈公,安撫士卒,這時趕上契丹前來入侵,吳巒是個書生,沒有親信的部將,這時邵珂主動向他請戰,願意以死效力,吳巒就派他帶兵防守南門,吳巒自己防守東門。契丹主親自攻打貝州,吳巒竭盡全力進行抵抗,把契丹人的攻城器具幾乎全部燒光了。正月初六日己卯,契丹再一次攻城,邵珂引導契丹兵從南門進城,吳巒投井而死。契丹終於攻陷了貝州,所殺害的貝州軍民將近一萬人。
正月初七日庚辰,任命歸德節度使高行周為北面行營都部署,任命河陽節度使符彥卿為馬軍左廂排陣使,任命右神武統軍皇甫遇為馬軍右廂排陣使,任命陝府節度使王周為步軍左廂排陣使,任命左羽林將軍潘環為步軍右廂排陣使。
太原方面奏報說契丹已經進入雁門關。恆州、邢州、滄州都奏報說契丹前來入侵。
成德節度使杜威派他的幕僚曹光裔到楊光遠處,向他分析依違朝廷的利害關係,於是楊光遠就委派曹光裔入朝上奏,說:“楊承祚逃歸青州,主要是由於他母親生病的緣故。既然承蒙皇恩寬恕,我們全族都感戴皇上的大恩大德。”朝廷相信了他的這些話,就派遣使者和曹光裔一道前去安撫勸諭他。
(以上為第十七部分,寫契丹大舉南下攻佔貝州,奪得大量軍儲。歸德節度使高行周受命禦敵,為北面行營都部署。)
唐以侍中周宗為鎮南節度使,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張居詠為鎮海節度使。
唐主決欲傳位於齊、燕二王。翰林學士馮延己等因之慾隔絕中外以擅權。辛巳,敕:“齊王景遂參決庶政,百官惟樞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得白事,餘非召對不得見。”國人大駭。給事中蕭儼上疏極論,不報。侍衛都虞候賈崇叩閤求見,曰:“臣事先帝三十年,觀其延接疏遠,孜孜不怠,下情猶有不通者。陛下新即位,所任者何人,而頓與群臣謝絕?臣老矣,不復得奉顏色。”因涕泗嗚咽。唐主感悟,遽收前敕。
唐主於宮中作高樓,召侍臣觀之,眾皆嘆美。蕭儼曰:“恨樓下無井。”唐主問其故。對曰:“以此不及景陽樓耳。”唐主怒,貶於舒州,觀察使孫晟遣兵防之,儼曰:“儼以諫諍得罪,非有他志。昔顧命之際,君幾危社稷,其罪顧不重於儼乎?今日反見防邪!”晟慚懼,遽罷之。
【語譯】
南唐任命侍中周宗為鎮南節度使,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張居詠為鎮海節度使。
南唐主拿定主意要傳位給弟弟齊、燕二王。翰林學士馮延己等人想乘此機會隔絕外臣與宮中的聯繫,好方便他們把持權柄。正月初八日辛巳,南唐主下敕令:“齊王李景遂參與決策各項國政,文武百官只有樞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可以直接入宮陳奏事情,其餘的人除非徵召,不得進見。”南唐人對這項敕令感到大為驚駭。給事中蕭儼上疏極力爭辯,結果奏疏中途被扣壓了下來。侍衛都虞候賈崇叩首閣門請求接見,他說:“臣侍奉先帝三十年,親眼看到先帝延請接見關係疏遠的人,總是殷勤誠懇,從不倦怠,儘管這樣,下面的情況還有不能上達的。陛下剛剛即位,所任用的又是什麼樣的人呢,竟然馬上就要和群臣隔絕?臣老了,不能再親自侍奉皇上了。”說到這裡便淚流滿面,聲音哽咽。南唐主受到感動,幡然悔悟,急忙把所頒發的敕令收了回來。
南唐主在宮中建造高樓,召集侍臣來觀賞,大家都歎賞稱美。蕭儼說:“只可惜樓下沒有一口井。”南唐主問他為什麼。他回答說:“因為少了一口井就比不上陳後主的景陽樓了啊。”南唐主一聽大怒,就把他貶到了舒州,觀察使孫晟派兵對他加以防備,蕭儼說:“我蕭儼是因為直言敢諫而被治罪,並不是懷有異心。當初在顧命的時候,你可是險些要危害社稷的呀,那罪責不是比我蕭儼的要嚴重得多嗎?今天怎麼反要防備起我來了!”孫晟又羞慚又害怕,趕緊撤掉了設防的士兵。
(以上為第十八部分,寫南唐主李璟親小人遠賢臣。)
帝遣使持書遺契丹,契丹已屯鄴都,不得通而返。
壬午,以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景延廣為御營使,前靜難節度使李周為東京留守。是日,高行周以前軍先發。時用兵方略號令皆出延廣,宰相以下皆無所預;延廣乘勢使氣,陵侮諸將,雖天子亦不能制。
乙酉,帝發東京。丁亥,滑州奏契丹至黎陽。戊子,帝至澶州。
契丹主屯元城,趙延壽屯南樂;以延壽為魏博節度使,封魏王。
契丹寇太原,劉知遠與白承福合兵二萬擊之。甲午,以知遠為幽州道行營招討使,杜威為副使,馬全節為都虞候。丙申,遣右武衛上將軍張彥澤等將兵拒契丹於黎陽。
戊戌,蜀主復以將相遙領節度使。
帝復遣譯者孟守忠致書於契丹,求修舊好。契丹主復書曰:“已成之勢,不可改也。”
辛丑,太原奏破契丹偉王於秀容,斬首三千級。契丹自鴉鳴谷遁去。
殷鑄天德通寶大鐵錢,一當百。
唐主遣使遺閩主曦及殷主延政書,責以兄弟尋戈。曦復書,引周公誅管、蔡,唐□誅建成、元吉為比。延政復書,斥唐主奪楊氏國。唐主怒,遂與殷絕。
天平節度副使、知鄆州顏衎遣觀察判官竇儀奏:“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契丹,又與楊光遠通使往還,引契丹自馬家口濟河,擒左武衛將軍蔡行遇。”儀謂景延廣曰:“虜若濟河與光遠合,則河南危矣。”延廣然之,儀,薊州人也。
【語譯】
後晉出帝派遣使者帶著信給契丹,契丹大軍這時已經駐紮在鄴都城外,不能通行,只好返回。
正月初九日壬午,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景延廣為御營使,前靜難節度使李周為東京留守。當天,高行周率領前鋒部隊先出發。當時用兵的方略和號令都由景延廣作決定,宰相以下的官員都不得參預;景延廣依仗權勢,意氣用事,凌辱將帥,即使是天子也難以轄制他。
正月十二日乙酉,後晉出帝從東京出發。正月十四日丁亥,滑州方面奏報說契丹兵到了黎陽。正月十五日戊子,後晉出帝到達澶州。
契丹主駐紮元城,趙延壽駐紮南樂;契丹主任命趙延壽為魏博節度使,封他為魏王。
契丹侵犯太原,劉知遠與白承福聯合起來共有二萬兵馬,予以迎擊。正月二十一日甲午,任命劉知遠為幽州道行營招討使,杜威為副使,馬全節為都虞候。正月二十三日丙申,派遣右武衛上將軍張彥澤等人率兵在黎陽抵禦契丹。
正月二十五日戊戌,後蜀主恢復任命將相遙領節度使的舊規。
後晉出帝又派遣翻譯孟守忠給契丹送信,請求恢復兩國以往的友好關係。契丹主回信說:“已經形成的局勢無法改變了。”
正月二十八日辛丑,太原方面奏報說,在秀容打敗了契丹偉王,斬殺三千首級。契丹從鴉鳴谷逃走。
殷國鑄造“天德通寶”大鐵錢,一枚大錢相當於一百枚小錢。
南唐主派使者分別給閩主王曦和殷主王延政送信,責備他們不該兄弟之間日尋干戈。王曦回了信,援引周公誅管叔、蔡叔,唐太宗誅李建成、李元吉的例子作比喻。王延政也回了信,斥責南唐主篡奪了楊氏的天下。南唐主大怒,從此與殷國斷絕了來往。
天平節度副使、知鄆州顏衎派觀察判官竇儀入朝上奏:“博州刺史周儒把州城獻給契丹,向契丹投降,又和楊光遠互派使者往來不斷,引導契丹兵從馬家口渡過黃河,擒去了左武衛將軍蔡行遇。”竇儀對景延廣說:“北虜如果渡過黃河與楊光遠聯合的話,那麼黃河以南就危險了。”景延廣同意他的看法。竇儀是薊州人。
(以上為第十九部分,寫後晉出帝向契丹求和未允。博州刺史周儒投降契丹,引敵渡過黃河。)
【點評】
本卷點評南漢高祖劉巖昏暴、閩主王曦好貨、後晉出帝石重貴居喪做新郎、後晉舉國貪殘四件史事。
一、南漢高祖劉巖昏暴。南漢高祖劉巖,南海王劉隱之弟,劉隱死後,劉巖襲封南海王。劉巖不滿名“巖”,更名“龑”,取《易經·乾卦》“飛龍在天”之義,造字曰“龑”,讀“儼”。後梁貞明三年(917),劉龑即皇帝位,國號大越,後改為漢,公元942年卒,諡天皇大帝,廟號高祖。劉龑據嶺南一角,彈丸小國,卻狂妄自矜,呼唐天子為“洛州刺史”,認為中原天子都洛陽,政令不能及遠,如同洛州刺史。劉龑為政極端奢侈荒淫,且殘暴苛酷。宮殿悉以金玉珠翠為飾。用刑殘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刳剔、炮炙、烹蒸之刑,還有聚毒蛇水中,以罪人投之,叫作水獄。只要殺人,則高興異常。晚年,猜疑變態,認為士大夫都為子孫打算,只有宦官無後才可靠,事無鉅細,專用宦官,由是南漢小國,宦官充斥。唐末宦官之禍,劉龑親見,當自己手握無限權力,閹豎的為害,便置之腦後。宦官是集權制度的衍生物,小小南漢,提供了極為生動的例證。
二、閩主王曦好貨。閩主王曦淫虐而好貨,同平章事餘廷英亦貪穢之人。餘廷英出為泉州刺史,掠取良家女子,還詐稱是替閩主選美。事情敗露,閩主王曦派御史去調查審訊。餘廷英害怕了,就趕回福州自首,送給閩主宴會錢一萬緡,《新五代史》記載為錢千萬。閩主十分高興,對餘廷英說:“你還得送一份給皇后。”餘廷英又送了一千萬錢給皇后,擺平了這件事,回到泉州任上。沒有過多久,閩主召回餘廷英重用為相。從此,閩國地方的貢物一份變為兩份。閩主一份,皇后一份。閩主君臣,貪財如此,一對好貨之徒,民不堪命矣。
三、後晉出帝石重貴居喪做新郎。後晉高祖石敬瑭喜歡少弟石重胤,養為兒子,名字加“重”字,與自己兒子同輩。重胤早死,其妻馮氏寡居,有美色,出帝石重貴一見神魂顛倒。後晉高祖駕崩,還未下葬,出帝就納叔母馮氏為妃,又立為皇后,群臣都來慶賀。出帝對宰相馮道說:“皇太后有詔,朕與眾卿不舉辦喜酒。”群臣退出,出帝與馮皇后暢飲歡快。酒足飯飽後,出帝與馮皇后走到後晉高祖靈柩前,灑酒於地,口中禱告說:“皇太后有令,和先帝不舉辦大慶。”在場的人忍不住笑起來,出帝也紅著臉笑了起來,還自我解嘲地說:“我今天做新郎,當得怎麼樣?”樂得馮皇后和周圍的人大笑起來。皇太后心裡很生氣,可是對出帝這樣縱慾亂倫的行為無可奈何。出帝如此荒唐,不見大臣諫諍,主昏臣謬,破家亡國之禍可以想見了。
四、後晉舉國貪殘。後晉出帝天福八年(943),全國春夏大旱,秋冬大水,加之蝗災,東起海濱,西至隴山,南逾江淮,北抵幽薊,災民遍地,竹木葉都被採食殆盡。平盧軍節度使楊光遠密告契丹,後晉境內大飢,軍士餓死過半,趁此出兵,可一舉滅晉,楊光遠早有異謀,欲效石敬瑭之所為,引納契丹內侵,自己做兒皇帝。晉國全境大災,引狼入室,禍害祖國,是不齒於人類的人渣。而晉國君臣,在大災之年,不恤民生,反而搜刮民谷,使者四出,相望於道,嚴加督責,以至於封禁碓磑,不留一粒糧食,有藏匿谷者,處以死刑。河北恆、定兩州,災情嚴重,詔令不括民財,而順國節度使杜威奏稱軍食不足,請按諸州例搜刮民財,全境搜刮殆盡,得谷百萬斛,上奏三十萬斛,個人截留七十萬斛。無獨有偶,楚王馬希範,也以用度不足為由,重為賦斂,民不勝租賦逃亡,馬希範說:“只要田在,何憂無谷。”田有人民耕種才能產谷,人去田荒,哪來穀物?在杜威、馬希範、後晉出帝眼裡,只有錢財穀物,黎民百姓不如糞土,蒼生大眾,也只知逆來順受。讀史至此,不能不思陳勝、吳廣,不能不思專制集權之禍害。